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黑暗啊,现身吧

第一章 黑暗啊,现身吧

在一个晴朗之日,突然看见了黑暗。

看见了黑暗。

看见了黑暗。

「…………」

莱纳仰望着,菲莉丝的身后,漆黑的黑暗膨胀起来的样子,瞪大了眼睛。

「……啊」

黑暗有着野兽的形状。

并且莱纳认识这种黑暗。

这是名叫弗洛瓦德的,西昂的部下所使用的『忘却碎片』。

《黑睿》的戒指——名为这个的,勇者的遗物。

那野兽,袭击了菲莉丝。

「菲莉丝!」

莱纳这样叫道。

菲莉丝对此作出反应。她有着远不是莱纳的知觉所能跟上的速度。

回过头。

确认敌人。

后退一步。

重整态势。

「…………」

然而,弗洛瓦德使用的黑暗的野兽,比她的动作更快。

巨大的有着狼般姿态的其中一只,咬上了她的肩头。

血飞舞在空中。

发出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咕,啊」

菲莉丝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影兽甩起头。想要扯下菲莉丝的肩膀。

但是,菲莉丝对此作出反应,向着那头甩动的方向跳去。因此,她的身体就像被粗鲁的小孩玩弄的人偶一样,华丽地被甩飞了。

然后,终于,莱纳可以动了。一边仰望着被甩飞的菲莉丝,一边咚咚地跺着地面。在脑内展开了被称为真言法的,龙拉留下的特殊的魔导式。

魔法马上就完成了。

指尖朝向黑色野兽,省略了全部魔方阵,

「『稻死光』!」

只是咏唱了咒文。

刹那间,魔方阵在一瞬间生成了,在那中央出现了闪电,扎入了野兽。

野兽消失了。

菲莉丝被放开了。落到了地面上。肩上的伤很严重。左臂无力地垂着。

但是,并不是致命伤。只要不是致命伤,就能用名为『死之转移』的勇者遗物治好。

菲莉丝拔出腰间的剑。再次后退一步,将背朝向莱纳的肩膀。

「莱纳!!」

「啊啊」

两人交流的话语,仅此两句。但是,已心意相通。

虽然受了伤,但是没关系。

是敌人。恐怕是弗洛瓦德。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袭击,必须要做出应对。

菲莉丝受伤了,左肩背面的守备薄弱。所以想要这边来掩护。

莱纳从菲莉丝的表情中判断出了这样的状况,然后,用在指尖点亮的光,在空间里描绘出文字。

这是从旧艾斯塔布尔的魔法骑士团那里夺来的,解除大脑的限制将身体的能力提升至极致来任意驱使的魔法。

吟唱起,这个魔法。

「……吾·献上契约文·孕育沉睡于大地中的恶意之精兽」

于是他的身上微微发出了光芒。开始加速。这下,应该能在一定程度上和弗洛瓦德的黑暗野兽相匹敌了。

接着。

「…………」

莱纳凝视着前方。

他现在身处的是,贵族们居住的区域。是以前龙拉·龙特尔公爵邸曾在的地方。

没有建筑物的,宽广的空地的中央隐藏着龙拉的研究室,不过,现在在这空地的对面。

铺设的道路上,浑身漆黑的男人站在了那里。

长长的黑发,黑色的衣服,黑色的——被称为《黑睿》的戒指。

是米兰·弗洛瓦德。

莱纳看着他说。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但是弗洛瓦德没有回答。只是,挥舞起戒指。

于是弗洛瓦德脚下的影子膨胀起来。

野兽有三头。

两只有着恶魔般形态的怪物,从地面涌起。

但是莱纳对此半睁着眼凝视着,说道。

「喂弗洛瓦德,你要适可而止哦。你是赢不了我的。已经和以前战斗的时候不同了」

弗洛瓦德微微地笑了。

「这样啊。那么请让我看看你的力量吧」

莱纳回了他个笑容。

「已经,让你看了」

说着,从背后龙拉的研究室里,将像公文包一样的手提箱滚了出来。滋滋滋地就像是被拖在地上一样移动着,落在了莱纳的脚边。

弗洛瓦德俯视着手提箱眯起了眼睛。

「……龙拉·龙特尔公爵的遗产吗」

看起来,弗洛瓦德知道手提箱的内容物。他看起来和龙拉战斗过。

莱纳微微一笑说。

「要投降,就趁现在咯」

「就是说你已经能使用龙特尔公爵的魔法了吗?」

「某种程度上能」

「怪物」

对说出这种像是挑衅的话语的弗洛瓦德,莱纳做了个鬼脸。

「我经常被那么说。但是比起老爸来还好。那么,话就说到这里,你不投降的话,就开干吧。我要拘束你,让你坦白,为什么要来袭击」

于是此时,旁边的菲莉丝对他说。

「喂,用那种绰绰有余的态度……」

但是莱纳打断了她说。

「没事的。菲莉丝就休息一下吧」

「但是」

「好了,看好了。多亏了老爸,我大概,变强了一点」

说着,向前迈出一步。

同时弗洛瓦德挥舞起手指。

两只恶魔,和三头野兽跃了过来。

莱纳对此,跑了起来。

背后菲莉丝对他说。

「别因为太得意而大意了笨蛋莱纳!」

「好——的。我会小心的」

说着,轻轻挥了挥手。那手的动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快。被艾斯塔布尔的魔法加速着。

踩着地面。

踩着。

才踩了两下就和野兽撞上了。

其中一只想要咬上莱纳的脖子,但他低语着。

「『稻死光』!」

生成了闪电,把野兽击飞抹消。

接着两只野兽同时袭来,但从龙拉的手提箱中溢出的咒符成为了墙壁,挡在了那两只的面前。

趁着那空隙,莱纳摆脱了兽群。

弗洛瓦德的面前站着两只恶魔。

动作比野兽更加迅速。

比加速过的莱纳,还要迅速。

恶魔的爪子从左右两边挥下——但是,此时莱纳的双手上,已经描绘完了两个魔方阵。

右边是『光燐』。

左边是『焰阳』。

放出光之枪,与火焰的漩涡。『光燐』捕捉到恶魔,将其杀死。

恶魔躲开了『焰阳』,但恶魔其实根本无所谓。

只要击溃了恶魔的使用者,就结束了。

向着身处中央的弗洛瓦德,莱纳前进着。

弗洛瓦德看向这边。描绘着魔方阵。是洛兰德的魔法。是『光燐』。相当地快。看起来弗洛瓦德也非常擅长魔法——但是。

「比起我来实在是太慢了」

莱纳将手伸进魔方阵。

改写着,那魔术式。

改写着。

改写着。

魔方阵不知不觉,被改成了别的魔法的魔方阵。

是『缚咒』。

是用光之绳索,拘束敌人的魔法。

但是弗洛瓦德对此,没有做出反应。

看起来这个魔方阵只是佯攻,真正的进攻看起来,是运用《黑睿》之戒指的攻击。可以看到弗洛瓦德的手指一晃。从他的脚下,产生了更多的影之怪物。

但是,莱纳对此不予理睬地,抓住了弗洛瓦德的黑发。一边拉着他的头,一边用膝盖撞击他的腹部。

「咕」

弗洛瓦德发出痛苦的声音。

但弗洛瓦德还是尽力挥动着手指。野兽的身体,从地面浮上了一半。

但是,莱纳无视这些,抓住了弗洛瓦德戴着戒指的手指,折断了它。拔下了戒指。莱纳将那戴在了手指上。

刹那间,这个戒指的使用方法从指尖传来。

这非常地复杂。

简直让人怀疑脑子会被破坏掉一样地又复杂,又凶恶,传来了简单的全能感。

普通的人类一定,是无法使用这个的吧。需要被选中的人类,花上很长的时间,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习惯这个戒指。

