全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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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 lccxxde

翻译 fleelancer

校润 --

特别感谢 angelfee

轻之国度:www.lightnovel.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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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时请注明出处,尊重翻译者的辛勤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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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信息

书名:[游戏小说]AS~天使小夜曲

作者:小林且典

插画:成瀬ちさと

特别感谢工画堂之家从图源到校润上的各种支持。

作品简介

这是工画堂2002年发售的游戏《天使小夜曲》的游戏剧情小说。小说只节选了游戏中的拉司蒂线。总体的剧情也和游戏中差别不大。游戏已经有完整的繁体中文版。不才的翻译只是为了兑现某个朋友的承诺。由于学习和爱而完成的翻译,如有不足之处,尽请指正。

P.S.小说已经翻译完成,不过由于提供图源者的要求,所以TXT和WORD文档近期不会放出,等2次校对完成之后,会放出文本下载的。

有一位少女在唱歌。

与其说是少女……不如说……还是个孩子吧。

优美的童音。

她那柔软的淡棕色头发,像透过树叶照射下来的阳光般熠熠生辉,就像是蒙上了一层光泽的薄纱一般。

少女表情柔和地唱着歌。

但是,她那双眸为什么会流露出寂寞的游丝呢,也许是我的错觉吧。

——眼睛。

是的,眼睛。又大又漂亮的眼眸。让人印象最深的就是她左眼与右眼瞳孔的颜色并不相同。

——Odd-eye(双色瞳孔)……

右眼是如夕阳余晖般的赤红色。

左眼是如朝霞初生般的青紫色。

Prologue——序幕

(——拉司蒂,又在唱歌呢。)

库拉比司现在正置身于自己的梦中。

与她的小小的歌姬,精神十足的拉司蒂一起旅行的梦境。

在库拉比司的伴奏下,拉司蒂唱着歌。

走过了一村又一镇。他们演奏的音乐,总是能让街角摇身一变成为一座迷你音乐厅。

听着拉司蒂的歌声,每一个人都发自内心地露出幸福的表情。

掌声如潮,花束簇拥。拉司蒂抱着花束开心地笑着。

“出来旅行,真是太好了。”

库拉比司看着振奋不已的拉司蒂欢笑着,温柔地回答她说。

“我说得没错吧。两个人一起唱歌、一起旅行一定会很快乐的……对吧。”

“是的!正像库拉比司所说的那样呢!”

拉司蒂露出纯真无邪的笑容,轻轻地哼唱起来。

看着满脸愉悦地唱起歌来的拉司蒂,光是看着,库拉比司也感觉到无比的幸福。

——但是,这只是梦境。

对此心知肚明的他心中隐隐作痛。

(听我说,拉司蒂。

我觉得,你的选择很伟大。

但是,我不希望这样。我不希望悲伤再延续下去了。即使你以你的牺牲,拯救了整个世界的人,我也一点都不高兴。

我只想……就这样让你微笑着陪伴在我身边。

为什么,我没能在那个时候更坚决地阻止你呢?)

——后悔无边无际,库拉比司心如刀绞。

拉司蒂……我一直与你同在。一直在倾听你的歌声哦。

库拉比司胡思乱想心乱如麻,嘴上则与梦中的拉司蒂在聊天。

两人坐在小河边,童言无忌地聊天。

即使明知这只是个梦,但是为了不让拉司蒂感觉到悲伤,库拉比司下定决心不把心事说出来。

“我说,拉司蒂……有机会我们一起去旅行吧。”

“库拉比司好奇怪,我们现在不是一起在旅行吗?”

拉司蒂露出一副意外的表情,略带责备地微笑着说。

“……啊……是啊……啊哈哈……!”

“呵呵。库拉比司,好奇怪。”

拉司蒂像小狗似地将身体蹭过去,带着笑容——如天使般纯真无邪的笑容。

“呐,库拉比司,抱抱~”

库拉比司轻轻地抱起拉司蒂那柔软的身体。即使是在梦里,依然可以切实地感受到拉司蒂的体温,令人怀念的如阳光般的温暖。

“呵呵……好高兴。”

“拉司蒂才变得奇怪了呢。真是爱撒娇。”

库拉比司抱着拉司蒂微笑着说。

然而,他的两只眼睛里却流淌出滚烫的泪珠。

库拉比司在哭泣。一边哭泣着,一边笑着与拉司蒂交谈着。

笑着流淌着泪水。

只能存活12年的生命。

却无法守护……这份悔恨之情,即使脸上是笑容,心里也是淌着泪水的吧。

在库拉比司的眼前,是微笑着的拉司蒂。

——这只是,梦。

——有悲伤、有快乐的梦。

拉司蒂声音轻柔地继续唱着歌。

那歌声随风而动,一直飞向天涯海角。

拉司蒂……在唱歌。

唱更多的歌吧。

——就这样,库拉比司闭上了眼睛,继续倾听这歌声。

可爱少女的双唇间流淌着天使的歌曲。

Atonement——融合

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魔法。

通过人类的意识操纵的,可以决定世界的命运的,不可思议的力量。

世界由6种元素(elemental)构成,水、火、土、风、光以及暗。

人类以强大的意念驱动这些元素(elemental),这种力量甚至可以改变物理法则。

——魔法。

这个世界到处都充满了魔法。

光、暗、火、水、风、土共六枚魔石寄宿着永恒的增幅魔法,位于这个世界的各处。这些被称为神魔石的魔法石支撑起了这个魔法世界。在这个世界里,生火也好,点灯也好,所有的地方,人们都稀松平常地使用魔法,这种力量已经溶入大家的日常的生活之中了。

下面要讲的就是关于这个魔法世界的故事。

一位乐士与一名少女小小的恋爱故事。

August——八月

“这样下去,到底还要走多久才能走到佛迪欧镇呢?”

库拉比司在长久的独自旅行期间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他把背上的行囊卸下来放在路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整理心情。

在这漫长的旅途之中,他衣服也磨破了,黑色的头发也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虽然看上去一副20岁左右的外表,但从他那已经惯长旅行的举止来看又完全不像是那么年轻的人。

这里是土之国的边境,库拉比司从偏僻的边境城镇戴达罗花费差不多一整天的时间才走到现在这个地方。

夏天虽然已经过去,暑气却依然强烈,日光毫不客气地透过道旁树木茂密的缝隙照射进来。

“——先稍微休息一下吧,如果传闻是真的话,差不多快到达目的地了吧。”

库拉比司擦去流淌下来的汗水,小小地缓了一口气,在路边的一颗树旁坐下来,心血来潮地演奏起随身携带的符德鲁琴(一种运用风之魔导石驱动的魔法乐器)。

符德鲁琴是一种类似钢琴的小型键盘乐器,在其中封有风之魔石。魔石的力量大大地减轻了琴的重量,不过就算这样这琴依然还是有一点份量的。这种乐器不但可以演奏出各种各样的音色,而且可以比通常的乐器演奏出更幽远的曲调来,因此有许多乐士喜欢使用这种乐器。

这架符德鲁琴就像库拉比司的伙伴一样在旅途中一直陪伴着他。由于岁月长年的侵蚀,这架琴看上去已经十分古旧了,即使如此,这架经过多次整修的乐器依然是库拉比司身边最重要的东西,只有这架琴才不至于让他感觉到已经渡过了无限时间。

库拉比司的手指在键盘之间跳动着,奏出很久以前不知是何人在何地创作的柔和乐曲。

这是他依稀仅存的,遥远的记忆。

这是他的手指还依然记得的几首乐曲之一。

——走过了一村又一镇,旅途上唯有音乐相伴。只有自己的身体还记得乐曲的弹奏方法,他只是顺着这个记忆在演奏乐器,像机械一样,只是跳动手指弹出声音。

(并不是弹得很顺手呢……无论经过了多少时间)

库拉比司自我嘲解地笑了起来。

土之国的这条边境小道并没有多少人通行。

从树木的缝隙之间偶尔吹来的风拨乱了头发,库拉比司演奏着耳熟能详的古老恋歌。键盘乐器特有的柔和的音色在这荒无人烟的道路间飞扬。虽然弹得并不是很满意,但是只要弹奏起符德鲁琴来心中就平静下来。

这件乐器已经成了库拉比司人格的一个不可或缺的必要组成部分了。

(回想起来的话,真是非常非常漫长的旅途哦——自『那一天』以来,已经经过了多长的时间了呢?)

这段旅行是从『那一天』开始的。是的,从他记忆消失,倒在路上的『那一天』开始的。

他是在通向水之国弗洛爱尔摩斯的路上失去意识而倒下的。把他唤醒的是一位素昧平生的年轻魔法使。

当库拉比司在道路的石阶旁被唤醒的时候,他背上背着折叠起来的符德鲁琴,左手握着一片巨大的白色羽毛。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里是……我这到底是……”

“醒过来了吗?”

披着黑色斗篷的年轻的女性魔法使静静地说。

“你是……哪位?我……又是谁?”

“原来……没有记忆了呢。被封印了。”

“封印?那到底是……”

她带着悲伤的目光对库拉比司这样说道:”你的时间停止了……无论你喜不喜欢,你不得不永续地存活下去……”

“时间……停止了?这样的话……”

她没有回答混乱的库拉比司的问题,继续说道。

“——而那片羽毛……不属于这个世界上现存的任何一种鸟类的那片羽毛将会指引你。”

“不属于任何一种鸟?”

“是的……因为这片羽毛是……”

——天使的羽毛。

魔法使含着悲伤的笑容这样说道。

请去寻找天使吧。

你的时间停止了,被天使。

然后,一如前言所述,自那一天以来他的时间就停滞了。无论是多么漫长的时间,对库拉比司来说都再也无法触及时间的波动。

(不老不死……在童话故事里倒时常可以听到,但是实际上却根本不是想像中那么让人高兴的事。)

库拉比司心中泛起了痛苦的回忆。如果总是呆在同一个地方的话完全没有办法冷静下来,于是他过上了不断旅行的流浪生涯。无论是与他关系亲密的人,还是他新结交的朋友,都已经抛下他死去了,只留下他一个人。

为了寻找那个停止了他的时间……布下封印的……天使。漫长的旅程,从那一天以来一直在继续。

由于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他只在需要名字的时候随便想一个词组出来暂时充当自己的称谓,走过一村对一镇,持续不断地旅行。库拉比司这个名字自然也并不是本名。只是在随口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很中意,便暂时借以用作名字而已。当然,这个名字正巧就是他本名的可能性也并不是零。

——以上这些都已经是距今200年前的事了。

这个世界共有四个王国,分别是火之国、风之国、水之国以及土之国。库拉比司仅仅依靠那名魔法使给他留下的只言片语的线索,便在国与国之间展开了他的追寻之旅。

可是结果却什么线索也没有找到。正当库拉比司对毫无意义地从自己身边流逝的时间产生厌倦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传言。

『侍奉天使的神殿都市』

他在某地听到这一传言,是距离现在差不多一年之前的事。

目标城镇的名字是”佛迪欧镇”,这座小镇的位置比土之国的边境城市戴达罗城还要偏远,就像是要从人们的视野中将自己隐藏起来似的,是一座鲜为人知的小镇。

连在王都的教会里都打听不到关于这座小镇的情报,甚至在特意购买的土之国的边境地图上,都没有标注这座小镇的位置。

库拉比司偶然间从某个熟人那里打听到了这座小镇的所在,为了找到这个小镇,他就这样又踏上了旅程。

“侍奉天使的城市……到那里去的话,也许能找到一点眉目的吧?”

他停下了弹奏符德鲁琴的手,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那片巨大的白色羽毛,看着羽毛自言自语道。

库拉比司在旅途之中一直带在身上的除了他的最爱符德鲁琴之外,就属这片羽毛了——失去记忆的库拉比司回复意识的时候,手里握着的白色的巨大的羽毛。

——天使的羽毛。

(它将会引导我,那位魔法使这样说过。)

正当此时,库拉比司的耳朵突然间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那声音随着风儿忽远忽近,忽高忽低地流动着。是歌声,即使是作为乐士的他也从未听过的不可思议的旋律。

那一定是歌声。

是一位温柔的少女在唱歌,唱着从未听过的歌。歌声在寂静的林间流动,像虔诚的祈祷一般,像轻声细语一般地流淌着。

“歌声?在这种边境地带,而且还在荒郊野外唱歌?”

库拉比司把自己刚才的思绪都抛在脑后,抖擞精神竖起耳朵听。

(天使的小镇……离佛迪欧镇已经很近了吗?走到森林深处去的话……会听得更清楚吧。)

那美丽的声音,就像用指尖弹奏出来的乐曲一样。

“这歌声……是谁在唱歌呢?”

此时,库拉比司注意到手里拿着的羽毛发出了柔和的光芒。

——不可思议的柔和的光芒。

似乎暖暖的,又似乎冷冷的……光芒。

(到底……发生了什么?)

库拉比司看着手里的羽毛,露出惊讶的表情。

(至今为止,这种情况一次也没有遇到过……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漫长的旅途之中,他一次也没有见到过羽毛产生这样的反应。

羽毛放出柔和的光芒,就像是在呼应那歌声似的。

(——应该不是与魔法有关的原因吧……不,也说不定哦,再怎么说也是天使的羽毛啊。)

『那片羽毛……将会指引你的……』

库拉比司的脑子里响起了很久以前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这句话。

(难道是羽毛自身对歌声,作出的反应?)

他快速地收好符德鲁琴背到身上。

(——是从哪里传来的声音呢?在这片森林的里面吗?)

库拉比司像被歌声所诱导一样,转进了路边的森林之中。

他在林中前行。

稍一远离道路,前方就变成让人步履艰难的密林了。但是可以感觉到歌声变得越来越清晰。

——这一曲总算还没有结束。

库拉比司加快脚步,踏着柔软的杂草沿着林中小道前进。

突然,他的眼前开阔起来,一条巨大的河川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川流不息的流水声涌入耳中。

在河川的对岸,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那身影双手合抱在胸前,张开大大的眼睛,笔直地站在那里。

少女没有在意河边的清风吹乱自己的衣角,只是祈祷般地将双手合抱在胸前,挺直身体温柔地歌唱着。

她的年纪看上去8、9岁的样子吧。对于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来说,与其说她是一位少女,不如说还是一个孩子比较合适吧。

她用优美如女高音般的嗓子唱出的温柔歌声。歌声随风向四周飘散开去。她那柔软的淡棕色头发,被树丛间透射下来的阳光映射得闪闪发光,就像罩上了一层光的薄纱一般。

这时,拿在他手中的羽毛,又隐约地放出光芒来。

羽毛就像是在呼应少女吟唱的歌曲一样,闪烁着微弱而柔和的光芒。

(——不可思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库拉比司歪过头去,一圈一圈地转着手里的羽毛观察。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发现这根羽毛会产生这样的反应。

“……是……天使吗?”

他轻声念叨。

这个时候,库拉比司觉察到在专心唱歌的少女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眼睛。

是的,眼睛。

是那双又大又美丽的眼睛。

那双眼睛左眼与右眼的颜色并不相同——这是Odd-eye(双色瞳孔)吗?

右眼是如夕阳余晖般的赤红色。

左眼是如朝霞初生般的青紫色。

少女继续歌唱着,从河川上吹过的风轻抚她纤细的头发。

这便是刚才从森林中传来的美妙歌声的源头。

但是,从唱歌少女的眼眸里却流露出貌似寂寞的黯然。

(为什么?心里有什么悲伤的事吗?)

库拉比司就这样呆在唱歌少女的对岸。

——咕。

库拉比司只感觉胸口一阵发紧。

(为什么?看着那个人,胸口就会痛起来……)

就像和库拉比司胸口的搏动相呼应一样,羽毛再次放出柔和光芒来。

(那个人的歌声,难道蕴含着魔法之力吗?这么说起来……在以前好像也听人说过这样的话……当某位女孩唱歌时,已经枯萎的花朵也能在人们的眼皮底下恢复生机。只要聆听那歌声连疾病都能被治好……)

这些遥远的记忆不经意间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不行,想不起来。脑子里就像盖着一层雾气一样。)

库拉比司只感觉到一阵激烈的头痛,他不由地甩了甩头。

(先不管那些,现在如果不叫住那个人的话……)

库拉比司拨开草丛,向河边看去。

少女所唱的歌,是一首以古老的旋律谱写而成的天使之歌。

即使是作为乐士的库拉比司也是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曲。

这是一首以温柔的声音唱响的天使之歌。

(离侍奉天使的神殿都市——佛迪欧镇已经很近了吧?要是这样的话,她到底从谁那里学的呢?)

库拉比司万千思绪纠结于心,拨开草丛向少女的方向疾步走去,即使灌木的枝杈在他的手上划出一道道的小的伤口也毫不介意。

沙啦啦、沙啦啦。

当他披荆斩棘来到河川边时,少女已经近在眼前了。

扑嗵一声……库拉比司的心中传出一声跳动。

(……她还没有注意到我……应该怎么打这声招呼呢?)

库拉比司左思右想了半天,结果从口中说出的话却意外地朴素平凡。

“好动听的歌声啊,是谁在练习唱歌啊?”

“……?”

少女慢慢地将头转向库拉比司的方向。

“……啊……啊呜……”

少女脸上浮现出稍稍被吓到的表情。

“对,对不起……吓到你了?”

“……”

面对库拉比司的搭话,少女突然胆怯地向后退,然后,转身向森林深处跑掉了。

“啊,等一下!”

库拉比司刚想跟着少女从后面追上去,正当此时,他的视线却出人意外地扭曲了。

(——就像被什么给吸进去了一样的感觉……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在这种时候……)

库拉比司的意识被白色的黑暗所包围,全身无力地倒在了河边。

一片雪白的视线终于慢慢地恢复了过来。

——这里到底是哪里?库拉比司环顾了一遍四周。

眼前是一片被茂密的树林所包围的安静的空地。一眼清泉正汩汩地喷涌着晶莹剔透的泉水。

四周笼罩着一层白色雾霭,整个空间充满了神秘的气氛。

(我……刚才应该是在小河边,想和那个女孩说几句话来着。)

库拉比司斜过头观察四周的情况。

“我晕倒了……失去了意识……难道说,这里是梦中?”

他自言自语的癖好又来了。

然而,这一次他的问题却得到了回答:”是的,这里是你的梦中……你能够看到自己的梦。”

本应什么人也没有的世界里,不经意间响起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是谁在说话?对于库拉比司的耳朵而言,这真是一个令人十分怀念的声音。

“哎?”

库拉比司朝传来声音的方向转过身去,在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位少女的身影。

“……库拉比司。”

少女样貌端正,红色的眼眸大如珍珠,柔软的长发飞泄而下,白皙的肌肤通透如玉。她嘴上的微笑像是带着丝丝寂寞,又好似带着点点的喜悦。

“……不可以靠近那个人。”

“那个人?那个人到底指的是?还有这里到底是哪里,你又是谁!?”

“生气了吗?库拉比司。”

少女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库拉比司一眼。

“不,没有,并没有生气。只是突然之间这种情况……”

“那是因为……如果不那么做的话,你就快要接触那个人了啦。”

“‘不这么做的话’到底什么意思……难道说,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吗?”

少女没有回答库拉比司的问题,而是用微小的声音说道。

“——不行的哦,接近那个人。”

“那个人?”

“就是唱歌的那个人啦!!”

……少女的声音开始恼怒起来。而库拉比司则与少女对上了照面看清了她的脸。

(为什么,她突然之间就发怒了呢?)

“真是的,迟钝的部分也一点都没有变呢!!”

“什么迟钝啊……而且……你到底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这里是你的梦中。但是同时也是一个回廊。”

“回廊?”

“嗯。”

这个女孩子到底在说什么?库拉比司歪过头去心中暗想。

“我失去了意识……那么我现在看到的就是自己的梦境?那么回廊又是……”

“是力之回廊。你现在所看到的这个梦,并不只是单纯的梦哦。”

库拉比司露出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直愣愣地看着少女。

“就按你说的这里是梦中……那么你是谁?不要靠近那个人又是什么意思?”

“我是……”

说话间,她闭上了眼睛。

不知从何处涌来的微风,吹乱了笼罩在周围的雾气。

“已经不记得了吗……库拉比司。”

她带着一丝寂寞的语气说道。

“……我失去了记忆。”

“原来是这样。原来如此。”

“你知道我的事吧?我丧失记忆之前的事?”

“……对不起……不能说。”

她露出一副十分悲伤的表情,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什么不能说……这个人知道关于我的事,关于我的过去的事)

……但是。

库拉比司看到对方十分为难的表情,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了。

“没关系……不用勉强自己回答我的。”

“呵呵……库拉比司一点也没有变呢。……真体贴。”

“是这样吗?”

“现在……不就在为我着想吗,谢谢你。”

“……没有这回事……”

“呐,库拉比司。拜托啦,不要靠近那个人。”

“所以问你为什么啊?”

“这一点……也不能说。”

“所以说为什么不能说!?”

无论怎么说,如果不知道理由的话是很难让人照做的吧。

对于库拉比司来说,可是经过了这么多年漫长的时间才好不容易得到这么一点线索的。

“啊……真的不行啦……话只能说到这里啦……”

她稍稍地别过头去似有难言之隐地说道。

“哎?”

“不行就是不行啦!”

“喂,听我说!”

“这里是回廊,所以我要回家喽(译注:此人爱说冷笑话,此处由于回廊与回家发音相近,所以她在这里说了一个冷笑话)。”

“你说啥?”

“那——个,只是把回廊和回家扯到一起的冷笑话而已……”

“…………”

——“咻”地一下。

库拉比司只感觉到不知从何处吹过一阵十分寒冷的风。

“啊!不由自主地感觉全身都石化了!!稍等一下,我还有想问的事!”

“不行就是不行哟~~。”

从四周升起白色的雾气。库拉比司被一阵无法形容的脱力感所萦绕,只能眼看着她的身影慢慢远去,也听不到对方说什么了。

*

——摇晃摇晃。

——摇晃摇晃。

库拉比司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轻轻地摇晃着……还感觉到额头上放着凉凉的东西。

(我……这是怎么了?看到了自己的梦……然后?)

他张开眼睛,只见一位少女站在面前十分担心的样子。

她拥有一头柔软的淡粽色头发以及大大的眼睛,只是左右瞳孔的颜色并不相同。

形容一下眼前的场景便是:简直像人偶般可爱的一名少女,在湛蓝天空的背景下露出一副担心的表情看着库拉比司的脸。

(是在河边唱歌的……那个人。)

让库拉比司的额头感觉凉凉的……是一块浸了水的手帕。

(我……晕倒了啊,刚才都是幻觉……)

“呜?”

少女眼睛里流露出担心的神色,嘴里小小地嘀咕了一句。

“谢,谢谢。”

库拉比司坐起身来说了一声谢谢。

看起来事实就是:看到库拉比司晕倒了之后,少女就跑回来忙了他一把。

少女的那块手帕从坐起来的库拉比司的额头上滑落下来。少女伸手来捡手帕,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库拉比司的脸。

“啊……”

少女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你•没•事•吧?

少女的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库拉比司察觉到了,少女只是动了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失去了意识,平时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呢。”

“……”

少女担心地叙过头。

她的嘴,果然无法发出声音。

(——难道说,她没有办法说话?)

库拉比司立即把这个想法给驳了回去。

(这是不可能的吧,毕竟,刚才不是还在唱歌吗?)

“那个——谢谢你,救了我。”

面对库拉比司的感谢,少女摇了摇头表示不用谢。似乎是很怕生的样子。

“手帕,也谢谢了……那个,你的名字是?”

“……”

“可是,如果连名字也不告诉我的话,我就没有办法好好地向恩人表达谢意了啊。”

“……”

少女满脸通红,左右摇着头。

“谢谢……那么,名字?”

面对库拉比司的追问,少女动了动嘴唇。

拉•司•蒂?

“拉司蒂……是叫拉司蒂吗?谢谢你拉司蒂。刚才照顾我。”

“……(点头点头)”

少女——拉司蒂,从库拉比司手里接过手帕高兴地点了点头。

被人道谢了,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那个,拉司蒂,难道说你没有办法说话吗?”

“啊……呜……”

拉司蒂点了点头。

“但是,你不是能唱歌吗?”

听库拉比司这么说,拉司蒂露出些许尴尬的表情点了点头。

——拉司蒂的意思好像是:当她结结巴巴想要传达什么却又没有办法用语言表达出来的时候,她就唱母亲教她的这首歌。

(还有这样不可思议的事啊……如果有的话,那说不定……与天使的力量有关。)

“我说拉司蒂,刚才唱的是天使的歌曲吗?这附近是不是有一座名叫佛迪欧镇的小镇?”

“……啊呜。”

拉司蒂点了点头。

“是这样啊,看来是走对路了。离小镇已经很近了吧?”

“啊。”

拉司蒂点了点头,指了指森林深处不高的小山丘。

“哎哎?在那座山上吗?”

“啊~。”

“在那里,有天使存在吗?”

“……?”

“我在寻找天使。”

当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拉司蒂的脸上明显地浮现出嫌恶与惊愕的表情。她连连退后两步,突然转过身去,向森林的深处跑去。

“啊,等一下,拉司蒂!”

库拉比司准备从后面追上去,但是由于背上的符德鲁琴总被树枝卡住,他无法自如地在森林中活动。

眼看着拉司蒂的背影越来越小,库拉比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目送那背影远去。

(算了……先这样吧。等到了佛迪欧镇,应该还会再见的吧。)

于是库拉比司背上行李,再一次迈开步子。沿着小河向那座山走去。

稍稍地走了一会儿之后,就遇到了一条沿河的小道。一条远离大路,人为踩出的小道。

“嗯,不会错,就是这前面。但是,刚才听拉司蒂说的话应该是在山上,是真的吗?”

他沿着路走了一段之后,总算走到山脚下了。

然而所谓的山脚……却是一条一眼看不到边悬崖峭壁。从这里看不到山顶的情况。

——从山崖顶上有风吹来。顺着风声,可以听到小镇的人声。

(有人声传来。这么说,佛迪欧镇就在这上面?)

笃信天使庇佑的神殿都市。这次旅行暂定的目的地。一路上虽然传言不断,可一旦想打听一点具体的情报,它就像海市蜃楼一般消失了。这便是库拉比司这几年苦苦寻找佛迪欧镇过程中的感觉。

——简直是像禁忌的存在一般,连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小镇。

(可是,怎么才能爬到上面去呢?直接沿这个悬崖攀爬上去吗?)

库拉比司站在悬崖下面无所适从地环顾四周。然后,隐约在某处发现了通往上面的阶梯。

“原来如此,是从这里爬上去的啊……好的,出发。”

库拉比司像是鼓励自己似的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背好行囊,抬脚走上阶梯。

“还会再遇到的吧?名叫拉司蒂的那个人。”

还能再遇到那位唱着温柔的歌曲的人吗?

左右瞳孔的颜色也不一样,真是不可思议。还有那胆怯的表情。

“还是……先爬完这段阶梯再说吧……”

库拉比司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养成自言自语的习惯的,他一边自己对自己说话,一边慢慢地沿阶梯爬上去。

*

“……呜,还,还没到吗……还要再向上爬吗……”

库拉比司上气不接下气。脚已经不听使唤了。

(既然有阶梯通上去,肯定是有人住在这上面的吧,为什么在这么不方便的地方会有一座小镇呢?)

他气喘吁吁地思考着。

——走啊走,走啊走,终于渐渐地看到了阶梯的终点。

爬完这段嵌在悬崖上的阶梯……一座建立在山顶之上的小镇便出现在眼前。

“唔啊~。果然有小镇存在啊。”

库拉比司正好站在小镇的偏门前。

这座小镇是从山顶的岩石间开凿出来的。

“这里……就是……佛迪欧镇吗?”

库拉比司四下观察周围的景色,不经意间已经踏上了结实的石铺甬道。

从这里看过去的话,这并不是一座很大的城镇。快步从一端走到另一端也用不了20分钟。林立其间的建筑物古色古香,无不透露着这座小镇的古老历史。

仔细观察这座小镇,也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特别之处,只是一座普通的小镇。不过在小镇的尽头有一座巨大的教会,让人感觉这的的确确是一座天使的小镇。

“拉司蒂……走去哪里了呢?”

暂时先四处看看再说吧:库拉比司迈开步子向小镇的中心前进。

“即使是天使的小镇,这也……”

小镇的居民就像看到什么稀有物体一样地看着走在路上的库拉比司。无论是哪个人的视线都冷冰冰的。

(为什么呢?旅行者很少见吗?)

库拉比司感觉得到那些视线。

虽然离他远远地,但确实存在。

(镇上的人,好像都在看着我,而且这气氛并不友善呢。)

库拉比司是旅行的乐士,所以,对于在旅行途中以奏乐为生的他来说,亲和力是必备的重要素质之一,事实上,他笑起来的时候会给人十分真诚的感觉,看到他的笑容的人都会不经意地也露出微笑。

——但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镇上的人好像都在注意我呢?)

奇妙的封闭感,是的,让人窒息的气氛。

路上的人们,全都低垂着眼睛,加紧脚步走过他身边。

简直就像是在害怕什么似的……在隐藏什么似的。

(这里,真的是天使的小镇吗?)

库拉比司的脑子里装着一大堆的问号,踟蹰在佛迪欧镇的街道上。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地上已经拖出了长长的人影。

空中洒满暗红色的光辉,到了一天结束的时间了。

“——结果,什么也没有弄明白,算了,第一天也就这样吧。”

库拉比司像是安慰自己似地,自言自语地发牢骚道。

结果花了一整天时间在镇上奔走,却什么特别的情报也没有发现,侍奉天使的教会今天由于主教大人不在也无功而返。

“虽然时间还有点早,今天还是先找地方住宿吧。”

贫穷的库拉比司基本上不找旅店住宿。以天为被,以地为褥,他一直过着这样露宿街头的生活。虽说贫穷也是事实,不过他也挺喜欢露宿的。

找旅馆住房间这种奢侈的事对库拉比司来说是非常难得的,但是初次来到这座小镇,而且住在镇上的人们对旅行者退避三舍,现在有必要收集情报。

旅馆的一楼大多是酒吧,可以说旅馆是这个世界上收集情报的最佳场所也全然无误。

因此,库拉比司决定今天去找旅馆住宿。

“——但是手上没有那么多的钱呢。”

库拉比司在镇上闲逛的时候找到了这座小镇唯一的旅馆“安古鲁珞德旅馆”,便推门走了进去。

吭当、咣当。

挂在橡树木制的坚硬的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

“啊,欢迎光临!欢迎来到安古鲁珞德旅馆!”

看店的少女从店内向这边转过头来,露出满面的笑容招呼道。

一楼的酒吧最深处是收银台,其他地方则放了几张桌子。店内收拾得干净整洁。

少女一副惊讶的表情看着库拉比司。她看上去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红色的头发在脑后梳成两条辫子,身上穿着宽松的衣服。那双眼睛就像好奇心旺盛的小猫一样滴溜滴溜地转着。

“不是……商队的人吧?啊咧啊咧?难道说是旅行者?”

“啊,嗯,是的。”

旅行者来旅馆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为什么这个人用这么意外的眼神看着自己?看到眼前这位少女的反应,库拉比司稍稍地有些不解。

“咦,很少见呢,有旅行者来这里。欢迎来到安古鲁珞德旅馆。请问是住宿吗?”

“啊,啊啊。不过你说很少见是指……旅行者来旅馆住宿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除了赶集那天赶来这里的商队以外,旅行者来这座小镇是相当难得的事呢。啊,难道你是乐士?”

少女凑到近处观察库拉比司背上的符德鲁琴,露出非常感兴趣的表情想一探究竟。

“嗯,我叫库拉比司,是旅行的乐士。有空房间吗?”

“啊哈哈,嗯,有空房间哟。除了赶集的那天以外,我们这里与其说是旅馆不如说只是一个酒吧而已啦。”

少女一边轻轻地笑着,一边拿出一本貌似账本的皮革制封面的小册子递给库拉比司。

“我是店主的女儿,名叫妃亚。您住的时间长吗?”

