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餅月望]堤亞穆帝國物語 05 ~從斷頭台開始,公主重生後的逆轉人生~[台/繁]

堤亞穆帝國物語 05 ~從斷頭台開始,公主重生後的逆轉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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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文学旅团×轻之国度录入组

作者:饼月望

插画:Gilse

图源:书友同萌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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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S

第二部 引導的少女Ⅲ

 序章 貝兒的微小幸福Ⅰ

 第一話 該活著還是死去……

 第二話 安妮的決心

 第三話 最後的朋友

 第四話 米雅公主,迎來人生巔峰!(在米雅的心中)

 第五話 走上發出藍光的道路

 第六話 安妮,描述(在安妮心目中的)帝國的睿智

 第七話 米雅根源

 第八話 米雅公主,誇大地位

 第九話 摯友

 第十話 艾梅蘭達留下「我馬上回來」這句話後下落不明

 第十一話 米雅公主,任人拖行

 第十二話 大海的勇者米雅公主,發出勇猛的咆哮!

 第十三話 眾人各自的■忠誠(迷信)■

 終章 開戰的序曲

 番外篇 貝兒的微小幸福Ⅱ

第三部 月與繁星的全新盟約Ⅰ

 序章 路德維希,飛翔!

 第一話 變瘦的…………米雅皇女傳!

 第二話 米雅貝兒,向祖母介紹朋友!

 第三話 真理的體現者,米雅公主

 第四話 那股恨意的有效期限

 第五話 ■膽小鬼的戰術理論(Chicken tactics)■

 第六話 赤月的美麗千金發出的挑戰書

 第七話 米雅公主,爽快地接受決鬥!

 第八話 米雅變換自如的臉色

 第九話 米雅公主,化為疾風

 第十話 米雅公主,化身復仇之鬼

 第十一話 縱使這場戀愛 會燒灼己身……

 第十二話 天馬公主米雅,陷入苦戰

 第十三話 米雅公主,幫……馬加油!

 第十四話 好消息!馬龍再度 對米雅深感佩服

 第十五話 刻在靈魂上的意志

 第十六話 米雅公主,進入無敵模式

 第十七話 狐假馬威!米雅公主!

 第十八話 生命的神祕與奇妙的既視感

 第十九話 有如夕陽的紅馬

 第二十話 米雅公主無論何時 都不會迷失自我

 第二十一話 波瀾萬丈的預感

 第二十二話 吾名為米雅•盧娜•■希穆(海月)■

 第二十三話 決戰時刻! 心靈終於重疊!……重疊?

 第二十四話 怒吼!戀愛腦!

 第二十五話 通膨×意見領袖

 番外篇 貝兒的微小幸福Ⅲ

米雅的社交舞社

米雅的無人島日記

後記

卷末附錄 漫畫版第九話

  序章 貝兒的微小幸福Ⅰ

  那個夏天,對皇女米雅•盧娜•堤亞穆來說非常印象深刻。帝國四大公爵家,通稱「擁星公爵」之一的庫林穆家千金,艾梅蘭達•愛德華•庫林穆,接受她邀請的搭船出遊,竟演變為一場驚心動魄的大冒險。

  在無人島上度過一夜後,暴風雨來襲造成米雅一行人被迫和搭來的船隻分開。然後在晚上睡覺時,其中一位同伴忽然消失……

  艾莉絲•里多斯坦寫到這裡暫時擱筆。

  「嗯……這個故事……真的沒問題嗎……?」

  她現在正在整理從姊姊安妮那聽到的事情……但心想這實在是很難讓人接受。

  在這之後,米雅一行人雖遇到潛伏在地下的邪教怨靈,靠著米雅大顯身手成功擊退那些怨靈。而且在經歷過與海中的巨大食人魚搏鬥後,好不容易才逃離……

  「實在太誇張了點吧……若是米雅殿下,想必的確擁有面對邪教怨靈的勇氣和平定怨靈的智慧……首先邪教怨靈這種東西根本不存在吧……還有這個巨大魚也有點太超過。」

  姊姊說大小足足有他們搭的綠寶石之星號的兩倍……怎麼可能會有魚的大小是船的兩倍。

  「可能是嚇到記憶混亂了吧……巨大食人魚的大小,應該頂多跟綠寶石之星一樣大。由米雅殿下打倒,應當也是那種大小才對。」

  艾莉絲認為自己是誠實的現實記述者紀實作家。該盡可能避免誇大的記述,依據事實寫作。這樣的話……

  「雖然很想把米雅殿下的創舉全都記錄下來,但是可信度低的文章會失去信用。這時要慎重地只留下可靠度高的紀錄……以這場跟巨大食人魚的搏鬥為主來重新編輯……」

  「艾莉絲媽媽,妳在做什麼啊?」

  就在這時。艾莉絲忽然聽見稚氣又可愛的聲音,把視線轉過去。

  「啊,貝兒。早安,妳已經醒啦。」

  站在那裡的是一位少女。

  少女──米雅貝兒的頭髮是美麗的白金色,面貌令人想起過去的帝國的睿智。

  米雅貝兒踏著小步伐走近後,看向艾莉絲的手邊,歪著頭感到困惑。

  「那是奶奶的紀錄……?」

  「嗯,對喔。因為把米雅殿下的事情傳達給後世是我的責任。」

  還有保護妳也是……艾莉絲把這句話吞回去。

  已經有許多人為了保護米雅貝兒而死去。

  米雅貝兒的母親,還有皇女專屬近衛部隊Princess guard的忠誠士兵們也……

  甚至自己說不定也會從她面前消失,根本不需要隱約透露出這種事情……

  ──只是,得先告訴她才行。要請她先做好覺悟……因為敵人的魔爪已經近在眼前……

  「妳現在是在寫什麼事情?」

  「嗯,這個是米雅殿下在夏天去無人島時的故事喔。」

  艾莉絲說完,溫柔地摸著米雅貝兒的頭。

  其實……本來不容許用這種態度對待她。

  米雅貝兒是流著皇室血統的人,是該讓人服侍的對象,是身為平民的艾莉絲連要去摸她的手都會感到猶豫的對象。

  可是,艾莉絲毫無顧慮地摸米雅貝兒的頭,有時還嚴厲斥責她。

  那是米雅的忠臣,路德維希和安妮所採取的方針。

  「貝兒殿下失去包含母親在內的所有家人。無人向她傾注愛……這樣實在太可憐……」

  並沒有失去敬意。但是與其過度恭敬,他們選擇親切地灌注愛。

  所以,艾莉絲溫柔地摸著米雅貝兒的頭,以親密的語氣跟她說話。

  因為米雅貝兒所失去的東西,以臣子的身分是無法給予的。

  而且,艾莉絲更清楚一件事。

  她所敬愛的帝國的睿智,米雅•盧娜•堤亞穆是不受到貴族社會常識所束縛的人。

  米雅會感到高興的是什麼態度……安妮、路德維希甚至連艾莉絲都明白。

  因此,艾莉絲以全心全意的愛和親切來跟米雅貝兒相處。

  「據說米雅殿下被暴風雨波及。因而被迫得在無人島待上好幾天,但是有一天晚上,米雅殿下的朋友艾梅蘭達•愛德華•庫林穆公爵千金失蹤……然後……」

  邊由艾莉絲摸著頭,等待安妮幫忙倒溫牛奶……這個時間對貝兒來說是比什麼都還幸福的時光。

  第一話 該活著還是死去……

  「艾梅蘭達她……消失了?」

  妮娜聽這個問題,就只是點著頭。她好像也不知道更詳細的事情。

  大家好像都在這附近尋找,即使如此似乎還是沒能找到。

  「嗯……」

  這時名偵探米雅一瞬間構築出推理。

  一、因為自己受到排擠,負氣離家……雖然不是家……

  二、想在無人島上冒險。

  三、去找美味的食物……

  ──老實說都有可能呢……或者是因為我所想不到的無聊理由離開……

  米雅嘆著氣搖頭。

  「唉,那個人真的是……」

  「說不定……她是一個人跑去泉水那裡。為了早上沐浴或是喝水之類……」

  米雅點頭同意妮娜戰戰兢兢說出來的話。

  「原來如此, 是有這個可能呢……早上一起來能喝到清澈的水是當然的,她很像會說出這種話……那麼趕快去泉水的附近找人吧。」

  「不,所有人都去也沒意義。基斯伍德,不好意思要麻煩你去海邊看情況。沿著海岸線觀察海上的整體情形。」

  「你的意思是指,她也許是去看綠寶石之星號回來了沒嗎?」

  「另外還怕海盜。萬一有可疑的船隻停泊,有遭到綁架的危險。」

  經席翁一提,她就想起來。

  ──這麼說來,之前有提過這座洞窟可能是經由人工雕琢的呢。

  如此一來,也有可能成為了海盜的據點。

  「假設是別人刻意不讓她回來,那應該要視為島上有人潛伏,或者被來自外海的某個人抓住。雖然只是慎重起見,最好要提高警覺……那麼妮娜小姐跟我一起去。阿貝爾則……」

  「我當然也要去。我們去搜索泉水和另一側吧。」

  自認是野外求生專家的米雅充滿雄心壯志地說出口。

  接著米雅注視安妮。

  「安妮,抱歉要讓妳留在這邊。艾梅蘭達要是回來了,妳要確實拖住她喔。」

  「遵命。我也會盡量先做好餐點的準備。」

  幸好還有昨天米雅什麼都沒想就採來的成堆野草。

  究竟能不能吃則已經由基斯伍德檢查過。

  「那麼,昨天也有做過,把那邊的野草上的節摘掉,再來……」

  妮娜在說明處理方法的期間中,基斯伍德先行出發。

  「安妮小姐,抱歉要讓妳單獨行動。如果有可疑人士跑來,妳別猶豫要馬上躲起來。」

  留下這種指示,席翁也就跟妮娜出發了。

  「那麼,我要走了,安妮。」

  「好的,路上小心,米雅殿下。」

  最後是米雅和阿貝爾兩人離開洞窟。

  目的地是泉水的另一側。昨天跟基斯伍德探索過的那一帶。

  兩人走在森林裡像是將樹木之間縫起來的蜿蜒獸徑。

  原本就有突出的樹根,到處凹凸不平,再加上土壤的部分也略有泥濘……米雅好幾次都差點被絆倒,仍舊拚命地往前走。

  「昨天在我們睡覺時好像又下了一場雨。妳要小心腳邊。」

  阿貝爾說完伸出手來,米雅緊緊握住那隻手,臉上浮現笑容。

  「謝謝,阿貝爾果然是紳士。」

  阿貝爾聽完米雅說的話,稍微別開視線。

  「要、要是妳摔倒就麻煩了。我沒有做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喔。話說回來,今年很常下雨呢。」

  阿貝爾望著天空說道。

  因此米雅想起來,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也得跟阿貝爾說。

  不……想起來這種說法不正確。

  其實她從前陣子就有在思考。

  是否要告訴阿貝爾跟未來的知識相關的事情。

  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的事……要是說出這種話,對方會怎麼看待自己……尤其是無論如何都希望阿貝爾能相信並做準備,所以不能失敗。

  不自覺地感到不安,至今都無法開口。

  不過,時間限制正在逼近。

  米雅下定決心,跟阿貝爾坦白。

  「是啊。我說,阿貝爾,這件事我已經有跟基斯伍德提過,我也想事先明確地告訴你。近期將發生大饑荒。」

  米雅刻意用淡然的語調傳達。

  老實說,她根本不想管薩格朗多王國會怎樣,但很擔心雷姆諾王國。畢竟那個地方在不久前剛發生過革命騷動,並且是阿貝爾的故鄉。

  可以的話,希望保持和平。

  因此,她刻意不是用誇張,而是傳達事實的平淡語氣告知。

  聽到這件事的阿貝爾表情有點驚訝,但是……

  「那是確定的嗎?」

  「沒錯,雖然我沒辦法提出確切的證據……可是。」

  米雅正要繼續說下去,阿貝爾對她露出溫柔的笑容。

  「不,既然是米雅說的,那就肯定是那樣。我相信妳喔。」

  他回答得很乾脆,反而讓米雅嚇了一跳。

  「咦……?啊,你、你願意相信我嗎?」

  「嗯。等離開這座島之後,我會找信得過的人商量,還有也會跟父王說一聲。雖然不確定對方會不會相信,不過,看到這個夏天的情況,一定會有人採取行動。」

  「不,可是……為什麼?」

  米雅訝異地歪著頭,阿貝爾對她苦笑著聳肩。

  「妳沒有理由欺騙我。而且,就算饑荒沒有發生,這是從妳口中說出的話,一定有什麼意義。就算沒有意義……我相信妳是出於親切才警告我。」

  「咦,啊……啥……?」

  直視著自己的阿貝爾,他那澄澈的視線讓米雅說不出話來。

  因為阿貝爾說他不是從合理性去判斷,而是純粹出於對米雅的信賴而接受那句說……

  理解到這件事,腦袋就因為不知道是開心還是某種感情而一片空白。

  「來,我們走吧。」

  阿貝爾轉過頭面向前方,拉著米雅的手。看來他也在把話說出口後,為自己的發言感到害羞……米雅有發現他的耳朵稍微染紅。

  ──真、真是的,攻勢也太大膽了!阿貝爾。不過這點也很棒……

  米雅的腦內正盛開著大朵的花!