需要去习惯这个戒指的凶恶。

「…………」

但是,莱纳的脑对这个戒指的《魔》,轻易地就习惯了。

变得很快能解析完。

一秒。

二秒。

三秒——只要这点时间就够了。

驯服影子。

驯服黑暗。

吾为黑暗之王。

充满被世,常世,常暗所包围的虚空——

这样,稍稍忘我地,开始解析戒指的途中,被弗洛瓦德揍了脸。

「……呜哇」

颜面扬起。

嘴唇划破,感到流出了血。

但是,仅此而已。

莱纳对此,半睁着眼看着弗洛瓦德说。

「……啊呀,抱歉。因为戒指的力量太厉害,忘了你在了」

一边说着,一边挥舞起戒指。弗洛瓦德召唤出的恶魔,归入了莱纳的指挥下。即将从弗洛瓦德的影子中诞生的野兽消失,野兽转而重新诞生于,莱纳的脚下。

那数量大概超过了五十吧。

弗洛瓦德用冰冷的眼神看着那些野兽。

莱纳抓住这样的弗洛瓦德的前襟说。

「……那么,可以停止战斗了么?如果我认真起来的话,你就连一片肉片都不剩了」

这个戒指的能力,就是这样的能力。能在黑暗中,吞噬敌人的身体。

弗洛瓦德还是以不带感情的眼神,凝视着莱纳说。

「……是啊,已经分出胜负了。我无法赢过你。不过,这是早就知道的事了」

莱纳对此不放开手地说。

「你早知道了?那么为什么还要来袭击」

「…………」

「啊,话说在前面,因为菲莉丝受伤了,我现在心情超不好的。你不好好回答的话,就让黑暗吃掉你的一条手臂」

对这句话,弗洛瓦德看着这边,像是看不起莱纳一样地笑了。

「我知道你不是能做出这种……」

但是,莱纳说。

「黑暗啊,现身吧」

一头野兽,跃了出来。跳到了弗洛瓦德的手臂处,在即将咬上去的时候,停下了。

弗洛瓦德面不改色。以冰冷的声音说。

「……不咬吗?」

「如果你再敢说看不起我的话……」

「你做不到的。你又理想主义,又天真,所以我才觉得,不能让你待在陛下……」

但是,弗洛瓦德的话语停下了。

因为他的手臂,被砍飞了。手臂骨碌骨碌地飞舞着。掉落在地面。从切断面流出了血液,弄脏了地面。

「什」

莱纳吃了一惊。

当然了,砍断弗洛瓦德手臂的,不是莱纳。

动手的,是突然出现在弗洛瓦德身边的,有着异样美貌的金发的男性——路西尔·艾利斯。

路西尔静静地,将白皙的手伸向弗洛瓦德的脖子。

对此莱纳怒吼着。

「住手路西尔! 别杀他」

但是,路西尔没有住手。他将手刀刺进了弗洛瓦德的胸膛。手刀无声无息地,刺进了弗洛瓦德的胸膛。路西尔微微一笑。

「呀,一身黑。你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的妹妹,你觉得这种事能被原谅到什么时候?」

弗洛瓦德即使胸膛被刺入手刀,手臂也被砍断了,却依然面不改色。

只是用冰冷的眼神凝视着对方,回答说。

「太过胡闹,会惹妹控哥哥生气吗?」

「我早就生气了」

「那么杀了我就好」

「自杀志愿者吗?那么就如你所愿,将你的心脏拔出来……」

「所——以我说了不行啊!必须先问问他为什么来袭击才行」

莱纳这样说着抓住了路西尔的手。

路西尔朝向了这边,不知为何被充满杀气的眼睛瞪了的莱纳说,

「为什么要对我发火啊」

「你没保护好我妹妹」

「啊~,不,这个有点,难以推脱啊」

「还有,能不能不要和我妹妹说些喜欢之类的无聊的话?」

看起来似乎是在为这件事生气。

对这妹控的样子,莱纳不禁笑了。

「……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吧?」

「杀了你哦」

「那个」

「杀了你」

「啊—,现在这个,无所谓了。总之不快点治疗菲莉丝和弗洛瓦德的伤势的话,两人都会因为出血过多而死的哦」

正说着,弗洛瓦德从怀里取出了像是小石头一样的东西。

那是以吸取别人的大量血液为代价,能够治愈伤势的,名为『死之转移』的勇者的遗物。

俯视着这个,路西尔说。

「用你的血,来治疗我妹妹的伤」

「不不,这已经充填过血了。可以扔一个给菲莉丝吗?」

对弗洛瓦德的话语,路西尔点点头。弗洛瓦德将石头向菲莉丝扔去。她接住了『死之转移』,开始了治疗。

莱纳在确认了她的伤口转眼间愈合后,问道。

「话说,你既然准备了这个,就是真的知道会输吧?即使菲莉丝或我受伤了,也做好了治疗的准备?」

弗洛瓦德干脆地点点头。

「是的,我是这么打算的」

「那么,为什么要来袭击?」

「在此之前,我能也去治疗手臂吗?这样下去真的,会失血过多而死的」

的确,弗洛瓦德的颜色已经相当差了。估计光是站着都很难受了。这是当然。因为被砍断了手臂,胸膛也被贯穿了。

莱纳看着路西尔说。

「喂,路西尔。我要听听这家伙的话,放开他」

路西尔瞥了这边一眼,放开了手。

于是弗洛瓦德无力地瘫软在地。果然,只是勉强站着的。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想要去捡落在地上的手臂,但是,路西尔踢开了那手臂。