“不,今天才刚刚来到这里,暂时先住一天,明天开始还是考虑露宿。”

“露宿?我劝你还是不要。”

“为什么?”库拉比司在账本上签好名字,把账本还过去之后追问道。

“这附近离小镇不远的地方有熊出没。会被吃掉的哦!”妃亚带着威胁般的笑容对库拉比司说道,”要对付熊。不去魔法店那里买点结界的魔法药恐怕是不行的呢。”

所谓结界的魔法药,是一种类似熏香的东西,用这个药水熏过的地方,危险的野兽便不敢靠近,是露营所必需的道具。

当然,它是利用魔法的力量制作而成的,所以在普通的杂货店里是没有卖的。只有在有能力制作这种道具的魔法商店里才能买到。

“这附近有魔法商店吗?毕竟这个小镇这么小。”

妃亚听到库拉比司的自言自语,不由轻轻笑道:“魔法商店吗?我等一下带你去好啦。”

“那真是帮了大忙了。”

“那么,这是你房间的钥匙。二楼最里边的房间就是哦。”

妃亚说着把钥匙递了过去。

“谢谢你,这里也有饭吃吧?”

“嗯,这里是入夜以后开始营业的,请稍过一会儿再下来吧。”

“那么,接下来请多照顾了。”

库拉比司从钱包里取出金币,从妃亚手中换过钥匙。

“那么,请自便!”

伴随着从背后传来的妃亚的道别声,库拉比司走上了设置于店内的楼梯。

咚咚。

库拉比司正在房间里放轻身心休息的时候,门外传来了礼貌的敲门声。

“哪位?”

“是妃亚哦。打扰一下可以吗?”

“啊,请进。”

门把手咔嚓一声转开了。妃亚的脸出现在门缝处向房间里张望。

“哎嘿嘿~。现在有空吧?”

“嗯,很空。”

“那么,能和我说会儿话吗?”

“别客气请进吧。一个人发呆也很无聊呢。”

“呐,你是叫库拉比司吧?你为什么来这个小镇呢?”

“——我在找东西。”

“找东西?那么说,不是来向天使的羽毛来许愿的喽?”

“天使的……羽毛?”

“嗯,可以实现愿望的天使的羽毛。从前好像就存放在这个小镇上。”

妃亚的言下之意就是,在这座小镇有一片可以产生奇迹的天使的羽毛,它一直被安置在教会里,不过似乎在不久前失踪了。

“哎?可以实现愿望的神奇羽毛……吗?”

“真的存在的哟。所以这个小镇才被称为受天使庇佑的小镇啊。”

“原来如此啊,果然与天使有很深的因缘。”

面对库拉比司的自言自语,妃亚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说起来,妃亚对这座小镇好像很了解呢。”

“说得没错哟。”

“那么,你知不知道有一只眼睛是红色的女孩?名字是叫拉司蒂。”

一听到这个名字,妃亚的脸上不由变得阴沉起来。

“~~~~拉司蒂。”

“怎么了?”

“呜,嗯,我知道。听过这个名字。虽然没有真正在镇上碰到过。”

“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听我说,还是不要和那个人扯上关系比较好哦。”

“为什么?”

“——在这座小镇上,红色的眼睛有着特殊的意义。并不怎么好的特殊意义……”

所以,拉司蒂在这座小镇上常被嫌恶忌讳:妃亚这样说明。

“原来……如此。”

看妃亚除此之外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库拉比司合上嘴结束了这个话题。

(但是,不可能没有关系。我手里的羽毛,对她产生了那样的反应,在我那么长的旅行岁月里都没有遇到过。拉司蒂肯定与天使的力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会有错。)

“对了,刚才不是说要去魔法商店吗?现在就带你去怎么样?”

看到库拉比司陷入沉思,妃亚像是为了缓和气氛似地明朗地说道。

“啊……嗯。那么就拜托你了。”

“啊哈哈,交给我吧。”

妃亚露出轻轻的微笑,打开了房间的门。

两人走下楼梯来到一楼的酒吧。店里已经暗了下来,厨房里好像已经有人在干活了。

“到这个时间了还那么空啊。”

正当库拉比司环顾店内这么说的时候,站在店内的一位女性映入了他的眼帘。

她淡淡的头发一直垂落到腰间。雪白的肌肤晶莹剔透。身着一件苍青色薄衣。看上去最多不过20岁出头的样子(译注:游戏设定中明明只有19岁)。虽然两只眼睛轻轻地闭合在一起,但端庄的容貌只看一眼就足以让人难以忘怀。

“啊,阿露缇。”

“……是妃亚啊。你好。”

柔和的问候声音从那位女性的唇齿间传出。

(真是好美的人啊。)

库拉比司满眼全被这位女性端庄的美貌给吸引住了。

“怎么了?”

妃亚露出不解的表情凑近库拉比司问道。

“那——个”库拉比司让人意外地舌根打结含糊其辞。

“?这次来访的是哪位?”

名叫阿露缇的那位女性轻轻地斜过头,看着库拉比司的方向这样问道。当然说是看向这边的话也许并不是十分准确。

——为什么,她的两只眼睛一直都闭着呢?

“啊,嗯。他是旅行的乐士。”

听到妃亚的回答,这位女性向库拉比司温柔地微笑。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旅行者。我叫阿露缇。阿露缇•榭玛。在这里从事舞者的工作。”

“……啊,初次风面请多关照,我叫库拉比司。”

即使回答完了,库拉比司的视线依然没有从眼前的女性——从阿露缇的身上移开。

并不只是单纯的美丽,而是伴随着某种神秘感的美感。

闭合双眼,微笑的姿态,简直像一副画一样。

“发什么呆呢?”妃亚用挑逗的口气凑近库拉比司盯着他说道。

“没,没有发呆啊。”

不,什么事也没有,只是看着眼前的女性看得入迷了而已。

“嗯——?”

妃亚紧紧地盯住库拉比司。

“你又在看什么呢?难道说,因为我长得太帅看得入迷啦?”库拉比司借机反问道。

“怎么可能!”

妃亚紧闭嘴巴倒竖起柳叶眉。感觉到妃亚气势的阿露缇轻轻地笑出了声。只不过她两只眼睛依然闭合着。

“诶?难道阿露缇你……”

“呵呵……是的。我眼睛看不见。所以看不到库拉比司的尊容,不知道是怎样的一位帅气的少年。好遗憾啊。”

阿露缇笑着说道。

然后,阿露缇出人意料地向库拉比司伸出双手。

“哎?”

妃亚又白又细的手指轻轻地触到了库拉比司不知所措的脸庞。羽毛似的温柔的触感让库拉比司心脏砰砰乱跳。

“那、那——个?”

“对不起……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够让我摸一摸你的脸吗?”

“哎……哎哎?”

摩擦摩擦。

(啊……阿露缇细细的手指在抚摸我的脸颊。)

阿露缇温柔的气息扑面而来,飘逸如香水般甜甜的香气直透入库拉比司的鼻腔。

摩擦摩擦。

(……好香的味道……哦……我该怎么办……)

“最好凉拌!!”FFF

妃亚说出这句话的同时——。

咣地一下!

“痛、好痛~~……”

库拉比司感觉到脑后受到激烈的冲击,抱住头蹲了下去。

“哎呀、怎么了?”妃亚故意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听这两人的你来我往的打闹,阿露缇稍稍皱起美丽的眉毛说。

“妃亚。动粗可是不行的哦。”

“都是因为库拉比司用超级H的眼睛盯着阿露缇看的原因。”

“H……吗?”

阿露缇歪过头道。

“不,不是的!!冤枉啊冤枉。”

脑后被妃亚的飞踢击中,因为疼痛而蹲在地上的库拉比司拼命地辩解道。

“还说呢。‘我该怎么办……’什么的,你不是把这句话说漏嘴了吗?”

“不,不是……那是……”

库拉比司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把思想中的话从嘴里说了出来,不由地有些尴尬。

“眼睛里全是色色的目光……”

妃亚对试图辩解的库拉比司进行穷追猛打。

“……哦哦——。”

库拉比司露出感慨世事无常的表情,仰面向天(这个场合需要天井)地叹道。

阿露缇听完两人这一来一回的斗嘴后笑着对库拉比司说。

“呜呼呼……库拉比司,没有那回事吧?”

“对!当然没有!阿露缇!!”

“呼呼,……真是有精神的回答。”

说着,阿露缇简直像是看得见似的,摸了摸库拉比司的头。

(这下子,都分不出到底哪边年纪比较大了呢(译注:库拉比司都已经活了两百多年了))。

库拉比司虽然内心这样想,面对那只温柔的手却毫无抵抗之力。

“不过,眼睛看不见却能够跳舞,果然很厉害呢。”

“呜呼呼……处在昏暗的店内。无论看不看得见其实是一样的啊。”

“阿露缇的舞跳得可美极了。是我们这家店的招牌哦。”

“这家店的招牌是妃亚才对啊。”

“啊……啊哈哈~。我啊……有些……那个……”

“如果不会把唱醉的客人踢飞出去的话…………对吧。”

“踢飞出去!?”

“啊、啊哈哈……很少会有那种事啦。偶然,偶然情况啦!”

“踢飞客人的时候还能在店门口听到‘嗵——扑通~’的巨大响声呢……只不过,我只能听见,看是看不见的。”

“谁让那个醉鬼敢摸我的屁股!”

“啊哈哈!我也想好好看看呢。妃亚的彪悍。”

“女孩子不该用彪悍来形容的吧!!”

“呜呼呼……关系很不错呢。”

“啊,说什么呀。阿露缇。”

妃亚稍稍有些害臊地叫道。

“妃亚的声音,很久没有这么的开心过了呢。”

“是,是这样吗?啊,啊哈哈~。那么,走吧,库拉比司。”

“唔,嗯。”

妃亚紧紧地拉住库拉比司的手,把他拉出了门外。

“阿露缇,回头见。”

“好的,那么晚上见。”

库拉比司他们与轻轻微笑的阿露缇挥手告别,走出了安古鲁珞德旅馆。

*

从安古鲁珞德旅馆所在的那条街的一角拐出去,在大街的对面、这座小镇最繁华的街道上有一家小店。小店烟囱里升起的滚滚烟雾告诉人们小店的主人正在调制药剂。

“这里就是?”

“嗯,这里就是这座小镇唯一的魔法商店‘威乐丝魔法店’。”

“有魔法商店在镇上,真方便哪。”

“……也、也许吧。”

妃亚随声附和道,不过总觉得他眼神游移说这话没什么底气。

“怎么?这家店有什么不对头吗?”

“……呜,没没。没什么。”

妃亚讪讪地笑着否定道。欲盖弥彰的结果连额头上都渗出巨大的汗珠来了。

“魔法店长手艺太差?”

库拉比司歪过头问。

“没有……挺不错的哦。”

“那是商品不好?”

“商品……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性格很怪?”

“你说什么呢!!这家店的女孩,性格非常好的哦!!”

“???”

“嘛,怎么说好呢?你体验过一次以后就明白了。”

“……无法让人释怀啊。”

“啊哈哈~,好啦,进去吧进去吧。”

吭当、咣当。

绑在门上的铃铛发出轻脆的声响。

妃亚退后一步,催促库拉比司先进去。

“打扰啦~……”

正当库拉比司打声招呼准备进门的时候。

“啊哇哇~,这位客人,危险!快逃啊——!!”

“啥——”

突然之间,从店内飞出一个人影。那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女孩,全身都裹在绿色的外套之中,手中挥舞的魔法杖表明了她魔法使的身份。

“呜哇!!”

库拉比司猝不及防地与这位女孩子撞了一个满怀,在商店的门口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嗵咔————!

下一个瞬间!滚滚的浓烟伴随着强烈的爆炸声从店内喷涌而出。店内的女孩像被暴风从背后推出来似的飞了出来扑倒在库拉比司身上。

“好痛……好痛啊,发生了什么?”

此时,被撞倒的库拉比司左手上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这是啥?库拉比司想确认手上的感觉。

揉捏揉捏。揉捏揉捏。

“……?”

库拉比司就那样被女孩子压倒在身上,倒在店铺前。他那只想一探究竟的手,正好抓住了从店里飞出的女孩子的胸部。

“唔哇!这,这是……”

“啊哇哇~!变态啊,痴汉啊——!”

叭唧!

骑在库拉比司身上的女孩子一边大叫起来一边拿起手里的法杖向库拉比司的胸口捶去。

“呜哇!怎么,怎么这样,又不是搏击骑乘位……”

咯吱~!

“啊呜!”

“来人啊!救命啊!要被杀了,被侵犯了——!”

咚啪!库拉比司根本没有反驳的时间,女孩子已经拿着法杖攻过来了。

“呜哇!”

“必杀,大地之剑,看招——!!”

随着女孩一声咒令,她手中的法杖放出光芒。以魔法杖为媒介的土系攻击魔法——大地之剑向库拉比司攻了过来。

刺嗵————!!伴随着激烈的闪光与大地隆隆的震动——魔法产生了爆炸。

“呜哇啊啊啊……”

受到了大地之剑的直接攻击,像破布一样被吹飞的库拉比司摔在地上,手脚痉挛颤抖。

“啊、啊……呼~~。以连续技必杀决出了胜负☆胜利永远站在正义的一边★”

“……”

“……啊咧?”

“……”

“啊~!!这是怎么啦?变成那么衣衫褴褛的啦~!”

“……”

——此时库拉比司连回答问题的力气也已经没有了。

“咿呀——!死人啦!上西天啦!杀人事件啊——!!啊——……这,这么下去的话我就要被误会是杀人凶手啦,要被关进又潮湿又黑暗的小黑屋啦.食物只剩下每天一碗的麦米饭啦。而且负责看守的人们还会逼迫我干这种事情、那种事情……最后被奴隶商人卖掉,作为悲惨的奴隶结束自己的一生啦!这样的人生我不要啦——!”

女孩由于过度恐慌,在四周跑来跑去,大声地叫喊着,最后一脚踩到库拉比司的身上。

“……呜……呜~~……”总算能够发出声音的库拉比司,轻轻地呻吟起来。

“呜哇!?……复,复活啦。僵,僵尸吗!?”

“总之……先从我身上走开。”

“啊!?对,对不起!”

“呼……好痛……”

“真的对不起。……不,不要紧吧?”

“还,还好……没事……”

“痴汉先生……真的没事?”

“痴汉……我不是痴汉!!刚才那只是事故,巧合!!”

“原来是这样吗……如果你不是痴汉的话,那你是哪位?”

“我是……”

“你是?”

“我是顾客,顾客!!!”

“啊,原来是客人啊!欢迎光临!”

少女这么说着低下头鞠了一躬。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丁点的负罪感。

“我是在这家店里工作的人,名叫纱利雅,这位客人你是旅行者吗?”

“对,是这样!”

库拉比司耸起肩膀喘着粗气回答道。

“真少见呢……啊,妃亚也在!”

站在商店门口的妃亚,隔岸观火般开心地轻轻招了招手走进了店里。

“啊哈哈~。库拉比司,真是不得了呢。”

“——你知道的吧。你明知道会是这样的吧!”

“嗯——,稍稍有点危险呢……虽然这么想,但毕竟纱利雅是个纯天然少女嘛。”

面对说话有气无力的库拉比司,妃亚轻轻地笑道。

“亲身体验是最好的。”

她说着诸如此类的搪塞之辞。

“你是妃亚的朋友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是我的朋友。”

纱利雅“呢啪”地笑着拉起库拉比司的手。库拉比司不敢相信,这人居然还笑得出来,好像刚才的事跟她完全没有关系一样。

“我名叫库拉比司,请多关照。”他只能这样回答。

结果这之后三人一直在聊天,等库拉比司买好结界药回到安古鲁珞德旅馆的时候,已经完全是太阳落山的时间了。

店内荧荧的灯光透过窗户映射出来,酒吧特有的喧闹声隔着门也可以听到。

“啊啊,糟糕啦!回来得太晚啦。”

妃亚的声音显得有些焦急了。

“店里人手不够吗?”

“嗯,只有我和母亲两人打理。”

“那可真是不容易,不赶快找人帮忙的话可不行。”

“嗯!啊,对啦,库拉比司。如果可以的话,今天晚上在我们这里打工怎么样?”

“打工?洗碗之类的吗?”

“不是啦!室内音乐!!库拉比司你是乐士吧?”

妃亚突然满脸兴奋地说道,应该说是如获至宝似的表情。

“啊啊!这样啊,乐意帮忙。”

看着妃亚的夸张的表情,库拉比司苦笑着回答道。

才打开门,喧闹声就一下子变大了。虽然只是镇上的一个小酒吧,但看起来很受人欢迎。

“欢迎光临……是你回来了啊,妃亚。到哪里去打酱油了啊?”

在店里面忙碌着的中年女性,提高声音质问妃亚。

仔细看的话,她的外貌与妃亚十分地相似。

“诶嘿嘿——对不起。但,但是,我带来了一位乐士哦。”

妃亚像是要蒙混过关似的笑着回答道。

“乐士?”

“对,是一位旅行的乐士先生,我想邀请他今天来我们这里演奏。说服他花了一些时间。”

“哎?”女店主感叹着直直盯住妃亚——以非常怀疑的视线。

“是,是真的哦!”

“嘛,那就按你说的来试试看吧。那么,您就是那位乐士?”

酒馆的女主人,也就是妃亚的母亲,这么说着转向库拉比司,好像在做评估似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是用符德鲁琴吧?”

“是的。”

“在这附近可是很少见的呢。”

“是这样吗?”

“的确是这样哦……那么,这就准备工作吧。”

“好的,请交给我吧。”

“呵呵,这样就好。工作酬金……要视客人们的反应来算哦。”

“没问题。”

“那么,在我们的当家招牌到来之前就拜托你了……你是叫……”

“叫库拉比司。”

女店主听到库拉比司这个名字,不经意间流露出惊讶的表情把目光投向他。

“库拉比司!?”

“是?”

“……?”

“什么事?”

“呐,库拉比司……之前我们曾经见过吗?”

“没有吧……不记得有见过。”

“是吗,那肯定是我的错觉。”

“那么接下来请加油哦。”女店主留下这句话,便走进了厨房。

库拉比司取出放在房间里符德鲁琴,走向位于酒吧中央经过装饰的舞台。

“那么,加油哦!”

“让我们听听专业乐士的技艺吧。”

“啊哈哈,令人期待呢。”

在听众们的期待之下,库拉比司在舞台上架起符德鲁琴,弹奏起愉快明朗的曲子。

一曲,两曲。客人们渐渐地进入了状态。

对于旅行的乐士来说,对这种情况早就习以为常。库拉比司以他一贯的作风应客人们的要求流畅地演奏乐曲。

五曲、十曲过后。库拉比司“呼”地舒了一口气,将手指从符德鲁琴的键盘上停下来放松一下筋骨。

这时从舞台下边传来了妃亚的声音。她手里端着装满了冰镇啤酒的大酒杯。

“嘿,还挺行的嘛。这个是送来给你的哦。”

“谢谢。啊~终于可以吃饭了呢。”

“很不错!”

在盈盈笑着的妃亚身边,出现了一抹淡色的头发。

“……是不是该到我出场了?”

“啊,阿露缇。”

“今晚的压轴戏原来是……”

“这个声音是……是库拉比司吧?今晚在表演的人是你吗?”

“这么说起来,阿露缇是舞者。”

“是的,这里是我的舞台哦。”

“库拉比司,继续演奏吧。”

“哎——!?”

“当然啦!因为没有其他的乐士了啊。”

“那平时是怎么办的啊?”

“嗯,虽然有拜托附近的人,但是差不多快到收获时节了,这段时间好像比较忙。”

“收获时节……难道说那个人是农夫?”

“是啊。专职的乐士什么的,在我们这样的小镇恐怕连饭也吃不饱的吧?”

妃亚乐此不疲地开库拉比司的玩笑。

此时阿露缇插进了两人的对话。

“接下来还有很长的时间,如果没有音乐陪伴的话不是很对不起在座的客人们吗?”

“啊,说得是呢。”

库拉比司再次将手指放到了键盘之上。妃亚鼓励他要加油之后便回到店里的服务区去了。

“要什么曲子呢?”

“这个嘛……若是要挑选与我的舞蹈相配合的曲目的话……能够拜托你这首曲子吗?”

阿露缇这么说着把一张乐谱交给库拉比司。库拉比司接过乐谱,上面记载着漂泊之民的古老乐曲。

“请交给我吧!”

库拉比司拍拍胸脯表示都包在他身上,然后把符德鲁琴的音色调节到与乐谱所需乐器相协调的程度。

接着阿露缇的舞台剧便开始啦。

披在阿露缇身上薄薄的衣裳随着她的舞步轻飘飘地舞动起来。那动作华丽而优雅。即使是见识过各种职业舞者表演的库拉比司,也从未见过此等舞姿。库拉比司感觉阿露缇的舞技甚至比王都最著名的舞者都还要出色。

(拥有如此舞技的人,为什么会埋没在这样的边境小镇呢?)

库拉比司手上用符德鲁琴弹奏出精确如机械一般的旋律,心里却不由地产生这样的疑问。而客人们则全神贯注地观赏着阿露缇夺目的表演,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要经过怎样漫长的修炼才有可能跳出这样的舞蹈啊?)

库拉比司也被这夺目的舞姿吸引住了。

——就这样,阿露缇的舞蹈在满堂的喝彩声中落下帷幕。

“您辛苦啦!”

“你也辛苦啦。”

结束表演的库拉比司和阿露缇气喘吁吁地相视一笑。台下的客人已经陆续离场,差不多到了打烊的时间了。

“阿露缇,非常漂亮的舞蹈呢!”

“呵呵,谢谢。库拉比司的技艺也十分精湛哦。”

“哪里哪里,谢谢。”

“……只是。”

“只是?”

“……不,没事,请别在意。”

“这样越是让人在意啊,请告诉我吧。”

“那么听过了可别生气哦。库拉比司的演奏,虽然很熟练……但是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

“对不起。只是一个外行人的我好像说得有些过分了。”

“……不……正像阿露缇所说的那样。”

库拉比司低声地说道。

(我演奏时暴露的细微瑕疵……连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小小的欠缺,竟被她一下子发现了……)库拉比司心想,也许是因为阿露缇眼睛看不见,反而使她的耳朵变得非常灵敏,这才敏锐地发现自己乐曲的欠缺的吧。

“两位都辛苦啦。”

妃亚将店里的工作告一段落,立即来到了两人的身边。

“妃亚,店里的工作怎么样了?”

“嗯,差不多是打烊的时间了……库拉比司也可以休息了哦。”

妃亚轻轻地笑道。

“那么,我就先行告辞了。”

阿露缇使了一礼,轻轻地打开门,离开了小店。

等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之后,酒吧终于清静了下来。库拉比司从妃亚那里领取了今天演奏的酬金之后回到了房间里。

一轮皓月挂在房间的窗外。库拉比司一边调整自己的符德鲁琴,一边回想着今天的种种。

(……无论如何,今天真是热闹的一天呢。认识了各种各样的人。在河边唱歌的那个人…让天使的羽毛放出光芒。奇怪地抱有排外情绪的小镇居民。精神饱满的妃亚,以及迷糊的纱利雅和美丽的阿露缇。虽然也有让人感觉不好的人存在,但是也有亲切的人存在。在地图上也没有标注的小镇,佛迪欧镇……我来这里寻找的东西……最终能够找得到吗?)

库拉比司在佛迪欧镇最初的第一天,就这样静静地过去了。

*

阳光明媚的第二天。库拉比司准备从安古鲁珞德旅馆旅店后面的街道上开始。

——去寻找天使。

是的,他来到这里是有目的的。在他刚刚踏上这座受天使庇佑的小镇佛迪欧镇的时候,一位少女使他手上的天使之羽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反应。

库拉比司确信,只要在这座小镇上好好搜索一番肯定会有所收获。于是他继续昨天的工作开始在小镇上收集情报。

在白天,有小孩子在路上玩耍。

(——这种景象无论在哪个小镇都是一样的呢。)

此时,库拉比司在这些孩子中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拉司蒂吗?)

拉司蒂被好几个孩子围在中间,但是看起来好像并不是一起在玩耍的情况。

“……感觉好恶心哦,你这家伙的眼睛。”

围住拉司蒂的那群孩子的其中一人,出人意料地撞向拉司蒂。

“……啊。”

拉司蒂小声地惊叫一声,摔倒在地上。

“……你倒是说话啊,喂!”

“啊……啊……”

被责问的拉司蒂趴在地上紧紧咬着嘴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另一个孩子把趴在地上的拉司蒂踢翻在地。

“……呜。”

看到泪眼汪汪咬紧嘴唇的拉司蒂,库拉比司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去。

“欺负女孩子干什么!”

孩子们被库拉比司的声音吓到了,四散逃去。

“谁让这家伙是‘红眼病’。”

“就是啊,好恶心哦。”

孩子们一边逃走,嘴里还不住地重复诸如此类的话。

“不要紧吧?”库拉比司为拉司蒂解了围,回过头温柔地问道。

“啊……嗯……”

拉司蒂吃惊不小,提心吊胆地偷眼观瞧库拉比司。

那双左右颜色不同的眼睛与昨天相遇的时候完全不同。流露出怯懦的神色来。

就像是非常不希望现在的情况被库拉比司看到似的。

拉司蒂低下头对库拉比司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就这样沿着街道走掉了。

“啊!拉司蒂,等一下!”

虽然库拉比司叫出了声,但是拉司蒂无视了他走掉了。

库拉比司的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孩子们所说的话。

“红色的眼睛……这么说起来妃亚也说过呢,红色的眼睛是特别的。”

库拉比司越想越蹊跷,迈开步子朝拉司蒂的方向追上去。

沿着小道一直走到小镇的尽头,那里就是教会了。教堂后面不高的山丘上远远地可以看到一座古色古香的神殿,这座小镇的别名“神殿都市”就是由此而得名的吧。

“教会……虽然昨天也来过,不过吃了闭门羹呢。”

教会的正门敞开着。看来今天无论如何,里面是有人在了。

“看来没有白跑这一趟呢。”

库拉比司敲了敲橡木制的大门。

“打扰啦,请问有人在吗?”

圣堂内响起库拉比司的回音。一位站在祭坛旁边的男性向这边转过头来。他的年纪大约已经过了50岁了吧,蓄着白白的胡子,结实的身躯裹在神官服里,虽然表情慈祥温厚,但是他投向库拉比司目光却可以让人感觉到坚强的意志。

看来,这个人无疑就是这所教会的主教了。

“你好,旅行者。是乐士吗?”

这位男性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对库拉比司说道。

“是的,我是旅行的乐士,名叫库拉比司。”

“欢迎来访佛迪欧镇。不过,你是怎样找到这座小镇的呢?”

面对主教的这番问话,库拉比司稍稍有些惊讶。

“呃~……有人告诉了我有关这座小镇的事……”

“原来如此……那么,来到镇上有何要事呢?”

“嗯~……有东西要找。”

“找东西?”

主教稍稍地皱起眉,将探寻的目光投向库拉比司。

“是的。”

“在寻找何物呢?”

“天使……”

当库拉比司说话的瞬间,主教的脸色完全地变了。他像是听到了难以置信的话,睁大眼睛紧紧地盯住库拉比司。

“……在寻找……天使?——你为什么,要寻找天使?”

“为了解开诅咒——。”

“诅咒?”

“为了解开我身上的诅咒。”

“诅咒……吗?但从你身上感觉不到邪恶魔法的气息。”

“……您能看一下这个吗?”

库拉比司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那片羽毛。

“这,这是!?”

“这个……好像就是天使的羽毛。我在寻找这片羽毛的主人。”

“……”

“旅行者……这片羽毛,可不能让这座小镇的居民们看见哦。”

“为,为什么?”

“那是会让镇上的人们涌起禁忌回忆的不祥之物。”

“禁忌的回忆?不祥之物?”

“……你既然带有这样的物品,也许可以在这座镇上有所收获。”

……主教疑虑重重地看着库拉比司的羽毛。

“您知道吗?这是什么!?”

“正如你所说……这是天使的羽毛。是天使的一部分,它拥有远超这个世界魔法源泉的法力,拥有远超人类的力量。你一直持有这样的物品,居然什么事也没有……不,更让人惊讶的是,天使的羽毛竟然可以以这样的形态存在……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也想知道这个答案,这才到这里来的。”

“原来如此。这是一座与天使有很深因缘的小镇。也有许多关天使的资料和文献。也许,你可以在这里找到你所探寻的答案。”

库拉比司在等主教把话讲完,正当他想追问下去的时候。

“主教大人,可以了吗?”

圣堂里面的门打开了,从里面传出一位女性沉静的声音。

库拉比司急忙把羽毛收进口袋里,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身去。一位仪态典雅的女性拿着扫帚站在那里。她的头发颜色和拉司蒂的一样,亮晶晶的茶色头发清爽地扎在一起。而站在她旁边的正是羞怯的拉司蒂。

“啊,啊呜。”

拉司蒂紧紧地拽着女性的衣角,用左右颜色不同的眼睛看着库拉比司。

“拉司蒂……怎么啦?”

与拉司蒂一样拥有亮晶晶的棕褐色头发的那位女性,轻声地与拉司蒂对话。

“唔唔……啊……”

看起来,这位女性就是拉司蒂的母亲了。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她的外貌与拉司蒂所差无几。

“你,你好。”

“你好。旅行者……主教大人,打扫工作已经完成了。今天就到此为止了,可以吗?”

“啊~,是埃奥莉娅啊,辛苦了。”

这位女性好像是在这里打工。她感觉到拉司蒂看了一眼库拉比司,就像是为了庇护女儿似地把手搭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啊。”

拉司蒂只看了库拉比司一眼就把头“刷”地低了下去。

“啊,拉司蒂,又见面了呢。”

库拉比司面带微笑对拉司蒂说道。

“拉司蒂,你认识这位先生吗?”

“……唔……啊。”拉司蒂点了点头。

“旅行者……库拉比司,你是听到拉司蒂的唱歌了吗?”

“埃奥莉娅,这位先生并不是镇上的人。所以并不需要太过警惕也没有关系……”

“我在这里拜托您了。请您不要把这孩子会唱歌的事透露给镇上的人。”

“哎?”

“因为有一只被诅咒的红色眼睛,这孩子在镇上总觉得自己抬不起头来,要是再让别人知道她还有与普通人不同的地方的话……”

埃奥莉娅的话语间透着哀伤的气氛。

“被诅咒……红色的眼睛?瞳孔是红色到底代表了什么意思?”

“……这是天使大人的刻印。”

“天使?”

“自5年前那次事件以来,一切都变得荒唐不堪。”

“5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似的,面对库拉比司的追问,主教闭紧嘴唇。

“——实在抱歉,这件事不但是这座小镇的秘密,也是我们教会内部的秘密。”

“……”

“埃奥莉娅,走吧。不必担心,这位先生是一位好人。”

“……是……拉司蒂,我们走吧。”

母女两人结伴离开了教会。

“——拉司蒂,是个可怜的孩子。”

望着两人的背影,主教的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忧伤之情。

“我手里那片羽毛,对那孩子的歌声产生了共鸣。那孩子到底?”

“你手里的那片羽毛吗?是这样啊,也许的确有可能发生那样的事吧。毕竟那孩子——毕竟拉司蒂是拥有天使刻印的女孩。”

说到这里,主教闭起了嘴巴。他的神情已经表明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库拉比司无奈地就此离开了教会。

离开教会的库拉比司就这样走出了小镇。正像他对妃亚说过的那样,从今天开始他准备露宿野外了。沿着小镇尽头的阶梯爬下山,库拉比司回到了山脚下的小河边,他找了一块适当的地方支起帐篷。这里便成了他暂时的栖身之所了。

做好露宿野外的准备之后,库拉比司取出特意带来的结界之魔法药打开瓶盖。瓶盖一开,强烈的刺激性气味便弥漫开来。虽说决不是什么好闻的气味,但是考虑到睡觉的时候有可能被野生动物袭击,还是不要奢求太多了。

“这个地方应该没问题吧?”完全做好准备之后,库拉比司总算舒了一口气,环顾圆周再次确认情况。

夕阳西斜,山脊被染上了一层红色。

库拉比司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突然感觉到背后有动静。

脚踏草地的悉索声传入耳际。为了确认这个声音而转过身去的库拉比司凝神一看,发现站在那里的是——

“啊……啊。”

站在夕阳柔和的霞光中的正是拉司蒂。

“这不是拉司蒂吗?发生了什么事,到这种地方来?”