  米雅正在享受著幸福感,眼前出現昨天來過的岩石地帶。

  森林的綠色突然斷絕,偏茶色的地表曝露在外。地面岩石碎裂出無數裂縫,感覺很難走。

  「她再怎麼說都不會走進這裡吧?」

  阿貝爾提出疑問,米雅靜靜地對他搖頭。

  「的確看起來非常危險。前進看似沒有意義,或許能說是白費力氣……但是,艾梅蘭達的話可能會故意踏進去!」

  說起來,米雅認識的艾梅蘭達個性很棘手。對方地位比自己高,比如說雙親的吩咐她會遵守,但是她認為地位跟自己相同或以下的人所說的話,則會想積極違抗。

  ──艾梅蘭達的個性還真是麻煩呢……

  附帶一提,米雅的個性也是別人叫她不要碰的蘑菇,反而會想積極地去接觸……

  人不太會去看自己的缺點。

  兩個人很相似。

  「昨天要是由我來提出警告就好了……把說明交給基斯伍德是個錯誤嗎……?」

  還以為帥哥講的話她會乖乖聽,看來是想得太天真了。

  「不知道前方是什麼狀況,我們小心前進吧。」

  米雅說完就踏進岩石地帶……

  卡啦……某處傳來有東西崩塌的聲音。

  ……是哪邊?

  正當米雅感到不可思議地望向腳邊……就發現到漆黑的黑暗。

  簡直像是大地張開嘴巴要把自己吞下去……當她正在這麼想。

  「…………啥?」

  有種身體被拋在空中的感覺。

  ──啊,這種感覺是……好久沒有過的懸浮感。我又要墜落了吧……哎呀?不過這個,下面不是河川之類的話會死掉吧……?

  「米雅!」

  緊接著聽見阿貝爾的聲音。下一瞬間,米雅發現自己被人用力抱緊。阿貝爾為了保護米雅,自己也跳進虛空中。

  「呀,阿、阿貝爾……?」

  米雅呈現臉頰貼在阿貝爾胸口的姿勢,心中在想。

  ──以死法來說這樣好像很不錯!

  想些……有的沒的。

  ──嗯,該活著還是死去……這是很困難的問題……

  面對歷來最棒的死法,米雅煩惱著有些哲學又好像不是那樣的事情,往下墜落。

  第二話 安妮的決心

  「唉,工作做完了……」

  安妮做完所有妮娜指示的野草前置處理,深深地嘆氣。

  因為從沒想像過會像這樣被留在島上,不太確定該做什麼才好。

  「唉~要是米雅殿下在,我有很多事想幫她打理……」

  畢竟是待在這種地方。讓人想隨時檢查頭髮和肌膚的狀態,趁早進行保養。安妮一心一意要維持米雅的美麗。

  「可是,艾梅蘭達大人到底是上哪去了?」

  安妮本身並不是很喜歡艾梅蘭達。話雖如此,也不是想說要她死掉或受傷,自然希望她能平安被找到。

  因為米雅再怎麼說都是把對方當朋友看待,更是讓她這麼想。

  所以她很在意艾梅蘭達的下落。

  「……真的跑進森林裡了嗎……」

  其實,安妮從剛才開始一直很在意某件事,那就是──

  「艾梅蘭達大人……能夠一個人離開這個洞窟嗎?」

  這一件事。

  大家都像是理所當然地說艾梅蘭達離開了洞窟,可是……

  「她看起來不像有勇氣單獨走在森林中……」

  安妮獨自呢喃著這句話。

  要亂來也需要不小的勇氣。就算是負氣離開,一個人走在黑夜的森林中需要相當大的勇氣。

  那個名叫艾梅蘭達的人物真的有可能做出那種事嗎?

  「米雅殿下的話就另當別論……但我不覺得那個人會做出那種事。」

  米雅很膽小,但擁有如果有必要就願意踏進黑暗中的勇氣……

  安妮是如此相信。先不管現實是如何……

  但是她不覺得艾梅蘭達有那麼大的勇氣。這樣一來……艾梅蘭達為什麼會不在洞窟裡?

  如果沒有去到外面,她會去的地方是……

  「還在洞窟裡?」

  一開始想到的行動是躲在洞窟裡的某處,偷偷觀望大家驚慌失措的模樣。

  這種行為實在很符合艾梅蘭達這種貴族,安妮有點生氣地在洞窟裡進行搜索。

  但是……

  「果然不在呢……」

  不管再怎麼搜索入口附近的陰暗處,仍沒看見艾梅蘭達的身影。

  這是理所當然的。就算說內部寬敞,能夠藏身的地方還是很少。

  這樣的話,果然是去外面了嗎?還是說……

  「跑進洞窟深處,沒辦法回來?」

  感覺比起離開洞窟走在陰暗的森林中,前去大家在睡覺的洞窟深處還比較有可能。

  「雖然有人告誡過她別去……但是大貴族往往會想做別人說不行的事情……」

  安妮很清楚,貴族和王族中也有傑出的人。

  然而,說到貴族,傲慢又不聽人建議的印象果然還是無法抹滅。

  試著單獨去洞窟深處探險,這種魯莽舉動也很符合艾梅蘭達的形象。

  「無論如何,既然米雅殿下他們在外面尋找……」

  在這裡獨自待命也是很重要的職責。但是她無法忍受什麼都不做就只在這裡乾等。大家都在島上到處尋找,自己也想要幫上忙。

  在一陣猶豫後,安妮下定決心。

  「不能只有我在這裡休息。」

  接著安妮為求慎重在地面上留下文字。

  這是為了萬一艾梅蘭達跑回來時,也是為了米雅他們回來的時候。

  「再來,既然要去洞窟深處,需要有亮光……」

  安妮去到海邊升狼煙的地方。她拿走用粗樹枝生火加熱鍋子時剩下的多餘樹枝。

  把三、四根樹枝集成一束,前端塞進枯葉和樹脂似乎很多的細枝,再用森林裡找到的粗藤蔓綁在一起。

  完成的是臨時的火把。

  「只要點燃這個……」

  原本想說能拿來當作最低限度的亮光使用就好,看來是沒問題。

  雖然是這麼想……

  試著進入洞窟的深處後,那個亮光實在很不可靠。

  紅色的火炎大幅度地搖晃著,這點亮度當然不足以消除洞窟內的黑暗。即使如此,安妮還是邁步向前。

  「這是為了尋找米雅殿下的朋友……」

  她如此鼓勵自己。

  洞窟中彎彎曲曲,有時往上有時往下。

  有些地方得要彎腰通過,又有些地方即使跳躍也碰不到天花板。

  不久,她來到一個地方,頂端垂著像是冰柱的鐘乳石。

  前進方向的道路變得狹窄,無法看清去向。

  「前方是往下嗎……下去以後就上不來了吧……」

  道路呈現下坡,而且可能是會下到很深的地方,目的地壟罩在黑暗中。

  到此為止了嗎……正當安妮要掉頭的瞬間,映入視野角落的東西讓她感到不對勁。

  那是從中間折斷的鐘乳石。在快到斜坡,伸手正好能碰到的位置。

  「這是……」

  安妮把臉靠上去,試著觀察折斷的部分。

  周圍有很多類似的岩石,卻只有這根折斷。而且地面上找不到折斷的尖端。

  「這裡剛好是適合抓住的位置……抓住,然後……」

  她探出身子窺探斜坡下方……假如是這樣……

  「糟了,如果……是從這裡掉下去,得趕快通知大家才行。」

  她這麼想,正要往回走,就在此時。

  突然聽到石頭嘎啦嘎啦崩落的聲音。

  「呀啊!」

  安妮邊發出悲鳴,當場蹲下。她用雙手保護頭部,身體僵住了一會兒……

  抬起頭來的安妮用袖口遮著口鼻,並將火把舉在眼前。石牆擋住了她剛才走過的道路。

  「怎麼會……」

  她不禁倒抽一口氣。

  腦中有數個想法在流竄。

  說不定無法離開這個洞窟。

  說不定會死在這裡。

  說不定再也見不到家人。

  但是,更重要的是……

  ──說不定沒辦法再侍奉米雅殿下了……我明明還沒報答任何恩情……

  眼眶一熱,視野歪斜扭曲。

  「米雅殿下……」

  她發出像在尋求依靠和幫助的微弱聲音,呼喚主人的名字。

  「……米雅殿下……」

  再度……用顫抖的聲音呢喃……

  安妮用力地吐出一口氣。

  「我得冷靜下來……因為我是米雅殿下的專屬女僕……」

  米雅有說過,說她是心腹。

  那就不能在這種地方放棄。

  在這種地方屈膝、崩潰大哭的人……沒資格當帝國的睿智的左右手。

  「嗯,配不上……米雅殿下的努力。」

  安妮重新用火把照亮道路。

  光芒朝向的地方不是回頭,而是前進的道路。

  下坡的方向。

  「原本就打算要去這邊……所以前進就好了。」

  要哭著放棄還太早。

  那種事等到這條生命耗盡時再做就好。

  「米雅殿下……我一定會再……」

  安妮小聲呢喃,順著下坡往下滑。

  安妮並不知道。

  造成岩石崩塌的元凶,正是自己尊敬的主人。

  第三話 最後的朋友

  那麼……換個地點,來到聖諾爾學園。

  正當尊敬的米雅奶奶、安妮媽媽還有路德維希老師正面對各種苦難時,說到米雅貝兒正在做什麼……

  「啊,這裡果然是夢中沒錯。太幸福甚至讓人害怕……」

  她正在……充分享受學園生活。

  要說有多享受,早晨開始於香甜鬆餅,夜晚結束於睡覺前的香甜可可亞,說是這種生活大概就能想像了吧。

  當然,貝兒跟米雅不同,還是有勤奮的一面,沒忘記要運動。在美麗學園裡散步,有時在湖旁的沙灘跑步和稍微游泳……享受實在是很健康又理想的學園生活。

  至於……原本讓她暑假得留在學園的原因,念書方面雖然有些不甚理想的部分,但在琳夏的監視下,也沒有全在偷懶。

  原本米雅的血統就是努力的話能拿出還可以的成果。

  她的腳步一步一步確實地在前進。

  因此貝兒今天也來到學園的圖書室。

  由於是暑假,室內幾乎都沒人。

  應該說只有貝兒和隨侍在旁的琳夏,以及擔任圖書管理員的教師。

  貝兒占到喜歡的靠窗座位,在奮力伸展後,趴在桌上進入夢鄉……

  「貝兒殿下……您是來念書的吧?」

  坐在貝兒眼前的琳夏用凝視的視線望著她。順帶一提,琳夏有帶書來,在貝兒念書的時間中她自己也打算念書。

  因為哥哥是那種人,她也有辛苦的地方。

  「哈哈,開玩笑的。真是的,琳夏,妳的眼神好可怕喔。」

  貝兒笑著揮揮手。但是琳夏並沒有放寬標準。

  「今天的作業要請您確實完成。就算想逃也沒意義喔。」

  嗚嗚,貝兒發出呻吟聲後,又再度趴在桌上。

  她眼神迷茫地望著堆在桌上的大量作業。

  「嗯,總覺得好幸福……」

  臉上浮現微笑。

  接著在認真念了一小時左右的書後,貝兒開始在圖書室裡散步。

  完成指定的作業後,允許她自由看書。

  貝兒在身為作家的艾莉絲身邊長大,跟書本很親近。貝兒只知道焚書橫行的世界,對她而言,聖諾爾的豐富藏書有如天國。

  「欸嘿嘿,今天要看什麼書呢……選動物圖鑑好了,或者可愛的植物圖鑑之類……」

  「請問,妳該不會是那位據說跟米雅殿下感情很好的人?」

  有個聲音叫住正在書架前仔細地望著書背的貝兒。

  她訝異地歪著頭,把視線移過去,就看到有個少女很感興趣地注視著她。

  年紀大概跟貝兒差不多。

  蓬鬆的耀眼金髮和人偶般的美麗灰色瞳孔,帶給人深刻印象的少女。臉上掛著盛大笑容的少女微側著頭,似乎在等待貝兒的回答。

  「啊,是的……米雅奶……姊姊是我尊敬的人。」

  「咦?米雅姊姊……?」

  少女感到不可思議複誦一次。她用手指摸著臉頰,又再一次微側著頭。

  蓬鬆的頭髮晃動的瞬間,貝兒聞到些許花香。那是會讓人不禁腦袋放空的雅緻香味。

  「算了。先不說那個,妳最近一直在圖書室念書,暑假不回家嗎?」

  「是啊。說來慚愧,我暑假前的考試分數很差……」

  「喔~原來是這樣。呵呵,那種事明明不重要。」

  少女臉上先帶著微笑後說道:

  「欸,妳願意的話,要不要跟莉娜當朋友?」

  她閃閃發亮的大眼帶著笑意說出這句話。

  「莉娜?」

  「嗯?喔,名字啦,名字。」

  然後少女退後一步,輕輕提起裙襬。那稍微露出來的雙腳通透白皙,烙印在貝兒眼中。那種白色甚至看起來有點病態……

  「今後請多關照。修朵莉娜•愛德華•耶洛穆,跟妳一樣是一年級喔,米雅貝兒。」

  說完後,少女──修朵莉娜就露出楚楚可憐的笑容。

  「感情好的朋友叫法是莉娜。所以如果妳也這樣叫,莉娜會很高興。」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那請妳叫我貝兒吧。莉娜。」

  貝兒也提起裙襬說道。

  「呵呵,知道了。貝兒,要跟莉娜好好相處喔。」

  這個女孩笑的方式很可愛,彷彿是小鳥在輕鳴……米雅貝兒不經意地這麼想。

  第四話 米雅公主,迎來人生巔峰!(在米雅的心中)