「哎呀,抱歉」

弗洛瓦德已经没有了,去捡那手臂的力气了。

莱纳对此,

「喂喂,你有点,太欺负人了吧」

说着,去捡来了弗洛瓦德的手臂。接着讲其按在断面上。『死之转移』发动,开始修复伤口。

「话说回来,为什么我要帮你啊」

弗洛瓦德仰视着这边说。

「因为你天真啊?」

「你这家伙,小心我再把你的手臂扯下来哦?」

「请住手」

听到这冰冷的话语,莱纳却更加用力地按住了手臂。断面的伤口渐渐消失。被手刀刺中的胸膛的伤也消失了。

那分明是异样的光景。致命伤转眼间就治好了。

莱纳呆呆地凝视着这光景说。

「这个『死之转移』的血,是从哪里收集来的?」

「你不觉得不要问这个比较好吗?」

莱纳对此,瞪着弗洛瓦德。

「你……」

「开玩笑的。是让洛兰德的士兵们定期献血积攒起来的血液」

对于这句话,莱纳说。

「虽然这听上去难以置信」

「本来也没有要你相信的必要」

「…………」

此时,弗洛瓦德站了起来。

「大体上已经治好了。能请你放手吗」

「啊,嗯」

说着,放开了按住手臂的手。

莱纳问。

「那么?为什么来袭击?」

「因为被拜托了,吧」

「被谁?」

「被大陆」

「哈?」

对此弗洛瓦德稍稍露出了,像是在自嘲一样的笑容说。

「不,我想你大概不会相信,关于这部分还是慢点再慢慢说——总之有个,想要杀死莱纳先生重视的人类的势力」

「我重视的人类?」

莱纳这么一问,弗洛瓦德点点头。

「是的。杀了就会让你受到伤害的人,恐怕正一个个地被盯上了」

「那么,被那些家伙拜托了,你来杀菲莉丝了?」

「……是的」

「那么,你是那些家伙的同伴吗?」

「不是的」

「那为什么还要来袭击?」

「因为利害一致,吧」

「怎样的利害?」

然而弗洛瓦德却少见地,对此露出了有点困扰的表情歪着头。

「……不,关于这点,有点难解呢……因为是关于无聊的爱,执着,与欲望的事」

对此莱纳说。

「看起来会兜个大圈的样子,还是简略点说吧」

对此弗洛瓦德苦笑了一下说。

「简略,吗……啊啊,是啊。简单说来,就是你和菲莉丝小姐,和陛下关系很好」

「陛下是说西昂?」

「是的」

「嘛,关系的确算好吧。所以呢?」

「所以,我对此感到嫉妒,想要去破坏关系——大概就是那么回事吧」

云云,说了这种不像是会从弗洛瓦德口中说出来的话。

「哈?」

莱纳扬起声。

完全不明白,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

对此弗洛瓦德像是困扰地笑了。

「嘛,你会作出这种反应,我能理解」

「不,那—个,所以也就是说,那什么?你想和我们处好关系?」

「不,我并不想和你处好关系」

「那到底是啥?」

「哈哈哈,不过这个话题,可以打住了吧。结果我还是无法完全失去理性。无法做到为爱疯狂暴走,无法做到爱上某人——只是这样而已」

一边说着,弗洛瓦德抚摸着接合的手臂。确认着动作。手指看起来也能动了。

看着那手指莱纳说。

「你想要我把戒指还你?」

「你会还给我吗?」

「如果你做个乖孩子的话」

「在这种情况下不得不做个乖孩子的吧。我无法赢过你。艾利斯家的家主还要更强。我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突然袭击都无法达到目的的话,说明我的野心也就是这种程度——」

然而,话语到这里稍稍顿了一下,然后弗洛瓦德再次,露出了自嘲般的微笑。

「不,杀死菲莉丝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但是,却只用这种正攻法——在这个阶段上,我就无法舍弃理性呢」

他这样说着,因为他看起来心里有着各种纠葛,莱纳问道。

「你在烦恼什么?」

弗洛瓦德朝向这边。

「在烦恼和你比起来时的,我的人情味」

「哈啊?」

「你明明被人类所虐待,被投入监牢,还在心里养着个怪物,却天真得可怕呢。我在想,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那——个,你这是看不起我么?」

「是的」

「杀了你哦?」

「艾利斯家的家主估计会做到,但是你太天真了所以做不到」

「唔呣—」

一边嘟囔着,莱纳取下戒指还给了他。弗洛瓦德收下戒指,戴在了手上。

在那一瞬间,莱纳在一瞬间,向他露出了破绽。只要弗洛瓦德使用戒指,就能摆脱这种状况——做出了能让人这样觉得的一瞬的破绽。

当然了,这是陷阱。莱纳是在脑中描绘过,万一弗洛瓦德使用了戒指的情况下,能够再一次夺取戒指,将他拘束起来的流程后,才做出了这种选择的。

「…………」

但是弗洛瓦德没有向莱纳挥舞戒指。看起来是真的,已经不打算攻击了。

「那么? 说说情况吧,说吧」

听到莱纳这么说,弗洛瓦德回答了。

他露出了稍稍在思索些什么的表情,接着摊开双手,

「这个世界,不知为何十年后就会毁灭,这件事你知道吧?」

莱纳点点头。

「无意中知道了」

「对此你怎么想?」

「真困扰啊—」

「哈哈,你还是以前那样,不慌不忙啊」

「因为不行的话也没办法不是么?虽然西昂是鼓足干劲去做了……」

「呼呣」

「但是,是啊。如果大家和和气气地一起去做,就能做到的话,我也想努力一下」

「这样啊。那么,请去做吧。因为看起来你有做到的可能性」

莱纳凝视着说出这种话的弗洛瓦德,这样说道。

「这是谁说的?」

「某个神类的存在」

「等下这里有点不大明白……说起来托雷姆鲁斯的福,世界在一年内不会受到神的干涉……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吗?」

「是的,我知道。而这是因为没了神的干涉而出现的,神类的存在的启示」

「这啥啊」

莱纳像是无语了一样地说。

本以为没了神的干涉,这下又说是从神类的存在的启示。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弗洛瓦德再次笑了。

「所以说,详细的经由我会在之后整理成报告书的。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有着想要杀死菲莉丝小姐的势力的事」

弗洛瓦德这样说。

莱纳对此,眯起了眼睛。

「那么,你是那些家伙的同伴么?」

弗洛瓦德摇摇头。

「不」

「那么为什么来袭击菲莉丝」

「我试着装作他们的同伴。但是最终还是觉得无法做好。因为我不够认真」

「如果认真去做的话就杀掉了吗?」

于是弗洛瓦德笑了。

「比如在团子里下毒之类的吗?」

「啊~,这可是一击必杀啊」

此时,菲莉丝从背后接近过来。

「别小瞧我。对于团子味道的不同,我可是很敏感的」

弗洛瓦德对此笑了。

「我会下和团子味道相称的,好吃的毒的哦」

「唔! 这……的确想尝尝看啊」

这到底,都在展开些什么话题啊?