拉司蒂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库拉比司。脸上通红通红的,好像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一样苦恼着。

库拉比司看着局促紧张的拉司蒂说:“怎么?有什么事吗?”

“啊…啊。”

拉司蒂像是被强光照得睁不开眼似的,细眯着眼睛看着库拉比司。她的嘴唇动起来,好像在说“谢谢”“白天帮了我”,忸忸怩怩的样子,脸也更红了,最后刷地低下头去。

“特意过来道谢的吗?”

库拉比司露出笑容,还了一个正式的乐士之礼道“不用谢”。

“说起来,昨天在这里遇到你的时候,你在唱歌吧。非常动听的歌声哦。”

“……呜。”

听库拉比司这么说,拉司蒂的脸越发红了,她羞得低下头去。

“对啦!如果可以的话以后一起唱歌怎么样?我来演奏,拉司蒂来唱歌,怎么样?”

拉司蒂好像吃了一惊,睁大眼睛看着库拉比司。

“嗯,这样也不错呢。”

库拉比司一个人擅自替对方做了回答,然后咔嚓咔嚓地架好符德鲁琴。

“啊……啊呜?”

“那个,昨天拉司蒂所唱的那首歌。如果伴奏的话……这样如何?”

库拉比司的手指,轻轻地触动符德鲁琴的键盘。夏日安静的小河边,开始响起符德鲁琴清澈的音色。

拉司蒂疑惑地看着库拉比司。但库拉比司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序曲部分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

拉司蒂大大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传出了动听的女高音歌声。

两人编织出的美丽旋律,流淌在无人倾听的森林之中。

“哈啊~哈啊~…”

“啊哈哈,好开心啊。”看着由于太过投入而气喘吁吁的拉司蒂,库拉比司微笑着说道,“对啦,拉司蒂。如何可以的话。”

“……?”

“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库拉比司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拉司蒂的脸上差一点没有哭出眼泪来。她就像是无法理解刚才听到这句话的意思似的,一次又一次地摇头。

“不行……吗?”

一听到库拉比司略带不安的追问——拉司蒂连连摇头作为回答。

“啊,啊呜……啊~呜!”

朋友!朋友!她的唇语传达着这样的意思。

——然后,拉司蒂擦掉从眼睛里渗出的泪水,露出灿烂的笑容。

接下来直到太阳落山的时间里,库拉比司都在和拉司蒂说话。不过话说回来,开口说话的其实只是库拉比司一个人而已。

库拉比司向拉司蒂讲述自己旅途中的奇闻异事。拉司蒂听得津津有味,时而还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还会再来的,一定会再来的!拉司蒂的唇语传达出这样的约定。然后,她带着这个约定依依不舍地离去了。

入夜时分,一直将拉司蒂送到小镇入口处的库拉比司回到了河边,他支好帐篷做完露营的准备工作,然后嗄吱嗄吱地钻进睡袋闭上了眼睛。

啪啦一下子,库拉比司就沉入了梦乡。

*

一片小小的树林环绕在一眼清泉的四周。周围弥漫着清新的空气。

“这里是……我的梦?”他自言自语地念叨。

“明明跟你说过不行的……”

突然从一旁传来小小的声音。如银铃置地一般悦耳的少女的声音。不过库拉比司感觉到这声音里似乎夹杂着微妙的怒气。

“——对不起。”

库拉比司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身去道歉。虽然不知道理由,但库拉比司下意识地觉得还是先道歉为好。

“命运的齿轮……已经无可挽回地开始转动起来了呢……”

红色头发的少女用寂寞的眼神看着库拉比司,摊开双手说道。

“哎?”

“我可是,无力阻止它的……”

少女无力地垂下双手说道。

“你在说什么呢?”

“但是……如果有可能的话,也许还能再见面的吧。”

好像在自言自语的少女,终于发现了库拉比司直直盯着她的视线。

“接近那个人……接近拉司蒂是不行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说……”

“……这可是……为你好啊!库拉比司。”

少女的眼睛里闪着痛苦的光辉。

(——看得出来并没有在说谎。这个人在担心我,这才那么说的。)

“约好了哦……不再去见那个人……”

“不行。这种约定我做不到。因为那个人……”

“那个人……怎么?”

库拉比司感觉到对方在等待答案。

(因为什么,因为什么?)

库拉比司自己问自己。

(为什么,我对拉司蒂的事那么地在意?)

“因为……她眼睛里总是流露出寂寞。”

库拉比司的脑海中浮现起初次见到拉司蒂时对方的表情。怀着寂寞的眼神一个人在唱歌的拉司蒂。那是一双似乎在寻找寄托的……寂寞的眼睛。

怀着寂寞的眼神,一个人在唱歌的拉司蒂。

似乎在寻找寄托的……寂寞的眼睛。

“所以就不能放任她不管了?”

少女用悲伤的眼神看着沉默不语的库拉比司问道。

“神啊……这就是命中注定吗……我……是触及到禁忌了吗?”她这样说着,以悲伤的表情仰面望天。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是……”

“你是?”

“库拉比司也许已经不记得了吧……”

“……”

“我是……最喜欢你的女孩子哦。”

“慢,慢着。难道说你是……”

“……讨厌,时间到啦……再见,库拉比司。”

“等等,等等啊!”

突然之间四周被白色的雾气包围。库拉比司还没来得及开始提问,少女的身姿已经消失在雾霭之中了。

September——九月

蝉,就像是在留恋即将逝去的夏天一般竭力鸣叫着。

河川边传来潺潺的水声。在佛迪欧镇的山脚下,那片森林的尽头,在一股快要把人也给蒸发了的炎热之中,库拉比司嗄吱嗄吱地扭动身体从睡袋里爬出来。

算起来,到佛迪欧镇差不多快过去一个星期了。

库拉比司几乎每天都到镇上去,为了收集有关天使的情报而辛苦奋斗。但是,情况并不乐观,通过在图书馆找到的有关这座小镇的零星记述来看,这座小镇曾经的确存放有天使的羽毛,那片羽毛好像可以实现愿望甚至创造奇迹。他只收集到了这一点情报。镇上的人们将他当作外人,一直警惕地与他保持距离,就像镇上的居民全都商量好要保守某个秘密似的。

库拉比司每天必做的事情,还有一件。

这件事是他的每日必修课。

那就是——

他捧起流动的河水冲把脸,然后迅速组装好符德鲁琴。

像是要打破清晨的静寂似的,柔和的音乐从河边流淌出来。

(时间也差不多了吧?)

库拉比司像是在期待什么,将目光投向通往小镇的道路。

——这时。

咔嚓咔嚓。

传来脚踏草地的细小声音。

“哟,早上好,拉司蒂。”

库拉比司循着声音转过头去,出现在那里的果然是拉司蒂。

看到库拉比司,拉司蒂也露出纯真的微笑。

这就是库拉比司来到这座小镇之后每日的必修课。

每天早上在河边与拉司蒂一起合作举行一场小小的音乐会。

拉司蒂依然是一副提心吊胆的表情,像是在揣摩对方似地偷眼观瞧库拉比司。当确定库拉比司对自己露出笑容,这才放下心来。

“来得正好。如果可以的话,从今天开始练习唱歌怎么样?”

面对库拉比司的提案,拉司蒂表情微妙地点了点头。

(那么接下来……)

答应了库拉比司要求的拉司蒂轻声地唱起歌来。

库拉比司则配合她的歌声开始弹奏起符德鲁琴来。

两个人的小型音乐会。

配合拉司蒂的歌声弹奏符德鲁琴,库拉比司感觉到不可思议的平静。拉司蒂的歌声与自己弹奏出来的符德鲁琴声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库拉比司感觉到,这种充实感就像是在漫长的时间里寻找的『某种东西』填满了自己一般。FFF

演奏结束了,库拉比司把手指从符德鲁琴上移开。拉司蒂也把肩膀放松下来微笑着。

“冒昧问一句,拉司蒂为什么只在这种地方唱歌呢?”

拉司蒂露出悲伤的表情呼噜呼噜地摇了摇头。

“……啊……呜。”

“不能在镇上唱歌?为什么?”

“呜~~。”

“你是说因为大家都露出讨厌的表情?这是为什么呢,明明是这么动听的歌声。”

拉司蒂露出悲伤的表情用唇语说:因为我不能说话……

“是吗……也许是因为这样吧……”

不能说话的人却能唱歌,确实是很奇怪。对于镇上的人们来说也许是感觉很不好的一件事。

“但是,拉司蒂的歌声很动听啊。真的。”

听库拉比司这么说,拉司蒂的脸上哗地一下闪闪发亮。她轻轻地笑着用唇语说道:都因为伴奏好的缘故……

“啊哈哈,不敢当,没有那回事。”

“啊……呜。”

“你是说只有母亲和主教大人知道你会唱歌,除此之外就只有我了吗……”

“啊呜。”

“是嘛,原来拉司蒂是和母亲两个人生活的啊。”

拉司蒂嗯嗯地点了点头。然后用唇语问道:那么库拉比司呢?

“我吗?我嘛……嗯,一个人。虽然在故乡可能还有亲人,但是我已经不记得自己的故乡在什么地方了。”

库拉比司淡淡地笑着说道。拉司蒂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看着他。

“那么,再唱一首怎么样?我也想为拉司蒂再伴奏一曲哦。”

像是为了改变拉司蒂的心情似的,库拉比司用符德鲁琴弹奏起明快的曲子。拉司蒂咧嘴笑起来,用唇语问道:库拉比司陪我一起唱歌高兴吗?

“嗯,很高兴哦。拉司蒂也高兴吗?”

拉司蒂笑容满面地点点头。那表现就像在说:最喜欢唱歌了。

“啊哈哈,想起来了……曾经也有一个人,最喜欢唱歌,只要有歌唱就会感到幸福……”

库拉比司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有这样一个人吧……令人在意……那是……谁呢?”

库拉比司像是自言自语似的放低了声音念道。

“啊呜?”

拉司蒂满头问号地看着库拉比司。

“哎?呵哈哈,什么事也没有。那~个,实际上,我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

“……呜?”

“嗯~也许是因为一次意外事故,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

听对方这么说的拉司蒂,露出一副很难理解的表情思考起来。

“呜……啊呜~……”

“拉司蒂也失去了记忆吗?”

“啊……呜……”

“小时候的记忆没有了……吗?”

听拉司蒂说,她在5年前生了一场大病,自那以来就无法开口说话,事件前后的记忆也好像全部都不存在了。

“生病……是因为生病的原因吗?的确听说过因为高烧而失去记忆的事情。”

“啊呜……”

拉司蒂失落地垂下头,那副样子就像是被雨淋湿的小狗一样。不由地激起了库拉比司的保护欲。

“啊…啊~。”拉司蒂好像在说已经不得不回去给母亲帮忙了。

“啊啊,已经到了不得不走的时间了呢。那么我送你到小镇门口吧。”库拉比司决定陪她一道去小镇。

反正他今天也必须要去收集有关天使的情报。

库拉比司与拉司蒂两人走完了长长的阶梯。

由于佛迪欧镇坐落在高地之上,这里的风一向很强劲。

拉司蒂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她那淡棕色头发被风吹得翩翩起舞。

目送对方的背影远去的库拉比司自言自语道:“那么接下来,怎么安排呢?”

自从来到这座小镇之后他一直在打探情报,但是什么信息也没有得到。在酒吧演奏时结识的镇上居民,一旦提及天使、红色瞳孔之类的话题,就马上慌张地借故走开了。

是的,就像是镇上的人们暗中商量好在隐瞒某个秘密一样。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笃信天使的神殿都市啊。教会也很宏伟,还有收藏过天使的羽毛的神殿。那可是能够实现愿望的罕见的天使之羽啊……)

库拉比司边走边思考着。小镇的主干道上熙熙攘攘的人们行色匆匆。他们露出奇怪的表情看着一边悉悉索索在自言自语一边向前走的库拉比司。库拉比司并没有把这些视线放在心上,现在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之中。

(不明白啊。再重新梳理一次情报看看。主教大人说过红色的瞳孔是天使的刻印。拉司蒂的瞳孔……是被天使给打上的刻印。然后镇上的人们的态度。好像是自觉地把有关天使的一切都视为禁忌的感觉。)

——这座小镇,难道忌讳天使本身的存在吗?

库拉比司思考着: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倒也能明白镇上的人们这种态度的理由了。

(之所以要刁难拉司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但是,教会是信奉天使的……那么基本上大家应该对有关天使的事感到荣幸才对吧?)

最后——库拉比司总结自己的思考。

对这座小镇过去的历史了如指掌的,除了教会的主教大人之外不会有别人了。

“好的!去教会当面问一问看吧。这样下去无法再有实质性的突破了。”

库拉比司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大声说道,然后马上从大道转向教会的方向前进。

这座雄伟的教会与小镇的规模一点也不相称。苍青色的屋顶上装饰着的银色十字架,更增添了它的神圣气势。

来到这座小镇以后,不知道已经来过这里几趟了?库拉比司出神地看着教会的正门思考着。

好几次来的时候主教都不在,库拉比司只能和负责打扫的年轻神官进行一些没有实质意义的会话就打道回府了——除了谈话以外,还帮忙进行了教会的打扫工作。

库拉比司把手放到巨大的黑色门板上,慢慢地推开门。

随着“唧~~”地一声响动,厚重的木制大门被推开了。

“啊,是库拉比司,今天也是来帮忙打扫工作的吗?”

面熟的年轻神官满面笑容地从会堂里面迎出来道。

“不,不是,请问主教大人他在吗?”

听库拉比司这么说,神官露出一副貌似很遗憾的表情道:“啊~,现在就去叫他。”说完,他就回头走了回去。

(打扫……他其实想让人帮忙打扫吧?)

听着神官走动的脚步声,库拉比司不由在这么想道。

“哦,让您久等了。来拜访过好几次了吧。”

“主教大人,终于见到你了呢。”

“唉,一直苦于琐事缠身,那么,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呢?”

主教用温和的眼神看着库拉比司,嘴角也挂着微笑。

“想请教您一些问题,不知道是否方便?”

“什么问题?”

“这座小镇曾经有一片可以实现愿望的天使之羽,是吗?”

“是的,的确存在过。为了供奉天使的羽毛,这才有了这座教会。”

“但那片天使的羽毛却遗失了——主教把我所持有的羽毛也称作天使的羽毛。那么我的羽毛也拥有实现愿望的力量吗?”

“……老实说,我也不清楚。您所持有的,的确与曾经收藏于本教会的羽毛几乎一样,可以感觉到神圣的波动。但是,对于我来说,也并不了解有关天使羽毛所有的一切。”

“为什么,羽毛会遗失呢?”

面对库拉比司的提问,主教稍稍思考了片刻之后这样说道。

“实话实说……自从你来到这里之后,你的行踪一直被教会所监视着。”

虽然主教说明这一点的语气十分自然,但是库拉比司依然受了不小的冲击。

(被监视?完全没有察觉到……)

主教并没有在意库拉比司的窘迫,而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看起来您是值得信任的人。那么告诉您吧。5年前,天使的羽毛从这所教会遗失的经过……”

主教上前一步凑近库拉比司,压低声音说下去。

“5年前,这座小镇遭受了一场巨大的灾难的袭击。”

“灾难?”

“是瘟疫。原因不明的瘟疫袭击了这座小镇。无论是医生还是魔法使都束手无策,瘟疫笼罩在这座小镇全体居民的头上。人们为了求生而来到教会向天使的羽毛祈祷。但是,曾经实现了许多人的愿望的那片天使之羽,却消失踪影不见了。”

“是因为……用尽了……力量吗?”

“可能是吧,也可能不是。”

“但是……那么,红色的瞳孔的刻印又是怎么回事……”

“红色瞳孔的刻印……它的由来也是因为那个时候发生的一件事。”

主教皱起眉头,就像是某段痛苦的回忆被翻搅出来了一般。

“一个男人来到了我们这里。那个男人计划利用天使的羽毛,将天使的羽毛的力量据为己有。”

“然后……怎么样了?”

“天使的力量……奇迹的力量对于人类来说是无法承受的吧。那个男人被天使的力量反噬,最后变成了怪物一样的东西——那时,男人的两只眼睛变成了赤红色。”

“赤红色的——瞳孔?”

“然后,失去自我意识的那个男人,开始无差别地袭击镇上的居民。最后,男人被镇上的人们当作怪物给制服了。自那以来,红色的瞳孔在这座小镇上就被当作是恶的象征,被镇上的人们嫌弃与忌讳了。”

听完主教的话,库拉比司感觉到一直以来困扰自己的疑惑总算有一部分被解开了。人们忌讳红色的瞳孔的原因、人们嫌弃拉司蒂的原因、人们一听到关于天使的事情就皱起眉头的原因。

“以上的谈话,请务必保密。”

主教压低声音轻轻地对库拉比司说。对他来说把这些事告诉外人,已经是做好了一定的觉悟的了。库拉比司当然明白这一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让主教大人尽管放心。

“我知道的。谢谢您把这么重要的情况告诉我。”

主教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库拉比司。

“没什么……因为您是一位善人。”

“啊?”

“谢谢你救了拉司蒂,我昔日好友的女儿。”主教向库拉比司行了一礼道,“我身为一名神宫却什么也做不了……谢谢您了。”

突然之间受了主教如此大礼的库拉比司真是有些发晕,他最后简直是迷迷糊糊离开教会的。

从教会回去的路上,库拉比司在脑子里整理刚才听到的那番话。

(5年前的惨剧。以及天使的力量。红色的瞳孔……?)

他全神贯注地考虑着这些事走着——。

咚!

库拉比司突然发现某种轻轻的,小小的感觉撞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啊,对不起……”

库拉比司一面道歉,一面把目光投向眼前撞到的小小的身影,那是——。

“啊……啊……”

“拉司蒂!?”

拉司蒂也好像吓了一跳,用惊讶的目光看着库拉比司。虽说这只是一座不大的小镇,但也并不是轻易就能够像这样偶遇的吧。

“真巧呢,刚才正巧在想拉司蒂呢。”

“……”

听库拉比司这么说,拉司蒂红着脸低下头。看来好像是害羞了。

到底让她联想到了什么啊:库拉比司心里嘀咕着。

“不,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听库拉比司这么说,拉司蒂好像又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对了,现在有空吗?”

“?”

“听我说,拉司蒂。我现在正在调查这座小镇上有关天使以及有关红色的瞳孔的事。”

“……”

拉司蒂露出了两人初次相遇时那副哀伤的表情。好像红色的瞳孔对她来说也是忌讳的词语。

“别露出那样的表情。不论眼睛的颜色是什么样的,拉司蒂都是我珍贵的朋友。”

虽然库拉比司这么说了,但是拉司蒂依然露出不安的表情。

“其实,我在找的是……”

拉司蒂稍稍地侧过头,听库拉比司讲下去。

“天使。”

一听到这个词语,拉司蒂表情凝固直直地将目光投向库拉比司,嘴唇一动就好像在问“为什么?”

“是啊……也不得不向你说明我的事了呢。”

“……”

“其实我……我也是被天使打上了刻印的人。”

拉司蒂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看着库拉比司,原来就很大的眼睛现在睁得更大了。

“——我啊,我的时间停止了。别看我这样,我已经活了200年以上了哦。”

“啊、啊?”

“看不出来?嗯~,因为从外表上看起来完全没有改变啊。”他说,“我想变回普通的人类。一直活下去实在很辛苦啊。”

“……”

“虽然不知道拉司蒂会不会相信我所说的……但是,我要找到天使,然后问问他为什么要把我变成这样。然后如果可能的话……”

“……”

“如果可能的话,让我正常地活着,然后正常地死去。”

库拉比司说出这话的瞬间,拉司蒂使劲地摇头,把头摇得虎虎生风。

——不行,不能死!

她那无法说话的双唇,清晰地传达出这个意思。她眼睛里擒满了泪水。僵硬地站那里。

“啊哈哈,别担心,我……现在是死不了的……”

库拉比司用平和的口气这么说道。好像什么事也没有似的。

拉司蒂用吃惊的表情看着库拉比司。然后,一步、两步地靠近他——。

“……啊……啊呜……”

拉司蒂把脸埋进库拉比司的胸中,哭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库拉比司的胸中传来了无声的道歉,他能够明白拉司蒂在道歉。

“没事的,拉司蒂什么错也没有啊。”

“——不过……关于天使,如果你有什么知道的情况,希望能够告诉我。而且现在的我,比起自己的事……”

“……”

“你知道吗,拉司蒂,我不能放下你不管。”

“?”

“像拉司蒂这样的好孩子,是不应该被人嫌弃的。如果这只是镇上的人们的误解的话,我要解开这个误会……”

“……”

“这世界……不应该让像拉司蒂这样的人因为悲伤而哭泣……”

库拉比司抬头望天。夏天已经结束,明朗的蓝色天空中,有小鸟在飞舞。

吱吱吱:小鸟在高高的天空中歌唱。

“多么美丽的风景啊。唱歌的人一向都是传播幸福的人——因为你是唱歌的人……”

所以,不要哭泣,拉司蒂。

库拉比司含着淡淡的微笑对拉司蒂说道。

“好啦,笑一个。”

“然后,两个人一起前进,结合我们两个人的力量……”

拉司蒂微微地点点头,拉起库拉比司的衣袖。

“怎,怎么了,拉司蒂?”

面对库拉比司的询问,拉司蒂用唇语告诉他:她妈妈也许知道什么。

库拉比司就这样在拉司蒂的带领下上路了。

还高高悬在天上的太阳,把佛迪欧镇的街道照得泛出白光。库拉比司在拉司蒂的引导下,向小镇的尽头走去。看起来,拉司蒂准备把库拉比司带到自己家去。

两人正走着,突然看到一个全身穿着鲜红色衣服的少女迎面走来。

“啊咧?库拉比司。”

妃亚碧绿的眼睛闪出光辉,颇为意外地看着库拉比司。

“啊,妃亚。”

库拉比司挥动一只手打了一个招呼。但是妃亚的眼睛并没有停留在库拉比司身上,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他身旁的那个小小的人影身上。她脸上的表情变得稍稍有些阴沉。

“那个人……”

妃亚惊讶地看着站在库拉比司身边的拉司蒂。

“……啊,这位是拉司蒂,我的朋友。”

“——朋友!?”

妃亚吃了一惊大声说道。

面对妃亚如此激烈的反应,拉司蒂吓得身体一阵哆嗦。库拉比司像是安慰她似的投去一个微笑。

“拉司蒂,这位是妃亚。是旅店的小当家哦。”

听完库拉比司的介绍,拉司蒂表情僵硬地向妃亚鞠了一躬。

“等一下库拉比司……过来这边。”

妃亚向库拉比司招招手轻声地说道。看库拉比司走近了自己,她这才悄悄地说道。

“那是……拉司蒂?不好吧。和那种人在一起。”

“——真让人失望。”

库拉比司打断了对方的话。

“哎?”

“连妃亚也想说那种事吧。红色的瞳孔是不祥的刻印什么的。”

“……嗯。”

库拉比司直直地看着妃亚那双因愧疚而低垂的眼睛说道。

“妃亚,拉司蒂只不过是普通的女孩子而已。眼睛的颜色不一样有什么关系?”

“可是……镇上的人都说……”

“拉司蒂曾经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那种事……我想没有吧……”

“我觉得什么事都应该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自己去确认事实真相。”

“——唔、嗯。”

面对窂见地以强势的口气说话的库拉比司,妃亚像被压制了似的不住点头。

“退一步说,就算证明了红色的瞳孔是什么可憎的东西,到那个时候再去避讳也来得及。”

“……”

“怎么了?”

“唔……没什么,多少有些吃惊。”

“吃惊?为什么?”

“库拉比司……比我想象的要成熟得多呢……”

妃亚说着脸上泛起红晕,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库拉比司。面对意料之外投来的赞赏的视线,库拉比司感觉不妙地咳嗽了一声。

“没,没有那回事。”

“不,你说得没错,是我不好。”妃亚说,“是……拉司蒂吗?过来这边啊。”

妃亚向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窥视她和库拉比司的拉司蒂招手示意。看着嗵嗵嗵走过来的拉司蒂,妃亚投去一个灿烂的微笑。这微笑不带丝毫的做作,像太阳般照耀着拉司蒂。

“对不起,拉司蒂。”

拉司蒂呼呼地摇了摇头,满脸通红。

“原来如此。原来库拉比司在找的就是这个红色瞳孔的女孩吧。”

“我说,妃亚。”

“什么?”

“红色的瞳孔是不祥之物的流言……详细的情况你知道吗?”

“……不太清楚。但是,听说被天使诅咒的人,瞳孔会变成红色。”

“天使的……诅咒?”

“是的。”

“天使……也会诅咒的吗?”

“……不知道……但是……我……对天使并没有多少好印象。”

妃亚这么说着,露出了有些悲伤的神色。

“但是,拉司蒂……是个好孩子。”

“哎?”

“啊哈哈,因为,你看。”

妃亚用手指着因为小鸟在啄她的鞋子而不知所措的拉司蒂说道。

“啊?”拉司蒂露出了羞赧的微笑。

“这么喜欢动物和鸟儿的人绝不是坏人。”

“——原来如此。”

“总觉得是命中注定呢,以后请多关照啦,拉司蒂。”

“啊……”

拉司蒂露出害羞却又高兴的表情重重地点点头,弯腰向妃亚行了一礼。

“啊哈哈,那么,我店里还有准备工作要做,我就先行告辞了!”

“啊!对啦妃亚,下次打工的时候也请多关照了。”

“好的好的~,很令人期待哦。”

说完,妃亚沿大路走掉了。

目送精神满满的妃亚远去,拉司蒂与库拉比司不由地相视一笑。

目的地是小镇尽头一所小小的房子。这座房子与镇上其他建筑物一样,由坚固的灰色石块搭建而成。拉司蒂打开紧闭的门,走进了屋里。

她微笑着看着库拉比司,好像在说:请进。

库拉比司跟在后面走进屋里。一进家门就是寝室。里面的那扇门大约是通向厨房的吧,好像有人在做什么好吃的,香气从那里溢满了整个房间。

“啊呜!”

在拉司蒂的招呼下,厨房那边传来回应。

“拉司蒂?有客人来了吗?”

声音传来的同时,从房间里面走出一个人来。那是一位看上去30岁不到,与拉司蒂有相同的发色,举止优雅的女性。

“你,你好。”

“你好……请问……我们是不是见过一面?”

“是的,在教会有过一面之缘。”

“您是,库拉比司吗?登门拜访有什么事吗?”

发现自己的母亲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库拉比司,拉司蒂解释道。

“啊呜。”

“哎?和这位先生成为朋友了吗?”

库拉比司向拉司蒂的母亲——埃奥莉娅礼貌地鞠了一躬。

“原来是……这样啊……”

埃奥莉娅看看库拉比司又看看拉司蒂,眼睛里充满了温柔之情。

“是的。还与拉司蒂一起唱歌来着。”

库拉比司重重地点头让埃奥莉娅尽可以安心。

“这样啊……拉司蒂交到朋友啦。”

拉司蒂高兴地连连点头。

“呵呵……这是拉司蒂的第一个朋友呢。”

听母亲这么说,拉司蒂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笑容。

“难道是……恋人?”

埃奥莉娅半开玩笑地说。

“……(摇头摇头摇头)。”

拉司蒂满脸通红,左右摇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目光投向库拉比司的这边。

“啊哈哈,这实在是……对拉司蒂来说太可怜了呢,如果把年纪差这么多的我作为对象的话。”

“呵呵,和拉司蒂的关系搞得很好呢。”

“别这么说,我这边才是,承蒙拉司蒂的照顾了。”

“总之非常感谢你……库拉比司先生。请把这里当作您自己的家吧。”

“啊,好的。”

“我去准备一点茶水吧。”

“啊,麻烦您了。”

回到厨房去的埃奥莉娅,没过一会儿就端着茶壶和三人份的杯子回到了房间。

“请慢用。”

“谢谢。”

“您是……旅行者吧?”

“是的,一路演奏音乐,一路旅行。”

“那么,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埃奥莉娅稍稍侧过头向库拉比司提出问题。

“今天登门拜访,是有事想向您打听。”

“好,是什么事呢?”

“这次来是想问一问有关拉司蒂……她红色的瞳孔的事。”

听到库拉比司说起这个话题,埃奥莉娅的表情变得有些阴郁。

“我从坊间听说,红色的瞳孔是不祥的刻印。是被天使刻上的烙印……”

“对不起,这件事……关于这件事……请你不要再追问了。”

埃奥莉娅垂下了目光。这个动作相当于是传达出了拒绝的意义,库拉比司无法再继续追问下去。

“……啊。”

拉司蒂用担心的眼神看着库拉比司。嘴角的微笑好像在说:请不要介意。

库拉比司对埃奥莉娅说:“我知道了……但是,我只是想帮助拉司蒂。请您能够明白这一点。”

“……嗯,我也衷心地祈祷着——希望是这样。”

埃奥莉娅稍稍露出笑容回答库拉比司道。

结果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库拉比司没有办法再对埃奥莉娅提及这个问题,喝了点茶之后就离开了拉司蒂的家。

October——十月

以天为被,以地为床。露宿的生活也不坏。特别是天气好的时候。

深秋的10月青空万里。

库拉比司在露营的河边烤着刚刚钓到的河鳟鱼作为午饭。

油脂滴滴答答地滴落到熊熊燃烧的火堆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香气扑鼻而来,肚子里的馋虫不由地发出巨大的叫声。

“快点烤啊~。快点~。”

库拉比司像咏唱咒文似地轻轻念叨,不时地把鱼翻个面,把握火候让鱼的两面都烤得恰到好处。

“烤好啦!我吃~~~~……啦!”

正当他张大嘴巴准备大大地咬上一口的时候,却发现从旁边的杂草丛中传来唏唏唆唆的声音。

“是拉司蒂吗?”

他放下刚刚准备吃的椒盐烤鱼,将目光投向茂密的草丛。

然而从那里钻出来的却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是闻到香味跑过来的吧?”

它有一身美丽而光泽的皮毛,好像是一只家猫。库拉比司从手里的烤串上撕下一点鱼肉放在手掌上递过去。

“来,吃吧,肚子饿了吧?”

他把捧着鱼肉的手上下摇了摇。

“怎么了?不要吗?”

这只白色的猫好像对陌生人十分小心,并不靠过来。

“不吃吗?”

然后,不知道它是败给了自己食欲,还是它对人类的戒心比库拉比司想象中的更淡薄,那只猫摇着长长的尾巴靠过来。库拉比司再一次伸出手,猫儿把头探到他手掌上闻了闻味道。

“并没有毒的哦。放心地吃吧。”

等它走近了仔细一看,这下可以确定是家养的猫无疑了。它除了拥有一身光泽的白色皮毛之外,头上还戴着一个项圈。而且那个项圈上还系着一条美丽的缎带。

“哎——你是谁家养的猫呢。怎么会迷路的呢?”

“喵~。”

猫儿看着库拉比司的脸,像是作为回答似地叫了一声。——突然,猫儿使尽全力一跳。它的目标并不是库拉比司那只摊开的手,而是另一只手,意即拿着整条鱼的那只手。

“呜哇!”

事出突然,库拉比司无法保持平衡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不知道那是猫儿早有预谋还是偶然情况。烤鱼从串棒上飞出去,着地之际正好被猫一口叼住。

“啥!”

猫暂时把鱼放下,紧盯着库拉比司舔了舔自己的嘴巴。

——刚才那动作简直是电光火石。

“我的……我的午饭……还给我!”