  跟周圍的岩石一起墜落的米雅。

  她依偎在阿貝爾懷裡,陶醉於溫柔鄉中……

  ──啊,我果然會就這樣死掉啊……太幸福了……

  米雅腦中在想些胡鬧的事情,緊接著,嘩啦!頭被潑了水清醒過來。

  不,正確而言該說是一頭栽進水裡後清醒。

  咕噗、咕噗,水突然灌進嘴裡,米雅非常驚慌失措。

  原本要激烈掙扎的米雅感覺到阿貝爾的手有在出力,便放鬆身體。

  ──交給阿貝爾就不會有問題……

  像是戀愛和信賴的混合物般的甜蜜感情,讓米雅全身都放鬆。

  接著在數秒後……

  「噗哈!」

  米雅察覺到臉的周圍不再有水,全力吸了一口氣。

  「這、這裡到底是?噫!好、好痛!?眼睛……眼睛!眼睛好刺痛喔!而且嘴巴裡鹹鹹的。這是……海水?」

  她單手揉著眼睛,抬頭望著阿貝爾。阿貝爾正用凝重的表情望著頭上。

  米雅的視線也跟著往上移……就看到岩石的洞頂位於很高的位置。

  「我、我們從那種地方掉下來啊……要是下面沒有水就危險了。」

  「是啊,真是謝天謝地。不過,繼續泡在水裡很危險。身體會著涼,我們去能爬上岸的地方吧。」

  阿貝爾指的方向是牆邊,地勢稍微高一些,剛好形成像是岸邊的地方。

  「米雅,妳能游泳嗎?」

  「哼哼,那當然。我會展現練習的成果給你看。」

  於是,米雅整個人轉了半圈,以仰躺方式浮在水上……

  以仰式狀態用腳打水開始游泳。不需要換氣,臉也不必碰到水。溺水的時候只要放鬆,漂浮在水面上就好,這是米雅所想出來的最強泳姿。

  特別優異的點是不用付出多大努力就能換氣。

  「啊,如果快要撞到東西,再麻煩你提醒我喔。」

  「嗯,我知道了。那總之先移動到那裡吧。」

  然後兩人開始游泳。

  上岸之後,米雅安心地吐了一口氣。

  「妳有沒有地方會痛?」

  「沒有,都是多虧了阿貝爾。你呢?」

  「我也沒問題。幸虧下方是水面才得救了。」

  的確是這樣沒錯,米雅邊想邊再度看向岩壁。

  好高,大概有城堡三樓的高度。

  陽光從岩洞頂端的龜裂處照進來,所以姑且算是有通往地上……

  「嗯,爬上去……辦不到吧。」

  岩壁表面光滑,感覺就是容易打滑。要抓著爬上去,一般人根本辦不到。

  ──迪奧那類人好像能輕鬆爬上去。那種叫做例外……

  米雅判斷起碼自己沒辦法。

  這樣一來,即使沒摔死,想要脫逃也……

  「阿貝爾,對不起。我把你也拖下水。」

  米雅難得地垂頭喪氣。不過,阿貝爾對著米雅搖頭。

  「不,我反而覺得能在場真是太好了。」

  「哎呀……什麼意思?」

  「重要的人面臨危險時,無法在身旁保護對方。那是會非常令人扼腕的事情。」

  「哇……」

  米雅用手碰著嘴,注視阿貝爾。於是阿貝爾便有點尷尬別開臉,他的臉頰果然染上些許紅暈。

  ──呵呵,既然會害羞,那別說出來不就好了……

  米雅也有點臉紅,但她畢竟是超過二十歲的大姊姊。

  剛才因為冷不防的偷襲而臉紅,現在已經恢復從容。

  沒錯,米雅已經摸清楚阿貝爾的個性。

  米雅早就知道,他是誠實又正直的人,所以有時會把心裡想的事情坦率說出口。

  因此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她有做好心理準備。

  這正是成熟大姊姊的從容!

  話雖如此,還是有點難為情。繼續沉默下去,氣氛也會有些尷尬。

  因此……

  「話說回來,這樣就束手無策了呢。只能等待救援或是狀況發生變化……不管怎樣,現在最好不要輕舉妄……哈啾!」

  米雅輕輕打了個噴嚏。

  隨後身體發抖。

  看來是身體比預測還冰冷,肌膚也不知不覺間起了雞皮疙瘩。

  「米雅,妳沒事吧?」

  「嗯,沒問題。只是因為身體溼透,稍微覺得冷而已。」

  米雅為不小心打噴嚏感到有點害羞,臉上浮現掩飾的笑容……可是,阿貝爾一臉認真。

  「這樣啊。身體著涼會喪失體力……」

  他先是像在猶豫似地沉默下來……

  「抱歉,米雅。」

  「咦?你是指……啊?」

  米雅話只說到一半。

  內心太過混亂,無法發出聲音。

  因為阿貝爾突然緊抱著她……

  ──咦?啊?咦?喔?

  成熟大姊姊的從容不迫已經整個粉碎!

  混亂到將近頭昏眼花的米雅,阿貝爾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抱歉。我知道這麼做很失禮……但是我想現在需要像這樣用彼此的體溫互相取暖。」

  堅定的聲音。同時抱著她的手更加用力。

  ──啊,我猜是這樣吧……阿貝爾判斷即使被我拒絕,仍有這麼做的必要……所以為了不讓我逃跑,才用力抱住我……

  米雅開始做起有些逃避現實的分析。

  可是,總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少年舒適的體溫……

  因為有些笨拙又太過用力,所以有點痛的擁抱。

  在寂靜之中,微微可聽見阿貝爾和自己的呼吸聲。

  為了不讓急促的呼吸打在對方的耳朵旁,米雅屏息想讓呼吸平復下來。

  撲通、撲通,聽著逐漸加速的心跳聲,米雅用發燙的腦袋在思考。

  ──我、我果然是死掉了吧?這裡一定是傳聞中的天堂……不然沒辦法說明!太幸福了!!

  米雅從斷頭台開始的人生,現在正迎來巔峰!

  ……雖然是在米雅的心中……

  第五話 走上發出藍光的道路

  跟阿貝爾打情罵俏後,米雅全身都暖活起來。完全忘記剛才冷到發抖的事情,臉頰稍微染上紅暈。

  ──跟阿貝爾兩人獨處的話,在這裡住下來也不錯。沒錯,阿貝爾的身旁就是我的樂園兼宮殿!

  ……當米雅開始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時……

  「米雅,妳看一下這裡。」

  「…………啊?」

  阿貝爾突然出聲。

  「妳看,水好像退潮了。」

  經他一說,米雅也跟著看去。先前滿到米雅他們腳邊的水位,現在的確下降許多。

  再過一會兒說不定能走在水底。但是……

  「可是……」

  米雅不甘心地仰望頭上。從岩石洞頂灑落的陽光,亮度從剛才起明確地在減少。令人感受到夜晚的腳步正在逼近。

  「好不容易水退了或許可以逃出去……在黑暗中到處移動有點危險呢。」

  既然有漲退潮,出口恐怕是大海。

  米雅並沒有自信能在夜晚的大海中游泳。

  「嗯……或許是那樣沒錯……」

  阿貝爾雙手交叉環抱,像在思考些什麼。

  「我想想……如果一直待在這裡將會無計可施。留意狀況的變化吧。」

  阿貝爾的這句話彷彿像是預言。

  當周圍完全被黑夜壟罩時,阿貝爾發出歡呼聲。

  「米雅妳快看。這裡的水面!」

  「哇……這是!?」

  米雅驚訝地瞪大眼睛。原因是變低的水面散發出淡淡的藍光。

  亮度雖然不及陽光或火把,但已足夠照亮周圍。

  反而因為亮光一直延伸到洞窟深處,甚至可說行動起來比有陽光時更方便。

  「不能放過這個好機會,我們就去看看吧。在這裡止步也只會空耗體力。」

  米雅聽到阿貝爾這句話,一瞬間陷入思考。

  遇難時基本原則是別亂動保留體力。可是,要在這座島上的成員前來救援感覺很困難。

  更重要的是,自己身為野外求生專家怎麼可以不行動。

  米雅意氣風發地點頭。

  「嗯,我們走吧……」

  她牽起阿貝爾的手。

  米雅由阿貝爾牽著,走上發出藍光的道路。

  兩人所在的地方有無數的洞口,但藍光道路往外延伸的地方是兩處。水深分別逐漸變深和變淺的兩條路。

  在氣溫驟降的夜晚游泳是自殺行為。這樣一來,米雅他們要走的必然是水深變淺的那邊。

  「這邊地面有點凹凸不平,妳要小心。來,好好握住我的手。」

  米雅看著經常回頭叮嚀的阿貝爾,臉上不禁浮現笑容。

  「呵呵,阿貝爾真的是紳士呢。」

  即使在這種狀況下,他還是配合米雅的速度在走路。

  展現體貼不讓米雅跌倒,牽起的手也像在跳舞般地溫柔又有力。

  「因為姊姊有跟我提醒過。不管處於什麼狀況,都要溫柔對待女孩子。」

  「啊?姊姊……那就是……」

  關於前一個時間軸,米雅對雷姆諾王家不太有印象。頂多就是知道有阿貝爾這個人。畢竟,她都在癡癡等待席翁找上門,根本不在乎雷姆諾王國。

  可是現在的米雅不同。當然有做過調查。

  為什麼?因為她把阿貝爾鎖定為結婚對象。戀愛戰略家米雅。

  「我記得……是克萊麗莎王女殿下對吧?」

  應該是大阿貝爾三歲。

  根據米雅手上的情報,是個為人謙恭,比較偏內向的人……

  ──跟印象不太一樣呢……

  米雅困惑地側著頭,阿貝爾輕輕對她搖頭。

  「不,我說的是最大的姊姊。」

  「最大的姊姊?原來你還有別的姊姊……」

  「妳不知道也很正常喔。她在五年前過世了……」

  阿貝爾表情有些落寞。

  「我很喜歡姊姊喔……她很溫柔,更是個強悍又帥氣的人。她說過,雷姆諾王國人們的想法很奇怪。所以希望起碼我要溫柔對待女孩子……」

  男尊女卑傾向強烈的雷姆諾王國。有人對國家的風氣提出質疑。

  「說來很不好意思,我自己也忘記這件事了。為什麼會溫柔對待女性……我原本以為是一時心血來潮才那麼做,實際上並非如此。我……一直把姊姊教我的教誨放在心裡。」

  ──原來有人帶給阿貝爾這麼大的影響啊……真想跟她見上一面……

  米雅不經意地在想這種事,並且發問。

  「那個人……她叫什麼名字?」

  「范倫蒂娜•雷姆諾。原本是雷姆諾王國第一王女的人。」

  「這樣啊,范倫蒂娜……」

  米雅想起這個名字是在一陣子之後的事情。

  第六話 安妮,描述(在安妮心目中的)帝國的睿智

  壟罩在黑暗中的洞窟。由寂靜所包圍的地方,響起啜泣的聲音。

  「……啊,我會死嗎……?」

  艾梅蘭達拿著發出微弱光亮的墜飾,哭喪著一張臉。

  她倚靠著岩石,雙腳往前伸直,發出啜泣聲。

  即使稍微試著改變右腳的位置,隨即產生的疼痛讓腳再度癱軟。

  「嗚嗚,非常痛……好痛。嗚嗚,這一定是叫做骨折的狀態。肯定是這樣沒錯。我會就這樣無法動彈,曝屍在這裡。嗚嗚嗚。」

  散發出陰沉氣息的艾梅蘭達感覺比平常還要難搞五倍左右。

  紅色的朦朧亮光忽然映入她因為淚水而歪斜的視野中。

  「……唔!?」

  艾梅蘭達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腦海裡浮現的是自己說過的鬼故事。在無人島上徘徊的邪教徒幽靈。

  可是她馬上改變想法,哪可能有那種東西存在。

  況且紅色亮光是從洞窟入口的方向而來。

  這就表示……

  「妮娜!?妳來找我了嗎!?」

  接著腦中浮現的是自己忠心的隨從身影。

  這個想像立刻變成確信。

  「沒錯。我哪可能會死在這種地方。一定是妮……不對,女僕來找我了!」

  然後,艾梅蘭達等待那個亮光靠近。

  不久……

  「啊,艾梅蘭達大人?您沒事嗎?」

  出現的是把紅髮綁在兩側的女僕──安妮。

  「哎呀,妳是安……不對。米雅殿下的女僕。」

  由於不是熟識的妮娜,艾梅蘭達有些失望,但有人來救她,讓她臉上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她得意忘形站起來的瞬間,右腳傳來痛楚,她小聲地發出悲鳴。

  「咦?艾梅蘭達大人,您有哪裡受傷了嗎?」

  「嗯,對。就是那樣,其實我從那個斜坡滑落時,弄傷了腳踝。我想恐怕是骨折了。」

  「糟糕!請坐在那裡。伸直雙腿。」

  「真是沒辦法……看在米雅殿下的分上,我特別照妳說的去做。」

  艾梅蘭達按照吩咐乖乖坐下伸直雙腿。安妮便蹲到她的腳邊。

  「哎呀,真讓人佩服。妳會治療嗎?」

  「我弟曾經骨折過。」

  「唉,那不就是外行人。果然不能對平民抱持過度的期待。」

  嘴上雖然這麼說,艾梅蘭達感到內心有比較平靜一些。

  總覺得疼痛也稍微舒緩。

  「會痛嗎?」

  「對,痛到我都站不起來了。絕對是骨折了沒錯。」

  「失禮了。」

  安妮再用手去摸艾梅蘭達的腳踝。

  之後撕開自己的裙襬,開始固定艾梅蘭達的腳踝。

  「怎、怎麼樣?果、果然折斷了嗎?」

  「不,好像沒有骨折。雖然有瘀青……不過還是別去動到比較好。」

  「這樣啊……」

  艾梅蘭達聽到安妮說的話,感到內心更加輕鬆。

  腳的疼痛也更加舒緩。現在似乎能走了。

  ……真是單純的人。

  「話說,為什麼您要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基斯伍德先生不是說過洞窟深處很危險嗎?」