此时,路西尔对菲莉丝说。

「说起来菲莉丝」

「什么事哥哥」

「因为这一身黑的男人的攻击——因为这种程度的攻击而负伤的你,似乎有点修行不足不是吗?」

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想到会是这种展开,菲莉丝的眼睛像是在胆怯般地瞪大了。接着看着路西尔,

「没,没有,但是那是突然袭击」

「我就不会受伤」

「这,这个虽然哥哥估计是不会,但我和哥哥不一样」

于是路西尔微微一笑说。

「嗯。是啊。和我不一样。毕竟你,在我没看到的时候,都和懒汉在卿卿我我,或者尽顾着吃团子吧?」

「唉!? 那,那个,不这个」

「那么,到头来,说着什么我也喜欢还不像样地羞红了脸刚才……」

「等!? 哥—」

嘭地敲了敲脸变得通红动摇着的菲莉丝的头,路西尔说。

「真是的,快修行去。看起来你的性命被人盯上了。你要变强一点」

说着,路西尔向前走去,

「唔?」

一边按着被敲的头,菲莉丝看向这边。她的脸,还稍微有点红。

「唔—,啊—,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对此,莱纳指着路西尔的背说。

「再怎么说此时如果不跟上哥哥,不是会被发火么?」

「啊呜呜……即使跟上去哥哥也会发火的感觉」

「哈哈,好啦,我会听弗洛瓦德说的,慢点会告诉你的。而且即使你被某人盯上了,跟着路西尔也可以安心了」

「呼呣。你这边没关系吗?」

她看着弗洛瓦德。

于是弗洛瓦德微笑着,

「那么就由我来保护莱纳先生」

「你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

两人的对话就此干脆地中断了。不过,因为刚刚才来袭击的家伙的笑话而笑或许才更不可能吧。

莱纳苦笑着,

「好了,菲莉丝去吧,路西尔已经走出很远了哦」

说着,指了指。

路西尔一次都没有回头地向前走去。看起来方向是要回洛兰德城。估计弗洛瓦德也会回王城的吧,之后应该会再会的吧。

「去吧」

「嗯。那么一会见」

「一会见」

说着,菲莉丝看了这边一会后,去追路西尔了。

莱纳确认完这一点后,看向弗洛瓦德。

「然后呢?」

这么一问,弗洛瓦德说。

「不,我并不怎么擅长开玩笑……」

「没说那个」

弗洛瓦德看着这边,点点头。

「那就先不开玩笑了」

「你还真是不擅长开玩笑啊」

「但我很擅长讽刺」

「呜哇,好像很擅长的样子」

说着,莱纳笑了。

弗洛瓦德也微微地笑了。接着俯视着自己戴着的戒指,

「……似乎在之前的世界里,制作出这个戒指的,是莱纳先生」

「嗯?」

「准确地说,是被《怕寂寞的恶魔》附身的人类做的」

莱纳看着弗洛瓦德的黑色戒指说。

「……那就是说,《黑睿》曾经是我?」

「是的」

「那么,我成为了独裁者,穷尽暴虐之道?」

「不,或许从民众的角度看是这样,但你似乎是为了不让世界毁灭而拼命的」

「啊~,原来如此」

说着,莱纳再一次看向戒指。

《黑睿》的故事。

笼罩世界的,影之王的传说。

运用戒指的力量得到了世界,穷尽了暴虐之道,最后被圣骑士哈鲁佛德·米兰的故事。

莱纳说。

「如果《黑睿》是为了拯救世界而努力的正义的伙伴的话,那圣骑士哈鲁佛德·米兰就是恶人,是这样吗?」

弗洛瓦德闻言笑了。

「如果存在正义这种东西的话,是这样」

「那你是恶人的后裔?」

说着,莱纳看着像恶魔一样美的,一袭黑衣的——已经是像极了恶之末裔的男人。

太像了点吧——咽下了这句话。

但是弗洛瓦德说。

「表情太明显了哦?」

「对不起」

弗洛瓦德耸耸肩继续说。

「但是事情并没有那么单纯。毕竟并不存在什么正义」

莱纳点点头。

「是啊,说的也是。正义是不存在的」

说到底,如果压倒性的正义真的存在的话,西昂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姬法也不会哭泣,迪亚也不会绝望,拉夫拉,托尼,泰尔,法尔也不会死了,也没有必要为此悲伤了。

正义就是正确——如果这种荒唐的价值观能支配一切的话,就没有烦恼的必要了。

莱纳看着弗洛瓦德说。

「那么?圣骑士哈鲁佛德·米兰,是以什么为正义,将《黑睿》——将之前的我杀死的?」

于是弗洛瓦德回答。

「维持现状——似乎有着以此为善的势力」

「维持现状就是说,是认为这个世界在十年后毁灭比较好的家伙们?」

「是的」

「那和现在,无法干涉的神样的家伙们是不一样的么?」

对于这个问题,弗洛瓦德露出了稍稍在思考的表情后说。

「虽然我感觉像是类似的东西」

「那么,你是想帮那些家伙吗?」

「理性上是不应该帮忙的。但欲望上应该帮忙——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这啥啊?」

弗洛瓦德笑着回答。

「这是在计划杀了你独占陛下」

「那—个」

弗洛瓦德所说的话,已经满是槽点了。

首先,为什么杀了莱纳就能独占西昂?如果杀了莱纳的话西昂应该会生气,而且即使独占了世界也只有十年了。

说到底,

「你是那一系的?」

莱纳这样问,让弗洛瓦德有点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那,到底是如何呢。因为我无法坦诚面对自己的欲望所以不太清楚啊,不过神类的那位似乎是这样觉得的吧?」

「鬼知道啊」

「因为自从被父母抛弃以来,我就不明白爱是什么了,所以不太能理解那种漫无目的只有欲望的情感」

对于这种发言,莱纳却有点理解了。

「…………」

因为自己也是这样。

自己也不太明白,名为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一直觉得自己是不能活着的怪物,也一直认为这样的家伙不能为人所爱,也不能去爱别人。