库拉比司为了夺还他的午饭,向猫飞扑过去。

“喵熬!”

大约是没有料到库拉比司居然会反击,猫被库拉比司轻易地抓住了。

“……抓住了。千辛万苦抓到的鱼。我可要拿回来哦~。”

然而——在下一个瞬间。

只见锐利的爪子一闪划出一个十字!

“@#$%&!”

意料之外的刺痛让库拉比司松手放开了猫。

脱手而出的猫灵巧地落到地面上,它毛发倒竖尾巴勃起,衔起鱼飞快地从原来的地方闪开。

库拉比司的手掌上则被细细地刻上了三道整齐的血格子作为纪念品。

鲜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到地面上。

“……不可原谅!”

被热血冲昏了头脑的库拉比司,再一次飞身猛扑过去。

“嘎——————!”

猫也毫不松懈,灵巧地移动四足,预测库拉比司的动向。

“站住!”

“呜喵~!”

“还给我!!”

“呜喵喵~!”

猫儿避开库拉比司的飞扑,躲过他伸来的魔掌,一直没有被抓到。不过,它毕竟只是猫。在库拉比司执着的追击之下它不知不觉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库拉比司双手双脚都撑在地上,和小猫四目相对威吓对方。这形象好不难看。

“哼哼哼,终于追到了……”

“喵嘎————!!”

猫也察觉到自己落入了绝境,衔着鱼摆出威吓的姿势来。

“好啦。死心吧。把鱼~~。”

“咕噜噜噜噜~”

“交出来!”

在库拉比司扑出去的瞬间,猫快速地转身,躲到了一双突然出现的靴子后面。

(这靴子?)

发现情况不对的库拉比司抬起头来……

站在那里的竟是拉司蒂,她表情僵硬地看着库拉比司。

“……你、你好。”

库拉比司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立即站起身,举起手来打了一声招呼。

“?”

拉司蒂面带微笑地歪过头。

此后,库拉比司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拉司蒂,在拉司蒂的安慰下他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拉司蒂用凉凉的河水把手帕打湿,帮库拉比司擦拭伤口。

“痛痛痛……。还、还真是,我还真像个小孩子呢。但是——”

猫儿确认在拉司蒂的身边是安全的,便把抢去的鳟鱼烧烤平放在地上。

库拉比司用怨恨的眼神看着它。

“……”

我的鱼——库拉比司的眼眶被哀伤浸湿了。

看着库拉比司哀伤的视线,拉司蒂苦笑着说。

“……啊……呜……”

“嗯?什么问题?”

“……啊……呜……”

“怎么办是指什么?”

“……呜……啊……啊……”

“你说的它是指……这家伙的事吗?”

拉司蒂点点头表示就是那只猫。

“怎么办好呢……”

这小东西……是迷路了吧?拉司蒂用唇语说。

“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迷路的猫啊。说不定情况并不是我们想像的那样,而只是附近人家的猫。”

听库拉比司这么说,拉司蒂稍稍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说再度开口说道。

但•是

“但是?”

如•果•是•迷•路•的•猫•呢

“嗯~”

好•可•怜

“可怜啊……”

“咕噜~”

猫儿把脸蹭到拉司蒂伸出的手上,好像很享受似的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猫儿悠然自得的神态与拉司蒂忧心忡忡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么说起来,拉司蒂好像很受动物们的欢迎呢。”

“啊呜!”

拉司蒂稍稍笑了一笑,还说她很想念在这附近出没的熊。真是让人惊讶不已的发言。

“哎?怪不得每天都是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来这里呢。”

库拉比司佩服地看着拉司蒂。

此时,爱抚着小猫下颚的拉司蒂突然抬起头看着库拉比司。那眼神似乎是对库拉比司有事相求。

“……那么,我们去找出饲养这小家伙的主人把它送回家去吧。”

这句恰到好处的话,像阳光一样驱散了拉司蒂脸上忧郁的阴云。

“啊呜!”

拉司蒂用唇语说道:谢谢。

“哈哈哈,别,别客气。”

看到库拉比司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拉司蒂也忍不住“噗”地笑出来。于是,库拉比司和拉司蒂的『小猫主人大搜索』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

从小镇的正门直到广场对面的教会有一条大路。这条路将小镇一分为二。

库拉比司和拉司蒂走在这条大路上,他们一看到行人就讯问,不放过任何一个人。

他们甚至连沿衔店铺里的店员都没有放过,但是依然没有打听到关于小猫主人的情报。

“果然是不行呢……”

库拉比司没有想到会这样,不由叹了一口气。

“……”

拉司蒂投来不安的目光,就好像库拉比司的唠叨是在责备她似的。

“啊啊,另介意,放心吧。就这样脚踏实地地找下去,一定可以找到的。”

“……呜……啊……”

“嗯嗯。别担心别担心。”

“好,这一次去另一边问问看吧。”

话虽这么说,但是从刚才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不少时间了。如果是这猫是家养的话总该有人见过吧,库拉比司一边思考一边在小镇上继续寻找——

(怎么会找不到呢……)

他把不安藏在心里,不厌其烦地向过往的行人打听猫的主人。

“对不起。请问——”

——结果只不过是白白地浪费了时间,两人没有打听到小猫的主人。

“真失败啊……”

找失主找了一天,疲惫的库拉比司在小镇的中央广场上找了张长椅坐下来歇歇脚。坐在他旁边的是一脸不安的拉司蒂。而那只猫坐在两个人之间,无所事事地打着哈欠。西斜的残阳将两个人与一只猫长长的黑影一直拉到石板路的尽头。

“都这么努力找了怎么还会找不到呢……”

库拉比司自言自语地嘀咕。

“难道说——”

——难道是被遗弃的?正当库拉比司准备提议“继续找”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轻轻的啜泣声。

“呜~~呜……”

他转过脸去。

“哎?啊,拉、拉司蒂?”

“咕呜呜……”

“怎么啦?什么地方痛吗?”

拉司蒂摇了摇低垂的头。

“是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对方更使劲地摇了摇头。

“嗯……。啊,原来是这样——”

库拉比司突然间明白了对方的心情。毕竟无论是谁都会有纯粹只想流泪的时候。

相信这世界充满幸福的时候。相信这世上的善良毫不怀疑的时候。愿望终能得以实现、信任终能得到回报、丢失的东西只要去找的话终能找到——对诸如此类绝对的幸福深信不疑的时候。

但是当回头直面现实的时候却发现——突然之间世界的一切都在非难自己。

所以,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责备自己。

如果当时不做这件事的话——

如果自己没有提出来的话——

都怪自己做了错误的决定——

如果不行动也就不会有失望。

但却又矛盾地感觉到有行动的责任——

库拉比司看着拉司蒂低声地哭泣,左思右想也想不好应该怎么开口安慰。

现在的拉司蒂肯定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了。温柔单纯的她把没有找到失主这件事归结为自己的过错,从而涌起了强烈的悔恨之情吧。这种时候旁边的人可以选择的劝慰之辞实在不多。

这种时候只要真心诚意地说上一句“并不是你过错哦”就够了吧。然而,正当库拉比司准备对拉司蒂开口说话的时候。

“啊咧?这不是库拉比司吗,在干什么呢?”

一个声音突然从一旁插了进来。

转头看去,只见妃亚抱着一个大口袋站在夕阳的余辉之中。

“啊呀呀,真少见呢。库拉比司居然把女孩子弄哭了耶?”

站在妃亚的旁边是拿着相同尺寸纸袋的纱利雅。

“是妃亚和纱利雅!?”

“啊~,真的哪。库拉比司把女孩子弄哭了!做坏事啦~”

“哎?啊,不,这个,并不是我把她弄哭的——”

“那种事,不用说也知道的啦。”

妃亚不顾慌张解释的库拉比司,在他面前一闪而过,跑到低头流泪的拉司蒂面前蹲下身子,用温柔的声音问:“呐,怎么了?”

听到这个声音,拉司蒂的肩膀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要是有什么困扰的事情,可以对我说吗?说不定这边还能帮上忙哦。”

听妃亚这么说,拉司蒂畏畏缩缩地抬起头来。

“啊,这不是拉司蒂嘛。你好。”

看到拉司蒂,纱利雅用明朗的声音打招呼道。

“啊咧?纱利雅和拉司蒂原本就认识吗?”

“因为她最近常常过来买药啊。”

拉司蒂微微地点了点低垂的头印证纱利雅的发言。

“你妈妈的情况怎么样啦?可不能让她累着哦!”

纱利雅活像个医生似地嘱咐拉司蒂。魔法使在这座小镇上同时还身兼药剂师一职。

“……啊。”

拉司蒂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么,这是怎么了,拉司蒂?如果可以的话能对我说吗?比起那边的库拉比司来我可要可靠得多哦!”

“真是抱歉呢,没有帮上忙。”

“啊啦?原来是真的呢。像这样把女孩子弄哭。”

“咕……”

“都说了,并不是我把她弄哭的……”

“啊啦~,那也不安慰一下在哭泣的女孩子而是站在一边旁观?库拉比司原来还有这种恶趣味呢。”

纱利雅听了妃亚的这番言论后也“嗯嗯”地连连点头。

“不是这样,完全不是这样,根本不是这样的!!”

看库拉比司被大家戏弄的窘相,连垂头丧气的拉司蒂也稍稍地恢复了笑容。

“喵呜。”

——这时,刚才那只猫发出甜甜的叫声用头去蹭纱利稚的脚。

“啊呀呀,小猫君,你好啊。”

看到站在息身边的纱利稚和猫玩到一起,妃亚轻轻地笑道。

“啊哈哈,纱利雅奇妙地很受猫的欢迎呢……啊、啊咧?这不是索菲尔吗?”

“你认识?”

“认识什么?”

“这是谁家的猫?”

面对库拉比司的疑问,妃亚一脸奇怪地回答道:“谁家的——不就是阿露缇家的猫吗?”

“啥?”听到妃亚的回答,库拉比司总算松了一口气不由地想再度确认。FFF

多亏妃亚而得以知晓小猫主人的一行人,向阿露缇家的方向出发了。

“什么?今天花了一整天在找索菲尔的主人,真是笨蛋呢。”

“是~,是~,总之我是笨蛋。”

“哎嘿嘿~笨蛋已经无药可救了呢。”

纱利雅随口一说的这句话是完全没有恶意的,只不过很容易让人误会成是冷嘲热讽。

妃亚轻轻地笑起来。

“关于这座小镇的任何事,要是来找我的话早就搞定了。”她挺起胸脯说。

“一时没有想到来找妃亚。”

“收集情报的基本不就是酒馆吗?”

“那是什么基本啊……”

妃亚无视库拉比司负隅顽抗的反驳,爽朗地笑着。

“真是一点也靠不住呢。”

“无法反驳……”

“啊哈哈哈。”

这时,与猫一起走在着前面的拉司蒂小步跑回来。

“……啊……啊……呜~……”

“我们说的索菲尔啊,就这只猫的名字。”

“是的,它叫索菲尔,全名叫索菲鲁诺。”

“……呜……啊……”

库拉比司翻译拉司蒂的唇语道:“谢谢你。”

妃亚对此抱以微笑。

看到对方的笑容,拉司蒂也高兴地笑起来。然后追上悠然地走在前头的索菲尔,与它并肩前进。

“那个——”

“什么?”

“刚才真是谢谢你了,妃亚。”

妃亚露出意外的表情。

“别客气,不用谢。”她轻轻地笑着说。

“库拉比司君,妃亚!再不快点就丢下你们了哦。”

与拉司蒂并肩前进的纱利雅在夕阳的红霞中使劲地挥手。

“等等我们啊!”

库拉比司他们追上去,与那两人并肩走在一起。一群人在一只猫的带领下向前走去,这一幕真让人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过路的行人们看到库拉比司一行都不由地微笑起来。

……

“然后,库拉比司他就——”

“说起来还被纱利雅当成过色狼呢。”

“呵呵呵呵”

拉司蒂听着妃亚与纱利雅聊天。关系亲密的女伙伴们在夕阳西斜的小镇上漫步前行——以一只白色的猫作为先导。这副图景,真是给人留下奇妙的印象呢。过路的行人都以微笑的表情看着她们。

库拉比司把这光彩眩目的景象看在眼里。

(——小镇上的人们讨厌拉司蒂红色的眼睛。但是,她像现在这样跟着大家和小猫向导一起走在街上就会让人们微笑,也许只是这点程度的事便简单地克服了那种偏见了吧。真希望大家能够更多地——像现在的妃亚那样——了解拉司蒂……如果大家能明白即使她拥有红色的眼睛也和大家别无二致而只是普通的女孩子的话——不就可以做到让拉司蒂不再露出悲伤寂寞的表情了吗?只要有一个机会的话……)

“晚上好~”

妃亚的声音将库拉比司拉回了现实之中。就在他陷入深思的时候大家已经走到阿露缇的家了。

从安古鲁珞德旅馆拐进一条小巷一直走到底就是阿露缇位于小镇边缘的小屋了。

等众人来到家门前,妃亚再一次叫门道。

“晚上好,阿露缇在家吗?”

“来啦~,听声音是妃亚吧。请稍等片刻。”

隔着门传来柔和的声音。在一阵咔嚓咔嚓的开锁声之后,门开了。

“欢迎光临,妃亚。有什么事吗?”

阿露缇从门里探出身子来迎接客人。就在这时,索菲尔穿过门缝,迫不及待地窜到屋子里去了。

“喵呜”

“是索菲尔吗?你回来了啊。”

阿露缇轻轻地微笑着将猫儿迎进家里。然后稍稍地侧过头开口问道:“啊啦,一起来的是哪几位客人呢?是~”

“晚上好,阿露缇。我是库拉比司。”

“阿露缇,晚上好啊,我是纱利雅。”

“啊啦,大家都在啊……另外好像还有一位客人吧——。”

阿露缇简直像没有失明似地看了看左右问道。

“阿露缇好厉害!你是怎样察觉到的啊!?”

妃亚惊讶地问道。

“喂,妃亚,现在不是吃惊的时候吧——”

库拉比司催促妃亚道。

“啊,对对。”

妃亚小小地吐了吐舌头,向拉司蒂道歉道。

“对不起,拉司蒂。”

“啊呜。”

拉司蒂稍稍歪过头,不知道对方在为什么而道歉。看到拉司蒂如此纯真的反应,妃亚不由地微笑起来,她转身向阿露缇介绍道。

“阿露缇,这位就是拉司蒂。把迷路的索菲尔带回来的就是她哦。”

“嘛,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你。拉司蒂。”

阿露缇低头行了一礼。虽然与拉司蒂站着的方向稍稍有些偏差,但是在误差允许的范围之内。

拉司蒂也急忙“啪”地低头回礼。

“……啊……呜……”

“……啊啦?”

发现拉司蒂说话声音有些含糊不清,阿露缇稍稍有些不解地侧过头。

“啊啊,对了。阿露缇,那个,拉司蒂他——”

妃亚舌头打结一时语塞,似乎是在犹豫应该怎样解释才好。

“——那个,她没有办法流利地出声说话。”

虽然妃亚已经用了十分委婉的解释,但是依然让阿露缇察觉到了。

“嘛,原来是这样啊……。那意思也就是说和我的情况一样喽。”

说着阿露缇明朗地笑起来。

“呜?”

看到阿露缇这样笑起来,这次轮到拉司蒂不解地侧过头来了。

“啊,拉司蒂。其实阿露缇她眼睛看不见。”

听库拉比司这么说,拉司蒂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不必太过在意这点的哦。生活上早就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了。”

阿露缇用温柔的声音向拉司蒂说明道。

“……呜……啊……啊……”

“谢谢你。拉司蒂真是个温柔的孩子呢。”

听到阿露缇如此温柔的回复,拉司蒂脸上又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眼睛看不见的人是看不到唇语的,只凭感觉就判断出了自己想说的话,真让人难以置信。

站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幕的库拉比司他们也一样,都对阿露缇如魔术一般的直觉叹服不已。

“啊,对啦。难得大家都来了,喝杯茶再走吧。”

阿露缇说了一声“请进”便将大家都让到家里。库拉比司一行跟着主人顺次走进了屋内。

“哇,纱利雅还是第一次来阿露缇的家呢。”

走进屋子里的纱利雅东看看西瞧瞧满脸兴奋地说道。

进门就是起居室,整个屋子都整理得非常整洁。

房间的中央摆放着四脚小圆桌。绕着桌子放着五张定做的椅子。屋子里并没有特别的装饰品,只有栽种在窗边瓦盆里的花儿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充满了整个房间。

“寒舍没有什么可招待的,不过有新进的好茶。请稍等片刻。”阿露缇这么说着走进了里屋。

妃亚说要帮忙于是跟着阿露缇向里屋走去。

“啊,纱利雅也要来帮忙~。”纱利雅这么说着刚从位子上站起来,就立即被妃亚一眼瞪了回去。她只好失望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咦?”

拉司蒂歪过头来不解地看着这一状况。

面对拉司蒂投来的疑问目光,库拉比司答疑道:“啊~,纱利雅她啊。稍稍有点……”结果却解释得含糊不清。

“好过分,连库拉比司君也这样看我!”

泪眼汪汪的纱利雅发出抗议的声音。看来她毛手毛脚的毛病让妃亚也是记忆犹新。

一会儿工夫,阿露缇就端着茶壶从厨房走了出来。她后面跟着妃亚,手里端着正好人手一份的茶杯。

阿露缇利落地给大家分好杯子,然后把茶壶用布袋裹起来。

“请大家稍等片刻哦,虽然像这样等待茶叶泡开的时间真是煎熬,但是可以泡出非常好闻的香气来哦。”

阿露缇柔和地微笑着,陪同大家在椅子上坐下来。在等待茶叶泡开的这段时间里,妃亚与纱利雅愉快地聊起天来。听起来似乎是在评价之前所购买的杂货。

阿露缇呵呵地微笑着,津津有味地听着她们的对话。库拉比司没有办法插入这个话题,便四下里看了看,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了表情僵硬一动不动地坐在位子里的拉司蒂身上。

与其说她是不习惯这样的气氛,不如说她是第一次经历“大家聊天说笑”这样的场合吧。

阿露缇大概也察觉到了拉司蒂的拘谨,端起茶壶给拉司蒂的茶杯里斟满红茶开口说道:“呐,拉司蒂,打扰一下可以吗?”

阿露缇这么说着把茶壶放在桌子上,伸出她那白净的双手轻轻地抚摸拉司蒂的脸庞。

“呵呵,拉司蒂原来是这样的容貌啊。”

面对阿露缇含笑的声音,拉司蒂有些不知所措。

“呵呵……头发好柔软啊。颜色……是,明朗的茶褐色吧?”

“啊呜?”

拉司蒂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阿露缇。阿露缇饶有风趣地笑出声来。

“凑巧猜中了呢。啊啊,不过摸上去的感觉真的是很舒服呢。拉司蒂真是好可爱★”

阿露缇轻抚着拉司蒂笑着说。

“啊~,阿露缇好狡猾。纱利雅也要和拉司蒂亲热!”

话音未落纱利雅便唰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也开始抚摸拉司蒂。

“哇!轻飘飘的☆”

“我也要我也要!”

连妃亚也靠过来和拉司蒂蹭到一起。

“真的!好棒的头发,拉司蒂!”

妃亚毫不保留地夸奖拉司蒂。拉司蒂被大家又摸又蹭,眼冒金星眩晕了。

“啊、啊呜~”

拉司蒂脸颊上泛起一片潮红,脸上虽然非常地害羞,嘴上却露出轻轻的微笑。因为这里洋溢着少女们之间的亲昵气氛。

看到大家亲如一家,库拉比司也不由地笑了起来。

“太好了,拉司蒂。和大家的关系这么好。”

听到这句话的拉司蒂满脸通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镇上的流言什么的一点也不可信。我可喜欢拉司蒂。”

妃亚毫不掩饰地用明朗的声音说道。

“纱利雅也是拉司蒂的朋友!对吧,拉司蒂!”

纱利雅握起拉司蒂的右手,突然之间开始上下摇动起来。看来是在传达握手的意思。

“呵呵,是啊,拉司蒂是个好孩子呢。还把索菲尔带了回来……说起来我很久以前就好想有一个这样的妹妹呢。”

阿露缇也微笑着这样说道。

“呜……呜……”让大家意外的是,此时拉司蒂那双左右颜色不同的眼睛却湿润了,啪嗒啪嗒地滴下泪珠来。

“拉司蒂,你怎么了?”

妃亚慌忙地问道。

“啊……呜。”

拉司蒂摇摇头表示什么事也没有。库拉比司知道那是拉司蒂高兴的泪水。

“好啦,大家喝茶吧。难得的好茶不要凉了哦。”

听库拉比司这一提醒大家这才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然后令人愉快的茶话会就此开始了。

“说起来,今天阿露缇也要去妃亚那里进行舞蹈表演吗?”

“是的,这是每天的工作。”

听到库拉比司与阿露缇的对话,拉司蒂脸上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注意到这一点的库拉比司向拉司蒂解释道:“阿露缇她虽然眼睛看不见,却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舞者哦。”

“啊~呜”

拉司蒂用羡慕的目光看着阿露缇。

“啊哈哈,拉司蒂不也有非常优美的歌声……咕!”

说到一半的库拉比司语塞了。

(糟糕,这件事答应过要保密的……)

但是现在为时已晚,妃亚与纱利雅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库拉比司和拉司蒂。

拉司蒂直直地盯着库拉比司,然后啪地低下了头。

库拉比司看菈丝蒂低头默许了,便把整件事情和盘托出。

“实际上,拉司蒂唱起歌来是非常动听的。”

一直隐瞒也是无奈之举,库拉比司把事情的真相都说了出来。

“唱歌?”

“对,唱歌。”

“……天使的……奇迹……”听完库拉比司的话,妃亚扬起她那对俊俏的眉毛感叹道。

“什么?”

“不,没什么,什么事也没有。”

妃亚矢口否认,说话的口气明显是想蒙混过关。

“原来拉司蒂还能唱歌呢。好厉害。其实我也曾经在舞台上唱过歌呢。”

阿露缇为了转变气氛便换了一个话题对拉司蒂说。

“拉司蒂的歌,纱利雅也好想听听看呢。”纱利雅也笑着说道。

拉司蒂没有想到大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由满脸通红地低下头去。

以此为开端,大家的像打开了话匣一般再度聊了起来。

库拉比司与大家分享了他曾经在旅行途中遇到的奇闻异事,妃亚也向大家讲述了发生在自己店里的那些有趣的事情。纱利雅也愉快地细数了迄今为止她实验的种种失败。听着大家愉快地聊天,拉司蒂十分开心地微笑着。

话题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地继续下去,不知不觉之间转到了小镇上最近有奇怪的黑影出没的传言上去了。

“那么,大家对这个事怎么看?”妃亚问道。

“啊呜……”拉司蒂好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传言,立即竖起耳朵来听。

“纱利雅感觉好可怕呢。”

“不过,真的有人见过那个黑影吗?”阿露缇满脸认真地反问道。

“在大家都睡着了的夜深人静的小镇上徘徊的奇怪的影子的传言……吗?”

库拉比司此前在妃亚的店里工作的时候也听到过这个传言。他记得好像是某个醉醺醺的客人像是要吓唬妃亚似的说过类似的话。于是他说道:“不会是编造出来的吧。在这么一个弹丸大小的小镇上,即使说有什么奇怪的影子那也……”

面对库拉比司的发言,妃亚神情凝重。她像是准备说出重大机密似地对库拉比司说:“库拉比司,实际上。在这个小镇里有一个传说。和现在流传的这个传言几乎一样呢。”

“哎——怎么样的传说?”

“那是……那个~”

不知该从何说起的妃亚唰地瞄了一眼纱利雅。

“那么接下来的故事就让我纱利雅来说吧。”

纱利雅“咳咳”地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讲述。

很久很久以前——

在比苍穹之顶更高的地方,天神的军队与背叛了神的邪恶天使的军队展开了激战。

战争几十年、几百年地持续下去。以至于双方连最初为什么要战斗的原因也已经忘记了。

此时,率领天使军团的首席天使与率领邪恶天使军团的首席天使狭路相逢展开了决斗。

决斗在拥有炽火巨翼的天界首席天使与拥有三对辉光羽翼的堕天使之间展开。

双方全力以赴互相攻击,他们的战斗旷日持久,甚至比以往的战斗持续了更长的时间。

一次又一次的交锋,让人感觉战斗会无限期地持续下去,他们用尽了所有力气都无法击倒对方。

筋疲力尽的两位天使从天空坠落到地上,坠向地面的天使化作了一片羽毛落到了佛迪欧这座小镇上。

而堕天使的灵魂,则分裂成了许许多多的碎片,散落在了世界的各处。

自那以来,堕天使的灵魂为了寻找他散落在不知何处的灵魂碎片而在小镇上游荡,抽出一个又一个人类的灵魂来收集自己的灵魂碎片……

简直像是吟游诗人在讲故事一样,纱利雅抑扬顿挫地讲述了这样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传说。

库拉比司对这个古老的传说是有印象的。他对于有关天使方面的文史知识的了解也可以说是权威级别的了。不过关于故事的后半部分,堕天使为了寻找自己的灵魂而在街上游荡的这一部分还是第一次听说。也许这只是在这座小镇上流传的版本吧。

“那么说,传言中的黑影就是那个堕天使的灵魂喽?”

库拉比司抱持着怀疑的口吻说道。

“我、我可没有这么说。”

被人这么一问,妃亚有些焦急地摇着手说道。

“那刚才的故事是什么意思?”

“嗯——感觉到了与妃亚相似的不好的气氛了……”

纱利雅也感觉到一丝奇怪的不安。

听完纱利雅的话,妃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胆怯之色。库拉比司对此颇感意外地说道:“咦?连妃亚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啊?”

“什么啊!我……我也是一个女孩子啊。当然有害怕的东西!”

面对认真起来的妃亚,连纱利雅也大大地睁圆眼睛道:“这样啊。连纱利雅都吃了一惊。”

“纱~莉~雅~~~”

妃亚的声音宛如从地底深渊传来。她的双拳毫不迟疑地顶到了纱利雅的太阳穴上。

“……妃亚……不要顶着纱利雅的头转。”

拉司蒂看两人这样互相嬉闹,不由噗地笑出声来。

“呼呼呼……关系真要好呢。”

阿露缇也开心地看着两个人闹。

“讨厌,拉司蒂,连阿露缇也——”

“不要太当真啦。并没有什么人的灵魂被抽走吧?”

库拉比司像是给下不了台的妃亚解围似的说道。

“虽然是这样,果然还是……”

“不要紧的,多半是谁喝醉了迷迷糊糊地在地半夜晃荡看走眼了。不是还传出了『幽灵不过是看走眼的枯草』这样的说法了嘛。”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哦。”

“对啊,事情就像库拉比司所说的那样。”

阿露缇与纱利雅都对库拉比司的话点头表示认同。

“……对。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妃亚像是下结论似的说道。

这时拉司蒂不经意间看了一眼窗外,发现外面天已经完全地黑了。

“啊!”

“糟糕了!时间已经这么晚了!!不赶快回店里去可不行了。”

“纱利雅也没有注意到呢!!”

妃亚与纱利雅看到外面一片漆黑,慌了起来。

“啊啦啊啦,那么就到这里吧。”

阿露缇话音一落,全员都咔啦咔啦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对不起。我再不走真的要糟糕了,我就先走一步了。”

妃亚话音未落,人已经走下了石阶。

“啊,妃亚,等一等!!”

低头向大家使了一礼的纱利雅从后面追上去。

“那么阿露缇。我也告辞了。”

“一路小心。”

“……啊、呜、啊”

拉司蒂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也向阿露缇告别。

“阿露缇,拉司蒂她说她也要回去了。”

“好的。拉司蒂路上也要小心哦。”

“啊呜”

“她说不用担心。”

“好的。”阿露缇含着笑容回应道。

“那么,先告辞了。”

正当库拉比司他们行了告别之礼准备离开的时候。

“拉司蒂,稍等一下。”

阿露缇拉住拉司蒂轻声地向她说了一通悄悄话。

拉司蒂听着阿露缇的话轻轻地微笑起来。

“拉司蒂,该走了哦。”已经率先走出门外的库拉比司催促道。

拉司蒂小步快跑地奔到库拉比司的跟前。

“和阿露缇说了什么啊?”

“啊~呜!”

秘密:拉司蒂把食指放在嘴边说道。

夜幕降临,库拉比司蹲在帐篷旁边,注视着燃烧的篝火。

(拉司蒂……今天真的很开心呢。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化解镇上人们的偏见吗?)

库拉比司注视着燃烧的篝火噼噼啪啪地爆出火星,陷入了沉思。

这个时候,藏在胸前口袋里的羽毛,像是被燃烧的火焰映照着一般发出柔和的光芒。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四周已经变成了梦中的景象。自从库拉比司来到这座小镇以来,已经多次进入这个梦境了。

(……话说,这个梦也差不多该做够了吧。这里还总是有某个烦人的家伙出没……)

库拉比司正想到这里的时候。

“——你说谁是烦人的家伙啊?”

一个明朗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咕——”

库拉比司发现在他侧面站着那位少女。她把脸鼓得圆圆的样子其实很可爱。

“别鼓着个脸了。你不觉得你烦人吗?”

“好过分!!库拉比司原来是这样看我的!”

“别人嘴上并没有说出来,是擅自地窥探别人的思想的那位不对吧。”

“讨厌——算你说得有道理……”

少女依然把脸鼓得圆圆的,看来多少是有些不甘心。不过很快地,看到库拉比司一脸忧郁的她就改变了表情。

“呐,怎么了?愁眉不展的?”

“……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哦,库拉比司的心思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

“有一件,让人烦恼的事情。”

“是那个女孩……的事吧?”

“嗯……虽然跟你说也没有什么用……我想……帮助拉司蒂。”

“是吗……”她一边说话,一边稍稍地抬起头望着天空,一字一顿地说道:“歌声,是拥有解放人心的力量的。”

“……歌?”

“我是知道的。歌声之中也蕴含着力量。”

她这么说着,像是看到梦镜似的,像是回忆起了遥远的过去的事情似地微笑起来。然后她把右手按到脸颊上,像是给出提示一般地说道。

“呐,库拉比司。如果无论如何都还是放不下那位叫做拉司蒂的女孩的话……不如两人合作举办一场音乐会吧?”

“哎?你不是老对我说不能接近拉司蒂的吗……”

“——不想看到。”她移开视线,带着寂寞的口吻说道。

“啥?”

“不想看到……库拉比司……愁眉不展的样子……”她这么说着,带着丝丝的哀伤。

“以前的时候也遇到过这样的事呢,看到有困难的人就无法放任不管……结果卷入了各种各样的麻烦之中。”

“那个,如果你知道关于我的事,能够告诉我吗?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唔——不行……”

“为什么?”

“因为有契约。”

“契约?”

“——对不起……我不得不走了……”

说完,她向后退了一步。四周升起滚滚的白雾将一切都包裹了起来——她的身影像是融化在雾气中一般消失了。

不过:从雾气中传来了她的声音。

“真的,请小心。拉司蒂……再让她对你敞开心扉的话,事情就会变得无法挽回了……”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人回答库拉比司的问题……只剩一片寂静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库拉比司一个人站在白色的混沌之中。

*

第二天晴空万里。这天也是一个好天气。簌簌的清风轻拂过水面。

迎风扬起脸,感觉很舒爽,库拉比司开始组装起他的符德鲁琴来。

这时,草地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拉司蒂,早上好。”

库拉比司回头打招呼道。诚如所料,站在那里的是果然是微笑着的拉司蒂。

“啊呜!”