  「哎呀,區區平民敢對我有意見?妳,就算說是侍奉米雅殿下,態度會不會太囂張了點?」

  語氣稍帶點不高興。平常的話,這樣妮娜和其他女僕們就會閉嘴。

  但是安妮沒有沉默。

  「我不想管您會怎樣。可是請別給米雅殿下添麻煩。米雅殿下一定很擔心您。您擅自行動要是出事,米雅殿下會很傷心。您不知道自己給大家添了多少麻煩嗎?」

  「什麼!?」

  對方提出的強烈反駁,讓艾梅蘭達把話吞回去。但在下一瞬間一口氣腦充血。

  「妳、妳……給我記住!竟敢對我說那種話……我會跟米雅殿下報告。還有向皇帝陛下提出建言……」

  「那種事請等到平安離開這裡再說。」

  「……咦?」

  艾梅蘭達眨了眨眼。

  「妳說離開……能離開吧?因為妳都來救我了。」

  「洞窟崩塌了。很遺憾,我前來的路已經無法使用。要是前方有出口就好了……」

  「什麼,怎、怎麼會!妳、妳真過分?讓我滿心歡喜再把我推下萬丈深淵,太過分了!」

  安妮狠狠地瞪了淚眼汪汪抗議的艾梅蘭達。

  噫,艾梅蘭達倒抽一口氣,安妮對她說:

  「艾梅蘭達大人,要活著離開這裡,需要我倆同心協力。所以在離開這裡之前,請不要做出任性舉動。」

  「……唔,妳語氣用不著那麼強硬……知、知道了啦。我會照妳的指示去做。」

  艾梅蘭不甘願地點頭,安妮又對她說:

  「那麼,我要去找逃生出口,請您在這裡等待。我一定會來接您。」

  然後安妮便轉身。

  「等、等一下。請別丟下我,安、安妮!」

  「咦……?」

  安妮聽到呼喚聲,停下腳步。接著雙眼注視艾梅蘭達的臉。

  艾梅蘭達有點尷尬地移開視線。安妮沒去理會,開口說道:

  「艾梅蘭達大人,您記得我的名字?」

  「那還用說。妳該不會以為我是笨蛋?」

  「…………」

  「喂,妳剛才的沉默是什麼意思!?」

  「啊,沒有。我並沒把您當成笨蛋。不過您有記住我的名字讓我很意外。還以為您是不會去記這些事情的人……」

  「我當然都記得。妮娜、安妮還有基斯伍德。要是妳真的認為我連這些名字都記不住,那就有點令人遺憾。」

  「那麼您為什麼要裝成不記得呢?我姑且不論,但妮娜小姐很可憐。」

  艾梅蘭達理直氣壯地回答安妮的抗議。

  「因為那樣才是貴族。」

  艾梅蘭達從小被這樣教育。

  「身為貴族,不該去記平民的名字。那些可有可無的人,記住他們的名字根本是白費力氣,要是產生感情還可能會導致判斷出錯。我們輔佐皇帝陛下治理國家,不論何時都得做出冷靜且合理的判斷。」

  「身為貴族,不能忘記對祖先的感謝,要重視光榮的歷史,對皇帝陛下盡忠。」

  「在擁星公爵千金的面前,準備最頂級的東西是理所當然。無須逐一道謝。理所當然地接受本來就該有的東西。」

  艾梅蘭達忠於父親的教誨。

  這正是自己的生存方式,她從沒產生懷疑。

  因此……艾梅蘭達無法相信米雅的處世態度。

  「反而奇怪的是米雅殿下才對。她究竟把我們貴族的傳統當成什麼?」

  「不過,正因為如此,我才會效忠米雅殿下。」

  忽然傳進耳裡的是堅定的聲音。艾梅蘭達看向出聲的人。

  「米雅殿下會用名字叫我。她善待我,也關懷我的家人。所以如果是為了米雅殿下,我甘願付出生命。要是我死了,米雅殿下一定會為我哭泣。正因為米雅殿下是那種人,我才會不惜付出生命,為了不讓米雅殿下哭泣,我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強而有力的宣言撼動了艾梅蘭達。

  現在眼前的女僕說她不惜犧牲生命。

  原來如此,還真是了不起的忠誠心,但是那種程度的人自己身旁也有……

  原本是想這樣誇口……但心裡不免在想。

  真的是這樣嗎?

  妮娜和那些護衛,真的會像眼前的女僕一樣為了自己捨棄生命嗎?

  甚至她還這麼說。

  為了不讓米雅殿下哭泣,要活下去。

  在即使屈服於絕望也很正常的這片黑暗中,有如火把般永不熄滅的決心火焰。

  自己的隨從們會跟她抱持相同想法嗎?

  自己有成為像她心中的米雅那種存在嗎?

  ──我如果死了,妮娜會傷心嗎?

  總覺得一定不會傷心吧。可是更讓人害怕的是──

  ──如果妮娜死了,我能夠不傷心嗎?在非得犧牲妮娜的生命時,我能做出那種判斷嗎?

  內心產生重大的疑問。

  艾梅蘭達試圖採取的動作是不去正視。

  以貴族的傳統為藉口,讓自己的內心變得遲鈍,不用去感到悲傷,單純的逃避……

  米雅的忠臣指正艾梅蘭達。

  「不叫名字,不把對方當成一個人看,藉此讓自己較為容易捨棄別人是種依賴。米雅殿下不願捨棄任何一個人。捨棄別人她會很難過。所以她努力採取行動,好讓自己不用捨棄任何人。所以她才會被稱為睿智,受到大家的仰慕。」

  「睿智……」

  她忽然想起某種遺忘的感情。

  艾梅蘭達根本無法相信米雅的處世態度,在艾梅蘭達的眼中那是偏離常識的誇張行徑……但是……但是……

  「艾梅蘭達大人。您不願被丟下的話就只能請您跟我一起走。我不會停下腳步,您能夠跟上我嗎?」

  安妮的聲音拉住將要沉浸在回憶裡的艾梅蘭達。

  沒錯,現在不是沉思的時候。

  艾梅蘭達點了個頭,緩緩地站起身來。

  第七話 米雅根源

  「真不可思議。這個為什麼會發光啊?」

  米雅用手舀起腳邊的水。但是手掌並沒有發光。

  原本以為是水本身在發光,看來並非如此。

  「這種亮光跟螢火蟲很像呢。搞不好是水中有某種會發光的生物。」

  阿貝爾說完就像在思索似地沉默不語。接著,用帶有一絲緊張的聲音繼續說道:

  「我說,米雅,妳覺不覺得這是有人故意弄出來的?」

  「咦,什麼意思?」

  「就是之前席翁不是說過,我們待的洞窟有經過人工雕琢。假如這個洞窟會發光的機關也是某人設置的……」

  米雅的腦海裡想起艾梅蘭達說的故事。

  「邪教的地下神殿……原來如此,那個鬼故事突然有了真實感呢……」

  即使說出這種話,米雅還是不覺得會找到那麼驚人的東西。反而重要的是……

  「換個角度思考或許是好消息呢。既然是經過人工雕琢的地方,那就表示會有出入口吧。」

  「嗯,的確是那樣。說不定出口就在前方!」

  如果這邊沒有,反方向也還有另一條路,也許能夠設法抵達出口。

  內心輕鬆許多的米雅踏著輕快的步伐前進。

  可是,很遺憾,出現在兩人面前的並不是出口。

  穿過蜿蜒隧道,眼前是個巨大的地下空洞。

  「這是……?」

  那裡是個奇妙的空間。寬敞空洞中充滿剛才只在腳邊的藍色光芒,並不是在水裡發光的東西飄蕩在空氣中。

  隨處可見的透明石頭漫反射藍色光芒,照亮空洞。

  而在那些光芒的照射下,那東西靜靜地聳立著。

  那個……無疑是座神殿。

  由像是冰塊的半透明石頭蓋出的建築物。巨大的柱子,還有由柱子支撐的屋頂,全都是清澈透明……將來自外面的光線反射到周圍。

  看起來簡直像建築物本身在綻放光芒。

  那是非常夢幻……卻總覺得有褻瀆感的光景。明明很美麗,但不知為何,米雅從那種光景中感受到悖德的氛圍。

  「還、還真的存在……地下神殿。沒想到真的會有……但這是邪教團的地下神殿……嗎?」

  「這很難說呢……不過藏在這種地方,大概不會是什麼正派的東西……」

  阿貝爾似乎是看到目瞪口呆,話很少。

  這也難怪。至今從來沒在別的地方看過這種景象。

  完全看不出是在什麼時代、用什麼建築方法蓋出來的。不過,唯一能看出來的是……

  「但是……總覺得那東西很詭異……」

  阿貝爾這句話像是幫忙道出自己心情,米雅默默地點頭。

  沒錯,明明眼前是美到像是會在夢境中出現的夢幻建築物……米雅感受到的卻是奇妙的厭惡感。

  或者可以說是不協調感。

  興建神殿的設計思想應該是基於「彰顯神的榮光」。其中該有的是經過調和、完成的美感。

  然而,眼前的神殿……卻讓人有種偏差的感覺。

  該有的東西不在該在的地方,不該有的東西卻在那裡。這些微小又奇妙的不協調感累積起來,讓人看著心情就無法平靜。

  「邪教徒的神殿……」

  很少會有這麼適合這個字眼的建築物。

  「米雅,我聽到邪教就會想起那些人呢。」

  「嗯,混沌之蛇對吧。我也是在想這件事。」

  討厭人所創造出來的秩序,進行反抗的人們。如此一來,採用像這種冒瀆所有設計思想,刻意忤逆那些東西的蓋法,或許也並不奇怪。

  「還真是在意料之外的地方找到意想不到的東西了!」

  充滿謎團的組織,混沌之蛇。

  由於可能掌握到他們的線索,米雅幹勁十足。

  「趕快進去看看吧!」

  米雅說完就迅速地踏進神殿。

  「這……還真是驚人呢……」

  神殿裡面也是夢幻般的景象。

  微弱的藍色光芒從腳底下、牆壁、天花板灑落。那是很奇妙的光芒,簡直像在對抗照亮大地的陽光。

  「總覺得這裡讓人無法靜下心來呢……」

  米雅邊呢喃邊看向四周。

  神殿裡沒有門跟隔間,只有粗壯的柱子。

  不……還有另一個物體掛在最深處。

  在透明澄澈的神殿中,唯一有顏色的物體。

  灰色的物體是用岩石切割出的石板。

  「上面有寫東西呢……」

  阿貝爾將臉靠近石板,沒多久就嘆著氣搖頭。

  「不行,這不是大陸通用語。米雅妳看得懂嗎?」

  「可以,這是古代帝國語。」

  現在米雅使用的是大陸通用語,至於寫在上面的是很久以前在堤亞穆帝國所使用的語言。

  附帶一提,米雅也多少有些造詣。這是所謂皇女的基本教養。

  「真的嗎?不愧是米雅。」

  得到阿貝爾的稱讚,米雅原本露出有些得意的表情。但是……

  「呵呵,看我輕鬆地解讀。」

  能夠像這樣說玩笑話也只有一開始。

  繼續往下閱讀,米雅眉間的皺紋也跟著越來越深。

  上面寫的是……某個男人的妄執……或者是詛咒。

  他毫無道理地失去重要的人,心中深藏無盡憎恨。

  造訪這座神殿的他,在此遇見被趕出大陸、銷聲匿跡的蛇。

  蛇憎恨一切人創造出來的秩序,對這種毀滅想法產生共鳴的男人,期望能實現或是利用這個理念,來對世界展開復仇。

  他向蛇提議。

  大陸上有片被稱為肥沃的眉月地帶,受到祝福的土地。

  保證豐收的那片土地糧食過剩,大陸全土正是因此才能維持穩定。

  男人心知肚明。

  只要有食物,人類可以原諒大部分的事情。

  人類拿起武器,被迫投身殺戮,那是在沒有食物的時候。

  因此,要毀滅所有人類創造出來的文明,要復仇讓世界陷入混沌,肥沃的眉月地帶會礙事。

  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不過,他並沒有煩惱。

  因為上天賜予男人睿智。

  能夠解讀人類邪念的邪惡睿智。

  他心想。

  推廣汙染那個眉月地帶的思想。

  推廣鄙視生產食物的農業的思想。

  他思考。

  要有效率地推廣思想,怎麼做比較好?

  答案馬上就出來。

  要推廣思想最好的方式就是建立國家。

  利用那個國家自然地、緩慢地推廣「反農思想」給住在那片土地上的居民……讓肥沃的土地變質為農地以外的用地,汙染到無法再拿來耕種。

  於是,他下定決心。

  要建立讓肥沃的「眉月」染上「堤亞」的國家。

  那是某個男人的妄執。或者是……催生帝國的詛咒。

  男人的名字是亞歷克西斯。

  讓眉月染上淚水堤亞穆帝國初代皇帝。

  第八話 米雅公主,誇大地位

  「米雅,妳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我不確定是不是真的,但上面的確是那樣寫。」

  這下找到驚人的東西了……米雅陷入煩惱。

  而且,石板的最後──

  『吾之血族切莫遺忘。將此事銘刻於記憶中。吾等乃憎恨世界之人。以混沌和破壞向世界復仇之人。絕不能遺忘,要發憤努力!』

  還有這段激勵的文章。

  ──吵死了!