说到底,连自己有父母的事都不知道。

所以,

「你的心情……」

「啊,别擅自好像很懂……」

但是莱纳打断了他说。

「啊—,那么,你是因为一脸郁闷才不被爱的吧?」

「…………」

「笑容笑容。笑容是很重要的哦?」

「…………」

此时,弗洛瓦德打算挥舞戒指,

「这就生气了啊」

听到他这么说,弗洛瓦德以明显很郁闷的表情笑了。

「开玩笑的,如果真能变得会因为这种事而生气地富有感情的话,那就好了」

「理性的胜利?」

「是啊」

「那么,这份理性是趋向哪里的?」

于是弗洛瓦德凝视着这边说。

「我是属于名为人类的种族,并且是属于名为洛兰德的帝国的人,所以守护洛兰德的人民,在十年后也能不消失地存在下去的未来应该是我的工作吧,我是这么认为的」

「哈啊,是这样吗……你意外地超正经啊」

「和毫不在意地打飞一个国家的你不一样啊」

「如果太努力了就会和西昂一样哦?」

「但那是陛下的优点」

「…………………………你,果然是那一系吧?」

对这句话,弗洛瓦德笑了。

「就先不开玩笑了」

「啊,刚才的也是玩笑啊。刚才那个有点有趣的哦」

「是吗? 那太好了。那么,继续话题吧。在碍事者出现之前,必须快点吧现在应该做的,这最重要的事说完。」

说着,弗洛瓦德看向莱纳的背后。

于是看到一架马车已经,相当地接近这边了。

大概,是米勒送来的,王立魔导研究所的魔导科学者吧。他们要作为莱纳的助手,一起对龙拉留下的研究,以及在艾利斯家的深处的勇者的尸体的解剖的研究结果进行分析。

莱纳凝视着那马车说。

「虽然我不觉得在那辆马车到达之前能够说完啊」

但是,弗洛瓦德说。

「没问题的。我想要对你说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事?」

于是弗洛瓦德看着这边,说道。

「刚才,在你眼前弄伤菲莉丝小姐,是警告。大概今后,菲莉丝小姐会被盯上。除了菲莉丝小姐,你重视的人类都会被盯上性命」

「那是,被神类的存在?」

「是的」

「有一点我不太明白啊」

但是,弗洛瓦德抢先回答了。

「为什么要盯上你重视的人类? 你是想问这个吗。那是因为,你是《怕寂寞的恶魔》。你作为寄宿着异形之神的怪物,被大家惧怕着」

「呼呣」

「说到底,你是不可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法则中的,异类的生物,你很有可能会让这个世界的程序出现破绽」

对这话,莱纳瞪大了眼睛。

「我是那么棘手的家伙么?」

「看起来是的。虽然在我看来只是个懒汉就是了」

「我也想作为单纯的懒汉终了一生啊」

虽然从心底里,真的这样期望着,但是,

「这是不可能的。神类的诸位,都惧怕着你。你只是存在,都有可能扭曲这个世界的法则,更何况这一次,似乎真的有可能创造出,贯穿打破这个世界的法则的魔法」

这一次,弗洛瓦德这样说了。

这一次的世界——

简直,就像是把人生和世界,说成是某种活动某种游戏一样的说法。但是生活在这里的人类,都是一边哭着喊着一边拼命地活着的,然后,因死亡而终结。

为了保护莱纳而死的母亲,还有父亲,无法复生。

拉夫拉也再也无法复生。

莱纳杀死的,数十万人无法复生。

莱纳半睁着眼凝视着弗洛瓦德说。

「果然还是,跟对你说了这种话的,神啊之类的莫名其妙的家伙们,无法沟通的样子」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么? 我是这么厉害的家伙的话……你想对我说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弗洛瓦德看着这边说。

「我要向你原原本本地传达,神对我说的话」

「你居然背下来了么?」

但弗洛瓦德无视掉了他,说道。

『为爱欲痴狂,因而无法踏上正确的道路——那都是常理中的。因为人类就是被设定成这样,会因为眼前的爱而发狂。但是莱纳却不同,那个怪物不一样。虽然普通的人类会为爱疯狂——经常能见到呐喊着我想被爱、来爱我啊,这种寻常可见,弱小却又强盛、可怜的人类——但那个怪物一旦得到了爱,就会令整个剧本大乱,脱出常理。偏偏那个怪物最近似乎意识到自己是被爱着的』

「…………」

的确是,意识到了。

自己是被爱着的。

被双亲。

被西昂和菲莉丝。

自己是被同伴们爱着活着的。

意识到了这点。

而这,似乎触怒了神明大人。

「我被爱着活下去会很糟吗?」

「看起来是这样」

「这是要我一直匍匐在地上,哭着喊着?」

「这才适合丑陋的怪物」

「别开玩笑了」

听到莱纳这样说,弗洛瓦德耸耸肩。

「又不是我说的」

「嘛,也是啊。那么到底,这是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袭击菲莉丝?」

「我说了这是警告」

「是在警告菲莉丝有被袭击的可能?」

但是弗洛瓦德摇摇头。

「不,菲莉丝小姐今后,或许就在明天就会被某人杀死。又或者是别的某人。姬法·诺尔斯,或是蜜儿可·卡拉德或许会被杀。这样的话你又会绝望,因为眼前的爱而疯狂。好不容易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但你却为爱而狂了的话,就什么也做不到了」

「…………」

「但是,在那时……」

说着,弗洛瓦德摊开双手。

「能不能想起今天的我的事呢?我保持住了理性。为了大义,为了人民,保持了理性。没有为爱而狂。所以你也……」

但是,莱纳在中途说。

「不要。我不会让菲莉丝被杀的」

「…………」

「姬法也是,蜜儿可也是。话说,为什么都是女性啊」

「不是因为你是个色狼么?」

「那是啥……不过无所谓了……但是,今后……」

「是要不让任何一人成为牺牲品,走向幸福的未来吗?」

「…………」

「你是明白,这是不可能的吧? 至今你有看到过这样的世界吗?」

「…………」

「已经有好几人死去了。已经有好几个你重视的人,死去了。但是今后可不一样。因为你不知不觉变成了非常厉害的人,所以绝对不会让事情变成这样,是这样吗? 菲莉丝小姐即使被刺穿心脏也不会死。姬法小姐即使被砍掉头颅也不会死。蜜儿可小姐即使肠子被剜出来也不会死。然后,一边垂着肠子一边活着,大家一起笑眯眯地笑着生活——什么的,会就此收场是吗?那可真是美好。如果能创造出这样光明的未来的话,你就是救世主。请务必让我们把一切都交给你来办。」

这流水般的话语,让莱纳已经一脸无语地说。

「你的确很擅长讽刺啊」

「哈哈哈,能得到你的夸奖真是光荣」

弗洛瓦德行了一礼。

接着说,

「那么话说完了。敌人要来攻击你的精神。所以今后,请为明日同伴的死做好准备」

说了这种话后,转过身。打算迅速地离开这里。

为明日的同伴的死,做好准备——

这种事,才不可能做得到。

如果菲莉丝死了。

如果姬法死了。

如果蜜儿可死了。

如果西昂死了。

无论哪个都无法设想。不想去考虑。但是,弗洛瓦德似乎是来忠告,即使同伴死去也不要停下脚步的。

真是有够多管闲事,但是,特地来做这种事的弗洛瓦德他,

「……你,是我的同伴吗?」

这样,对着他的背后询问。弗洛瓦德转过头,将手置于胸膛微微一笑。

「当然了。请从心底里信任我」

「绝对不要」

「哈哈哈」

弗洛瓦德一边笑着,一边离开了。

弗洛瓦德到底,是被谁拜托来杀害菲莉丝,这点,之后会被写成报告的吧。而他已经,不打算杀任何人这件事,应该是可以信任的。如果真的打算杀的话,就不会说这些话了。正如他说的那样,只要偷偷下毒就好了。