面对微笑着打招呼的拉司蒂,库拉比司也以微笑作答:“昨天很开心吗?嗯,我也是。”

说完,他轻轻地弹起了刚刚架好的符德鲁琴。拉司蒂眯起眼睛注视着他。

“那么,开个演奏会庆祝一下吧。”

听库拉比司这么说,拉司蒂轻轻地笑起来。

清晨的静寂之中流淌着两人共演的音乐。

栖息于这一带的动物与小鸟都从河边各处的草丛树窠中冒了出来,它们像是专程来听两人的音乐表演一般地聚集过来。

拉司蒂唱着歌向她的搭档微笑着。

随后演奏告一段落——

“……不过还真是浪费呢,这么美妙的歌声却只有我们孤芳独赏。”

库拉比司深深地感慨道。

拉司蒂稍稍地转过头去看了看四周。

“啊呜。”

“哎?啊哈哈,说得是。还有小鸟和森林里的小动物们也在听呢。”

拉司蒂轻轻地点点头。

“我说,拉司蒂?”

面对库拉比司的问话,拉司蒂小小地侧过头像是在问“什么?”

“下一次的休息日,去镇上唱歌怎么样?”

与其说拉司蒂她吃了一惊,不如说她是露出了怯懦的表情看着库拉比司。

“嗯,在街角开个小小的音乐会。不要紧的,我也一起去。”

“……”

看拉司蒂担心地低下头去,库拉比司用明朗的声音安慰道:“不要紧的。拉司蒂总是对不必要的事情担心过头。”

其实库拉比司自己内心也很不安。但是他想把拉司蒂从痛苦与偏见的迫害中解放出来。

一开始,库拉比司只是想尽力地解开自己身上的咒符——天使的咒符。但现在他早已把这个目的抛在脑后,满脑子只想着尽自己所能地帮助站在眼前的这位可爱的女孩摆脱逆境。

“尝试一下吧,拉司蒂。”

面对库拉比司一再的邀请,拉司蒂脸上写满了不安,十分轻微地点了点头。

突然发现自己点了头的拉司蒂自己也吓了一跳。

“不要紧。我也会陪你一起的,拿出勇气来……好吗?”

这一次她重重地点头确认。

“嗯,一起努力试试看吧。”库拉比司面带微笑对拉司蒂说,“那么,就这么说定了哦。”

只见拉司蒂薄唇轻动用唇语说道:“说•定•了。”

再一次重重地点头确认之后,拉司蒂就回镇上去了。

“那么,既然决定了,我也要多加练习才行呢。可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库拉比司自言自语地说道,再一次开始弹奏起符德鲁琴来。

*

光阴如流水般流过。

自从与拉司蒂约定下音乐会的事情之后已经过去5天了。

明天是休息天,也就是这个世界历法上的“暗之日”。

预定是准备在白天在位于小镇中心的那座喷水广场上与拉司蒂一起举行街头音乐会。

最近这一周,库拉比司一心练习符德鲁琴,拉司蒂也一如继往地每天到河边来努力地练习唱歌。

日落时分,库拉比司踩着安古鲁珞德旅馆开始营业的时间飞奔进店里。

“今天也请让我来演奏吧,可以吗?”库拉比司上气不接下气地奔入店内。

“当然可以。最近每天都来这里呢。”

迎接他的是妃亚。

“是啊。”

“哎嘿嘿,实际上,我都知道。”

妃亚意味深长地笑道。

“这星期的休息日,你们准备开音乐会吧?于是,为了练习才来我们这里演奏的吧。”

“哎?为什么你会知道?”

库拉比司吃了一惊。回答他的并不是妃亚。

“呵呵,其实是我从拉司蒂那里得知这一消息的哦。”阿露缇笑着说道,“晚上好。库拉比司君。”

“啊——阿露缇。晚、晚上好。”

库拉比司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声礼。

“但是,为什么拉司蒂会对阿露缇说出来呢?”

“拉司蒂是来我这儿学习唱歌和跳舞的哦。”

“哎?”

“跳舞是我的本职,不过在唱歌方面我多少也是略知一二的哦。”

“那么说,阿露缇就是拉司蒂的老师了呢。”

“不过我手中并没有什么可以教给她的东西呢。拉司蒂的声音,简直就像是天使赐予的一般。只有她那样的歌喉,才能给人这样的感觉。”

在众人聊天的时候,店里开始有三三两两的客人进来了。

“哦呀?这传单是啥?”

“咦,这周的暗之日有音乐会呢?”

收银台上放着手工印制的宣传单,一进入安古鲁珞德旅馆就能看到。仔细看去,上面的内容是关于这一次暗之日音乐会的宣传。

“哎?这个是什么时候……”

惊讶不已的库拉比司拿起宣传单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然后,他发现在宣传单的一角写有“赞助:小镇酒馆安古鲁珞德以及大家的威乐丝魔法店”的字样。

“——你还有两下子嘛,妃亚。”

面对库拉比司逗趣似的夸奖,妃亚“呣”地鼓起脸回敬道。

“这座小镇上人流最密集的就是我们这家店和纱利雅那里了!所以宣传效果最好不过了。”

看来妃亚这都是为了给某人的音乐会加油助威。

“还有哦,这个宣传单可是纱利雅千辛万苦制做出来的哦。”

库拉比司脑海中浮现出为制作宣传单而奋战的纱利雅的样子,不由地笑出声来。

“谢谢妃亚。也一定要向纱利雅去道谢呢。”

“明天,我们也会去听音乐会的哦!要加油哦。”

妃亚说完就走进厨房去忙她的事了。

“那么——”库拉比司有条不紊地在舞台上架好符德鲁琴。阿露缇已经准备就绪只等出场了。

“那么,开始了哦。”

“好。”

阿露缇静静地回答道。于是像平常一样,阿露缇的舞台表演开始了。

*

“您辛苦了~。这个给你。”

“谢谢。”

说了一声谢谢,库拉比司从妃亚的手里接过酒杯。

“您辛苦了。阿露缇也请用。”

“非常感谢。”

酒杯里面盛的是冰镇的啤酒。一口气喝干最爽。

“咕噜、咕噜、咕噜、……呼啊——————!!”

“唔呼呼。那么我也不客气了。”

这么说着阿露缇也把酒杯放到了嘴边。

“咕、咕……”

阿露缇粘着一层薄汗的喉咙上下耸动。这奇妙而美艳的一幕让库拉比司不由看得出神。

“……真好喝。”

阿露缇也一口气把酒喝干,陶醉地说道。由于酒精的作用,她那雪白的肌肤被染成了潮红色。

“那么,我差不多该走了呢。”

阿露缇这么说着向门的方向走去。

“啊,阿露缇我送你回去。”

面对从后面追上来的库拉比司,阿露缇轻轻地挥了挥手,谢绝了对方的好意。

“您的心意我领了。不过今天回去的时候顺便要去一个地方——”

“是这样啊……”

“是。”

“那就让我送你到那附近吧。”

“啊,那个……”

阿露缇露出稍稍有些为难的神色。

“有完没完啊。没看见人家阿露缇很困扰吗?”

妃亚停下了店里的整理工作,加入了会话的行列。

“可是,这么晚了,让女性一个人走——”

“这一点的话不用担心的。”

“但是——”

“既然阿露缇已经说了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

“嗯,像平时一样没事的。”

“你看。”

“既然都这么说了……”

“那么,就此告辞了。”

阿露缇优雅地使了一礼,走出了店里。

库拉比司目送阿露缇款款离开。此时他的身边“当”地响起了一只盘子放到桌上的声音。同时另一个声音说道:“来,特别犒劳☆”

“唔哇!?”

放到桌上的盘子里像小山一样盛满了奇怪的料理。

“妃亚……这是……”

“是riceball(饭团)哟!”

“riceball?”

妃亚拿来的盘子里盛满了揉成团状的米饭。

“听说好像是东方国度的传统料理。”

“好像……”

“不要紧的。我对自己制作料理的手艺还是很有自信的。”

“是……是吗?”

库拉比司战战兢兢地伸手拿起一个不明物体般的饭团。

“这可不是三明治,不是用手抓着吃的哦。”

“啊,是这样吗?”

“给。”

库拉比司接过妃亚递来的刀和叉戳起一个团状物体。

“哦!里面好像还有馅呢。”

“没错哦。来,快吃快吃。”

“那么,我不客气了。”

嗯咕,嚼一嚼,嚼一嚼。

“这、这味道!”

“怎么样?”

“好吃,真好吃!”

“吃了这个之后要打起精神,明天的音乐会要加油哦。这是真心的支援哦。”

妃亚明朗地笑着说道。

“谢谢你,妃亚。”

看妃亚为音乐会做了这么多,库拉比司由衷地表达自己的谢意。

“哦——嗝,吃太多了……”

库拉比司揉着自己吃撑了的肚子走在路上。就这样一直沿着大路走就能走到通往河边的那段小阶梯了。不过,当库拉比司在中途路过公园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拥有一头蓝发的熟悉身影。

“阿露缇……那不是阿露缇吗?夜这么深了来公园做什么呢?”

库拉比司怀着好奇之心从公园大门的一侧向里面窥视。阿露缇在那里竖起耳朵注意四周的动静,一副在等人的样子。

“这种时间会在等什么人呢?男朋友……吧?”

像阿露缇这样的美丽女子,有那么一两个幽会对象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库拉比司不由地对那位阿露缇在等待的某人产生了一丝嫉妒之情。

此时,公园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晚上好,没有惹妈妈生气吧?”

阿露缇柔声细语地对那个人说道。

面对阿露缇关切的问话,人影微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事,不用担心。

“呵呵,说起来今天库拉比司君本来说要一起过来呢,让人很是困扰了一番。”

“啊呜?”

一听阿露缇这么说,拉司蒂脸上露出焦急的表情。

“是啊,在这里的练习是秘密训练。要在明天的音乐会上才能见真章。”

“啊呜!”

拉司蒂打起精神点点头。就好像只要与阿露缇在一起,快乐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那么,先从复习昨天的功课开始吧。Turn. Turn. Step.”

坐在长椅上的阿露缇用手打起拍子,拉司蒂开始轻柔地跳起舞来。

只要稍有错误偏差,就会传来阿露缇指正的声音。

“我虽然看不到,但是声音还是听得出来的哦。拉司蒂,有半个音走调了哦。”

“……啊、啊。”

拉司蒂拼命跟上阿露缇的课程。在深夜的公园里进行的只有两人的课程,一直持续了很久。

在练习告一段落的时候,两人就一起坐在公园的草地上融洽地聊天。对于偷偷摸摸在那里窥探的库拉比司而言,她们进行的对话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哎,是这样吗?”

“啊呜!”

"啊啦。"

“呜……呜”

“呼呼,那真是太好了呢。”

“……啊呜!”

“啊……呜啊……啊……”

“哎?说得是呢。这段时间过得很愉快呢。”

“……呜啊……啊……”

“拉司蒂也是吗?”

“……”

谈话到此暂时中断了,片刻的沉默之后,拉司蒂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啊……啊……啊……”

“你是说还想试试那个吗?嗯,乐意奉陪。”

两人露出温柔的笑容相视一笑。

(什么?要试试什么?)

库拉比司只能勉强看见两人的身影,他明白这个练习是对他保密的,不能在现在这个场合露面。

“那么,预备,开始。”

随着阿露缇发出信号,两人开始一起唱起歌来。那是拉司蒂的歌——自古以来在这座小镇上传唱的天使之歌。两人的二重奏在广阔的星空下舒缓地流淌着。

(好美的……歌声)

她们的演唱配合默契,就像真正的姐妹一样。她们那娓娓而来的歌声简直像是天使的歌声一般。

(真想用符德鲁琴为这样的歌声伴奏啊。)

这个强烈的愿望在库拉比司心中涌动。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乐士之魂吧。

不过。

两人合唱的这个场面是神圣不可搅扰的,至少在库拉比司看来是如此。

(不可以去打扰他们)

库拉比司趁两人还没有察觉到他之前悄悄离开了公园。为了准备第二天的音乐会,回去必须把符德鲁琴再好好调试一番才行。

*

“终于到了这一天了呢。”

快到中午的时候,库拉比司和拉司蒂在河边的老地方完成了最后一次排练,终于要动身出发赶赴音乐会场了。

“那么,出发吧。”

“……啊。”

拉司蒂看起来有些胆怯。库拉比司露出笑容鼓励她道。

“不要紧的,来,走吧。”

两人牵起手,向小镇走去。

真是让人惊讶,喷水广场上已经聚集了相当多的人数。

“再过一会儿就要开始了哦!”

“哦,库拉比司先生的街角音乐会在这里哦——!”

妃亚和纱利雅抱着宣传单,把传单散发给路上的行人。库拉比司则开始在喷水池边组装符德鲁琴。

拉司蒂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库拉比司作准备。

库拉比司的计划是这样的。一开始先由他自己用符德鲁琴弹奏几首曲目,让聚集起来的观众兴奋起来。然后在观众们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之后让拉司蒂出场亮相,演唱早已准备好的曲目。实际上拉司蒂准备的歌曲并非只有一首,到时候就要看听众的反响如何了。拉丝蒂的歌声能否给镇上的人们带来感动:今天音乐会的重点可以说只在这一点上。

即使库拉比司的演奏十分成功,但是如果镇上的人们无法改变对拉司蒂的偏见,那就什么意义也没有了。

符德鲁琴已经准备好,库拉比司先试弹了一曲。

轻柔的音符在库拉比司的指间跃出,渐渐地将人们的注意力集中起来。库拉比司一曲接一曲地演奏起来。

从符德鲁琴中流淌出来的轻柔音乐在清澈的天空中回荡,一直传达到听众们的心中。明快的曲调,寂寞的曲调,愉快的曲调。无论是什么风格的曲目都迎来满堂的掌声。库拉比司直累得满头大汗也没有停下演奏乐曲的手指。

不知道弹奏了多少只曲目之后,现场终于迎来了库拉比司今天作为压轴戏的最后一曲。

“专程赶来的各位,对今天的街角音乐会满意吗?”

很不错哦,乐士先生!诸如此类的评价在听众们中间响起。

“那么接下来是今天的最后一曲。演唱者是拉司蒂•珐姒。”

话音未落,听众们中间便响起一阵骚动。

“尽请大家期待天使的歌声。”

符德鲁琴开始响起歌曲的前奏。拉司蒂嗒嗒嗒地跑过来站到了库拉比司的旁边。

“咦……那不是拉司蒂吗?”

“为什么那个人会站在那里?”

镇上的人们的视线一下子变得冷淡起来。

坐在一旁的库拉比司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拉司蒂的紧张。

库拉比司一边弹奏着符德鲁琴,一边悄悄地对拉司蒂说。

“不要紧的,那么开始了哦。”

……拉司蒂低着头。库拉比司见她两只手僵硬地握紧了拳头。

“不要紧张……加油。什么事情也不要多想。集中精神……拉司蒂只要想着用歌声把你的思想传达给大家,只要考虑这一点就行了。”

“啊,啊呜。”

听完库拉比司的鼓励,她勉强点了点头,似乎无论如何也无法解除紧张情绪。

“拉司蒂,加油啊~~!”

“加油哦————!纱利雅支持你哦!!”

这时,听众的人群里面响起了几个熟悉的声音。

“嗯?”

拉司蒂转过头去一看,只见妃亚与纱利雅在听众中间挥舞着手臂。她微笑了起来,僵硬地握着拳头的手也放松了下来。

前奏结束了。拉司蒂“咝——”地吸了一口气,身体有节奏地舞动起来。

紧接着,灌涌而出的纯净歌声开始洗涤这座天使的小镇。

*

(镇上人们的评价……怎么样呢……)

库拉比司悄悄地观察周围的情况。

拉司蒂则满脸通红……僵硬地站在那里。

这一时的沉默,简直静得让人耳根隐隐作痛,然后——

啪……啪……啪啪啪……开始响起稀疏的掌声。

紧接着掌声如百川汇聚一般渐渐扩大——

啪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此起彼伏的掌声一浪高过一浪,向库拉比司与拉司蒂涌来。

“啊,好厉害。刮目相看了。”

“震惊了,从来没听过这么动人心弦的声音。”

“哦,哦~,不简单,震撼人心。”

“了不起。”

小镇上的人们对拉司蒂的歌声——天使的歌声交口称赞。

“成功啦!拉司蒂!成功啦!”

“啊呜!”

“大家都很兴奋哦!”

拉司蒂与库拉比司拉着彼此的手高兴地跳起来。

兴致丝毫不减的听众中间传出“再来一个,再来一个!”的要求。拉司蒂高兴地点头,朝小镇的居民们鞠躬行礼。

“怎么样,拉司蒂?还唱吗?”

“啊呜!”

面对干劲十足地作出回答的拉司蒂,库拉比司不由地露出了微笑。

“那么,再来一首。开始了哦。”

库拉比司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跃动,轻柔的音乐包围了全场。

拉司蒂陶醉地闭上眼睛,两手合抱在胸前。柔和的歌声又开始在小镇上流淌。

好哇——听众们的喝彩声响彻小镇。

——库拉比司他们面朝眼前的听众行了一礼。

看着拉司蒂脸上洋溢着笑容,库拉比司打心底里这样想:开音乐会真是太好了。

镇上的人们似乎对刚才所欣赏的歌曲还意犹未尽一样,虽然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广场,嘴上在谈论的话题却依然是拉司蒂的歌声。

曾经无缘无故欺负过拉司蒂的那些孩子们也在这些人中间。他们像是看到了耀眼的明星一般躲得远远地,最后都难为情地抓着头皮回去了。

“库拉比司,拉司蒂!”

“拉司蒂,成功了呢!”

库拉比司刚刚合上符德鲁琴,纱利雅和妃亚就跑了过来。

“你好,妃亚。你好纱利雅。”

“哎嘿嘿~纱利雅吃了一惊~。原来库拉比司真的是个演奏家啊。”

“……纱利雅你这家伙还真不会说话呢。这话什么意思,啊?”

“啊,住手,不要咕噜咕噜地顶人家的头。”

“等等库拉比司,住手吧!纱利雅并不是有意这么说的。”

“这种话无意中说出来才最让人介意呢。”

“……无法反驳。”

“请帮忙反驳啊~~”

妃亚无视了纱利雅泪眼汪汪的哀求,转而对拉司蒂说道。

“拉司蒂,歌唱得真棒。”

面对妃亚的称赞,拉司蒂露出了稍稍有些害羞的微笑。

“纱利雅也吃了一惊呢。没想到是这么好听的声音。”

“……呜。”

“拉司蒂是说‘非常感谢……’”

“啊哈哈——,纱利雅只是正巧有空才来的啦……”

“听过如此动人的歌声之后,总让人感觉受益匪浅。”

妃亚与纱利雅你一言我一语地赞许着。

库拉比司问:“两位接下来怎么安排呢?”

“等会儿准备两个人结伴去买东西。”

“然后,想去喝点咖啡。”

“那么,回头见哦——”

“回见回见~”

妃亚与纱利雅两人嗒嗒嗒地飞奔而去。免得自己成了电灯泡。

“那么……我们怎么安排呢?”

咕~咕~感觉袖子被拉住了。

“嗯?”

“啊啊……”

“哎?你是说去你家坐坐?然后吃个便饭吗?”

拉司蒂微笑着点点头。

“那么,就去拉司蒂家里做客吧。”

“……”

拉司蒂悄悄地伸出右手,有些犹豫。

(这是——希望牵手的表示吧?)

库拉比司也悄悄地伸出手。拉司蒂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握住库拉比司的手,只是慢慢地把手靠过去,一边窥视着库拉比司的表情。看到对方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她这才放心地微笑起来。

(……她还没有过与人牵手的经历吧)

拉司蒂轻轻微笑着,畏畏缩缩地握住库拉比司的右手走在街上。

小镇尽头是拉司蒂的家。她咔嚓一声打开门走进屋里。

库拉比司跟在拉司蒂的后面。

“是拉司蒂吗?有客人来了吗?”

家里传来询问的声音。拉司蒂拉着库拉比司的手走了进去。

“您,您好。”

“您好……库拉比司先生。”

“久疏问候了。”

埃奥莉娅看着库拉比司的脸不由地笑了起来。

“从拉司蒂那里听说了哦。库拉比司的事。”

“哎?”

“两个人每天演奏唱歌的事……”

“啊哈哈,惭愧惭愧。”

“非常感谢……拉司蒂就请您多费心了。”

“好的。”

库拉比司重重地点了点头,示意让埃奥莉娅尽管放心。

“呼呼,太好了呢,拉司蒂。”

拉司蒂高兴地不住点头。

“太好了……库拉比司先生真是个好人。”

听埃奥莉娅这么说,拉司蒂露出了无比开心的笑容。

“呵呵,拉司蒂没有给您添什么麻烦吧?”

“哪里哪里,倒是我这边才需要道谢,拉司蒂帮了我许多的忙呢。”

“非常感谢您……库拉比司先生。请把这里当作您自己的家,请随意。”

“啊,好的。”

“我这就去准备点吃的。”

埃奥莉娅说完,就走进里屋去了。

——片刻之后,烤面包的香气便一直弥漫到了库拉比司他们所在的房间。

“啊~呜!”

拉司蒂开心地叫起来。

“你是说:母亲对料理很拿手?原来如此,很令人期待呢。”

拉司蒂表示自己也要去帮忙,然后也走进厨房里去了。

库拉比司心动地将目光投向厨房的方向。

香气变得越来越浓烈了。

在做什么呢?库拉比司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向厨房里偷眼看去。

埃奥莉娅与拉司蒂并排站在那里配合默契地在制作料理。

“拉司蒂,把那里的盐拿过来。”

“……(点头)”

“肉烤到这点程度就可以了吧?”

“……(点头点头)”

“什么?举办了音乐会?”

“……(点头)”

“是嘛,那真是太好了呢。”

拉司蒂愉快地与埃奥莉娅聊天。

(——这就是家人……吧)

库拉比司心里有一点,真的有一点羡慕起拉司蒂来了。

令人愉快的用餐结束之后,库拉比司向拉司蒂母女告辞。

“如果能再多呆一会儿就好了。”

“……(点头点头)”

“不了,太阳也差不多快下山了……今天就不再打扰了。”

“下次再来啊。”

“好的,还会再来拜访的。”

库拉比司向一直送到家门口的两人挥手道别,离开了拉司蒂的家。

*

(今天一天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呢。)

音乐会结束的那天夜里,库拉比司躺在自己位于河边的被窝里仰望星空感慨万千。

(音乐会,啊。说起来,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与那个人一起旅行——在如潮般的观众面前——我弹奏的符德鲁琴与她的歌声交相辉映。)

尘封的古老记忆从库拉比司的脑海中涌现出来。

(那个人?她是……谁呢?)

那是偶尔从脑中掠过的,令人怀念的记忆。然而如果向那记忆伸出手去的话,它便会像仲夏的海市蜃楼一般从库拉比司的手中消失。

但是今天库拉比司感觉这记忆比平常的时候更清晰,感觉像是古老的记忆就要苏醒了一般。

(怎么回事?那个人难道是——思多法)

正当库拉比司感觉要抓住重点的时候——突然之间他眼前的景象改变了。

一股被森林包围的清泉。

这里便是在梦中见过很多次的,梦中的世界。

“……库拉比司。”

“是你啊。”

“明明告诉你了……不行的。”

少女像往常一样,露出悲伤的眼神看着库拉比司。

“你是指靠近拉司蒂的事吗?但是,提出筹办音乐会的也是你啊。”

“那……虽然是事实。”

“果然还是,如果不说明理由的话是无法让人认同的啊。”

“拉司蒂……很危险……”

“危险?拉司蒂吗?”

“讨厌,不相信人家!可以说拉司蒂是个好孩子。但是继续这样下去,如果进一步与拉司蒂心灵相通的话……你的身体会逐渐地被侵蚀的。”

“被侵蚀?”

“原因虽然不能说,但这是与你性命攸关的事情。”

“性命?你是说会死吗?”

“我不想看到库拉比司遭遇那样的事情。”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

“我是……”

少女露出一丝悲伤的笑容。

“我已经不存在于现在这个世界,我是曾经与你同在,现在如魂似幻般的存在……”

“我……在寻找你,在这漫长的时间长河里,历经无数旅程……”

“虽然……很开心……但这是不行的。”

突然之间脑子里闪过悠久的记忆。……这是……。

(在耀眼的舞台上,沐浴在灯光下唱歌的少女。那是……你吗?)

“咕……我的头……”

(头像要裂开似的痛起来!啊啊……为什么……发生了什么……)

库拉比司抱着头,痛苦不堪地跪倒在地。

“没,没事吧!?库拉比司!”

少女一脸担心的表情,跑到库拉比司的近前。

“……唔……嗯……好像恢复了……”

少女用悲伤的眼神看着库拉比司。

“记忆正一点点地恢复……封印就要被解开了……求你了……不要……不要再接近拉司蒂了……对你来说那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啊。”

她语气激动地恳求库拉比司道。

——这紧张的气氛,传达出“现在真的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这样的讯息。

以及……她从心底里担心库拉比司的安危的这份心意。

“但是……我没办法撇下拉司蒂不管。”

听库拉比司这么说,少女无言地垂下了头。

“拉司蒂……她总是露出寂寞的眼神……”

“……”

“但是,只要她笑起来,看到她那笑容的人都会感觉到幸福……她就是这样的人。”

“……”

“如果我从那孩子的身边离开的话,她肯定又要变回那个总是露出寂寞眼神的孩子了。”

“你……对拉司蒂……”

“所以,我要呆在拉司蒂的身旁。直到我燃尽的生命的那一刻……直到那时为止。”

“……原来是这样……明白了……反正就算我一早说出来你也不会听的。”

“所以……对不起。”

“没事……如果你已经决定了的话……没关系哟……”

她扬起寂寞的微笑道。

“那么请记住。留给你的时间,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多了。”

“啊啊……知道了,但是你为什么——”

为什么那么关心我的事情:正当库拉比司想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突然之间白光普照——

白色的雾气覆盖住了视界。库拉比司感觉到少女走远了,自己则陷入到连梦境也看不到的深度睡眠之中去了。

Sacrifice——献身

November——十一月

时节已经转入冬季。库拉比司来到这座小镇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了。

(……总觉得一阵阵发晕呢……身体也感觉很疲倦)

最近小镇上有一种很厉害的流感在蔓延。

走在小镇上,可以看到许许多多状态不佳的人。库拉比司也未能幸免,他实在没有想到身体会变成现在这样的状态。

要是换作以前的他,是完全不会受到感冒之类的影响的。

(到此为止,不要再和那个人——和拉司蒂扯上关系了。这是与你性命攸关的事情哦。)

耳边响起在梦中听到过的话,宛如芒刺在背。

只靠每周一场的音乐会赚到的钱实在难以维持生计,于是库拉比司最近忙于打工挣钱。

今天已经完成了在安古鲁珞德旅馆的工作,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

“呜哇——好冷!”

山间凛凛的寒风在夜里冷清的小镇上急驰而过。

(最近……身体也变得时好时坏的了。还是早点钻进被窝里去休息吧)

由于冷的关系,库拉比司加紧了脚步。他穿过大道,想抄小路回家,刚走到快要离开小镇的一个拐角处。

“呜哇!”

“——!!”

突然一个小小的人影从拐角处飞奔而出。

“好痛……拉司蒂?”

这个小小的身影正是拉司蒂。她惊恐地圆睁着眼睛,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啊……啊呜……”

不会有错,拉司蒂正处于极度的惊恐之中。

“怎么了,拉司蒂?在这种时候。”

发现对方是库拉比司,拉司蒂立即躲到了他的身后。

(……与你性命攸关的哦……)

梦中那位少女的忠告不禁在心中响起。

(……嘛,会在意也是没办法的事)

库拉比司把在脑袋里响起的警告声强行挤了出去。

现在比起这种事——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听库拉比司这么问,拉司蒂伸出颤抖的手指向她刚才一路跑来的那条小巷的深处。

“…………啊、啊呜呜…………”

“那里面有什么吗?”

“……呜……呜……(摇摇晃晃)”

库拉比司把拉司蒂护在背后,望向漆黑的小路的尽头。

“某种东西”正从小路的尽头向这个方向接近中。

四周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之中。杀气之类、妖气之类的感觉化作一片浓雾将身体团团围住。

“什、什么!?”

库拉比司摆开架势将拉司蒂护在身后。

黑暗之中,显出了“那种东西”的身型。

从黑暗中闪过一道亮光……那是,怪物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将身影浸没在黑暗之中,让人分辨不清。

那双眼睛放出金色的光辉,那瞳孔犹如蛇的眼睛一样。

“呜!”

强烈的气息使库拉比司的身体都僵硬了。

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气息。

眼里闪烁着如此光辉的“那种东西”散发出来的气息中所包含的信息是非常明确的。

那便是——敌意。

“…………呜……呜……”

“那种东西”发出了如野兽般的低吟声。包含在这个声音之中的恶意,就像枷锁一样束缚住库拉比司,夺走了他的自由意志。

(咕!动不了了!!)

库拉比司把拉司蒂护在身后,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与金色的瞳孔对峙。

(糟了……现在攻过来的话连一会儿也坚持不住。)

为了想办法夺回身体的自由,库拉比司拿出了全部的意志进行抵抗,但在透心凉的敌意面前感觉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只感觉时间将要永无止境地停滞下去。

好在——金色瞳孔最后向小巷的深处隐遁而去。

确认气息完全消失之后,库拉比司感觉就像全身的力气也跟着被抽走了一样。

“…………”

“…………”

身体终于从僵硬的状态中解脱了出来,汗水似乎直到现在才想起来似的从身体里冒出来。粘呼呼的感觉传遍库拉比司的全身。他动了动干涩的喉咙努力发出声音说道。

“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啊~”

拉司蒂浑身颤抖着,咻地抱紧库拉比司。

“不、不要紧吧,拉司蒂……?”

“…………(点头)”

“——看来也并没有受伤吧……”

“…………(点头)”

“拉司蒂,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摇头摇头)”

“果然……不知道呢。”

即使那东西已经离开了,从拉司蒂拽着库拉比司衣服的手上依然可以感觉到不住的颤动。

库拉比司至今为止在旅途中去过形形色色的地方,但从来也没有遇到过拥有这种气息的生物。快要满溢而出的邪恶气息,让人感觉那简直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拉司蒂,我们离开这儿吧。”

“……呜……啊……”

库拉比司和拉司蒂迈开脚步离开了那条小巷。

一步、两步……两人踏着石板路,走在深夜的街道上。突然库拉比司的脚尖撞到了某种软软的东西。

“嗯?”他将视线投向脚边的昏暗之处……

“啊……啊啊啊……”

拉司蒂发出了恐怖的叫声。

那里横躺着一名年轻的女性。有些面熟,是这座小镇的居民。

库拉比司凑近那位失神躺倒在地的女性,轻轻地扶起她。

“这情况……呼吸好像还是有的……是晕过去了吗?”

“拉司蒂,不要远离我……”

“……啊呜”

拉司蒂颤抖着紧紧抱住库拉比司不放。

“什么?想要回家?我知道啦。等下一起回去……但是。”“首先得把这个人送到医生那里去才行啊。”

“…………嗯~……呜……”

拉司蒂露出了非常抱歉的表情。

“别说对不起了。现在我也很怕啊。所以我们快点高开这里吧。”

“…………(点头)”

库拉比司抱起倒下的女性,与拉司蒂一起快步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这是……刚才遇到的金色瞳孔的那东西……干的吗?

一阵心有余悸的寒意爬上库拉比司的背脊。

要是迟来一步,说不定倒在那里的就是拉司蒂了吧。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在小镇上谣传的……在深夜出没的黑影……就是……那东西吗?

库拉比司抱着那名女性,与拉司蒂一道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把拉司蒂平安无事地送回家之后,库拉比司躺在自己位于河边的被窝里思索起来。

(——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在小巷里昏倒的那名女性,虽然完全没有受外伤,却无法从昏迷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连医生也束手无策。而且由于最近流行病的原因,医生本来就忙得不可开交。

(再多想也没有用,算了,今天就睡吧)

库拉比司钻进睡袋闭上了眼睛。

*

在梦中,库拉比司像平时一样,演奏着符德鲁琴。

突然,在库拉比司的面前出现了一名男子的身影。

“……”

库拉比司对这个人完全没有印象。

来者相貌俊美,表情冷酷,挂着嘲讽般的笑容。

“……”

但是,库拉比司却熟悉这位素未谋面的男性的气息。

男性的眼睛里闪出暗金色的光辉。这双眼睛,库拉比司就在刚才见到过。

“很美的音乐呢,乐士。”

那位男性用冷冷的声音开口对库拉比司说。言语之间含着明显的敌意。

“……你,是谁?”