  米雅忍不住吐槽祖先。

  同時也確實有讓人恍然大悟的部分。

  在那場革命時,不管米雅再怎麼努力,事情都沒有好轉。

  原本以為原因是潛伏在帝國內部的薩格朗多密探「白鴉」搞的鬼,事實並非如此。帝國打從一開始就是內含「混沌之蛇」這個毀滅因子的存在。

  ──我不覺得所有貴族都是照著初代皇帝的企圖在行動,但是難怪無法輕易顛覆帝國漫長歷史所醞釀出的走勢。而且,混沌之蛇跟四大公爵家有關的事情也……

  起初聽到這件事實時還想說「國家的重臣竟然如此!?」的想法,但在這種情況下聽到就能接受了。

  不是混沌之蛇唆使公爵。

  而是初代皇帝早就進行唆使,皇室卻忘了那個初衷而已。

  ──不過,會忘記也是當然的……

  畢竟這種事情毫無記住的價值。

  記住這種事情根本有百害而無一利,是毫無意義的事情。

  ──話說能不能當作沒看到這個啊……?這種事要是傳出去,感覺會有人拿來大作文章。

  對一般貴族而言,初代皇帝的企圖,老實說只會礙事。

  對靠現在的體制獲得利益的人來說,會撼動框架的要素應該會想當作沒看見……所以大家才都遺忘。

  ──恐怕連父皇都不知道。這只會妨礙現在的幸福生活,忘掉也是當然的。

  不過帶來的影響並不是零。

  比如說,沒落貴族會說這是初代皇帝陛下的意願,拿來當成譴責現今體制的根據。

  或者,萬一讓那些把歷史和傳統照單全收的人得知……

  ──這個……起碼絕對不能讓艾梅蘭達看到比較好……

  「那、那是什麼……米雅殿下?」

  米雅聽到那個聲音,不禁嚇到跳起來。

  因為太過沉浸於思考,米雅沒有察覺。

  有人進到了神殿裡……

  「米雅殿下……」

  米雅的重要忠臣一臉不安地注視著自己……而在她攙扶下站著的人是……

  「安妮……還有艾梅蘭達,妳們怎麼會來到這種地方?」

  「先不管這個,您剛才說的那些事情是真的嗎?」

  米雅不由得想要發出嘖舌聲。

  ──被麻煩的人聽見了。

  說實話……米雅根本不想管什麼初代帝國皇帝的意志。

  就算這個石板上的記述是真的,堤亞穆初代皇帝建立國家是出於寫在上面的動機……

  以米雅的立場根本沒道理照做。

  ──反而是如果老實地聽從祖先的吩咐,又會有斷頭台的痛苦體驗!

  米雅甚至想立刻讓這種毫無用處的東西沉進海底。

  那是為了國民?

  還是為了在內戰中喪命的士兵?

  不,當然是為了自己。

  米雅是以自己為優先。

  因此她不希望國家滅亡,也不可能希望革命發生。

  隨時吃得到甜食,能在床上滾來滾去的生活。

  這才是米雅的理想。

  在這種理想面前,祖先的遺言不過是胡言亂語。

  不對!甚至是危害。

  無論帝國是為了什麼目的而創立,她根本不在乎!

  假如眼前有全新的斷頭台,米雅也不會用來處刑。而是用來割開堅硬的果實,獲得甜美的果汁。

  重要的不是為了什麼目的而被製造出來,而是現在用在何種用途會發揮最大功效。

  可是,當然也有人無法那麼想。

  代表人物現在就站在米雅面前。

  ──被艾梅蘭達知道是失策。還真會挑時間。

  米雅很清楚。艾梅蘭達是那種謹遵貴族傳統和雙親吩咐的人。

  ──艾梅蘭達跟我不同,某些方面很好騙,說不定會突然受到影響。

  「怎麼會……初代皇帝陛下竟然有這種想法……」

  艾梅蘭達顫抖地仔細閱讀石板上的文字。

  「根、根本不用在意這種東西啦。沒事的……」

  即使米雅對她這麼說,她還是毫無反應。

  「我們的帝國是為了這種事?為了達成初代陛下的意志……」

  ──啊,糟了。她完全聽不進我的聲音!

  眼神空洞、口中念念有詞的艾梅蘭達讓米雅很驚慌。

  ──啊啊,真是的!艾梅蘭達有偏向權威主義的部分,要是被拿出初代皇帝的權威,我的立場也許有點不利。

  米雅的確不是身為至尊的皇帝本人,而是皇帝的女兒。並且她跟艾梅蘭達有血緣關係,也就是所謂親戚的女兒。

  從「珍貴度」來看,怎麼想都是初代皇帝的遺言占上風。

  ──唔唔,必須想點辦法才行。不然感覺連艾梅蘭達都會倒向蛇!

  米雅目前認為艾梅蘭達和庫林穆公爵跟混沌之蛇無關。

  將這個初代皇帝極為讓人困擾且惡劣的思想忠實地傳承的貴族,一定是別的公爵家。

  ──再說,那種東西連身為皇女的我跟父皇都沒繼承,請別擅自想實現好不好!

  先不說這個,目前是無害的艾梅蘭達如果就這樣受到初代皇帝的遺言所影響,事情會非常棘手。

  該怎麼辦……她默默地思考一會兒…………隨即靈光一閃!

  ──對了……我的、皇女的發言要是不夠分量,誇大重要度地位就好了!

  權威比不贏。但是,米雅有能贏過初代皇帝的地方。

  換句話說,那就是!

  「欸,艾梅蘭達……」

  米雅站到艾梅蘭達的正面,靜靜地窺探她的雙眼。

  「初代皇帝陛下的遺言或許是有非常重大的意義。我的發言……實在是無法相比。所以,我要換個說法。艾梅蘭達,你願意聽我說嗎?聽妳的摯友……我所說的話。」

  名為「摯友」的要素。

  艾梅蘭達的確是平常就以米雅的摯友自居。不過米雅幾乎沒有承認過。

  並不覺得對方是摯友……

  但是米雅現在正式宣布。

  「我可以正式認可妳的摯友位置喔。」

  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初代皇帝的遺言確實很沉重。敬重初代皇帝並遵守他的遺言,身為帝國貴族那或許是理所當然、該受到讚許的態度。

  可是,接觸到初代皇帝的遺言時,要去履行的不只有艾梅蘭達。

  因此,忠實遵守初代皇帝遺言的忠臣……那並不是很美妙的地位。因為那是理所當然。

  但是「皇女的摯友」的位置……這就很美妙。

  能夠公開自稱是米雅的摯友,那種人在人數上並不多。

  茶友也許能交到一百人,但不可能交到一百位摯友。

  如此一來,不用思考也能明顯看出哪邊稀有度較高……

  米雅在這個前提下提出。

  她將摯友的發言具備的分量展現在艾梅蘭達面前。

  「不論初代皇帝陛下是抱著什麼意圖建立帝國,那都是小事。有比那些更重要的事情。」

  「更、更重要的……事情?」

  「讓人民能安心生活。」

  那就是……維持想吃的時候就能吃到甜食的環境。

  維持即使在床上滾來滾去,也不太會被嘮叨的環境。

  米雅的理想!黃金國的願景,且是真正有價值的未來。

  「如果堤亞穆帝國是為了那種邪惡目的而創立……此刻,由我來毀棄。」

  米雅說完後,便露出笑容。

  「欸,艾梅蘭達,能請妳別聽初代皇帝陛下,而是聽我說的話嗎?能請妳別受到從前盟約的束縛去選擇對初代皇帝盡忠,而是選擇跟我這個摯友之間的友誼嗎?」

  這樣一來,妳可以公開自稱是皇女的摯友喔。米雅臉上掛著有點諂媚的低俗笑容。

  第九話 摯友

  ──嗯,這位皇女總是這樣……

  「沒必要在意這種事。不要緊的……」

  艾梅蘭達看著眼前露出困擾笑容的米雅,想起了那件事。

  那是在距今五年前。

  庫林穆公爵家舉辦的茶會上發生之事。

  那一天,艾梅蘭達有些緊張。

  原因是皇女米雅•盧娜•堤亞穆預定會來參加那天的茶會。

  自從皇女殿下首次參加茶會選在庫林穆的宅邸以來,艾梅蘭達就跟在父親身旁精心準備。

  辛苦有了代價,茶會流暢地進行。

  米雅對美味的蛋糕十分滿意,心情愉快地對著端來下一盤的女僕笑。

  「哎呀,謝謝。呃,妮娜。等我吃完之後再麻煩妳繼續端上來。」

  米雅得意地說出那個名字。看來她是聽到女僕們的交談,記住了對方的名字。

  艾梅蘭達看到那種自豪的態度,不禁露出苦笑。

  因為她認為,年幼的公主殿下一定不知道那樣不合乎禮節……

  她覺得自己身為年紀較大的姊姊得教導對方才行。

  「米雅殿下,身分高貴的人不會去一一記住平民的名字。所以不可以叫女僕的名字喔。」

  「哎呀,為什麼?」

  米雅訝異地歪著頭問:

  「為什麼不可以叫名字?」

  「那是因為……」

  艾梅蘭達先是思考了一瞬間。

  「那是因為我和米雅殿下是流著尊貴血統的人,是站在人民之上的人。那是貴族這種人士的傳統……」

  那是艾梅蘭達的立足點。換句話說是她的常識。

  可是……

  「那樣太愚蠢了。」

  年幼公主殿下一句話就駁斥那種東西。

  「明明記住名字比較輕鬆,為什麼非得做那種事情不可?」

  那句話帶給艾梅蘭達衝擊。衝擊性太強……

  由於實在太過衝擊……

  「畢竟她跟我們年紀沒差多少吧。不管要她再端上幾盤蛋糕似乎都不會拒絕。有求於人時叫名字會比較輕鬆……」

  導致她甚至沒有聽到接在後面這句有點那個的發言。

  從以前開始就很精明的米雅。

  八歲就這麼會盤算……這個小故事好像能讓人窺見之後的帝國的睿智一鱗半爪,又好像不是那樣……

  先不提這個,米雅的這句話感動了艾梅蘭達。

  因為那句話(扣掉漏聽的部分),正符合艾梅蘭達心中的想法。

  記住女僕的名字,指名親密的女僕讓她照顧自己。

  讓她成為玩樂和聊天的對象。

  她幫忙做了什麼事就道謝,做了壞事就道歉。

  那樣會有多輕鬆又舒服,為什麼不能那麼做?

  艾梅蘭達向父親提出內心產生的疑問。

  可是,得到的回應是困擾的笑容。

  「因為那就是貴族喔,艾梅蘭達。」

  這個答案實在令人無法接受……但是艾梅蘭達理解到事實就是如此。

  沒必要接受。因為慣例就是那樣。

  那些不知不覺間成為束縛艾梅蘭達的枷鎖。

  貴族的習慣塑造出艾梅蘭達的同時,也形成束縛她的堅固枷鎖。

  然後……所以她才會心生憧憬。

  憧憬不被那種枷鎖束縛的年幼公主殿下──米雅•盧娜•堤亞穆。

  「欸,艾梅蘭達……」

  即使面對初代皇帝的、該受到敬重的堤亞穆帝國始祖所留下、理應遵守的尊貴遺言……米雅的態度仍未改變。

  她說沒必要在意。

  在艾梅蘭達甚至放棄抵抗的強大權威面前,米雅依舊毫無動搖。

  不管何時都是那樣。

  不管何時都沒改變。

  不被名為貴族常識的枷鎖束縛,擁有自由羽翼的人。

  艾梅蘭達認為那樣是脫離常軌。

  批評那樣不像個皇女,是踐踏皇室的權威與傳統的行為。

  但是,其實她一直……一直。

  ──啊,沒錯。我想起來了……我憧憬著米雅殿下……

  艾梅蘭達回想起來了。

  她憧憬米雅,所以才一直想成為站在米雅身旁的摯友。

  艾梅蘭達心裡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什麼米雅的摯友。

  她一直希望成為摯友……卻未能如願。

  因為,她沒辦法像米雅活得那麼自由。

  束縛艾梅蘭達的枷鎖,比想像中要來得更粗、更堅固。

  她深切理解自己沒有斬斷那些枷鎖的勇氣。

  我一定不配成為米雅的朋友。

  這種認命隨時都存在於艾梅蘭達的心中……然而……

  「能請妳別受到從前盟約的束縛去選擇對初代皇帝盡忠,而是選擇跟我這個摯友之間的友誼嗎?」

  米雅卻輕鬆地切入核心。輕易地就背叛艾梅蘭達的常識。

  如此乾脆地就說是摯友……說不要選擇對初代皇帝的忠誠,而是選擇跟她的友誼……

  她呼籲說艾梅蘭達也辦得到。

  臉上掛著這種事沒什麼大不了的淘氣笑容……

  可是……

  「那種事……我辦不到。」

  從口中說出的是否定的話語。

  那是由於束縛她的貴族習慣嗎?

  還是初代皇帝的權威令她屈服了?