然后,人就会轻易地死去。

令人吃惊地轻易地死去。

「……即使对我说,要我别因为这而动摇什么的」

说着,莱纳望向渐渐走远的弗洛瓦德。

就像是和他对调了一样,马车开了过来。

恐怕那是米勒送来的助手吧。

莱纳看着那边,

「……感觉,自从回到洛兰德,就一件接一件地忙个不停啊」

说着,回过头。

看向父亲的——龙拉·龙特尔留下的研究室的方向。

在那里进行的,现代魔导科学无法到达的研究,在那里化为资料留存了下来。

如果让王研解析那些的话,洛兰德帝国的魔导科学一定会有飞跃性的提高吧。

「嘛,如果能运用自如的话」

说着,莱纳的手指用力一动。于是散落在地面的咒符,自行漂浮了起来。他聚集起因为与弗洛瓦德的战斗而散乱在地面的咒符,让它们回到手提箱中。

「…………」

顺带一提,从没看见过龙拉做这件事。也就是说龙拉从让咒符出手提箱,到收拾起来的动作,全部都是在战斗中完成的。话虽如此,

「……在战斗中还要去考虑收拾的事,是不可能的吧」

还是说,是那样?

老爸编出了,发出自动让它们回到手提箱中的指令的术式吗?

一边考虑着这种事,莱纳改写着脑中描绘的魔导式,继续为适合自己而加以改造——但果然要达到龙拉的领域还是要花上一些时间的。

将咒符收入手提箱。

让那手提箱浮起,一边做着将其维持在空中的练习,莱纳缩起高瘦的驼背,悠哉地迈开步伐。

打算回研究所。

此时,感到背后的马车停下了。

响起了开门声。

想着反正都要进研究所,在研究所见面也可以,莱纳没有回头。

但是突然,有人从背后向他搭话。

「……莱纳!」

是可爱的,少女的声音。

是熟知的声音。

但是,现在,王立魔导研究所所属的魔术师里,应该没有认识的人才对。不,说到底声音的主人,应该也不是对魔法科学知之甚详的人。所以不配成为助手。

米勒送来了,对这次的事的助手来说绝对不相称的人才——

「莱纳·龙特!」

再次被叫了名字。

对此莱纳一脸疲倦地回过头。

于是果然在这里,看到了从孩提时代就熟识的少女。

看到了蜜儿可·卡拉德。

看着这样的她,莱纳突然想起了刚才弗洛瓦德说过的话。

即使蜜儿可被剜出肠子,也笑眯眯地笑着前进的坚强——

「这种坚强,我不可能有的吧」

莱纳以有点疲倦的表情,小声地自言自语。

第一章 完

第二章 垃圾的魅力

洛兰德的王宫。

西昂.阿斯塔尔待在王厅裏。

「…………」

就如字面所述,他坐在王位上。

能够在这裏闲著,多亏了米勒或米兰所培育的优秀部下们把大部分的文书工作都接去做,所以可以待在这裏,并不比从前更忙碌。

今天处理掉一定份量的工作后,他就在安静的地方休息著。

「喂,最安静的地方竟是这宽广的大厅未免太讽刺了吧」

西昂在王厅中张望著。

从前独自坐在这时总是带著郁闷的情绪,而今却想不起那种感觉了。

也没有勇者之毒侵犯时全身的痛楚。

面对未来的那股气势,也因为被训「不需要独自扛」兼被揍,现在反倒是放松心神地努力著。

「唔~该怎麼说呢这样子」

西昂苦笑著看向自己的手。

当然,他晓得这样的平稳日子不会持续太久。

还剩下七个月。

七个月一到,那般痛楚又会回复。因为会影响到理智,没法保持像现在这样清晰的意识吧。

「七个月……七个月吗」

在这之间,我们是否能胜利呢?

不,说到底,有明确的胜利这玩意吗?

他不清楚。但是走投无路到最后的最后,还是得到了转机。得到了、最后再一次挣扎的机会。

为此他得好好活下去才行。也是为了至今为止的牺牲者。

因为这麼一想,就涌现了冲劲。

西昂笑著说。

「....趁著还有味觉时,我想吃美味的食物啦」

才说罢,王听的大门打开了。进来的是米勒。他在确认了西昂的状态后说:

「很好,有好好听话休息著」

西昂点头:

「工作太少了,闲得发慌啊」

「你昨天没睡吧」

「只有昨天而已,前天有睡喔」

「效率太差了,给我每天睡!所以你的工作没有做完的一天」

「你是在气我吗?」

「当然」

「嗯~」

米勒一边走进这边,一边持续说教:

「七个月后——勇者的干涉恢复,到时你必须要有承受它的精神力」

「现在就是在锻炼那个?」

「是」

「我原先就不觉得,像这样不怎麼工作能锻炼到什麼」

「但是从你先前的话中,我认为《勇者》施加的痛楚,会令你睡不著并剥夺你的判断力」

「天晓得」

「不管怎样,七个月内可能还找不出正解,但战斗不会结束,准备应该要从现在做起」

「所以才要我练习怎麼慢悠悠地休息?」

米勒一听就笑著说:

「不然你还能做什麼?事务处理能力是我比较擅长,拟定计划也是我。战斗方面呢?你赢得了路克或克劳吗?」

当然。

「赢不了」

西昂如实回答,米勒说。

「那你还能干嘛?」

「呃——能做什麼呢,傀儡的国王陛下?」

「垃圾」

「喂」

「马上就会被勇者夺去意识的垃圾。但是我家的垃圾好歹有领袖魅力,算是好的垃圾,值得大家保护」

他竟说了这样的话,西昂抬眼看著米勒,笑道:

「你会保护我?」

米勒递出文件说:

「给我读报告书」

「不需要我的决策吧?」

「连这都不用做的话,你就彻底没事干了」

「哈哈」

西昂接过后读起文件。据那上头所示,是从这裏派到遥远的北、中央大陆维持前线的克劳和卡尔尼他们的报告书。

内容大概是构筑要塞、统整军队和前线无战事。

加斯塔克帝国和史菲尔艾特民国之间似乎也没交战的迹象,那该说是预料之中也确实是理所应当的。

因为史菲尔艾特民国的代表是莱纳,他现在正在这座城市中。佳斯塔克方面,目前也表明想和莱纳与西昂对话,这才来到这裏。

最重要的是,意识到来自神的干涉消失了的人类,至少也该明白在这七个月间,人类之间没有闲暇互斗。

所以,战斗是不可能发生的才是——

然而,报告书却背道而驰。

艾尔托利亚共和国开始入侵佳斯塔克帝国了。

「…………」

附带一提,埃尔特利亚共和国是从前被称作中央大陆三大国之中的最后一个。

盖尔菲克兰德帝国。

雷姆鲁斯帝国。

埃尔特利亚共和国。

这三国在中央大陆被合称为三大国,虽然拥有压倒性的军事实力,但盖尔菲克兰德被莱纳他们主事的史菲尔艾特民国与佳斯塔克帝国各自并吞,雷姆鲁斯帝国则归於洛兰德帝国的支配下,现在世界情势已被大大改变了。