“……我是谁无所谓……给你一个忠告。”

“忠告?”

“不要多管闲事。”

说完,这位男性冷冷地笑着,蒸发了一般地从库拉比司的眼前遁去了身形。

(这是……在我的梦里……吧?)

库拉比司脑中一片混乱,渐渐地陷入了更深的梦乡之中。

“谁?你到底是谁!”

库拉比司被自己的声音给惊醒了。

他全身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浑身颤抖地环视了一遍四周的环境,抖抖擞擞地从睡袋里钻出来。

“梦——是梦吧……”

在涓涓流水声的陪伴下,他默默地开始早晨的准备工作。

“呜~,好冷……差不多可以考虑一下还是住到小镇上去比较好吧。”

寒冬腊月地如果依然露宿在外还真是要命呢。

库拉比司愁眉不展地思考着以后去哪里如何生活下去的问题。

(现在还不能离开拉司蒂的身边……冬天这段时间就去妃亚那里打扰一下吧?住宿费就用打工的报酬来支付吧。)

吃过简单的早餐之后,库拉比司像平常一样踏上通向佛迪欧镇的长长的阶梯,抖擞精神准备去打工。

来到安古鲁珞德旅馆,身着睡衣的妃亚迎了出来。

“怎么了?妃亚。”

“那个……好像是得了流行性感冒了。”

妃亚咳嗽不止,艰难地回答道。

据妃亚说老板娘也得了感冒,安古鲁珞德旅馆现在处于停业修整中。

“对不起了,所以库拉比司的打工工作也只有中止了。”

妃亚心怀愧疚地说道。

库拉比司挥了挥手表示没关系,只是关切地看着妃亚那痛苦的脸庞说。

“不要勉强自己哦。需要我帮忙买点药过来吗?”

“啊,不用了。午后纱利雅会拿药过来的。”

“这样的话,我现在就去拿来好啦,在屋里等一下。”

听对方这么说,妃亚露出愧疚的微笑。

然后,低声地说了一声谢谢。

离安古鲁珞德旅馆不远就是威乐丝魔法店了。

库拉比司看到纱利雅正站在收银台前忙着工作。

“咳……咳……”

大锅里煮着药,纱利雅也不时地咳嗽着。

“不要紧吧?纱利雅。”

“伲哈哈,纱利雅没关系的哦☆”

纱利雅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身体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像这样与世隔绝的小镇,真想不通病原体到底是从哪里传进来呢……无论如何都让人觉得奇怪。)

库拉比司从纱利雅那里拿到药,送到妃亚那里之后,正当他走在石板路上左思右想的时候,对面快步走过来一个熟悉的小小的身影。

“啊~呜!”

明亮的茶色头发随风飘动,像可爱的小狗一样精神饱满地走到近前的无疑就是拉司蒂。

最近,他们每周都举行音乐会。

虽然已经重复举办了许多场次,但前来欣赏的观众人数却在增加,镇上的人们对拉司蒂的偏见也有所改观了。

无论瞳孔是什么颜色的,拉司蒂都是个好孩子——镇上的人们也终于渐渐地认识到这一点了。库拉比司对此也非常的高兴。

“啊,拉司蒂,昨天真是恐怖呢。”

“……啊~”

回想起晚上的事情,拉司蒂脸上稍稍露出了胆怯的表情。她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绪道。

“啊呜!”

说着,她拉起了库拉比司的袖子。

“哎?你问我今天有空吗?嗯,有空哦。”

“啊呜?”

“请我吃饭?哎?不太好意思吧。”

拉司蒂轻轻地微笑着拉着库拉比司的袖子。

*

拉司蒂与埃奥莉娅两人的居所位于小镇的尽头。这所整洁小巧的房子,今天请到了库拉比司做客。

“你好——”

库拉比司打开门,放下背在背上的符德鲁琴,向迎出来的埃奥莉娅问候道。

“欢迎光临,库拉比司先生。昨天多亏您照顾我家拉司蒂了。”

埃奥莉娅轻轻微笑着欢迎道。

库拉比司并没有把昨天晚上事情的详细经过告诉埃奥莉娅。

因为拉司蒂不希望母亲担心,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库拉比司答应闭口不谈细节。

“没什么,只是在路上偶然遇到的。时间也比较晚了这才送她回来而已。”

听库拉比司这样回答,埃奥莉娅脸上露出一丝愧疚。

“都是我不好,因为我的身体状况不好,她才跑出去买药的。”

听她这么一说,库拉比司这才注意到对方的脸色的确有些差。

看到库拉比司脸上露出担心的表情,埃奥莉娅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不要紧”。

“今天倾注心力地制作了料理,作为对昨天那件事的回礼。请敞开胃口多吃一点哦。”

“啊,麻烦您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库拉比司唰地鞠躬回礼。

“拉司蒂,来帮忙。”

“啊呜!”

库拉比司一边听着拉司蒂精神满满的回答声,一边在客厅的椅子里坐下来。

屋子里充满了暖暖的气氛,大概是从厨房飘来的热气吧。

对于每天被室外的冷风吹打着过日子的库拉比司来说,真是难得的温暖感觉。

“库拉比司先生,现在露宿在外很辛苦了吧?”

“说得是啊,最近外面果然是很冷啊。”

“不注意保护自己的身体可不行哦,可别得了感冒啊。”

“伯母您也要注意,脸色不太好啊。”

“……是,是这样吗?”

埃奥莉娅像是故意搪塞似地笑起来,结果。

“……啊”

大概是突然发晕吧。埃奥莉娅突然打了一个踉跄。

“不、不要紧吧?”

“……好像是稍稍有些疲惫……对拉司蒂可要保密哦,那孩子总是爱操心。”

“好,我知道了。——但是,还是别太勉强自己的为好。”

“呵呵……刚才对话的立场倒转过来了呢。”

说着埃奥莉娅微笑起来,只不过那微笑有些无力。

“如果有我可以做的事,无论是什么请尽管说出来。”

“……谢谢你,库拉比司先生。”

哆嗒哆嗒。

这时,等候在桌边的库拉比司,看到拉司蒂吃力地将满满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料理端了上来。

“是炖食吗?好好吃的样子。”

“啊呜!”

拉司蒂用力地点点头。忍不住轻轻地微笑着。

库拉比司看到拉司蒂微妙地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察觉到这一点的库拉比司用手摸了摸拉司蒂的头好像在说:“拉司蒂也能帮忙做菜了吗?好厉害!”

“……(点头点头点头)”

拉司蒂重重地点头。

——拉司蒂也变得开朗多了呢。当初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总给人感觉一惊一乍的呢:库拉比司微笑地看着拉司蒂这样想道。

萝卜的形状切成扁扁的,看上去很是可口。

其实库拉比司在夏天的时候吃过拉司蒂手制的料理,当时只感觉不是这个世界上可以做出来的味道而晕倒了。所以现在他深切地理解了努力、进步等词语所代表的含义。

“……唧(盯)”

拉司蒂的眼神催促库拉比司快点尝一尝。

(唔~,这就是所谓的eyecontact(眼神的交流)吧。那么就不客气了。)

库拉比司拿起勺子,伸进炖锅里。

他舀起一勺热气腾腾的炖汤,慢慢地送到嘴边。

“我不客气啦~!”

吧嗒!才尝了一口的库拉比司不假思索地脱口称赞道“好鲜,好好吃。”

“……(微笑)”

拉司蒂脸上露出了害羞的笑容。

“拉司蒂她可是很卖力地在帮忙的哦。”埃奥莉娅轻轻微笑着说道。

“呜呜~”拉司蒂红着脸不知所措地向母亲发出抗议。

库拉比司看着这对母女不由地露出笑容。

就这样,大家平和地度过了这段愉快的用餐时间。

“那么……我差不多该告辞了。”

正当库拉比司从座位上站起来,准备回自己的露营地去的时候。

库拉比司的袖子被拉司蒂“咕依咕依”地拉住了。

她就这样拉着库拉比司走到了门外。

与温暖的室内相反,初冬冷冷的寒风割在脸上。

“拉司蒂,外面可冷啊。就送到这里吧,快回屋里去吧。”

“……”

拉司蒂用担心的目光望着屋内的埃奥莉娅。

看拉司蒂这样个子,库拉比司便清楚地明白了拉司蒂是在担心她的母亲。

“……呜~……呜。”

拉司蒂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库拉比司。

库拉比司弯下腰来,轻轻地把手放在拉司蒂的头上。

“你妈妈?嗯,看起来有些劳累了。所以拉司蒂要努力帮忙哦。”

拉司蒂唰唰地点点头。

(虽然明白她母亲的身体状况不佳,但是她本人说过让我保守秘密的。——拉司蒂的确是个爱担心的孩子呢。)

“肯定,没事的。”

库拉比司宽慰她说道,勉强挤出笑容。

那么,回头见了:正当库拉比司挥手告别准备离开拉司蒂她们家时。

——库拉比司只觉得眼前一黑。

“怎、怎么!?”

他无法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倒在了石板路上。

“啊、啊~!”

最后听到的是拉司蒂悲鸣般的喊声,然后他的意识便坠入了黑暗之中。

*

“啊呜!”

最初印入库拉比司眼帘的是松了一口气的拉司蒂微笑起来的脸庞。

“拉司蒂?我这到底是?”

库拉比司从床上坐起来,对拉司蒂说道。

“拉司蒂?是库拉比司先生醒过来了吗?”

“啊~呜!”

从屋外传来声音,是埃奥莉娅的声音。

看来,这里依然是拉司蒂的家。

门开了,埃奥莉娅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热气腾腾的杯子。

“不要紧吧?库拉比司先生。您的身体状况看来也不是很好啊。”

“——是啊。真是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库拉比司接过杯子心怀愧疚地说道。

“如果,不介意的话——”

埃奥莉娅飞快地侧目看了一眼拉司蒂。

“库拉比司先生,在我家暂住怎么样?”

“哎?”

“也有多余的房间,拉司蒂也希望这样。”

正当埃奥莉娅这么说的时候。

“啊————呜————!!”

拉司蒂满脸通红地发出抗议的声音。

看来是害羞了。

“这样,太打扰府上了吧——”

“没有什么打扰的。你看,我最近身体状况也不太好,如果有库拉比司先生在的话,心里会感觉踏实多了的。”

拉司蒂也嗯嗯地点头。

“那么就——”

经过短暂的犹豫之后,库拉比司接受了这个令自己也颇感庆幸的提案。

非常感谢将我从冻死的命运之中拯救出来:这话是说不出口了。

——就这样,库拉比司开始在了他在珐姒家的寄居生活。

December——十二月

“啊呜!”

房间里透射进早晨明媚的阳光,同时还响起了拉司蒂精神饱满的声音。

“困……困……再……再睡10分钟……”

面对赖在床上的库拉比司,拉司蒂毫不留情地掀掉了他的毯子。

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呜呜……我明明是这么困……”

“啊呜!”

“再让我睡一会儿吧,昨天因为创作新的曲子都没有好好睡觉。”

唧——拉司蒂紧紧地盯住库拉比司的脸。

“啊~呜!”

“哎?今天是?啊!音乐会!!”

——在拉司蒂的催促下,库拉比司从床上跳了起来。

*

库拉比司已经在拉司蒂家里寄居半月有余了。

他住在一个空房间里——这个房间原来大约是拉司蒂父亲的房间。因此库拉比司常常会感到惶恐。

如果单是寄居在别人家里实在是过意不去,所以库拉比司最近都会帮着做一些家务。

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是打水。

工作内容就是从水井里打上一天所需的清水,然后装在桶里挑回来。

这差事还真挺辛苦的。

这是库拉比司为了分担身体欠佳的埃奥莉娅而力所能及的事。

白天库拉比司也会去打工挣点伙食费回来。

在教会帮忙的埃奥莉娅,报酬肯定不会太多的。库拉比司挣来的那点微薄的工钱,对于珐姒家的家计来说还是很有益处的。

“啊~~~~”

拉司蒂催促起床的饱满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好——,我换件衣服就来。稍等片刻。”

听库拉比司这么一说,拉司蒂满面羞红地跑出了屋外。

等库拉比司慢吞吞地爬起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桌的早餐。

硬质面包和腌腊肉,还有热腾腾的浓汤。

虽然很朴素,但是很温馨的伙食。

库拉比司他们三人,就像一个真正的家庭一样,度过平和的一天又一天。

只是埃奥莉娅的身体状况依然不太好。

听医生的说法,她的症状和在镇上流行的感冒一样。

只是感冒却久久无法康复,库拉比司对这一点很有些在意。

时常感觉身体不适的库拉比司随便也请医生帮他诊断了一下。但他得到的回复却是原因不明。从症状来看貌似不是感冒,而是肉体极度疲劳的状态。医生虽然作出了进一步的说明。但原因不明这一点并没有改变。

这就是梦中少女的告诫吧?库拉比司这样想道。

那个人在梦中警告过自己:“这是与你性命攸关的事情哦。”

少女的声音在脑袋里回响。但是,库拉比司却不为那声音所动。

(——嘛,虽然拉司蒂的母亲的感冒让人有些在意,但是这座小镇上的人们终于渐渐地开始接纳拉司蒂了。)

虽然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已经认同了拉司蒂,而且也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感到不安,但是库拉比司对于这段时间阳光明媚的每日生活还是很满足的。

“……”

咝~咝~,这是袖子被人拉住的感觉。

“怎么啦?”

“……啊……呜?”

“你是说快点出发吗?嗯,说得是。”

库拉比司从自己的房间取出符德鲁琴,吃力地背到肩上。

拉司蒂用担心的眼神看着一脸疲惫的库拉比司。

“啊哈哈,我没事。”

库拉比司冲拉司蒂笑道。看到了笑容的拉司蒂这才放心地回以微笑。

“那么,我们出门了~!”

“啊~呜!”

两人向在厨房里收拾整理的埃奥莉娅大声地道别。

“知道了。请加油哦,晚上我们煲汤,买菜回来哦!”

听到埃奥莉娅明朗的回答之后,两人为了例行的街角音乐会,向小镇的喷水广场出发了。

*

由于每周在这里举行音乐会,拉司蒂的歌声已然在这座小镇上出了名。

两人才刚刚开始准备,镇上的人们就开始聚集起来。

由于最近疫病肆虐,大家都很期待像这样的娱乐活动放松身心。

“哦,今天也要演出吗?”

“好高兴。又能听到美妙动人的歌声了。”

镇上的人们高兴地和准备演出的两人说话。

人群中,喊着“再等一会开始表演哦,我去叫朋友一起来听”之类的话去叫熟人一起来听的人也不在少数。

“……啊呜!”

拉司蒂轻轻地微笑着。她终于在自己生长的这座小镇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她的脸上闪烁着这样的喜悦之情。

“嗯,聚集了好多的人,太好了。今天也要加油。”

“啊呜!”

当库拉比司例行地先弹奏一曲为演出预热的时候,突然从一旁传来一声问候。

“你好,库拉比司。”

“阿露缇!”

“你好,天气真不错呢。”

阿露缇温和地微笑着寒暄了一句。

“难得遇到阿露缇啊,是有什么事在忙吗?”

“今天偶尔早起……出来买东西,然后听到了符德鲁琴的声音。”

“啊,然后特意过来看我的吗?”

“——该说是来看库拉比司和拉司蒂两个人的吧。”

“哎,原来是这样啊……”

“呼呼,别那么失望啊。”

“没、没啊。失望什么的完全没有。”

阿露缇愉快地呵呵微笑着说:“别掩饰啦~!”

这个时候,库拉比司感觉到从背后传来针扎一般的眼神。

回头一看,是拉司蒂正盯着他。库拉比司慌忙切换话题。

“啊,说起来,在这么一大群人中间,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位置的啊。”

“我感觉得到哦。”

“啥?呃~,那个,感觉到什么?”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只要接近拉司蒂的时候总是会有‘啊啊,拉司蒂就在附近’这样的感觉。”

“诶?”

虽然听说过眼睛看不见的人对气息会分外敏感,但是像阿露缇这样的直觉简直已经可以说是到了魔法的级别了。

“啊呜……”

从背后盯着库拉比司的拉司蒂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阿露缇近前,唰地低下头行礼。

“啊呜!(低头)”

“你好,拉司蒂。”“情况怎么样?”

“…………啊……呜……”

“这样啊,这样再好不过了。”

两人开始了不可思议的交流。

真是神奇,为什么可以做到没有障碍的交流呢?库拉比司像往常一样侧过头看着姐妹淘般的两人露出微笑。

然后就在那时。

库拉比司突然之间感觉自己像要被什么给吸走了似的。意识渐渐化成了一片空白。

*

这里是清静的泉水旁,四周被小小的树林包围,安静的世界。

库拉比司进入了他的梦乡。

“小心……这是、警告……哦。”

少女表情严肃地看着库拉比司。

“什、什么?如果是说拉司蒂的事,之前已经……”

“不是……不是哦,并不是这件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要小心……你的周围……这座小镇上有一股邪恶的力量开始蠢蠢欲动了。”

“所以在问你……到底指的什么?”

“……”

“噬魂的,黑影……金色的瞳孔……”

她一字一顿地从口中吐出这些字句。

“金色的瞳孔……那是……这之前,在深夜的小镇上见到的……”

“通过那个人的意识,我看到了邪恶的暗影……”“要小心……那将是带来毁灭的黑暗欲望……”

“带来……毁灭?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面对库拉比司的追问,少女怀着必死的觉悟说道。

“要小心……在你这漫长的旅途中……从未遇到过的……巨大危机正在接近……请小心……库拉比司。”

说完,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升腾起来的白色雾气之中了。

一睁眼,阿露缇和拉司蒂的脸庞便印入眼帘。

看来她们对突然昏厥过去的库拉比司非常担心。

“不要紧吧?库拉比司。”

“……啊……呜……”

观众们由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躁动起来。

“真对不起。我没事的。”

库拉比司感觉到有些尴尬,于是佯装出很有精神的样子说道。

“让各位久等了。那么现在让大家期待已久的街角音乐会就此开始上演了。”

话音刚落,符德鲁琴的琴声便响了起来。

听到了音乐,久候的听众们立即响起一片欢声。

“哇————————!”

啪啪啪啪啪。

雷鸣般的掌声。

听众们都陶醉在拉司蒂的歌声之中。

太好了,大家都很高兴。弹奏着符德鲁琴的库拉比司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但是在那个时候,库拉比司却发现在听众中间格外显眼地有一位天蓝色头发的女性痛苦地按着胸部。

(?阿露缇她怎么了,好像不舒服呢。)

但是,现在没有办法停止演奏。库拉比司虽然心里很担心但是手上依然继续弹奏符德鲁琴。

当牵肠挂肚的库拉比司好歹弹奏完一曲,再向阿露缇的方向抬眼望去——

“哇~~!”

就在听众们响起掌声的这一点短暂的时间里,阿露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之中了。现在是没有办法离开这个场合的,在广场表演了数曲之后,库拉比司和拉司蒂的迷你音乐会这才落下帷幕。

“辛苦了,拉司蒂。”

“啊呜!”

“你是说我也辛苦了吗?”

“啊呜!(点点头)”

“保持这样的状态下一次也继续加油吧。”

“啊~呜!(点头)”

最近的拉司蒂,真的很有精神。

这样的话……说不定即使自己不在了也没有关系了吧,回想起梦中的少女提到的事,库拉比司轻轻地笑了起来。

说起来,阿露缇怎么样了呢?库拉比司环顾四周。

在广场尽头的一角,阿露缇正痛苦地按着胸口伏在那儿……

“啊!?”

“阿露缇,不要紧吧?”

拉司蒂与库拉比司满脸焦急地奔向阿露缇。阿露缇听到两人的呼唤,慢慢地抬起头来。

“嗯……嗯嗯……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之间感觉很不好……”

“呜……”

拉司蒂担心地看着阿露缇。

“已、已经没事了……”

阿露缇轻声地说着站起身来。但是看起来连站都还站不稳。

“呜?”

“真的没事了。”

面对露出担心的目光的拉司蒂,阿露缇像是安慰她似地微笑道。

的确,仔细看的话,阿露缇的脸色很不好。

“阿露缇,是患有什么慢性疾病吗?”

“没有,我的身体一直很好……这是我一直以来最大的财富。”

“是这样啊……恕我失礼了。”

“呵呵……让你们担心了。”

“呜?”

“已经没事了哦。抱歉哦,让你也担心了。”

“啊呜!”

拉司蒂慌忙摇了摇手。——不过阿露缇应该是看不到她的这一动作的吧。

“总之,无论如何,让我们送你回家吧。”

“真是麻烦你们了。”

阿露缇啪地低头行了一礼。

大家一起走到位于小镇尽头的阿露缇的家门前。

“麻烦你们了。非常感谢……”阿露缇就像能够看见拉司蒂似的用温柔的声音说道,“啊,对啦。还没有说我的音乐会感想呢。”

“……呜~”

拉司蒂看着阿露缇,稍微有些紧张的样子。

“那个,拉司蒂……”

“……啊呜”

“非常不错哦,余音绕梁让人三月不知肉味呢。”

“啊~呜!”

听了阿露缇的话,拉司蒂高兴得振臂高呼起来。自己可是像姐姐一样憧憬着的阿露缇的,被阿露缇夸奖实在是让她喜不自胜。

就这样库拉比司他们与阿露缇挥手道别,然后离开了阿露缇的家。

“下一次的音乐会也一定要让大家尽兴。”

“啊呜!”

拉司蒂重重地点点头,“揪”地拉住库拉比司的手。

“啊呜?”

“啊~,对对。拜托要买的食材,不去买好可不行呢。”

“啊~呜!”

拉司蒂精神满满地点点头。

两人徒步向市场走去。

佛迪欧镇的市场虽然规模不大但商品齐全,到了休息日顾客更是络绎不绝,非常热闹。

“……那么,买什么好呢?”

“呜~~”

“要做汤的话牛肉怎么样?”

“……(点头点头)”

拉司蒂点点头,得意地挺起胸膛。

“你要好好露一手……是、是这样啊?”

(……如果是拉司蒂做菜的话……以防万一还是准备一点胃药比较好吧?)

“呜~~!”

“你问我是不是在胡思乱想什么奇怪的事?哪里啊,完全没有瞎想,真的啦。”

“呜?”

“真的真的,那,我向神发誓。”

“……啊呜”

拉司蒂有时候真是出奇得敏锐。就好像库拉比司在想什么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还是不要瞎想那些有的没的事比较好呢:库拉比司这样想道。

在市场开店的肉店老板看到拉司蒂便对她抱以友善的微笑。

“哦呀,这不是拉司蒂嘛?今天和男朋友出来买东西啊。”

“呜~!!”

拉司蒂满脸通红,害羞不已。

一旁的顾客们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和拉司蒂搭话。

“今天的音乐也很棒哦。”

“下周也要来演出哦!”

拉司蒂满脸通红,害羞不已。

(——真是让人感慨万千呢。当初的那个拉司蒂现在居然可以和镇上的人们关系这样融洽……)

“哦~,拉司蒂啊,来买东西吗?真了不起。今天的胡萝卜很不错哦。”

“啊啦,拉司蒂。下一次什么时候开音乐会啊?很令人期待哦。”

来来往往的人们都亲切地与拉司蒂交谈。

——完全变成了镇上的人气大明星了呢:库拉比司微笑地看着眼前的这番景象。

结果,库拉比司和拉司蒂买了小山那么高的一堆食材回家。

拎东西的自然是库拉比司,背上还背着符德鲁琴。因为每一家店都送给他们赠品,结果库拉比司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

“啊~呜!”

“你、你问重不重吗?没、没问题的……”

微妙地感受到某种自豪感的库拉比司冷汗直冒地对拉司蒂说。

——回家路上。

两人离开大道,向拉司蒂家的方向走去。这时,先前刚刚遇到过的阿露缇一步一晃地从对面走了过来。

“啊咧,阿露缇?今天真是巧呢。”

“啊~呜!”

库拉比司和拉司蒂一起向阿露缇打招呼道。

“……”

阿露缇根本没有理会库拉比司他们,摇摇晃晃地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哎?”

“呜?”

拉司蒂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库拉比司和拉司蒂面面相觑不明就里。

两人抱着从市场买回来的食材一直回到了家里。

“到啦到啦,我们回来啦~”

“啊呜!”

一身轻松的拉司蒂,咔嚓地打开了家门。

“呜啊啊啊啊——!”

率先走进家里的拉司蒂发出惊恐的叫声。

“什、什么?怎么了!?”

库拉比司冲进屋子里一看,只见埃奥莉娅倒在地上,拉司蒂正紧靠在她母亲的身旁。

“啊啊……呜啊……啊啊”

拉司蒂一个劲地摇晃着埃奥莉娅的身体。

“拉司蒂,冷静点,拉司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库拉比司按住拉司蒂的双肩,使劲地摇晃道。

“……啊”

肩膀被强行抓住,拉司蒂吓了一跳,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库拉比司。

“拉司蒂,冷静。总之,先叫医生来再说。”

“啊,啊呜。”

“我把伯母搬到里屋去,拉司蒂去拿药。”

“啊呜!”

总之先把埃奥莉娅搬到她自己的房间,先让她躺到床上。

“我先出去一下。”

“啊~……”

拉司蒂用不安的眼神看着库拉比司。

“我马上就回来!”

咔啦!

库拉比司打开门,一头扎进了冬日街道凛冽的寒风中。明明还是白天,小镇却像是夜幕降临了一般被黑暗笼罩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么黑的,在昏暗的街道上四处都有寻求帮助的人倒在地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大家明明还那么地精神,这已经不是感冒和流行病之类可以解释得通的了!)

许多人都在为寻求救助而在街头徘徊。医疗所的前面早已是人满为患,教会那边也挤满了前来寻求帮助的病人以及他们的家属。

怎么了……这座小镇到底怎么了!?

库拉比司惊愕地看着满满地挤在路上的病人们。

(不行……在这样的状况之下是没有办法把医生叫到家里去的。留下拉司蒂一个人在家也让人不安,暂时先回家去吧。)

库拉比司急匆匆地顺着来时的路赶回去。

“我回来了!拉司蒂?”

库拉比司大声说道,表明自己回来了。伴随着嗒嗒嗒的脚步声,拉司蒂从里屋跑了出来。

“对不起,既没有找来医生也没有找来神父。”

“啊~……”

“说起来伯母情况怎么样?”

“啊……”

“是吗,已经恢复意识了啊,太好了。”

“啊……呜”

拉司蒂啾啾地拉了拉库拉比司的袖子。

“嗯,没错呢,总之先去看一看伯母的情况。”

“……(点头点头)”

库拉比司与拉司蒂一起走进里屋,平时他绝少进来这里。

“失礼了,身体还好吗?”

当他们走进房间的时候,埃奥莉娅试图爬起来。

“啊,请不要勉强自己!”

“库拉比司……”

“伯母……不、不要紧吧!?”

“没……没事……只是……有点头晕……”

“啊啊……”

拉司蒂用担心的声音询问。她会担心也是当然的,因为埃奥莉娅脸色铁青。

“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啊。”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这没什么……比起这个……真的没事吗?”

“是,真的已经没事了。啊,对了,拉司蒂。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可以吗?”

埃奥莉娅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拉司蒂说道。

“我想喝点蔬菜汤。蔬菜还有很多吧?能去做一点吗?”

“啊呜!”

拉司蒂重重地点点头,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啊,拉司蒂,我也来帮忙吧。”

库拉比司也准备走出房间,此时。

“库拉比司……请留步……我有话要对你说。”

埃奥莉娅用沉静的声音说道。

她那副表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直直地盯着库拉比司的眼睛。

“什么事?”

“如果,我有什么不测,在这座小镇上可以给拉司蒂力量的,就只有库拉比司你了……”

埃奥莉娅看着她最后的希望库拉比司说。

库拉比司正襟危坐,对埃奥莉娅说:“请问,到底是什么事?”

面对态度认真的库拉比司,埃奥莉娅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似地把视线投向远处,然后喃喃地说道。

“5年前,在拉司蒂7岁的时候,这座小镇爆发了瘟疫……”

“是的……从主教大人那里也听说了。”

“拉司蒂的父亲,我的丈夫是神官,珐姒家的神官肩负着代代相传的特殊使命。”

“特殊的使命?”

“对,人们的愿望……是否把人们的愿望传达给天使的羽毛。肩负着对此作出决断的使命。”“当时,作为神官的丈夫,代替已经无法动弹的人们,将人们的愿望……希望得到救赎的愿望以祈祷的方式传达给天使的羽毛。”

“结果……被天使的力量击跨的神官就变成了……”

“是的……那就是我的……丈夫。”

“他把最后一个人的愿望……把我的愿望(救救拉司蒂的命)传达给天使的那个时刻。”“安放在神殿里的天使的羽毛,像被我丈夫吸进去一样进入了他的身体里面……然后……他的身体一瞬间被不可思议的光芒笼罩……当光芒散去时……他的两只眼睛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红色的瞳孔。”

库拉比司一字一顿地念道。这是他自从来到这座小镇之后一直想知道的事。现在终于真相大白。此时此刻,库拉比司被某种微妙的感情支配着,既不是畏惧也不是惊讶。

“但是,真正恐怖的事情是……在那之后……发生的事。”

“恐怖的事?”

“……我丈夫变得不再是人类。像怪物一样,啊~,也没有办法再说人话,外形也变得面目可憎……接着他开始袭击小镇上的人们——刚刚还怀着必死的决心拼命保护人们……然后然后我丈夫他……”

被镇上的人们夺去了生命……她这样说道。

库拉比司从主教大人那里听说的五年前的惨剧,主角竟然是拉司蒂的父亲。得知这一事实的库拉比司睁大了眼睛。

“但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我丈夫的尸骨……是的,死后他回复了人类的外形,正当我倚靠在他的遗体前哭泣的时候,我的眼前出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从他的遗体里,现出了那片天使的羽毛,然后……那片羽毛咻地飞进了睡在一旁的拉司蒂的体内。”

“那么,拉司蒂的右眼之所以是红色的原因……”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拉司蒂的一只眼睛变成红色就是在那个时候。”

埃奥莉娅怀着悲伤的表情,断断续续地说道。

“然后,她也变得没有办法再说话……自那以来,红色的瞳孔就被镇上的人们当作是接受天使力量的刻印,变成了避讳的刻印。”

然后拉司蒂……

怪不得……拉司蒂被镇上的人们用那样的态度对待。库拉比司辛酸地想到。

对镇上的人们来说,拉司蒂总是勾起大家对不堪回首的往事的回忆。而不明真相的孩子们只是看大人们的态度有样学样罢了。镇上的人们被拉司蒂的父亲所救,却又夺去了他的生命。他们怀着这样的罪恶感,同时还在担心拉司蒂会不会步他父亲的后尘袭击人类,怀着这样的恐惧感,结果就是对拉司蒂态度冷漠。

(——原来如此……所以……这座小镇连地图上也没有标注)

向人们传递幸福,作为信仰对象而存在的天使之力……以及司职此事的神官……发生这样的惨剧,作为教会来说,只好把这件事遮掩起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哗啦。

这时,房门外传来了什么东西落到地上摔碎的声音。

拉司蒂脸色铁青地站在门的旁边。

“拉司蒂!?”

“……拉司蒂……听到了吗?”

“啊……啊~……啊……”

拉司蒂一边摇着头好像在表示什么也没听到一边后退着。

啪嗒!

传来关门的声音,看来她逃出去了。

“拉司蒂,等等!”