  不,並不是那樣。

  那些枷鎖在米雅向她伸手時,就已經全部融化。

  不過,在最後仍有留下一個東西。

  刺在胸口的小刺讓艾梅蘭達猶豫是否要牽起米雅的手。

  在夢裡發生,微不足道的事情。那一天,邀請深受打擊的米雅參加茶會,卻沒能實現約定的後悔。

  她抱持一種心情……雖然不知道是何時、何地、以什麼形式,自己曾經背叛過米雅。

  絕對不認為那是真正發生過的事情,但是留在心中的痛楚卻是真實的。

  那種心情不容許艾梅蘭達自稱是米雅的朋友。

  「我背叛了米雅殿下……背叛了您。」

  脫口而出的是懺悔的話語。

  「啊?有那種事嗎?」

  米雅訝異地微側著頭,艾梅蘭達繼續對她說:

  「我邀請米雅殿下參加茶會,卻沒能遵守約定。」

  自己到底是在說什麼……艾梅蘭達不禁傻眼。

  她覺得講夢裡發生的事,米雅殿下也只會感到困擾……

  但是……

  「對呢……這樣的話……」

  米雅沒有笑。甚至表情還非常認真……在沉思某件事後……

  「我想要香甜蛋糕。」

  米雅口中說出意料之外的發言。

  「咦?」

  艾梅蘭達忍不住眨了眨眼,但接下來這句話讓她驚訝無比。

  「嗯,蛋糕。我想吃非常好吃的蛋糕。所以……等離開這座島後,妳能邀請我參加茶會嗎?」

  米雅說出這句話。

  「我們要在茶會上宣誓效忠帝國。」

  視線筆直地注視艾梅蘭達……

  「不是效忠意圖毀滅大陸的古老帝國,而是追求所有臣民的安寧,為此竭盡全力的新帝國。」

  這時,艾梅蘭忽然發覺。

  熱淚從自己的臉頰滑落。

  ──我在哭?為什麼我會……?明明沒有任何哭泣的理由……

  那是遙遠的約定。

  沒有實現,化為夢消失的悲傷約定。

  ──那只是單純的夢……米雅殿下不可能會知道。可是……

  艾梅蘭達注視著米雅。

  不知為何,艾梅蘭達總覺得從那張臉……看見那個夢中的米雅。

  看起來……像是米雅給她機會實現那天的約定……所以。

  「好的……我一定會邀請米雅殿下。我會找來最頂級的點心師傅,準備……最棒的蛋糕。」

  艾梅蘭達牽起伸向她的手。

  無可取代的摯友伸出的手。

  附帶一提…………這時,時間已經是晚上。

  早中晚都沒吃飯的米雅肚子……非常……非~常地餓。

  雖然這件事一點都不重要。

  第十話 艾梅蘭達留下「我馬上回來。」這句話後下落不明

  「那麼……為了參加艾梅蘭達邀請的茶會,必須想辦法脫逃才行……安妮,你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應該要問,妳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成功說服艾梅蘭達的米雅重新確認情況。

  「是。其實是……」

  米雅聽完安妮的說明,忍不住嘆氣。

  「原來如此,意思是從那個方向的道路也崩塌了吧?」

  聽到有另一條不同於他們通過的路線,米雅本來有點開心,但是希望馬上就萎縮。

  「對。光靠我們要清除崩塌的瓦礫似乎很困難。而且得爬很陡的斜坡……」

  安妮瞄了艾梅蘭達的腳一眼。

  「很遺憾,要從我們這條路離開感覺十分困難。米雅殿下你們那邊呢?」

  「其實我們也是被地面崩塌波及……」

  米雅想起剛才摔落的地方。

  「還是不可能爬得上去吧。」

  「我想也是。艾梅蘭達小姐受傷,那情況就更嚴峻了。」

  「掉下來的地方是有往反方向延伸的洞窟啦……」

  沒有人能保證那會通往地上……

  「總之,先調查看看這座神殿的周圍有沒有其他出口吧。然後,如果真的沒有別的出口,再回我們掉下來的地方如何?」

  在場所有人都乖乖贊同野外求生專家米雅的提議……真的沒問題嗎?

  這時原本保持沉默的安妮輕輕舉手。

  「那個,米雅殿下。我們要不要先休息一下?艾梅蘭達大人腳受傷,米雅殿下看起來也有點累了。」

  一被指出這件事的瞬間,米雅的嘴巴就打了個呵欠。

  「原來如此,妳說的有道理……那就先休息一下再展開行動吧。」

  小睡片刻後,米雅等人調查了神殿周圍。更正確地來說,是米雅進行漫長的小睡期間中,由結束短暫睡眠的三人分頭搜索附近一帶……

  結果,查出能夠前進的路線,似乎只有安妮等人走的和米雅等人走的這兩條。

  「要是那條反方向的路有連接到外面就好了……」

  一行人抱著一絲希望,回到米雅和阿貝爾墜落的地點。

  一抵達後阿貝爾馬上開口:

  「水位又上升了。走到這裡的路上也是,感覺水面比剛才還高。」

  正如他所說,剛才只泡到腳踝的水位現在已經來到膝蓋上方。

  「原來如此,既然有漲退潮那就有希望。等於是有跟外面的海洋相通。」

  艾梅蘭達把手泡到水裡再拿到嘴邊。

  「鹹鹹的,肯定是海水。有連接到外面的可能性相當高。只是……」

  她先望向洞頂,視線再移到米雅等人身上。

  「要去到外面我覺得再等一會兒比較好。我有聽說過夜晚的海洋非常危險。」

  接受艾梅蘭達的建議,米雅等人決定再度小睡。

  洞窟中有點寒冷,所以大家聚在一起。

  ──這種寒冷會讓我想起地牢,呵呵,但是總覺得還滿開心的。

  雖然肚子餓,米雅卻開始覺得很開心。

  ──但願……這段時光能成為夏天的快樂回憶。

  過沒多久,微弱的陽光從天花板的洞照進來。

  早晨來臨。

  不可思議的是,陽光一露臉,水裡的藍色光芒就消失。

  ──嗯,是一到晚上就會發光的生物嗎?

  問題是接下來要前往的地方壟罩在黑暗中。

  雖然是理所當然,亮光照不進洞窟裡。話雖如此,拿著火把……當然也沒辦法。得潛進水中的話,火焰會熄滅。

  「我早就料想到這種情況!」

  這時自豪地說話的是艾梅蘭達。

  艾梅蘭達緩緩地從胸前取出墜飾。鑲在上面的石頭散發淡淡光芒。

  「只要有這東西,就能暫時確保視野。不知道前方會是什麼情況,我先前去觀察。或許途中必須潛水……」

  艾梅蘭達說完就瀟灑地脫掉衣服。變成玩水時穿泳裝的模樣後,她正要走進水中。

  「請留步。這種時候該由我去。淑女們請在這裡休息。」

  阿貝爾連忙攔住她,但是艾梅蘭達趾高氣昂地說道:

  「不能那樣做。阿貝爾王子,我還是問一下,您擅長游泳嗎?」

  「不,雖然是會游,但不到擅長的程度……」

  阿貝爾露出尷尬表情,艾梅蘭達對他展露自豪笑容。

  「是嗎?那這裡還是交給我來吧。我從小每年夏天都有游泳。」

  「可是,我不能讓淑女做那麼危險的事情。」

  「感謝您的體貼。可是,阿貝爾王子,您是不是有點欠缺自覺?」

  「自覺?什麼意思?」

  艾梅蘭達對著歪頭的阿貝爾呵呵笑。

  「這還用說,就是身為米雅殿下伴侶的自覺。」

  「什麼!?」

  阿貝爾整個人僵住,艾梅蘭達對他發出宏亮的笑聲。

  「我身為擁星公爵,米雅殿下是我的摯友又貴為皇女,我怎麼能讓她未來的夫君遭遇危險。更何況這件事攸關米雅殿下本身的性命。絕對不允許失敗。我不會退讓。」

  這次輪到在旁邊聽著的安妮舉手。

  「可是,艾梅蘭達大人,您腳踝的傷勢呢?」

  「咦……?傷勢?啊……」

  艾梅蘭達有點難為情地別開視線……

  「我、我忘記了。啊、嗯,或許是安妮……妳的處置很適當。」

  「嗯……?」

  米雅聽完艾梅蘭達說的話,訝異地歪著頭。

  「您、您有什麼意見嗎?米雅殿下!」

  米雅看到表情不悅的艾梅蘭達,輕輕地笑著。

  「不,我沒意見喔。」

  接著她在深深鞠躬後說道:

  「艾梅蘭達,要麻煩妳了。」

  艾梅蘭達朝米雅微微一笑。

  「好的。我一定會帶好消息回來。然後平安離開這座島後,我要跟米雅殿下辦一場盛大的茶會!」

  艾梅蘭達抬頭挺胸說出總覺得好像不該說的台詞後,臉上浮現笑容。

  那是很柔和,她從來沒有露出過的溫柔笑容……

  「沒問題。我馬上就會回來。」

  可是……這句話未能實現……消失在水中的艾梅蘭達……

  ……並沒有「馬上」回來。

  第十一話 米雅公主,任人拖行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艾梅蘭達露出那麼坦率的笑容……」

  目送消失在水中的艾梅蘭達後,米雅低聲呢喃。

  簡直像是不帶有任何惡意的笑容。

  那是很棒的笑容……但總覺得心神不寧。

  不知為何,米雅想起約好要參加茶會的那天。

  那天要分開前的艾梅蘭達,是不是也露出那種燦爛的笑容?

  「那種可靠感不像是艾梅蘭達……總覺得有點擔心呢……」

  於是就這樣過了五分鐘。

  「艾梅蘭達她沒問題吧……」

  米雅擔心地呢喃,安妮對著她笑。

  「沒問題的,米雅殿下。而且才過了五分鐘左右喔,相信艾梅蘭達大人吧。」

  「嗯,也對……」

  就這樣過了十分鐘。

  「……艾梅蘭達她沒問題吧。會不會逞強導致受傷……」

  「沒問題的,米雅。她是我們之中最會游泳的人,不會出事的。」

  可能是想要讓米雅安心。阿貝爾用開朗的輕快語氣說道。

  不過,米雅只有沉重地點頭。

  然後……米雅的話越來越少,在過了三十分鐘後,已經快要哭出來。

  隨著時間經過,不好的想像在腦中無限膨脹。

  在這種地方去觀察情況的人沒回來,究竟代表什麼意思……?

  這種事不用想也知道……而且又想起剛才那溫柔的笑容……

  米雅在想著。

  她並不認為艾梅蘭達是摯友,頂多只是有交情的朋友程度……

  可是,一回想起來,跟她的交情也滿久了。

  第一次參加茶會的時候,慶生會也接到好幾次邀請,還會幫忙祝賀米雅本身的生日。

  最近因為很忙沒空做那種事,但以前也曾經訂做相同禮服,一起歡笑。

  所以……米雅並不覺得艾梅蘭達是獨一無二的摯友……即使如此,兩人仍是好朋友。

  她是親密到……一旦失去就會讓人落淚的人。

  「嗚、嗚嗚,艾梅蘭達……嗚,妳不是說沒、沒問題……說妳一定會回來……好過分、好過分喔……嗚嗚,妳……又背叛了我……」

  在過了一小時後,米雅已經是嚎啕大哭的狀態。

  淚水沾溼整張臉,不斷啜泣的米雅。連溫柔摸著頭安慰她的安妮眼眶也已經泛淚時……

  嘩啦,身後響起水聲。

  同時聽見噗哈的吐氣聲……

  「呼,抱歉讓各位久等了。我回來了。」

  一臉若無其事的艾梅蘭達返回原處。

  可能是游泳讓她心情舒暢。臉上帶著些微光澤,看起來非常有活力。

  「從這邊到外面大概要五分鐘。沒問題,雖然有要稍微潛水的地方,感覺米雅殿下也辦得到。」

  身上滴著水的艾梅蘭達來到米雅等人身旁,困惑地歪著頭。

  「怎麼了嗎?感覺氣氛很……」

  「妳花了不少時間呢……」

  米雅快步接近,艾梅蘭達把胸前的墜飾交給她。

  「喔,我去讓月燈石吸收陽光。沒有亮光的話,路途有些艱難。還有為了讓冰冷的身體取暖,我稍微在岩石上做日光浴……哎呀,怎麼了嗎?米雅殿下?咦!?」

  艾梅蘭達說到一半,米雅就緊抱她。接著米雅緊緊地勒著肚子的位置,說道:

  「我很擔心妳!非常擔心妳!還想說妳不會再回來了……」

  「哇,米雅殿下……」

  艾梅蘭達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

  「沒事的,沒事的喔,米雅殿下。我絕對不會背叛妳這個摯友。對,絕不會再次……」

  她臉上立刻又浮現溫柔的笑容。

  在米雅心情平復下來後,眾人重新聽艾梅蘭達說明接下來的步驟。

  「如同我剛才提到的,距離並沒有很遠。路也只有一條,應該不會迷路。有一兩個需要在水中前進的地方……但我想泳技只要有米雅殿下的程度就沒問題。」

  聽完這件事,表情蒙上陰影的是安妮。

  身為平民的安妮比米雅更沒有游泳經驗。

  「嗯,這樣的話,安妮跟我一起走比較好。」

  艾梅蘭達說得一派輕鬆。但是米雅聽見還是皺起眉頭。

  「妳是……艾梅蘭達對吧?妳怎麼了嗎?是撞到頭之類……」

  「哇!米雅殿下您好過分。我只是想說她是您重要的女僕,我對她好一點也沒關係而已!」

  艾梅蘭達用強硬的語氣說完,接著稍微別開視線。

  「而且,那個……她很照顧我……報答恩情也是高貴血統之人該有的禮節,對吧?」

  ──唉,艾梅蘭達的個性真的很難搞呢。實在不覺得她是我的親戚……

  即使米雅心中這麼想,還是點頭。

  「了解。艾梅蘭達,安妮就拜託妳了。」

  於是隊伍順序就這樣決定。

  最前面由艾梅蘭達帶頭,接著是安妮。阿貝爾和米雅跟在兩人後面。

  本來應該由阿貝爾殿後,但是他有非得排在米雅前面的理由。那就是……

  「從這邊起水有點深,腳會碰不到底喔。」

  「知道了!」

  米雅點頭表示明白後,迅速向後轉……以仰式漂浮。米雅跟艾梅蘭達一樣脫掉衣服穿著泳裝,她的仰式有著卓越的穩定性。

  阿貝爾拉著米雅的後頸部衣領,向前游去。

  沒錯,選擇這個順序的理由,是因為阿貝爾必須拉著米雅游泳!

  ……先不管這個。

  眾人追著在最前方的艾梅蘭達舉著的亮光。

  如艾梅蘭達所言,路途並沒有很艱難。

  反覆經過幾次游泳、潛水……前方終於出現光芒。

  「大家,再努力一下就到了!」

  艾梅蘭達鼓勵的聲音傳來。

  雖然沒有在努力,但是米雅受到那個聲音所鼓舞,打水的手腳更賣力。然後……

  「啊……」

  刺眼的光芒映入眼簾,讓米雅忍不住用手遮臉。

  接著感受到的是強烈的海風。傳進耳裡的是平穩海浪聲。

  萬里無雲的藍天映照在逐漸習慣亮光的眼睛……

  「啊……啊啊,我們平安離開了呢……」

  差點就不禁全身無力。話雖如此,由於是以仰躺方式漂浮,並不是說之前有在用力……

  之後米雅重新看向身旁的人們。

  艾梅蘭達和安妮在稍遠處。而阿貝爾就在自己身邊。

  ──嗯,全員都活著離開……好像在做夢。

  米雅不由得要感動起來,但是像在夢境中的事情持續發生。

  「啊!那是綠寶石之星號!」

  艾梅蘭達發出歡呼,用手指著的方向,那裡有艘懷念的船。

  「得救了……我們得救了吧?」

  笑著喃喃自語的米雅再過不久……就會想起來。

  米雅皇女傳上的某段記述……

  那段讓她來到這種無人島的記述。

  在和平海洋上現身的巨大黑影……

  米雅還沒發覺,那東西已經無聲無息地逐漸逼近他們的身後……

  第十二話 大海的勇者米雅公主,發出勇猛的咆哮!