此时,说是进入两大国时代也不为过。

洛兰德帝国——统御全南大陆,并入手旧雷姆鲁斯帝国的最大国

佳斯塔克帝国——统治北大陆与盖尔菲克兰德帝国北方领土。

这样一比,埃尔特利亚共和国实在是太过渺小。当然,跟莱纳他们所属的史菲尔艾特民国比起,还是远远大过他们,但恐怕没有『忘却碎片』的技术和知识,不被认为是今后能与洛兰德帝国和佳斯塔克帝国匹敌的国家。

然而,那个埃尔特利亚共和国——

「…………」

和佳斯塔克帝国开战了。

而且佳斯塔克还连连战败,报告书上是这样写著。

写报告书的是克劳。克劳似乎实际去过战场。

战场发生了异常事件。

据说大地一会盛大的隆起,一会又裂开个大洞,埃尔特利亚共和国士兵们又接二连三的杀死佳斯塔克军。

那个并不是克劳认知中『忘却碎片』的攻击规模。

佳斯塔克简直像是无能为力一般,开始被逼退至北大陆——上头这样写著。

如果与佳斯塔克的战事就这样收场,接下来埃尔特利亚共和国的矛头就会指向洛兰德吧,在那之前,我方是否该先发制人?

「……都走到这地步了还打仗喔」

西昂苦著脸,读完报告书。

他抬起脸,看向米勒:

「你觉得这是什麼力量?不是『忘却碎片』的规模?那麼是来自神的干涉吗?」

「谁知道」

米勒耸肩。

西昂继续说:

「雷姆鲁斯的力量不是能完全遮断神的干涉吗?」

「…………」

「至少勇者和恶魔停止活动了」

他知道那个。

因为『勇者』就在自己体内。

又或者,因为『恶魔』就在亲友的体内。

所以他知道没动静。

「虽然不清楚佳斯塔克是借助哪个神的力量才大幅提升,但他们要是输了就会陷入僵局吧。那麼,这算什麼?到底发生了什麼?」

米勒答复:

「我哪知道,当然这是能够调查的。但是从克劳的报告书来看,查出来的是真是假也不清楚」

因为这样,西昂说道:

「难道有没呈上来的报告书?」

「经过我总结过再告知你就好了吧?」

然而,西昂却瞪著米勒说:

「要是有事隐瞒就杀了你喔」

「你觉得你能赢我?」

「杀了你,绝对不会原谅你」

「…………」

「来,说给我听。为什麼来自克劳的报告书没有全部呈上?」

「那是……」

「不要总结过的,说全文!」

「…………」

米勒稍微思考了会,说道:

「卡尔尼也去过战场了,他受伤了,还失去了手臂。克劳把濒死的卡尔尼带回来,他的意识还没恢复,是否能恢复也差不多是一半的机率。没道出的报告就只有这样。但你也太挂心了,这是军人的事,这种事要多少有多少」

「…………」

西昂凝视著米勒。

确实如米勒所说的,卡尔尼是军人,而世界上正发生著战争。像这种事早就司空见惯了。

没多久之前卡尔尼也陷入濒死,艾丝莉娜担忧地日日以泪洗面,现在的她不晓得怎样了。

脑中浮现出艾丝莉娜的哥哥。

费欧尔・福克尔。

担任西昂的秘书的优秀少年,但也因为被卷入西昂和贵族们的权力斗争而死。

比起勇者支配身体时,西昂的心跳瞬间加速,脑部稍微有些充血,但即便如此还是冷静了下来。然而,他比起那时可能更加情绪化也说不定。

他小声叹息,吸气。背靠著王位,西昂说:

「然后呢?」

米勒马上接话:

「照克劳所说的,现在要是和埃尔特利亚共和国开战,我们会输。他们来历不明的力量太过强大,没胜算」

西昂点头道:

「卡尔尼都差点被杀了,就算改派别人潜入也没戏吧」

米勒点头:

「考虑到效率,直接从受到埃尔特利亚攻击的佳斯塔克那获取情报更好。他们都奋不顾身的调查了,何况他们还想跟我们谈话」

「但是状况改变了吧,会面已经变得没必要了吧?」

米勒立即说:

「所以要赶紧派出使者促成会面。我希望你决定的地方就是这个」

「嗯?」

「是否要支持佳斯塔克?」

那是指,是否和佳斯塔克同盟,与埃尔特利亚共和国开战?要是确定了,在这种状况之下,佳斯塔克肯定马上就赶过来会面吧。

但是,到底该不该同盟?

米勒说道:

「目前状况是这样。

1、虽然完全搞不清埃尔特利亚持有的力量,但那恐怕又是某种神之类的力量吧,总有一天一定会对上的。

2、见证了佳斯塔克不敌埃尔特利亚到那种地步的事实,恐怕能确定,佳斯塔克也没了神的干涉了吧。也就是说,佳斯塔克是人类这方的。

3、然而,情报还是过於不足。也有另外一个选择:直到七个月后神再次干涉之前,有必要研究出能对抗神的方法。没有开战什麼的闲暇。所以战争就让佳斯塔克自己去打,在牺牲佳斯塔克的这段时日,洛兰德继续进行研究。」

他一口气道出这些。

不过大抵上跟西昂脑中浮现的考虑是一样的。

西昂再问:

「所以要我决定什麼?」

「未来」

「由我决定好吗?」

米勒笑了:

「我向来都把重大决策交由你判断的哦?虽然我是这样却还是相信著你。比起想过头的我或路克,我认为你更能创造正确的未来」

西昂盯著如此发言的米勒思考著。

应该要援助佳斯塔克吗?还是否定?

也不晓得佳斯塔克那群是不是好人,但能明白他们是豁出一切的。

佳斯塔克的王牺牲了自己的身体,因此才能前进至此。而且兵民都全心相信著那个王。

恐怕佳斯塔克之王雷法尔・艾迪亚,也是为了救世才行动的。

为了拯救人类才拼命战斗。

对於这样的人,应该与他携手前进。

「…………」

然而就在此时,米勒多说了一句话:

「一时结盟后,可能会赢不了埃尔特利亚」

西昂说:

「不结盟,佳斯塔克被灭之后,下一个就是我们了吧?」

「能争取时间」

「争取到了又能怎样?」

「如果埃尔特利亚背后也是神,就能利用这空隙找出对抗神的方法」

「对佳斯塔克的人们见死不救?」

米勒乾脆点头:

「如果那是正确的话就这麼做。但每个选择都差强人意,所以西昂·阿斯塔尔,正解就由你决定」

「…………」

西昂还在深入地思考。

正确的未来是什麼?

正解又是?

一旦有闪失就会死人。

会死许多人。

突然间竟然想著,若是莱纳,他会怎麼做呢?