库拉比司叫着,追着拉司蒂跑了出去。

看起来笼罩小镇的异样气息并没有消散。天空阴暗低沉,街道上满是倒在地上痛苦不堪的人们。

(糟糕了!刚才的对话……对拉司蒂来说无疑是很大的打击。自己的父亲死亡的原因。还有,红色瞳孔的真正含义。——说不定还有担心自己会变成和父亲一样的恐怖。这样倒还好了……说不定还会认为父亲的死是自己的缘故带上这样的罪恶感。拉司蒂的心还很稚嫩,说不定无法承受得了。)

库拉比司在镇上飞驰,寻找拉司蒂的身影。

“拉司蒂!你在哪里!?拉司蒂!!”

然而他自己的视线也不时地出现强烈的扭曲,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可恶!这种时候,我的身体却……)

越来越强烈的恶寒与眩晕感接踵而来,库拉比司坚持走在路上寻找拉司蒂。

偶然间,梦中的少女的警告声在库拉比司的耳边响起。

“——这意味着你的死。”

“那又怎么样?我已经活得够久的了。”

库拉比司不知道是对谁这样低语道。他拖着快要崩坏的身体在小镇上徘徊。

“拉司蒂!拉司蒂,你在哪里!?”

在小镇里,他找遍了所有可以想到的拉司蒂会去的地方。市场、教会、商店街……。

但是哪里也没有找到拉司蒂的身影。

“到底……到底在哪里啊,拉司蒂。”

虽说只是一座小小的城镇,但是对于隐藏一个女孩子来说也算是够大了。

库拉比司束手无策,呆立在街道上。

——此时,出人意料地,从胸口放出亮光来。

胸口的羽毛放出白色的光辉,同时,视线也被白雾所笼罩,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

*

这是梦境,是一直以来库拉比司所见的,梦中的风景。

“库拉比司……”

少女叫了他一声,眼里像往常一样流露出悲伤的神情。

但是,现在的库拉比司并没有时间来应付她。

“别来打扰我……我……不去帮拉司蒂是不行的……”

库拉比司单膝跪地,强撑着说道。

这里明明是梦境,却和现实中一样。库拉比司的身体正在渐渐地衰弱下去。

“……终于,这个时刻就要到来了呢。”

她用悲伤的声音说道。

然后,少女突然之间变得庄严起来,用与她原来的风格迥然不同的语气开口说道。

“人类哟……这是最后的机会……你拥有选择的权利。是选择永续的生命,还是以放弃永生为代价,换回你全部的记忆。”

她的声音十分郑重,笼罩在一片神圣的气氛当中,直达库拉比司的心灵深处。

“经过再三的忠告,你应该清楚,如若再接近那位少女,与其心意相通的话,便意味着你的毁灭,意味着死。”

“为什么……为什么。我接近拉司蒂会和自己的死联系在一起!?”

“那位少女的存在,产生了共振,共振减弱了封印。”

“共振?封印?那是什么!”

“你们都是拥有天使刻印之人。封印使你们能够承受过于强大的天使之力,然则当你们心灵相通的时候,天使的奇迹便会失去封印的力量。过于强大的力量将使你们双方都步入毁灭。”

“……这是怎么一回事?”

接近拉司蒂就会解开封印……封印指的是自己停滞的时间和无法想起的回忆吗?

“——那么,请选择吧。”

置身于光芒之中的少女伸出一只手,就像那只手上握有库拉比司的命运一样。她全身充满了威严的气势,充满了超脱人类的力量。

“你是……谁…………”

库拉比司被那威严的气势所压倒,诚惶诚恐地向少女开口问道。

“吾为这世界的一部分,与你一样,也是伟大的造物主之子。”

“那么说……你也是……天使吗……”

“吾名为撒拉弗,是在天界,处于最高阶级的炽天使之长。”“曾经的吾,应吾心灵之一隅的请求,施于你圣恩,但是解开封印的时刻到来了。”

少女第一次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是名为撒拉弗的——与堕天使战斗过的——天使长。

突然,伴随着剧烈的头痛,遥远的记忆开始在库拉比司的脑海中苏醒过来。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我与那个人一起旅行……)

“那个时候”的风景从库拉比司的脑海中浮现出来。那是他与作为恋人的歌姬一起旅行,距今200年前的事。平和的旅行。从一座小镇到另一座小镇,传达歌声的幸福之旅。但是,却有一个敌人想伺机加害他的恋人。

那天,那个敌人袭击了库拉比司的恋人——思多法。

库拉比司为了保护恋人——

(原来如此,我是在那个时候,受了频死的重伤……)

他清楚地想起了过去的事,彻骨的疼痛也随之而来。思多法紧紧倚靠在重伤的自己旁边泪如雨下。

“救……救救库拉比司的命吧……别的什么也可以不要……救救……库拉比司!”

思多法祈祷般地叫着。

在下一个瞬间,如幻觉一般,在思多法的手上,出现了一片白色的羽毛。

一片不属于这个世界上任何一种鸟类的白色羽毛。

手握羽毛的思多法像灵魂出窍般,全身都被纯白色的光辉所笼罩……她变回了作为炽天使撒拉弗的前世的姿态。

(最后……我在稀薄的意识里,看到了被六片辉光羽翼所包围的思多法……)

思多法被光之羽翼包裹着。

想要接触她身体的敌人,在那一瞬间被强烈的光芒蒸发了。

然而,以人类的身躯使用天使之力的思多法,已经没有办法再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下去了。

“永别了,库拉比司……再也见不到了。”

“不要……不要啊!思多法!不是、不是说好一直在一起的吗?”

思多法光芒四射的身躯慢慢变得稀薄。

“不行!库拉比司!要是那么悲伤的话,你的精神会崩溃的。”

“思多法……不要走啊……思多法!”

看到库拉比司像孩子一般地撒娇,他的恋人用渐渐稀薄的身体轻轻地抱住他。

“——库拉比司……我最爱的人。所以,忘了我吧。”

思多法用悲伤的口气说道。

思多法把自身作为创造奇迹的媒介,向天使的羽毛祈愿:让自己最珍视的这个人,一直健康地活下去,不会被悲伤击跨。

于是,无视愿望善恶的羽毛通过媒介实现了这一愿望。

因此库拉比司“一直”健康地活下来——与此同时失去了记忆,从而使他不会被悲伤所击跨。

而记忆的恢复,也就意味着原先天使的圣迹已经失效,意味着库拉比司即将回到当初那濒死的状态,意味着他死期的到来。

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思多法——撒拉弗——没有回到天界,而是留在库拉比司的身边守护他。站在思多法的立场来看,这也许是一段很幸福的时光也说不定。

顺次苏醒的记忆,使库拉比司想起了往事。他踏上旅途,寻找思多法……寻找他那已经不在的歌姬。虽然踏上追寻的旅途,却忘记了在寻找什么,实在是让人黯然神伤。

库拉比司想起了眼前的人是谁。她就是他的歌姬,他的另一半。

他一度失去的,以为不会再次相见的最珍视的人。

“思多法……是你吗?”

“想起来了呢……库拉比司。”

思多法轻轻地微笑着对库拉比司说。

“……我的回答……即使不用说你也知道吧?”

“笨蛋……你这家伙。”

她这么说着靠近他,轻轻地伸手去捥住他的腰。

思多法那令人怀念的气息涌入库拉比司的鼻腔,那是如花般温柔的香气。

“笨蛋这一点……我从以前就一直没变吧?思多法。”

“嗯……但是笨蛋这一点也让人喜欢……喜欢。”

“我……不去的话,就救不了拉司蒂了。”

“嗯,要走了呢。你就是这样的人啊。”

思多法轻轻地抱紧库拉比司的身体。

“但是,要做好心理准备。你的记忆正在慢慢恢复。当完全回忆起过去的时候,到那时候。”

“——我知道,但是不去不行。拉司蒂在等我。”

思多法轻轻地放开了库拉比司的身体。

“拉司蒂……那孩子也和你一样,身体里封有天使的刻印。就像你的封印被解开一样,那孩子的封印也被解开了。”

库拉比司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向思多法提问道:“说到拉司蒂的封印?对了,拉司蒂到底是怎么了……”

“那孩子也和我一样……是拥有奇迹媒介资质的人类。所以,曾经存放于这座小镇上的天使的羽毛,与她那一尘不染的灵魂合而为一了。”

“那么拉司蒂只有一只眼睛变成红色的原因又是什么?”

“这是同化不完全的结果……其实拉司蒂是被他作为神官的父亲所封印的。在他死之前,他看到羽毛被女儿吸入体内,于是对他女儿……对拉司蒂进行了封印。”

“封印……所以拉司蒂只有一只眼睛是红色的吗?”

“是的。青色的眼睛正是她父亲所加持的封印。也是这个封印,将她的声音夺走了。不过正因为这样,那孩子才活了下来。对于人类的身躯而言,天使的力量太过强大了……太过强大的力量将会撑破容器。”

“但是思多法的两只眼睛不都是红色的吗?那果然也和天使的力量有关吧。”

“我从生下来的时候起,就带有天使的灵魂碎片。所以两只眼睛都是红色的……所以即使被烙上天使的刻印,依然能保持人类的形态。但就算对于这样的我来说,为了救你的命,只有释放天使的力量……解放撒拉弗的力量……那个时候,我为了救你而使用了天使的力量……创造了奇迹的我因此失去了在地界的身体。”

“……思多法。”

“那孩子……拉司蒂与我不同。她是在后天被撒拉弗的羽毛选中的奇迹的媒介……所以,万一拉司蒂像当年的我一样,像那时她的父亲一样使用天使的力量的话……”

在拉司蒂还很小的时候,为了救自己的命,她以不能说话为代价接受了封印:库拉比司整理起自己的思路。

她的父亲吞下了使用天使之力酿成的苦果,变成了怪物。

那就使用过于强大的力量的代价……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拉司蒂的眼睛。

——红色的眼睛。

——那是天使的刻印。

那么,拉司蒂的歌声呢?明明没有办法发出声音的拉司蒂,却可以唱歌……这一点无疑是封印不完全的明证。

拉司蒂所留下的那只青色的眼睛。

那是抑制天使之力,抑制力量满溢出来的封印。

库拉比司与拉司蒂相遇,与她心灵相通,记忆就开始慢慢恢复,就像他停滞的时间又开始流动起来一样……

而拉司蒂遇到库拉比司,随着心灵的相通,封印也会被慢慢地解开的。

但是——库拉比司这样想到:自己恐怕已经时日不多,应该不会再解开拉司蒂更多的封印了吧。

“余下的时间,请努力地活下去。不要留下遗憾。”

“嗯~”面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他的守护天使,库拉比司简短地回答道。

突然,眼前的风景切换了。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库拉比司拼命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好,在找到拉司蒂之前要撑住……但是,拉司蒂到底在哪里?”

就在这时。

“——往前……然后向左。”

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那是她的歌姬那令人怀念的声音。如梦似幻般,像是从风中传来的声音。

只见胸口的羽毛光芒四溢。

库拉比司拿出羽毛,随着声音指示的方向前进。

羽毛的光辉渐渐变强,直指向小镇尽头的神殿。

小镇尽头的神殿。

这里是曾经存放天使的羽毛的地方。

但是,在这里并没有发现拉司蒂的身影。

库拉比司叹了一口气,观察四周的情况。然后他发现,脚边的草地有被轻轻地踩过的痕迹。他遁着足迹向神殿的方向迈步前进。

在神殿的背后。

这一带尽是陡峭的山崖,稍有一脚不慎就有落下悬崖的危险。

(恐怕不会到这样的地方来的吧)

正当库拉比司这么安慰自己的时候。他的视界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个身影站在悬崖上,虚无的视线眺望着远方。

——拉司蒂孤寂地从悬崖上眺望整座小镇。

库拉比司慢慢地接近拉司蒂。

“——拉司蒂。”

“……”

拉司蒂表情呆滞,慢慢地朝库拉比司的方向转过头来。

“……呜……呜呜……呜……”

她眼里噙满泪水,抑制不住地啜泣着。

这副表情已经分明地表现出拉司蒂受到的打击到底有多大了。

“不要紧……不要紧的……”

“呜……呜……”

“即使你妈妈的话全是真的,那也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而且……小镇上的人们,也已经接纳拉司蒂你了啊。”

“……”

虽然库拉比司竭力劝说,但拉司蒂只是无力地摇头。

“而且,拉司蒂你不是还有我吗?”

“…………”

拉司蒂微微地低下头,嘴上略过一丝笑意。

库拉比司感觉到那笑意之中的罪恶感,他再次用温柔的声音劝说拉司蒂。

“来,过来。你妈妈很担心你啊。”

说到埃奥莉娅的事,拉司蒂的眼睛突然之间闪出了光亮。

“来,回来吧。”

库拉比司向拉司蒂伸出了右手。

拉司蒂慢慢地将自己的手放到库拉比司的右手上……

此时。突然之间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上库拉比司的心头,使他全身都失去了力气。

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向悬崖的方向慢慢地载倒下去。

*

“啊啊啊啊啊啊啊!”

传来拉司蒂的声音。传来她声嘶力竭的喊叫声。

(——怎么了?为什么要那样喊叫?风好冷。而且……手好痛。)

被黑暗包围的库拉比司脑子里一片模糊。

(诶?为什么这么的黑?啊,对了。因为闭着眼睛啊。)

库拉比司睁开了眼睛。

“呜哇————————!”

在陡峭的山崖边,库拉比司发现自己正单手支撑悬挂在峭壁的最高处。

库拉比司微妙地感觉到背上很轻松,原来这是因为一直背在背上的符德鲁琴不见了。

似乎是在他刚才跌下来的时候,从悬崖上掉下去了吧。

“啊……啊……”

拉司蒂从悬崖上探出身子,试图向库拉比司伸出手来。

“拉司蒂,危险,别过来!”

风声强劲。拉司蒂的耳朵就像听不到库拉比司的声音一样。

哗啦。

拉司蒂身下的峭壁散落下块块碎石。

(……岩质很脆啊。不快点阻止她的话。)

库拉比司在峭壁之上命悬一线,即使如此他却一心想着拼命救他的拉司蒂。

呼~~!

从山谷中吹上来的冷风呼啸而过。

库拉比司看了看下面,只见远处有一条河流过。

瞬间落到水里的话……希望之光从脑子里一闪而过,但从这么高的地方落下去,无论是落到水里还是陆地上都是不可能生还的吧。

“拉司蒂,危险!停下来!”

拉司蒂的手,一点一点地在接近库拉比司。

然而同时,这也预示着拉司蒂跌落悬崖的可能性正在提高。

“拉司蒂……离开这儿……我自己想办法。”

库拉比司拼命地喊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拉司蒂却对此充耳不闻,拼命地向库拉比司伸出手去。

而此时拉司蒂脚下的岩石……正在一点点地崩塌。

(这样的话……拉司蒂就要掉下去了。)

下定决心所需要的时间,真的只是一瞬间。

库拉比司放开了他的左手……手指自然地离开了石壁。

“拉司蒂……永别了。”

山崖下寒风呼啸,库拉比司的身体轻飘飘地飞向空中。

“啊啊——————!”

拉司蒂怀着满面悲痛的表情看着库拉比司。

库拉比司的身体,就像是播放慢动作一样从悬崖上跌落下去。

——不可思议的安心感包围了库拉比司。

(太好了,没有把拉司蒂卷进来……)

然后库拉比司闭上了眼睛。一切都将在在此终结。但就在此时,他的眼中却浮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啊啊————————!”

站在悬崖上的拉司蒂,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来。

向库拉比司的方向伸出手,跳下来。

(会死的……不行啊,拉司蒂……会死的!)

库拉比司也向拉司蒂拼命地伸出手去。虽然库拉比司知道即使伸出手去也无济于事,但他依然把手伸出去。

最后两人的手合抱在一起,拉司蒂拉住了库拉比司的手。

下一个瞬间……库拉比司感觉到自己伸出的手被“咕”地拉了起来。他向上看去。

——那儿出现了天使。只有一片羽翼的天使拉住了自己的手。

出现在拉司蒂背上的半透明羽翼,就像奇迹显灵一般在空中支起两人的身体。

“……拉司蒂。”

拉司蒂有些意外,但是依然轻轻地微笑着。

(封印被解除了吗?不对,翅膀只有一只,这证明封印还没有完全解开。)

为了支撑住库拉比司的身体,拉司蒂慢慢地抱住他。山谷间强烈的旋风卷起两人的头发。

在黄昏的暮光中,单翼的天使向库拉比司轻轻微笑着。库拉比司也向对方抱以微笑。

“拉司蒂,虽然你拼尽全力来救我。但我恐怕已经到了极限了。对不起,拉司蒂。你总是那么爱唱歌。我最爱听你唱歌了。”

说完,库拉比司的意识,就此消失在了白色的虚无之中。

*

“真是的……总是做些勉强自己的事情……”

听到思多法恼怒的声音,库拉比司回复了意识。这里是梦中那宁静祥和的世界。

“不是挺好的嘛……总之,看起来拉司蒂也恢复了……”“我的这段漫长的旅途,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意义呢。”

“也许……吧……你的旅途,肯定有许多有意义的事情的。”

拉司蒂轻轻地微笑着说道。那声音非常的温柔。

“但是,已经,累了。”

“那么一起走吧?去轮回转生之地。”

“嗯,说得是呢,和思多法一起肯定不会寂寞。”

“我也是……和你一起的话,不会寂寞的。”

思多法微笑着伸出手来。库拉比司也伸出手去握住对方的手。

正当两人的手指接触的那一刻,像是撕裂这个世界的静寂一般,少女激烈的喊声在一旁响起。

“不要!绝对不要!!”

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投眼看去,站在那里的是两手握拳顶在嘴边浑身颤抖的拉司蒂。

“拉司蒂!为什么会在这里?”

拉丝蒂没有理会这个问题,只是横冲直撞地向库拉比司奔来,紧紧地拉住他的右手。

“看到库拉比司落下了悬崖……想着非去救不可……然后头脑里就变成了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那个……这里是……哪里?”

拉司蒂……说话了。库拉比司对此颇感意外。

库拉比司觉得这清澈的童音听起来比原先想象的还要稚嫩纯真。

“这里是梦境的……回廊。”

面对紧盯着自己站在那儿的拉司蒂,思多法温柔地笑道。

“回廊?”

“是与天使相通的力之回廊。你……原来如此,是与天使之力共振的原因吧。”

“共振?”

“寄宿在你体内的天使之力,与我产生了共振。所以我们现在看到了相同的梦境。”

“梦……这是梦吗?”

“是的,这是被称为梦境的另一个现实世界。”思多法如呓语般一字一顿地说道。她像是想要说服拉司蒂似地继续说下去:“你身边的这个人,现在要和与我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所以,请你放手吧。”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拉司蒂抓着库拉比司的手反而更加使劲了。

由于她使出了浑身的力气,甚至让库拉比司不由地稍稍一皱眉。

但是,拉司蒂没有去注意库拉比司的表情,而是拼尽全力地对库拉比司说道。

“库拉比司……不行……不能和那个人一起走!”

“——拉司蒂……但是,我已经……”

拉司蒂啾地一下紧紧地抱住库拉比司的胳膊。就像在守护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库拉比司给了我所有的一切!朋友啊、温暖的回忆啊……还让我了解到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一口气说出这些话的拉司蒂,用闪着泪光的眼睛看着库拉比司。

“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她发自肺腑地说道,如心泣血一般。

“……拉司蒂。”

“我……我要和库拉比司在一起!一起唱歌!”

拉司蒂像撒娇的孩子一样摇着头说。

“是这样……果然是这样呢……希望和最喜欢的人在一起生活下去……永远在一起。”

思多法这么说着,慢慢地移开她的脚步。

拉司蒂像是在等待库拉比司的决定一样看着他。

“走吗?库拉比司。”

小小的手,紧紧地抓着他。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不要让我孤单寂寞……”

小小的声音,拼命地恳求着。

看到这个样子的拉司蒂,库拉比司……

“嗯,一起回去吧。拉司蒂。”

他温柔地说道。

“好!”

拉司蒂的声音里翻腾着喜悦之情。

——下一个瞬间,就像按下了某个开关一样,库拉比司眼前的景色再度变换了。

耳边狂风怒号。库拉比司抱着拉司蒂浮在空中。

库拉比司可以从背后感觉到体温。那是一双纤细的手臂正紧紧地搂住他的身体。

“拉司蒂!!”

“库拉比司……”

拉司蒂紧紧地抱住库拉比司……她在飞翔。

一对完整的纯白羽翼扩张开来……像天使一般。

那双眼睛,被黄昏的晚霞染成了赤红色。

“库拉比司……太好了……”

拉司蒂嘴唇颤抖地说道。那是与先前在梦中听到的声音同样的,清澈的童音。从谷底涌上来的寒风吹抚到脸颊上,库拉比司就这样被拉司蒂抱着飞翔在空中。

“不、不行。拉司蒂!!使用那个力量……是不行的!”

拉司蒂看着库拉比司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问“什么?”现在才开始注意到状况的她慌张地环顾四周。

只见拉司蒂的羽翼——光之羽翼正在零落消散。

羽翼就快要消失了。

好像被库拉比司这张乌鸦嘴说中了一样。

天使的力量……似乎要从拉司蒂身上消失了。

“哎?哎哎?”

拉司蒂惊讶地看着四周。

突然,库拉比司他们感觉到了下落的重力。

“伊呀————!”

“咕!”

库拉比司把拉司蒂抱在怀里,任由身体掉落下去。

水流的声音渐渐近了。库拉比司就这样抱着拉司蒂闭上了眼睛。

*

“库拉比司……库拉比司。”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耳边传来篝火噼啪燃烧的声音。

身体下传来地面的感触,胸口上传来某种暖融融的感觉。

“库拉比司……你没事吧?库拉比司。”

“拉……司蒂?”“应、应该不要紧吧……”

……库拉比司嘴上虽然这样回答,但是浑身颤抖的他发现身体根本无法动弹。掉到水里时受的伤看来比想象中的远远要大。

他想至少先把眼睛睁开吧,但是连这一点也做不到。

就这样休息了一会之后,库拉比司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看四周。终于看清了拉司蒂笼罩在橙色光芒之中的脸庞。看起来这里似乎是个洞窟。黑暗之中,拉司蒂生起的篝火静静地燃烧着。

“……库拉比司。”“太好了,你终于清醒过来了。”

此时库拉比司注意到了拉司蒂瞳孔的颜色。

她的两只眼睛都散发着蓝宝石般的光辉。红色的刻印消失了。

库拉比司问:“能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吗……”

“是梦中遇到的那位美丽的姐姐告诉我的。我体内存在抑制天使之力的方法……”

“抑制?这样的事做得到吗?”

“心里……已经有了钥匙。”

“心里……是嘛……太好了,好像已经可以说话了呢。”

“是的。多亏了库拉比司。”

“哪里的话……我什么也没做啊。”“说起来……这里是……”

“是河边的洞窟,我们两个从悬崖上掉下来了。”

——这时库拉比司感觉到了拉司蒂光滑的皮肤。两人肌肤相亲。

真舒服啊。库拉比司眯起眼睛——

(肌肤相亲?)

库拉比司定了定神,认真地确定现在自己的状况。

“因为库拉比司的身体,完全被水冲凉了……所以我生了篝火……然后……”

库拉比司湿淋淋的衣服,正摊开放在篝火的旁。石壁上立着符德鲁琴。

“然后用我的身体……那个……暖身……”

库拉比司一丝不挂。拉司蒂也是同样。

为了让库拉比司被水淋湿而变凉的身体暖和起来,拉司蒂挨在库拉比司的身边把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

拉司蒂满面羞红地侧头靠在库拉比司的肩上。

她光滑的肌肤,贴在库拉比司的胸口。

(这——这——这——)

拉司蒂温柔的体香刺激着库拉比司的鼻腔,使他只感觉天旋地转。

他开始不安起来。

(这、这种时候要是产生奇怪的冲动的话……千万要把持住。要若无其事地、若无其事地道谢才行。)

“拉、拉司蒂?”

他的声音一反常态。

“什么?”

“总、总觉得,有些难为情呢,这个样子。”

(等一下,不对!!我到底在说什么啊!!是要道谢才对,道谢!)

“我也是……虽然很难为情……如果是库拉比司的话……那个……”

拉司蒂这么说着脸更红了。

“再、再说了,拉司蒂还是孩子……”

库拉比司像是想弥补自己的失言似的说道。

然而,听到这句话的拉司蒂伤心地皱起眉头。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哎?”

“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已经是大人了。”

“可是,拉司蒂……”

“已经是大人了!已经是可以喜欢别人的成年人了!”

拉司蒂叫道,看来对于自己被看成是小孩子这一点相当地不快。

“是……是啊……成年了……”

库拉比司像是想控制住气氛似的,啪啪地连连点头。

“在库拉比司眼里……我是孩子吗?”

“我……?”

“刚才在梦中……美丽的姐姐……”

“对了,拉司蒂也一起看到了呢,那个梦境。”

库拉比司想起刚才的梦境拉司蒂也在场的事。不知道思多法到底怎么样了呢?

他等待拉司蒂继续把话说下去。

但是,之后拉司蒂唇间吐出的话,却完全出乎库拉比司的意料。

“要像那样,胸部很大的人……才行吗?”

“啥?”

库拉比司睁大了眼睛。

“胸部太小,就不行吗!?”

拉司蒂继续追问,一脸的认真表情。

“什、什么不行啊?”

“那……那个……各种方面……”

这么说着,拉司蒂那张可爱的小脸已经完全变成红色了。

拉司蒂到底想让自己说什么?迟钝的库拉比司完全想象不到,他只能眼冒金星地看着满面羞红的拉司蒂。

“拉司蒂?”

“是。”

“那个,冷静一点。”

“……是。”

拉司蒂用快晕厥过去的紧张声线答应道。多少算是冷静一点下来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洞窟里回响着篝火燃烧的声音。

“能告诉我吗?库拉比司的事。还有那位……在梦境中出现的美丽的姐姐的事……我都想知道。”

拉司蒂表情真挚地看着库拉比司,小小的呼吸气息抚过库拉比司的胸口。

“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呢。”

库拉比司就像在收起悠远的记忆长线似地开始讲起过去的事。

像在讲很久很久以前的童话传说一样。

“我们旅行……我和她一起旅行……我们从小就是青梅竹马,她唱歌,我弹奏符德鲁琴……我们为了参加在风之国的王都举办的音乐比赛而踏上了旅途…………”

“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嗯……在途中还结识了一同旅行的同伴。很愉快……遇到了很多的事情……走过一座座城镇、一个个村庄,两人踏歌前行……来到王都之后,我还为她买了一身新衣服……”

距今约200年前的往事,对库拉比司来说却像是在回忆昨天的事情似的。

“那是准备在音乐会上穿的,白色的晚礼服——王都的音乐会真是盛况空前,我们也在那个舞台上献艺……”

说着说着库拉比司停了下来。

想不起来了。接下来记忆就像被锁住一样。

库拉比司这样想到——记不起来也就意味着自己还有稍许的时间。

“怎么了?”

拉丝蒂问道。

“啊,抱歉。那之后,出现一个家伙想要加害于她……那家伙,在音乐会上图谋不轨……但是,却被她的歌声所击败。她的歌声……蕴藏着多么不可思议的力量啊。”“然后,在音乐会上获得优胜的我们……又一次结伴踏上了旅程……就这样,两人一路走过了许许多多的地方……但是,那一天。”

库拉比司快要想起那件事的同时,感觉到胸中传来阵阵隐痛。

“以思多法为目标的敌人,袭击了我们……我为了保护思多法……”

(是的,结果我没能保护好思多法——反倒是她为了救我……)

“怎么了……?库拉比司……你哭了。”

“没什么……什么事也没有,拉司蒂。”

“……库拉比司。”

拉司蒂用担心的眼神看着库拉比司。

“等天亮了,就回镇上去,你母亲肯定在等你。”

“是……”

不知什么时候篝火熄灭了,在黑暗的洞窟中,库拉比司与拉司蒂肩靠着肩,不经意间都沉入了浅浅的梦乡。

*

库拉比司他们沿着晨光熹微的山道向小镇的前进。

他们爬上河边的阶梯来到小镇。

——镇上死一般的安静,虽然在这种时间并不是不可能。天空也微妙地让人感觉昏沉沉的。

库拉比司皱起眉头,有种不祥的预感。呆在他身边的拉司蒂,也露出不安的表情。

“……库拉比司……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小镇怎么变成了这样……虽然亲眼看到有奇怪的疾病在镇上传播。”

库拉比司能够感觉到笼罩在小镇之上的异样气氛。

“……真是……让人讨厌的感觉……”

拉司蒂轻声地说道。

大路上挤满了寻求救助的人。天空中暗云聚集,不见放睛的迹象。

两人在回家的途中,不断地看到有人倒下。

拉司蒂一看到有人倒下就跑过去。

“不、不要紧吧!”

拉司蒂用自己纤细的小手抱起倒下的年轻人,拼命地想帮他。

“库拉比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看到小镇上的人们动弹不得只能趴在地上呻吟,拉司蒂悲痛地叫道。

就在此时……库拉比司胸前的口袋里突然之间放出光芒。

*

库拉比司与拉司蒂两人来到了梦境之中。

“这里是……”

拉司蒂站在泉水边惊讶地看着四周。

此时传来一个充满了紧迫感的声音。

“……快逃……库拉比司。”

“……你是……思多法!?”拉司蒂注意到,思多法在话语间满是紧张的神色。

“对了……你也可以进入这个世界了呢……”

思多法看了一眼拉司蒂,再次将视线投向库拉比司。

“恐怕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快逃,库拉比司。”

“逃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逃离……这座小镇!”

“到底怎么回事,这瘟疫到底是……”

“都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你居然还没有察觉到吗……”

思多法懊悔地咬着嘴唇,一字一句地说道。

“思多法……怎么了?”

“邪恶的力量,已经笼罩了整座小镇……现在逃的话,也许还来得及……”

思多法露出威逼的表情看着库拉比司。

那紧迫的声音没有一丝余裕。

她告诉库拉比司,发生在这座小镇上的事非同寻常。

“不是生死的问题……这可是事关灵魂的事啊!”只听思多法怀着必死的觉悟对库拉比司说道。

“灵魂……那是……”

“小镇……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给包围这点我也感觉到了。真的会发生非常糟糕的事吗?”拉司蒂睁圆了眼睛对思多法说。

“被封印的堕天使的灵魂就快被人为地复活过来了。”

思多法一字一句地说道。

“堕天使?”

“那么,这场瘟疫就是由那个堕天使的力量引起的吗?”

“是的……如果这样下去使堕天使之长——使路西法复活了的话……这座小镇将会被邪恶吞没而步入毁灭。5年之前……那时,虽然只牺牲了一名神官就平定了事态……”

“5年前?那是指……父亲的事情吗?”

拉司蒂想起了昨天从母亲那里听到的事情。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那么……5年前的瘟疫,全部都是有人蓄意引发的吗?”

“到底是谁……做了这么残忍的事!”

“——这个……就不知道了……但是……”

思多法看着两人,露出严肃的表情。

“毁灭的时刻就快到了。已经一刻也不能耽搁了……回廊,也在邪恶力量的侵蚀下渐渐闭合了……快点逃吧……不离开这座小镇是不行的……”

四周升腾起一片白雾。

思多法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了,就像融化在雾气中一般。

*

当两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他们站在小镇的大道上,站在与刚才相同的位置上。

“刚才的是……”

“我也……看到了……”

“那么说……这场瘟疫……是有人企图使堕天使复活,从而引发的了?”