马上得出的答案就是那一个了。

因为他是天真的家伙,所以肯定会说,要救佳斯塔克全人类。

得出的是理想论。

是天马行空。

然而,正是那天马行空才深深吸引著西昂,因而获得救赎。

「…………」

但若是扪心自问,就没有那个选项。如果选了那条路,那莱纳来当王就好了。

如果按理想论走,那由莱纳来决定一切就好了。

但,这个国家的国王,是我。

是西昂.阿斯塔尔。

那麼,应该如何是好?

稍微思考了一阵,西昂说:

「和佳斯塔克的使者会面吧」

米勒立刻露出仿佛看穿了西昂心绪的神情。

「理想论吗?」

但西昂却耸肩说:

「不,是提议让佳斯塔克当白老鼠」

「…………」

「私下支持他们,并在七月间遏止埃尔特利亚——然后在战争期间,探查敌人真身」

「…………」

「反正也有必要调查埃尔特利亚那藏著什麼吧?为了得到对抗神的方法,这是必要的。那麼表面宣言要击溃佳斯塔克,私下则与他们同盟,并牺牲佳斯塔克」

如此一来,佳斯塔克百姓一定会死很多吧。

兵也会大量死亡。

然而,他们得要利用最初就无法拯救的生命,以最小的牺牲前进。

米勒说道:

「那麼要说服佳斯塔克的人选……」

西昂插嘴:

「由我来」

他这麼说了。

米勒注视著他,思考一阵后说:

「很好,那就这麼办。那也许是不坏的选择。但是这提案就算佳斯塔克接受了也……」

西昂对此表示赞同:

「莱纳也不能接受吧」

「那就瞒著那个笨蛋进行?」

对这句提问,西昂无法回答。

因为自己心中有著的,是米勒所厌恶的、认为是十足愚蠢的发言。

「…………」

他不想再瞒著莱纳和菲莉丝秘密行事了——这类的。

他们无论如何都反对的话,那就再想新法子吧——这类的。

西昂答不出来,米勒叹了口气背向他:

「算了。随你高兴吧,毕竟什麼是正解也不晓得,你那个也可能就是正解」

说著,欲从西昂身边离去,但他的动作却停了下来。然后全身紧绷,释放出浓厚杀气。

西昂也跟著朝米勒视线的终端望去。

「…………」

突然间,王厅中央不知何时,蹲坐著一只暗色的兽。

那只兽抬头看向这裏。

承受著那视线,米勒说:

「为何使用『忘却碎片』?」

距离王听大门口处一步,浑身漆黑的男人现身。

艳丽的黑长发,白皙的肌肤上有著如恶魔般的红唇。

西昂看向那个男人,叫他的名:

「佛洛瓦德」

佛洛瓦德看向他,礼貌的低下头:

「陛下,属下回来了」

「回来的还真晚啊,到哪去了?」

「巡访诸国」

「为了什麼?」

「当然是为了陛下了」

「哈」

西昂一笑,佛洛瓦德打了个响指。

野兽跃出。

速度异常的快。

一直线的攻击了过来。

米勒掩护著西昂,向后退一步。兽大口一张,那牙闪过米勒,朝西昂的颈项咬下的瞬间——

「…………」

兽消失了。

看来根本防不了佛洛瓦德的攻击。

米勒说:

「你到底有何企图?」

对此,佛洛瓦德答复:

「拉赫尔·米勒元帅才是,这是打算做什麼呢?竟然将我们的洛兰德帝国国王置於如此无防备的处境。如果我是敌人,陛下的命早就在此终结了」

「…………」

佛洛瓦德走进王厅说道:

「我在巡访诸国期间,已事先掌握了现在的状况。来自神的干涉消失之后,路西尔·艾利斯的绝对地位变得薄弱。现在也是这样,路西尔·艾利斯已经无法守护陛下了。然而,西昂·阿斯塔尔陛下却是这个国家不可或缺的一方,森严的警备是必要的吧?」

米勒对此答复:

「你若这麼想的话就交给你」

都这麼说了,西昂却抗议:

「喂,米勒,等一下啦」

佛洛瓦德一脸欣喜的走近,说道:

「当然,正是如此打算。召集部下们筑成肉盾,让他们保护陛下的生命……」

「没必要……」

「有必要,陛下。因为企图杀害陛下的人们相当多」

「例如?」

对这疑问,佛洛瓦德答道:

「例如协助艾尔托利亚共和国的怪物,这类的?」

听到这话,米勒反应过来:

「喂,米兰·佛洛瓦德。你知道艾尔托利亚共和国的什麼?」

佛洛瓦德乾脆的点头:

「让我们来分享情报吧。但是当务之急,还是请尽早增强陛下的警备。暗杀者们正在盯著陛下的性命」

「……暗杀者?」

米勒一问,佛洛瓦德又继续说道:

「其他还得增强姬法·诺尔斯、蜜尔可·卡拉德和菲莉丝·艾利斯的警备」

从这番话中,就能清楚地明白敌方的目标是什麼。

姬法。

菲莉丝。

蜜尔可。

西昂。

谋害那些生命后会感到困扰的是——

「莱纳吗?」

西昂一说,佛洛瓦德点头道:

「路西尔·艾利斯大概会保护妹妹,所以陛下平常还请待在我身边」

「……啊——不,那个还是算了」

西昂对一旁的米勒说:

「现在,蜜尔可呢?」

「和路克一起在莱纳那裏」

「那应该没问题吧。有莱纳和路克在也不需要更多的警备。然后是姬法·诺尔斯的处境……」

米勒摇头。说得也是。即使是米勒也无法掌握外国——洛兰德以外的动向。

那麼处境最危险的就是姬法了吗?

就在这时,佛洛瓦德说道:

「如果有人死了的话只要隐瞒莱纳·龙特,这样就没问题了」

西昂问:

「也就是说,夥伴的死会带给莱纳某些影响?」

「是的」

「有人在担忧那事的发生?」

「不愧是陛下,意会得真快」

「你是在嘲笑我吗?」

西昂苦笑著说,佛洛瓦德也微笑著:

「听起来是这样?」

「一直以来都这样喔」

「这可奇怪了,许久不见的邂逅,按道理我可能会有些紧张」

「因为紧张这才嘲讽?」

「是的」

「所以才嘲笑我?」

「哈哈哈,挺没道理的」

佛洛瓦德开心的笑著。真的是搞不懂这家伙在想什麼。

虽然不明白,但无论性情有多乖张,他都不可能是真正意义上的敌人。

因为佛洛瓦德是人类。

这场战斗已经成了人类对身分不明的神祇了,所以身为人类的全员,通通都是夥伴。

於是西昂说了:

「那麼,佛洛瓦德」

「有什麼事吗?」

「待在我身边,保护我」

西昂说著,佛洛瓦德微微低著头。

仅仅说了句:

「遵旨」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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