“……好担心……母亲……”

拉司蒂露出担心的表情看着库拉比司。

引起这次事件的原因已经找到。有人企图实行邪恶的计划。库拉比司搜索枯肠也想不到,这个人会是谁。

现在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自己和拉司蒂两人。

“虽然我也很担心伯母大人,但是,拉司蒂……”

“是。”

“我要先查出引起这起事件的人到底是谁。”

“……”

是堕天使的灵魂,为了解放它的本体,而对这座小镇施以诅咒的吧。

“咕……”

库拉比司全身无力,摇摇欲坠连站稳都很困难。

(……我……已经没有时间了……在大限到来之前……在那之前……)

库拉比司悄悄地下定决心,然后对拉司蒂说道。

“拉司蒂你先回家去,我……非去不可。”

“等等……把我……请把我也一起带上吧。”

“……拉司蒂。”

“如果,刚才的那个人说的都是真的话……不只是库拉比司……而是一切都完了……”

“但是,拉司蒂……会很危险的哦。”

“我的体内……现在也沉睡着天使的力量……我知道……恶意的源头在哪里。”

拉司蒂高声说道,以坚定的眼神表明自己的决心。库拉比司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实在找不出什么可以反驳的理由来了。

“我知道了……一起走吧。”

“是!”

库拉比司和拉司蒂迈开步子奔向被黑暗笼罩的街道。

“拉司蒂,你说你知道恶意的源头在哪里。”

“是的。”

“那,在哪里?”

“这边!”

拉司蒂开始带着库拉比司前进。

正当两人急匆匆地赶路的时候,突然在耳边响起了歌声。如夜晚般漆黑一片的小镇上响起了天使的歌声。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歌曲。

这正是库拉比司第一次遇到拉司蒂的时候听到的那首曲子。

但是它与拉司蒂所唱的那首歌又有些不同,不知道哪里被扭曲了,听到歌声的人会感到全身无力。

“这是……我的歌。”

“嗯……是啊……这是拉司蒂的歌……但是,又和拉司蒂的歌……不太一样。”

“我听母亲说过,这是一首特别的歌曲……现在的情况却好像变成了……有人利用这首歌来折磨小镇上的人们。”

“这歌声的主人……说不定就是引起这场骚动的罪魁祸首了……”

库拉比司轻声念叨,与拉司蒂一道加快了脚步。

——有人站在教会的台阶之上,在唱着歌。熟悉的天蓝色头发。晶莹的雪白色肌肤。库拉比司他们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阿露缇?为什么……”

“…………”

阿露缇——以阿露缇为表象的“某物”用寒气逼人的目光看着库拉比司。

“不对……不是……阿露缇!!”

阿露缇直直地注视着库拉比司他们的脸。

库拉比司注意到阿露缇平时严丝合缝闭起来的眼睛现在睁开了。

和拉司蒂一样,那是左右瞳孔颜色不同的一双眼睛。

右眼是淡蓝色的,而左眼……。

是金色的邪眼。像蛇的眼睛一样散发出怪异光芒的金色的眼眸。

库拉比司的脑海里回想起那个夜晚在小巷里遭遇怪物的那次事件。

“你是阿露缇……吗?是……阿露缇吗?”

就像在回答库拉比司的提问,对方说话了。

“吾名……并非为阿露缇这等俗名……那只是吾驱使的这副躯壳的名字而已。”

冰冷的声音与阿露缇温柔的声线截然不同。

“你……你是谁!”

“吾名为路西法。乃天界的炽天使之长,与撒拉弗平起平坐的天使……”

“你是……天使?”

“即使堕天,仍与天使无异……”

只见阿露缇的身体与另一个暗影重叠在一起。

库拉比司曾经在梦境中见过那个暗影。

那位笑容冰冷的美丽男子,就是堕天使的灵魂吧?

“乐士哟……已然警告过你,不要多管闲事。”

美丽的男子——路西法露出邪恶的笑容,像看待蝼蚁一般地看着库拉比司。

他面向库拉比司高高地举起双手。

然后从阿露缇的两只手上凭空生出团团黑雾。

雾气就像是活物一样搏动着,不断地从阿露缇的手上涌出来。

“被拥有生命的雾气所吞噬,便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连尸骸也不会剩下。不听忠告的人,接受报应吧。”

从阿露缇……从路西法的眼睛的里射出强烈的恶意。

(咕……身体……动不了了……)

库拉比司只感觉全身被一股巨大的压力束缚住,身体一动也动不了。

邪眼散发出金色的光芒盯住库拉比司。

库拉比司只感觉如螳臂当车一般,只能眼看着自己的生命之火就此熄灭。

“啊啊……不要……住手……住手~……”

此时,从那双美丽的樱唇间,却传出了阿露缇微弱的声音。

“……自作聪明……妄图反抗命运……”

与此同时从那张嘴里又传出了冰冷的声音。

“阿露缇……阿露缇!振作一点,不能输!”

库拉比司叫道。

“哼……此等人类区区的反抗,毫无意义。”

正当阿露缇的手上继续放出黑雾的时候。

“不行!不会让你碰这个人的!”

拉司蒂小小的身影,拦到了库拉比司的前面。

“碍事之人……是那个神官的骨肉吗……那令人忌惮的……审判者!如果没有那个人的话,吾早在5年前就已经实现了吾之心愿!又准备像那次一样封印吾吗!使用那天使的咒歌!”

“……请不要对库拉比司做残忍的事情!阿露缇,你就是阿露缇吧?”

拉司蒂像是庇护库拉比司似地,使劲张开纤细的手臂叫道。

“再次掌控现在这个躯壳,吾已等了5年的时间。既然如此,就先从你开始……”

“阿露缇!”

拉司蒂呼喊着眼前的少女的名字。

“哼哼……吾名为路西法……你所谓的……”

“阿露缇!听我说,阿露缇!”

“没用的……命中注定者,终究是无法违背吾之意志的。”

“阿露缇……我最喜欢的阿露缇……我们一起和小猫咪玩……”

拉司蒂就像回忆起了往昔的时光般,不顾一切地用温柔的声音说下去。

“是拉司蒂……吗?”听到拉司蒂的呼唤,阿露缇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不、不可能!?躯壳的意识竟然……”

重叠在阿露缇身上的那个暗影惊叹道。

“……还教我做料理……我现在,做菜已经很拿手了哦。”

“是拉司蒂……在说话……”

在拉司蒂的呼唤下,阿露缇完全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嗯,我可以说话了哦……阿露缇……两人,再一起唱歌……”

“拉……司……蒂……”

虽然阿露缇的声音听上去饱受煎熬,但是她已经能够语调清晰地叫出拉司蒂的名字了。

“不……不可能!躯壳的意识居然凌驾于吾之上……不可能……不可能的事!”

路西法的声音,充满了惊诧之情。

“阿露缇……再一起唱歌吧……阿露缇总是和蔼可亲地陪孤单的我说话……在深夜的公园……阿露缇……要振作啊……我最喜欢的姐姐……不要输啊!”

“拉司蒂……”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在回应拉司蒂的呼唤。

“人类……人类、人类、人类——————!不可原谅……不可原谅!吾千年的愿望……阻挠者无论是谁都不可原谅!”

突然之间——

在阿露缇身上若隐若现的天使的幻影,从阿露缇身体里分离了出来。

“呼……呼……”

阿露缇虽然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但是她的瞳孔里却凝聚起强烈的光芒,紧紧盯着眼前的幻影。

“寄宿在我心中的你……企图支配我的你啊……人心……精神……可别小看了人心灵的力量!现在,我不会再让你为所欲为……对我来说,也有我爱的人存在……我不会让你出手伤害他们的。”

灵魂归位的阿露缇声嘶力竭地宣告道。

“愚蠢……人类怎会有这样的力量!”

“即使……与你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已经,不想再忍受你的梦魇了!”

“你……自己选择赴死吗……但是,你是无法死去的……在吾的咒术之下……”

“那么,把这身体投入烈火之中,让我再度复生前连骨头都烧尽。”

阿露缇这样说道,蓝色与金色的瞳孔光芒闪烁像要喷出火焰来一般。

“……即使如此,你也并未死去……只是失去肉身,在永劫的痛苦中饱受煎熬而已。”

“但是如果没有了这个身体的话……你就无法行动了!”

“…………”

堕天使的幻影,像被阿露缇的气魄所压倒一般沉默了。

寂静的气氛包围了四周。阿露缇紧紧地盯着堕天使。

就像是在支持阿露缇一样,库拉比司和拉司蒂站到了阿露缇的两侧。

三人针锋相对地挡在堕天使的面前。

“吾……与你共享同一个灵魂……因此明白你刚才所说并非虚言……人类哟……为什么,你们为什么……愿意牺牲自己,而为其他素昧平生的人创造幸福。”

堕天使突然把气氛缓和下来,静静地问道。

“不明白……吾……不明白……撒拉弗……如果是作为人类生存过的炽天使长还在的话,也许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吧……”

“……”

阿露缇并没有放松警惕。她已经暗暗下定决心,与堕天使对峙到底。

“好了……人类哟……吾甘拜下风……在你的心意转变之前,吾将一直沉睡于你的躯壳之中……”

说出这段话的同时,堕天使的身姿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阿露缇的两只眼睛也再度闭合到了一起。

“阿露缇……”完全确认堕天使的气息消失之后,库拉比司正想对阿露缇说些什么。

……这时,就像完全绷紧的绳子突然被切断了一样,阿露缇全身无力地倒在了石阶上。

“阿露缇!”

拉司蒂与库拉比司奔向阿露缇。库拉比司抱起阿露缇按了一下她的脉搏。

……脉搏正常,阿露缇的胸腔也规律地起浮着。

库拉比司松了一口气,转向拉司蒂微笑着说:“阿露缇已经没事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拉司蒂也如释重负。

“堕天使……将自己封印了起来……是阿露缇赢了……”

库拉比司抱着阿露缇轻声地说道。虽然眼睛再度闭合失去了意识,但可以看到阿露缇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微笑。

堕天使已经不在。

但是,笼罩在小镇上空的暗云并未散去。

“库拉比司……”

拉司蒂露出不安的表情叫库拉比司。

依附在阿露缇身上的堕天使的灵魂已经被封印了,笼罩小镇的瘟疫,却完全没有消退的迹象。

库拉比司也无能为力地站在那里。

拉司蒂表情凝重地看着倒在教会周边的人们,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

“要像父亲……所做的那样……”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拉司蒂!?”

库拉比司望着拉司蒂,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要是向那片天使的羽毛祈祷的话……天使大人……就会实现我们的愿望吧……”

拉司蒂看着库拉比司藏羽毛的前胸口袋说道。

“拉司蒂!为什么会知道我有这片羽毛!?”

“在洞窟里的时候,在照顾库拉比司的时候发现的。我只看一眼就明白了……这片羽毛是特别的,拥有力量的……”

拉司蒂看着库拉比司的眼神,就像在眺望远方的某处一样。

“曾经从母亲那里学到的天使之歌……是向天使大人传达愿望的歌曲……母亲是这样告诉我的……珐姒家的血统……是拥有审判者的资格的血统,所以能够正确地唱出歌来。”

“拉司蒂……但是,那么做的话……”

“我……要向天使的羽毛祈祷。把人们从这场瘟疫中拯救出来……要用歌声传达这个愿望。”

拉司蒂昂首挺胸看着库拉比司,看来已经下定了决心。

“拉司蒂……不行啊……那……实在太危险了。你的父亲这么做……结果就是因为没有承受住那股力量才去世的啊。”

话音未落,库拉比司突然感觉全身无力,跪倒在了地上。

“咕……”强烈的眩晕感向他袭来。库拉比司拼命地支撑住形将崩溃的身体。

“库拉比司才是……身体就要支撑不住了吧……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无论怎么样也无所谓!反正不行,拉司蒂……想别的办法吧。”

拉司蒂直视库拉比司。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动摇的决心。

“库拉比司,……多亏了库拉比司的帮助,才让我变得非常喜欢这座小镇……”

拉司蒂看着小镇说道。

聚集在教会前因生病而倒下的人们,由于受到了堕天使瘟疫的诅咒,生命就快走到终点。

这其中,也有曾经欺负过拉司蒂的人。

也有曾经参加过拉司蒂的音乐会,与两人和气地聊过天的人。

拉司蒂对他们一视同仁地说道。

“我最重要的亲人们,我最爱的朋友们……现在,可以拯救他们的,只有我。库拉比司……你如果处在我的情况下,也一定会这么做的。”

“这……”

库拉比司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反驳。

看到库拉比司窘迫的样子,拉司蒂不禁咯咯地笑了出来。

“我知道的哦。因为库拉比司你不就是这样的人吗?快从悬崖上掉下去的时候,为了不连累我,自己放开了手……这件事我是不可能忘掉的哦。”

拉司蒂露出故意逗他的表情说道。

“所以……拜托了,请把羽毛……给我吧。”

拉司蒂向库拉比司伸出她小小的手。

(我……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谁……谁……谁能告诉我……)

库拉比司看着羽毛。天使的羽毛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就像在那白色的光芒中隐藏着问题的答案一样。

库拉比司祈祷着,非常非常强烈地期盼这光芒能够引导他。

*

这是梦中的景象。

静静的清泉,小小的树林。意识中熟悉的风景。

“……库拉比司。”

思多法一脸认真地看着库拉比司。

“……我……到底怎么办才好?”

库拉比司用不知如何是好的声音向思多法询问道。

“……从我这里……得不到什么建议。”

面对库拉比司的询问,少女只是平静地回答他,赤红色的眼睛里露出悲伤的神情。

“究竟这样做……这样做真的可行吗?把我手里这片……你的羽毛……给拉司蒂使用……”

“可以哦……拉司蒂的身体,还残留有我的力量……她也会唱……从羽毛里引导出力量的歌……”

“歌?那是……”

“拉司蒂与你初次相遇时所唱的天使之歌,那就是能够引导出天使之力的咒歌。”

“但是……这么一来……如果引导出天使之力……拉司蒂就会变成非人的魔物……是这样吗?”

“嗯……那孩子……大概不会变成怪物的吧。”

“那么……”

“但是,作为容器的人类的身躯会因为无法承受天使之力而崩溃……可能会和那个时候的我一样。”

库拉比司的脑海里,浮现出当时的一幕。自己再是声嘶力竭地叫喊也无法拘留思多法光芒四射的身体渐渐消失。

“……怎么这样。”

“即使是最优秀的巫女,区区一介人类的肉身,对于天使之力来说依然显得微不足道……”

“不行,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作决定的……是人家哦。”思多法平静地说道,“人就是这样,无论是谁,想要阻止别人已经决定了的事情都是不可能的。”

“但是……那种事……”

“作决定的……是人家哦。”

白色的雾气升腾而起。

库拉比司望着思多法悲伤的脸庞,呆站在原地。

*

突然之间景色变换。

从梦中醒来的库拉比司眼前站着拉司蒂。

她蓝宝石般的瞳孔里充满了坚定的决心。

“拉司蒂……”

库拉比司没说下去,只是把羽毛交到了拉司蒂的手里。

天使的羽毛隐隐地散发出光辉,就像是很乐意去到拉司蒂的手上一般。

“那个,库拉比司……最后再提一个任性的要求可以吗?”

“拉司蒂……什么?”

“我……希望在库拉比司的伴奏下唱歌。”

“可以……当然可以。”

库拉比司抱住拉司蒂,向她发誓,即使自己的生命即将消亡,在拉司蒂的歌曲唱完之前他都不会停止演奏。

小镇上满是病倒在地的人。

库拉比司他们向广场急速前进……在那座令人怀念的广场上,两人不知道举办过多少场次的音乐会。

“……拉司蒂……到了哦。”

“……啊呜!”

“拉司蒂……有些紧张吧……怎么还要说‘啊呜’啊。”

“啊……哎嘿嘿……是啊。”

“拉司蒂……”

“库拉比司,一直以来都在鼓励我……不紧张……我会努力的。”

“……好~”

“我今天也要好好唱歌……用我的歌声……把藏在心里的天使之力引导出来,拯救大家……”

“拉司蒂……在发抖啊……如果害怕的话……”

——不要那么做也可以啊,一起离开这座小镇。

拉司蒂没等库拉比司说出这些话,就抢过话头说道。

“不要紧的…………我……不要紧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拉司蒂小小的肩膀依然在不停地颤抖着。

(思多法……我的歌姬…我的守护天使。如果你能够看到此情此景,能够听到此时此刻的话…我请求你…不论把我的生命如何处置。请帮帮她…帮帮拉司蒂吧。)

库拉比司这样祈祷着。他不得不祈祷。神啊……请您保佑眼前这位在颤抖的年幼的少女吧。

“哎嘿……但是,说真的……果然……还是害怕……害怕啊……”

“拉司蒂……”

“库拉比司……抱……能抱抱我吗……”

“这样……吗?”

“再、再紧一点。再紧一点,把我再抱得紧一点!”

库拉比司弯下身去,抱紧拉司蒂。

拉司蒂温暖的身体,一阵一阵地颤抖着。

“拉司蒂……”

“库拉比司……喜欢你……我喜欢你库拉比司。”

“拉司蒂……我也一样……我也喜欢你……非常非常地喜欢你。”

“如果向天使大人许愿之后,这件事可以平安无事地结束的话……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吗?”

“嗯,当然。一直在一起一直到死为止……虽然我不知道我还剩下多少时间……但这些时间我全部都留给你。”

听库拉比司这样说,拉司蒂害羞地微笑起来。

她有些犹豫、又有些提心吊胆地开口问道。

“可以……做你的新娘吗?”

库拉比司看着眼前的拉司蒂开怀地笑了起来。

“荣幸之至。一起唱歌,一起旅行。一起周游世界。”

“呵呵……好开心……”

拉司蒂双手放在胸前,羞得满脸通红。

她抬头望着库拉比司,然后轻轻地闭上眼睛。这是成年人索吻的表情。

“呣……”

唇间传出轻轻的喘息声。

库拉比司轻轻地贴近那对颤动着的嘴唇,像是接触易碎的玻璃工艺品一样小心翼翼。

——在这永恒的瞬间,双唇融化在一起。随后库拉比司他们放开了对方的身体。

“……库拉比司——”

正当拉司蒂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呼呼……嘛,真让人吃惊呢。”

库拉比司他们的身后响起了一个温和的笑声。

“库拉比司,拉司蒂,真大胆呢。”

站在那里的是一位拥有天蓝色头发以及温和笑容的女性。

“阿露缇……已经没事了吗?”

拉司蒂转向阿露缇关心地问道。

“拉司蒂……我可爱的妹妹……嗯,已经不要紧啦。”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唱歌吧……两人一起唱祈祷之歌。”

“哎?”

“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也许会被那个力量压垮的……”

阿露缇平静地说着。用饱含微笑的视线关爱地看着满脸惊讶的拉司蒂。

“对啊!要是两个人的话……如果……堕天使所说的巫女的阿露缇的话,也许可以做到和拉司蒂一样的事情。”

库拉比司想到这样的可能性,眼中闪过光辉。

“阿露缇……这太危险了……”

“呼呼……拉司蒂……不要紧的哦……一起唱吧,就像那天夜里那样……两人一起。”面对拉司蒂的担心,阿露缇微笑着宽慰她道。

“……好……好的!阿露缇。”

拉司蒂热泪盈眶地抓住阿露缇的手。

两人手拉着手,登上教会最高的一段石阶(译注:与上文所说的喷水广场不符,疑为原作者的笔误)。

那就是舞台。

那就是拉司蒂与阿露缇的舞台。

已经准备好符德鲁琴的库拉比司对二人说:“好啦,音乐会要开始啦!两人准备好了吗?”

阿露缇镇静地点了点头。拉司蒂则面带些许紧张地向库拉比司点点头。

——于是库拉比司把手指移到符德鲁琴的键盘之上。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舞动起来,开始弹奏起自古以来在这座小镇上代代相传的天使的旋律。

在库拉比司奏出的音乐伴奏下,拉司蒂与阿露缇的声音向整座小镇扩散开去。

拉司蒂与阿露缇的歌声响彻天际。

歌声乘着库拉比司的符德鲁琴声向四外扩散。这歌曲是很久很久以前从这座小镇里一直流传下来的天使的旋律。

(……我的伙伴,现在正是将你所有的潜力发挥出来的时候,拜托啦!)

库拉比司将驱动符德鲁琴的风之魔导石的力量发挥到了极限。

魔导石借助蕴藏在其中的风之力,将两人的歌声传遍每一个角落。

位于小镇入口处的旅馆,这座小镇唯一的旅馆——安古鲁珞德旅馆,在它的二楼。

在自己房间里养病的妃亚,如幻听一般地听到了“这首歌”。

“是拉司蒂的……歌声……”

这歌声,将妃亚全身心地包容进去,除去了她身上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的寒意。而且并不只是这样,妃亚可以切实地感受到,在这5年时间里一直让自己痛苦不已的“某种东西”被彻底地从自己的身体里剔除了出去。

“拉司蒂的……歌声……天使的歌声……”

脸上泛起红润光泽的妃亚低声说道。

自己被治愈了——妃亚感觉就像全身被柔软的羽毛毯子包裹住一样,沉浸在这温柔的感觉之中,不知不觉地露出了微笑。

——天使的歌声在佛迪欧镇上回荡。

威乐丝魔法商店。

纱利雅在工房里,为了那些饱受疾病折磨而痛苦不堪的人们通宵达旦地配制魔法药剂。

“再……再加把劲!纱利雅不会放弃的!”

心地善良的她,实在不忍心眼看着小镇上的人们被痛苦折磨。

她不顾合算不合算,毫不吝惜地使用最昂贵的材料,为需要的人们彻夜分发亲手制作的魔法药。但是,她的身体也早已疲惫不堪,最后由于“某种原因”,她渐渐地连配药的力气也没有了。

“啊……”纱利稚轻轻地呻吟了一声,“啪”地跪倒在地,她浑然不知的“大限”到来了。

就在那时,纱利雅的耳边响起了柔和的歌声。明明是在封闭的工房里,为什么可以清楚地听到这样的歌声?

“拉司蒂……是她在唱歌。”

纱利雅自言自语道。突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又充满了力量,为小镇的人们制作药剂的纱利雅再一次站了起来。

她不知道。拉司蒂的歌声,已将自己的“存在”治愈了。

——天使的歌声在佛迪欧镇上回荡。

在拉司蒂的家中,罕见地有客人到访。客人在与埃奥莉娅谈话。

那位稀客就是这座小镇的主教。他受人所托,来拜访这个家。

对于病倒的埃奥莉娅来说,这个请求未免过于残酷,正当来访者准备说出这个残酷的请求的时候……。

两人的耳边响起了歌声。

古老的歌声,这是天使的歌曲。是引导出天使之力的咒歌。

“哦哦,这歌声是……”

主教将精神集中到自己的耳朵上轻轻地说道。

“拉司蒂……是你吗……”

埃奥莉娅清楚地分辨出这歌声的主人,满脸都是担心的表情。

——天使的歌声在佛迪欧镇上回荡。

一道曙光划破浓云密布的天空照射下来。

光束照亮了拉司蒂和阿露缇……

像幻觉一般,拉司蒂的背上出现了三片羽翼……而站在她身旁的阿露缇的背上,同样也出现了三片光辉的羽翼。

一共是六片羽翼……这正是炽天使的羽翼数目。

羽翼光华渐涨,慢慢地照亮了整座小镇。

沐浴在光辉之中的小镇居民们露出惊愕的表情站起来。

“……祈祷……奏效了。”

库拉比司惊讶地都忘记继续弹奏符德鲁琴,低声地念道。

拉司蒂与阿露缇被天使之翼的环绕其中,她们的歌声乘着风传向每一方向,每一个角落。

治愈每一个人的歌曲。这便是天使的歌曲。

此时此刻,小镇上所有的生物,都听到了拉司蒂与阿露缇的歌声。

*

唱完最后一节歌曲之后,脸上显出疲惫之色的两人回过头来看了看库拉比司。

“拉司蒂!”

库拉比司奔向终于放松下来却几乎失去意识的拉司蒂。

“库拉比司……”

“太好了!你没事!”

“拉司蒂……阿露缇……太好了!”

——然而。

对库拉比司抱以微笑的拉司蒂却摇摇晃晃无法站稳。

“库拉比司……我……我……”

“好高兴……真的……”

“和大家友好相处……救了大家的命……”

啪地一下,拉司蒂两腿一软。

“拉司蒂……拉司蒂?拉司蒂!”

阿露缇满心悲痛地喊着拉司蒂的名字。

“谢……谢……你……们……”

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才说到一半。

拉司蒂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人偶一样,倒在了地上。

“拉司蒂?拉司蒂!拉司蒂!!”

库拉比司奔向拉司蒂,抱起她那小小的身体。

“拉司蒂,拉司蒂……”

拉司蒂已经闭上了眼睛,但依然保持着微笑。

“睁开眼!拉司蒂,不要这样啊。”

“拉司蒂!”

即使库拉比司再怎么声嘶力竭地喊叫,拉司蒂的眼睛依然没有睁开。

库拉比司把脸贴上去,只感觉到一阵冰冷的凉意。

小小的,白白的,柔软的,凉意。

这感觉……就像是拉司蒂在抚摸自己的脸颊一般。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静静地降临在这座小镇上。

街道上……落下雪花。一片、两片、三片。

然后,纷至踏来的雪花飘满了天空,纷纷扬扬地落在街道的各个角落。

银白的雪花,随风飞舞着飘落下来。

——这景象,犹如天使的羽毛在飞舞一般。

纯白的雪花,散发着纯洁的光辉,在小镇上累积起来。

如光之塔一般的道道日光划破厚厚的云层照射下来。在这些光束的映射下,洁白的雪花银光闪闪地飞落而来。

这些雪花就像是天使的羽毛一般,将拉司蒂一动不动的身体覆上一层洁白。

“……库拉比司……”

“对不起……阿露缇……现在……什么也别说了……”

库拉比司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恢复了活力。

拉司蒂的歌声甚至治愈了库拉比司的身体。

(只有我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呢……拉司蒂……拉司蒂……)

他眼眶发热,落下泪珠。

一滴、两滴……夺眶而出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落到拉司蒂的身上。

“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口中传出无法抑制的哭声。

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也飘荡着库拉比司无法抑制的泪花。库拉比司就这么一直抱着拉司蒂小小的身体……

*

——梦。

我看到了梦境。

(——在唱歌,我在唱歌。)

我和库拉比司一起,和我最喜欢的乐士一起踏上了旅途。

他演奏,我唱歌。

走过一村又一镇,我们的音乐表演总是让街角摇身一变成为一座小小的音乐厅。

听着我唱歌,大家都真诚地露出愉快的笑容。

如潮的掌声。送给我的小小花束。每当那个人看到抱着鲜花喜笑颜开的我,他总是露出比我更高兴的表情。

“出来旅行,太好了。”

面对兴奋不已欢笑着的我,他温柔地回答道。

“我没说错吧?两人一边唱歌一边旅行一定会很开心的……”

“真的!就像库拉比司说的一样!”

看到库拉比司微笑真让人高兴,我按捺不住地哼起歌来。

呆在他的身边,只是这样我就感觉被无限的幸福包围了。

——但是,这只是梦。

对此我心知肚明。

因为我在那个时候使用了天使的力量,已经死了。

为了救大家,为了救库拉比司,我让天使之力降临到自己身上。

虽然用这股力量拯救了大家,但是我的身体却无法承受那样的力量。

——但是我不后悔。不对,这是在说谎。

其实很后悔。还想和库拉比司在一起,还想在他的伴奏下唱歌。

我在心里这样想着,身在梦中与他对话。

在小河边,两人促膝而坐,天南海北地聊着。

虽然明知道只是梦境,我也不想看到他悲伤的表情,所以下定决心绝口不提心事。

“我说,拉司蒂……有机会一起去旅行吧。”

“库拉比司你好奇怪,我们现在不就在一起旅行吗?”

面对不时恍惚地这么提问的库拉比司,我总是这样微笑着回答他。

“……啊……对啊……啊哈哈……”

“呵呵,库拉比司真是的,好奇怪!”

面对讪讪地笑着的他,我慢慢地靠过去。

全身融化在一股暖意中,那感觉就像沐浴在暖春午后的阳光下一样。

“呐,库拉比司,我要抱抱。”

于是他轻轻地抱起我的身体。明明是梦,但是,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温存,我就像要融化了一样。

“呵呵……好高兴。”

“拉司蒂你才奇怪哦!真爱撒娇。”

他逗我玩道。我被他拥在怀中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是,我——却哭了。感觉到两只眼睛里滴下滚烫的泪珠。

被他抱在怀中的我实在是太幸福了。

但是,这都只是梦——有悲伤、有快乐——的梦。

意识渐渐地远去了。连梦境也看不到了呢。我的思维也要停滞了。

眼前渐渐被白光所笼罩。

我的意识,就像要消融在空气之中似的……

“不行,回去!那个人还需要你。”

就快要消融的意识之中,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思多法?

我在心中慢慢地叫出了那个声音的名字。

Epilogue后记

灿烂的太阳光芒四射,蓝蓝的天空晴空万丈。这是阳光明媚的初夏的某一天。

啪~。啪啪~。

爆竹声声作响。

在教会的礼堂里,聚满了镇上的居民。

无论是谁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今天是要举行祝福礼的特别的日子。

“祝福你们!”

拥有一头天蓝色头发的女性,用温和的声音传达出她的祝福。

“祝福你们★”

拥有明朗的绿色瞳孔的少女精神百倍地送出她的祝福。

“祝福你们啦☆”

持有魔法使特有的法杖的少女,像是在祝福她自己似地开心地送出她的祝福。

——今天在这里举行的是结婚典礼。

库拉比司穿着不习惯的白色的晚礼服接受小镇上大家的祝福。

库拉比司他们俩……准确地说,是库拉比司和拉司蒂被满面笑容的人们团团围住。

教会本来挺大的,但是当镇上的人们全部都集中到这里,在这种情况下这里也显得有些狭小拥挤了。

“谢谢大家!”

响起拉司蒂明朗的女声。

“库拉比司,看,大家都在祝福你哦。”

“是这样吗?我其实是被当作抢走了小镇偶像的恶人被一双双眼睛盯死呢吧。”

“唔呼呼……我也想被你夺走啊……可惜没有办法呢。”

——其实,那一次拉司蒂喝完歌曲之后只是由于疲劳过度而晕了过去。

结果,在阿露缇面前……在恢复精神的小镇居民们面前号啕大哭的库拉比司,在此后半年多的时间里一直被小镇上的传言折磨得痛苦不堪。

后来,醒过来的拉司蒂微笑着在库拉比司泪流满面的脸上亲了一口。

那是库拉比司在他漫长的人生中,最棒的一个吻。

“在发什么呆呢?”

“嗯……只是想起了过去……”

“想起了什么?”

“拉司蒂……只能说‘啊呜’的时候的事……”

“……啊呜。”

开玩笑~:拉司蒂这么说道。

“啊哈哈哈哈……”

“呵呵……唔呼呼呼呼……”

两人手捥着手,走过礼堂的大门。

——外面晴空万里。清爽的风将两人一齐裹在其中。

“那么,一路走好。”

“两人路上小心哦。”

“旅途愉快!”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地送出祝福。

那时。在大家的祝福声之中,夹杂着一个温柔的声音。

“……祝福你……库拉比司。”

像风中传来的声音,又像幻觉一般。

那是一个令人怀念的少女的声音。

(谢谢你……思多法。)

库拉比司仰望天空向他的守护天使道谢。

“?”

拉司蒂露出不明就里的表情看着库拉比司。

“啊哈哈,什么事也没有。”

库拉比司大声地笑着说道。

此时他感觉到,他一直在寻找的那样东西……埋藏在空虚的心灵深处的那样东西,现在可以切实地感觉到已经握在手中了。

“咿呀!”

(由于被抱了起来)拉司蒂小小地喊了一声,声音中其实充满了喜悦之情。

“出发吧,拉司蒂。两人一起唱歌,一起旅行。”

“好!”

“要将天使的……我的歌姬的声音……传遍世界各地。”

“……亲爱的?”

“什么?”

“我……好幸福。我好幸福。”

拉司蒂用手圈住库拉比司的脖子,满面笑容的脸上充满了幸福的表情。

库拉比司抱住拉司蒂,大幅度地旋转起来。

“嗯,我要让你变得更加幸福。”

“好!永远在一起!”

拉司蒂笑着。库拉比司也笑着。大家都笑着送出祝福。

漫长的一段旅途结束了,现在,新的一段旅途又将开始。

——库拉比司他们的笑声,在五月的青空下,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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