  「看吧!快看快看!我就說吧!果然平安無事!我的綠寶石之星號哪可能被那種貧弱的暴風雨給弄沉!看吧,毫髮無傷!那種威容!不愧是我的綠寶石之星號!」

  不知為何,艾梅蘭達臉上浮現自滿的笑容。

  米雅有點覺得「煩死了!」但又改變心意想說要是能順利回去那就算了。

  更重要的是……

  「那麼,要怎麼做?要游到那個地方好像很辛苦……」

  跟綠寶石之星號的距離大約是四百m(月尺)。

  ──雖然很高興有救援……但這個距離對空腹來說很難受,如果能夠由對方主動靠近就輕鬆了……

  米雅微側著頭說:

  「要是派出那些小船就能落得輕鬆……但是從這邊喊他們聽得到嗎?」

  「這種距離我想很困難吧……」

  阿貝爾聽完米雅這句話,露出苦笑。

  「好。那就由我先過去,請他們派出小船。」

  他說完就瀟灑地游走。

  「嗯,讓阿貝爾一個人辛苦是有些愧疚……但是要游到那邊似乎很困難呢……」

  米雅的思考,特徵就是有著像水從高處往低處流的柔軟性。

  多少靠近一點應該會比較快能跟前來救援的人會合……她當然不會想到那種事。

  ──啊,海裡全身放鬆真的會浮起來,好輕鬆喔。

  她茫然地仰望天空。

  下弦的海月水母發揮真本事。

  然後放空地望著海面的米雅忽然發覺。

  有個背鰭迅速地在朝她靠近!

  「…………哎呀?那是什麼啊?」

  米雅呆滯地歪著頭,緊接著身後傳來慘叫。

  「米、米雅殿下!不、不不、不好了,那個、那個那個!是食人魚!」

  「…………啥?」

  米雅一瞬間沒辦法理解對方到底是在說什麼,但是她再度呆滯地望向背鰭……確認魚的大小……立刻理解到那如果是食人魚的魚鰭會有什麼後果。

  換句話說,自己現在……正面臨生死關頭!

  「趕快逃到綠寶石之星號上!啊,他們有注意到我們,派出了小船。總之動作快!」

  艾梅蘭達一說完,立刻拉著安妮的手往前游。

  「噫、噫!噫──!」

  米雅也急忙游起來。話雖如此,米雅能做的並不多。

  她華麗地轉身,採取仰式的姿勢,雙腳打水!

  用她那雙弱不禁風的小腳拚命地踢水、踢水!

  可是……速度當然不出所料地很慢。

  由於她現在很焦急,更是只有濺起小水花,身體完全沒在前進。

  再加上──

  「噫──噫────!」

  米雅的游法雖然能輕鬆換氣,相對地,背後能看得很清楚。

  迅速朝她的方向而來,又粗又巨大的背鰭她看得非常清楚。

  「噫啊──!過、過來了,在朝我靠近了!」

  本來一旦被巨大食人魚巨齒鯊盯上,就已經不可能脫逃……但是追著米雅的背鰭不知道為何沒有要急速拉近距離。

  簡直像是在玩弄獵物……緩緩地、緩緩地靠近。

  ──嗚,唔唔,可、可惡,看不起我對吧。既然這樣……!

  已經走投無路……米雅做好覺悟。

  沒錯,況且要是皇女傳上的記述是真的,她會揍倒那條巨大食人魚。能夠打倒牠!

  米雅緊緊咬著牙,發出威武的咆哮。

  身經百戰的戰士所發出的那種勇猛咆哮(在米雅的心目中)……在周圍的人耳裡──

  「呼噫啊──!」

  聽起來像是這種怪聲,但是米雅已經沒空去管那種事。

  米雅朝著靠近的巨大怪魚用力揮舞手臂。

  那就像是年幼男孩認為「這樣誰都無法靠近所以是最強!」甩動著手臂的動作。無法傷到任何人的柔弱拳頭……但是,這時奇蹟發生了!

  米雅的手剛好打中了巨大怪魚的鼻頭!

  打到柔軟東西的微妙手感。米雅反射性地張開眼睛,發現正在遠離自己的背鰭。

  小船隨即靠近。

  「好厲害!米雅殿下您好厲害!居然揍倒巨大食人魚!」

  米雅抓住艾梅蘭達從小船上伸出來的手,讓她把自己拉上船。

  「呵、呵呵呵,那、那那還用說。這種小事,交給我來根本輕輕、輕而易舉啦!儘管放馬過來吧!」

  得意洋洋挺胸的米雅……但她在被拉上小船後,悄悄地移動到正中央,確實抓穩避免掉下船。

  「好、好了,來回去吧!快快快!動作快!」

  於是她眼眶泛淚勇敢地說出這句話。

  ……附帶一提,我想大家已經察覺,米雅揍倒的根本不是巨大食人魚巨齒鯊

  那是種像是將扁平的魚擺成縱向的溫馴魚類……學名「海洋滿月魚」,俗稱「月虹」的魚種。

  光是撞到岩石就有可能會死的月虹,幸好米雅的柔弱拳頭沒讓牠受傷……

  魚兒邊想說真是場災難,邊迅速地游走。

  和平的海洋光景。

  第十三話 眾人各自的忠誠迷信

  另一方面,至於米雅等人待在地下的期間,席翁他們在做什麼……

  將時間稍微往前拉。

  席翁和妮娜為了找尋艾梅蘭達,徹底搜索完泉水的周圍後,回到了洞窟。

  可是,原本該在洞窟等待的安妮不見蹤影,而且米雅跟阿貝爾也沒回來。

  「唉唉……在堤亞穆的女性之間,流行在無人島失蹤嗎?」

  席翁原本還在開玩笑,但是無法掩飾困惑。

  總之,和返回的基斯伍德會合後,席翁先去尋找知道所在地的安妮的下落。然後發現洞窟深處崩塌。

  而且在米雅等人前往的地方發現土石崩落的痕跡,就連他都說不出話來。

  基斯伍德努力用冷靜的聲音向席翁提出建議。

  「如果是從這裡掉下去……也許會在底下受了傷而動彈不得。」

  「嗯……你說得對。」

  席翁並非無法理解他說的話代表什麼意義。

  假設米雅他們還活著,也幾乎不可能把他們救上來。

  也就是說,米雅他們得救的機會渺茫。

  ──不,別放棄。肯定有方法。

  沒有屈服於絕望的席翁謹慎考慮。然而不管再怎麼思考都想不到救出他們的方法……

  不過,緊接著狀況有了大轉變。

  在海邊監看海岸線的妮娜朝他小跑步而來。

  「綠寶石之星號回來了。」

  「妳說什麼?那我想盡快借用船員的力量。要是有繩子,也許能從那邊下去。要放棄希望還太早。」

  席翁原本這麼想,但是聽到隨後的消息,更為驚訝。

  「沒想到全員都平安無事,還已經搭上了船……」

  究竟是怎樣才會變成那樣……席翁完全無法理解。

  「米雅她……到底是用了什麼魔法?」

  「她很厲害喔!居然用拳頭打倒巨大食人魚!」

  席翁聽完了船員的描述,再度喃喃自語。

  「…………米雅她……到底是用了什麼魔法?」

  總之……席翁他們三人搭的小船氣氛變得很開朗。

  畢竟原本認為不可能生存的人,全員都沒受什麼傷,還已經得到保護。

  自然大家就變得健談。

  「話說回來,妮娜小姐,妳也真是辛苦呢。」

  基斯伍德像是忽然想起來似地說出口。

  「你是指什麼?」

  基斯伍德突然找她講話,妮娜輕輕歪著頭。

  「我在說妳的主人艾梅蘭達大人。妳一直以來都很辛苦吧?」

  妮娜聽到這個問題,微微側著頭,雙眼注視半空中。

  「沒有那回事。我是很開心地在工作……」

  她面無表情地回答。

  「咦?不,可是她好像都不叫妳的名字……」

  「就是那樣才好啊!」

  不等到說完就給出的答案,讓基斯伍德瞬間沉默下來。妮娜輕輕地對他嘆氣。簡直像在勸戒不懂事的孩子……

  「不整天纏人,那種冷淡的地方很棒。深深打動我的心。」

  ……席翁跟基斯伍德露出聽不懂她在講什麼的表情,但是妮娜沒去理會繼續說。看來因為艾梅蘭達不在場和她平安無事,讓妮娜情緒非常亢奮。

  「然後她有時會忘記這個設定,差點叫出我的名字而慌亂不已,那又別有一番情趣;很喜歡米雅公主殿下,想跟對方一起玩,卻鬧脾氣無法開口邀請,看著就覺得很溫馨;明明意氣風發地要穿大膽的泳裝誘惑王子殿下,等到實際要穿卻又完全鼓不起勇氣,那種膽小模樣,光是看著我就……」

  在基斯伍德眼裡,妮娜彷彿是那種從路邊的石頭中找出藝術性,不受大眾歡迎的藝術家。

  ──這或許是我無法理解的世界。

  基斯伍德正在這樣想,妮娜敲了一下他的肩膀後說道:

  「竟然不懂艾梅蘭達大人的優點,基斯伍德沒有看女性的眼光。而且被耍得團團轉,也是侍奉的喜悅吧。」

  「原來如此。前半我是不太能同意,但後半我感覺能夠理解。」

  就這樣,基斯伍德和妮娜相視而笑。那是種總覺得像是共犯者的笑容。

  彼此都侍奉著難搞的主人。原來如此,在有侍奉的價值這點上,搞不好有一致的部分……

  席翁看到相視而笑的兩人,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

  那麼,被拉上綠寶石之星號的米雅與先搭上船的阿貝爾、艾梅蘭達和安妮分享著平安無事的喜悅。據說綠寶石之星號在暴風雨來臨時為了避風而移動船隻,但是船體受損,被海水沖走。船長道歉說修理花了太久時間,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而且過了不久,席翁、基斯伍德、妮娜和被送去島上的人一起回到船上會合。

  席翁看見米雅等人,一開口就說:

  「別太讓我擔心啦,米雅。艾梅蘭達小姐沒事是很好……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說來話長,我在地下發現了驚人的東西。」

  「驚人的東西嗎……」

  席翁面帶微微苦笑。

  「你們出現在這裡卻沒少任何一個人,就已經是夠驚人的的事情了。我想沒有事情會讓我更驚訝……話說回來,我聽說妳揍倒怪物魚……比這件事還驚人嗎?」

  有個人用眼角餘光看著兩人,朝艾梅蘭達走去。

  女僕妮娜。

  她確定艾梅蘭達很有精神後,先是忍不住安心地嘆氣。

  「艾梅蘭達大小姐,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接著用平常的語氣跟對方說話。

  「嗯……啊,對了。我腳有點扭到……」

  「這樣啊。有我跟在身旁,卻讓艾梅蘭達大小姐感到不便,真的十分抱歉。」

  「不,沒有那種事。那是我自作主張……」

  艾梅蘭達說話扭扭捏捏一點都不果決,還像在求救似地望向周圍。她的視線對著陪在米雅身旁的安妮。

  安妮可能是注意到艾梅蘭達的視線,她露出微笑,然後擺出握拳姿勢。

  那是在聲援正要拿出所有勇氣的艾梅蘭達,向一起度過困境的夥伴發出的鼓勵。

  受到激勵的艾梅蘭達輕輕點頭後,擠出僅有的勇氣。

  「我也讓妳擔心了呢……啊,呃……妮、妮妮、妮娜……」

  「…………啥?」

  被艾梅蘭達叫名字的妮娜露出難以言喻的微妙表情。

  「那個,請問您怎麼了嗎?大小姐……突然叫我的名字……」

  妮娜戰戰兢兢,神情比剛才聽到主人腳受傷還狼狽。艾梅蘭達表情認真地向她說明。

  「我做了反省。以前我對妳做出很失禮的舉動。至於名字,妳或許沒注意到,其實我都記得喔?而我……對妳做出很不好的行為。」

  艾梅蘭達很真誠地表達歉意,妮娜卻……

  「咦……您怎麼說出這種話。」

  不知為何,露出非常失望的表情。

  「那個……大、大小姐?不需要做哪種事。那個,請您跟平常一樣。請您跟先前一樣隨便叫我那邊的女僕之類的就好……」

  「哇,為什麼?我叫妮娜的名字會有什麼問題嗎?」

  「該說是形象問題嗎……啊,對了。稱呼女僕的名字,不管是從庫林穆公爵家的家規還是貴族的常識來說,都不太好……」

  妮娜斬釘截鐵地說道:

  「總之,那種事有點……那個,真的不用了。」

  艾梅蘭達聽完這句話,迅速地移動視線。安妮就在她看著的方向……

  安妮原本在遠處觀察艾梅蘭達和妮娜,她……輕輕地別開視線。

  安妮頭一次知道,世上有各種忠誠的形式。

  「好,不管怎樣,回去吧!」

  繼續待在這裡也沒意義。

  接到米雅的號令,綠寶石之星號踏上返回加努托斯的歸途。

  終章 開戰的序曲

  從無人島出港後過了兩天。

  綠寶石之星號比預定還晚一些回到加努托斯港灣國的港口。

  除了庫林穆公爵家的家臣團外,皇女專屬近衛部隊的隊員也聚集在港口。

  「喔,終於到了呢……總覺得聞得到文明的氣息。」

  基本上在綠寶石之星能過著非常豪華又奢侈的船上生活,但對米雅來說,不能享受洗澡是致命缺點。

  因此,抵達港口後,米雅安心地嘆了口氣。

  看來安心的不只是米雅,兩位王子殿下和隨從們也都一臉疲憊。

  對不習慣在無人島生活的人來說,似乎帶來相當的負擔。

  唯一只有艾梅蘭達的表情散發著光澤……

  「米雅殿下,我打從心底祝賀您平安歸來。」

  一下船,帶著迪奧和巴諾斯的路德維希馬上走過來。

  「嗯,我回來了……真是趟辛苦的旅程。呼啊……」

  米雅邊忍著呵欠,看向路德維希。

  「有話等到明天再說,今天我要在艾梅蘭達的宅邸悠閒度過。」

  「這樣啊……那我想請您允許讓迪奧先生和巴諾斯先生當護衛陪著您。」

  「什麼……?」

  米雅一瞬間感到困惑,但緊接著鼻子就嗅到危險的味道。

  她從路德維希說的話中感到一絲緊張。

  「……發生該要警戒的事態了對吧。我明白了。我會拜託艾梅蘭達看看……」

  附帶一提,艾梅蘭達二話不說地答應米雅的請求。

  甚至還允許路德維希和其他皇女專屬近衛部隊士兵們也住進宅邸。

  路德維希從以前無法想像的友好態度看出端倪。

  「……嗯,米雅殿下她……終於連艾梅蘭達大人都拉攏了嗎?」

  於是,一行人移動到庫林穆公爵家在加努托斯港灣國內的別墅。

  順便一提,別墅為了去海邊游泳回來時能沐浴,有設置小型浴場。

  所以米雅抵達別墅就馬上去享受泡澡。

  之後穿上蓬鬆睡袍的米雅直接跳到床上,雙腳上下擺動。

  「呵呵,好久沒睡到軟綿綿的床鋪了。」

  當她正開心地把臉埋在被子裡時,路德維希等人重新來拜訪。

  「喔,路德維希他們嗎……剛才的感覺是讓人有些在意。沒關係,讓他們進來。」

  然後進到房間的是路德維希和迪奧兩人。

  路德維希看到洗好澡進入悠哉模式的米雅,眼睛微微瞪大。

  「這是……抱歉在您很累的時候前來打擾。」

  「沒關係。要睡覺時間還稍微太早。」

  別說稍微,現在是才剛要到傍晚的時間,但是沒有人吐槽。全員不發一語,只有迪奧露出愉快的笑容。

  「這樣啊。其實,有一件關於加努托斯的事情必須盡快通知您,我才會像這樣前來。」

  「嗯,我也有很多事得跟你說。首先就從你要說的聽起吧……」

  再來從路德維希口中說出的是在加努托斯精心策劃,非常拐彎抹角的陰謀。

  ──那場帝國革命的背後,居然還有這種陰謀……

  即使受到不小衝擊,接著輪到米雅告訴路德維希在無人島上看到的東西。

  老實說,米雅不確定那東西的真假,也太不清楚今後該如何是好。

  這時她很想仰賴負責思考、考察的路德維希。

  「……米雅殿下您所看見的那塊石板,可說是證明了我們的祖先是越過加雷利亞海而來的說法……」

  路德維希聽完米雅的敘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之後他把掛在房內的地圖攤在桌上。

  「米雅殿下發現的神殿,大概是這附近的島嶼吧。再更往外海,越過加雷利亞海的某處,據說我們的祖先就是從那裡渡海而來。雖然不清楚理由,但考慮到那塊石板上的文章,大概是在某種紛爭中落敗吧。」

  那些人遭受嚴重損害,出現很多犧牲者,為了尋求安居之地而渡海。然後抵達的就是那座島。

  「在那之後,鼓勵疲憊不堪、已經快失去希望的人們,讓他們從無人島踏上大陸的領導者,那就是初代皇帝陛下。而他們最先抵達的土地就是……」

  「加努托斯港灣國嗎……原來如此。」

  迪奧接在路德維希後面開口。

  「那時在初代皇帝陛下的腦中已經有某種程度的陰謀成形。所以他為了確保隨時都能切斷的糧食供給管道,跟此地的人們締結密約後,前進到肥沃的眉月地帶。」

  路德維希點頭之後沉默了一會兒。

  「或者是初代皇帝將可信賴的人留在這裡。加努托斯港灣國是居住在這片土地的漁夫們集結起來而建立的國家,統率他們的人,說不定就是初代皇帝的親戚。然後他讓同樣是自己能信賴的親信耶洛穆公爵,與加努托斯國王一同構築體制。」

  「最古老又最弱的公爵,耶洛穆公爵啊……」

  米雅心想這麼說來。

  自己幾乎對耶洛穆公爵沒有印象。

  他的女兒應該是就讀聖諾爾學園,然而卻也可說對長相完全沒有印象……

  簡直像是在躲著米雅,或者是故意不在她心目中留下印象……

  「公主,那麼妳要怎麼做?這種時候乾脆由我去簡單地解決掉……」

  陷入思考的米雅差點要漏聽迪奧這句話,她提出指責。

  「要是做出那種事會陷入大混亂!」

  對方再怎麼說都是擁星公爵,代表帝國的四大公爵家之一,要是被人暗殺,事情就嚴重了。

  可是,還有更讓米雅不想那麼做的理由。

  沒錯,米雅很有自信!

  假如策劃那種大陰謀的陰謀家和米雅一樣被送到過去的世界……自己絕對贏不了。

  所以,米雅想盡可能讓事情在保住小命下收場。

  「況且明年會遇上饑荒……到時需要國內所有貴族的協助。這時要是失去耶洛穆公爵,會造成他的派系底下的貴族產生無謂的混亂。」

  與耶洛穆公爵的派系有關的所有貴族都是黑幕那就很好理解,假如其中有正常的貴族,排除那些人引發混亂,搞不好就正中耶洛穆的下懷。

  如此一來……

  ──理想情況是指拘捕耶洛穆公爵家中跟混沌之蛇有關的人士,讓有血緣關係的人繼承爵位。如果只有公爵履行初代皇帝的意志,成為陰謀的幫凶,那就會非常輕鬆……

  米雅嘆著氣搖頭。

  「加強對耶洛穆公爵及周圍人士的監視。還有能麻煩調查他們之中有協助陰謀的人是到哪個層級嗎?」

  路德維希看著米雅的臉,輕輕點頭。

  「只要米雅公主殿下交代,我即使得粉身碎骨……」

  於是,戰端開啟。

  這場戰爭是為了毀棄初代皇帝所訂定,束縛堤亞穆帝國的盟約。

  現在還沒人知道結局究竟會如何發展。

   第二部 引導的少女 完 第三部「月與繁星的全新盟約Ⅰ」待續

  番外篇 貝兒的微小幸福Ⅱ

  在夜晚的腳步聲逐漸靠近的黃昏時刻。

  晚餐前邊讓人把身體擦拭乾淨,邊聽著尊敬祖母的故事,這是貝兒最喜歡的時間……

  在準備好的桶子裡裝滿水,把柔軟的布泡進去。冬天會讓人凍僵的冷水,在夏天中反而是冰冰涼涼很舒服。

  艾莉絲輕擰一下布,接著擦拭貝兒的背。

  過著躲避追兵耳目的逃亡生活。很少有機會入浴……即使如此,艾莉絲等人還是想盡力幫忙,總是讓貝兒保持乾淨。

  貝兒身為繼承帝國的睿智血統之人,得符合這個名號,隨時保持美麗,她提起幹勁擦拭幼嫩的肌膚。

  可是……她的手忽然停了下來。

  完整浮現的肩胛骨,底下延伸出的瘦弱背部,讓艾莉絲咬著嘴唇。

  貝兒消瘦的身體讓她想起以前的自己。肌膚的光澤也黯淡到不像是公主的玉體。

  ──真的很想讓她吃更好的東西…………對不起,米雅殿下……

  正當憐憫和愧疚在心頭逐漸擴散時……

  「話說回來,居然揍飛大魚,米雅奶奶也非常擅長游泳呢,艾莉絲媽媽。」

  貝兒用開朗的聲音說。

  突然的一句話引起一瞬間的困惑……緊接而來的是些微的後悔。

  貝兒跟米雅很像,是非常聰明的女孩。一定是察覺艾莉絲陷入憂鬱,故意開朗地跟她說話。

  為了讓艾莉絲打起精神……

  由於很清楚這點,艾莉絲也刻意用開朗的聲音回答。

  「對,聽說她很會游泳喔。聽安妮姊姊說,她的泳姿美得就像是眉月。」

  「哇!好厲害!」

  像是眉月的游法……並不是能夠具體地想像,只是覺得好像很漂亮!貝兒受到這種氣氛影響,拍起手來。

  貝兒是非常……率真的孩子!

  「米雅殿下是什麼都會的人喔。她好像也有寫詩歌和戲劇的才能,第一次見面時,不只一瞬間就看懂我的小說,還正確地說出後續。」

  想起那時情況的驚訝感也歷歷在目充滿心頭。畢竟對方精準地指出艾莉絲腦中的故事,還加以稱讚。

  「那時我真的很開心……」

  貝兒聽到這件事,眼睛跟嘴巴都張得很大。

  「哇……米雅奶奶她好厲害喔。」

  「對喔。還有,說到米雅殿下的專長,當然不能忘記騎馬。」

  「馬嗎?」

  「對,米雅殿下在聖諾爾學園加入馬術社,騎馬技巧很高超呢。根據我聽說的,她連天馬都能駕馭……」

  這句話讓貝兒驚訝地瞪大眼睛。

  「天馬!?有那種東西嗎?」

  面對理所當然的疑問,艾莉絲的答案是……

  「呵呵呵,誰知道呢。或許是在開玩笑,也可能是種比喻。不過米雅殿下就算真的會騎天馬,我也不會驚訝。」

  相當惡質的答案!

  斷言有天馬的話就是明確的謊言。

  那樣的話,就算是貝兒也會察覺……大概。

  可是,艾莉絲給的答案不一樣。雖然不知道有沒有天馬,但就算米雅能夠駕馭也一點都不奇怪……這種刻意不去斷言的答案。

  這樣能夠展現出有冷靜地在懷疑天馬本身存不存在,還能主張即使從冷靜的觀點去看,米雅也擁有能夠駕馭天馬的實力。

  ……非常惡質的詐騙手法騙倒了貝兒。

  「米雅奶奶是個很厲害的人呢。」

  她是非常率真的女孩。

  艾莉絲對貝兒的反應感到高興,更加得意忘形地說道:

  「對啊。因為她連天馬都能駕馭,所以任何馬都能完美駕馭吧。不管是大馬小馬,速度快的馬還是強健的馬……搞不好也有騎過獨角獸。」

  「哇,真厲害!」

  貝兒接受艾莉絲、安妮、路德維希等米雅忠臣們的教育,成長為不會懷疑別人說的話、率真的好孩子。

  令人對將來有點不安。

  「真是厲害。是用什麼騎法啊?我好想看看米雅奶奶騎馬的模樣。」

  於是貝兒眼神發亮。

  邊等著最喜歡的安妮媽媽做好晚餐,邊跟最喜歡的艾莉絲媽媽聊尊敬的祖母的話題……這段時間對貝兒來說是微小卻又幸福的時光。

  序章 路德維希,飛翔!

  米雅在庫林穆公爵家的別墅度過三天的休養期間後,離開加努托斯港灣國。

  即使加努托斯方大概不會大動作地危害她,但是為求慎重,還是即早行動。

  「嗯,總覺得離開海邊之後突然變得很熱……」

  那天正巧在冷夏中也是氣溫例外地很高的日子。

  在通風不良的馬車中……沒有早一步回到母國的席翁、阿貝爾等人的身影,只有路德維希和安妮。

  因此狂冒汗的米雅整個人癱軟無力。

  ──唉,真的好熱……真想在避暑地待上個兩三天……啊,這麼說來,克蘿伊說過北邊國家的夏天也很涼爽……

  米雅茫然地在想著這件事,一不小心……

  「啊~真想去北方……」

  這句話就脫口而出。

  路德維希聽到這句話,一瞬間若有所思地沉默後……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真不愧是您。」

  他用像是明白了什麼的表情點頭。

  「…………啊?」

  米雅訝異地歪著頭,路德維希向她露出堅定的笑容。

  「如果初代皇帝陛下的陰謀是真的……那越有歷史的門閥貴族就越不能信任。反而是新加入的貴族……也就是邊疆的貴族們還比較能信任,而且容易說服。您是這個意思對吧?」

  堤亞穆帝國以帝都露那提亞為中心往外拓展,從中央貴族領地開始,朝南北擴張領土。可說是必然,被稱為邊疆的新領土會存在於南北兩邊。

  而南方有魯多路馮邊疆伯爵在,下一個該拉攏的是北方……

  「……這是您的想法吧?」

  雖然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對,大致上就是那樣。真虧你能察覺,不愧是路德維希。」

  米雅理所當然地配合。

  不管是多麼小的波浪,她都不去違抗而是隨波逐流。

  沒錯,米雅終於精通了。

  究極的奧義「仰漂」。

  只要有這招,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溺水!

  如果拉著自己的人很可靠,米雅只要全身放鬆就好!

  「這樣的話,有專家在場比較好吧……包含聯絡的時間,希望您能給我三天……」

  「好,沒關係。」

  如此這般,米雅突然決定要繞道。

  「可以的話,這種事情希望您能事先通知呢,米雅公主殿下。」

  帝國北部,吉爾登邊疆伯爵領地的領都。來到該地旅館的巴爾塔薩一臉疲憊。

  正如路德維希所言是三天後。

  路德維希對巴爾塔薩說了一句話。

  「你得習慣。」

  無情地不予理會。接著──

  「那麼,事前該知道的情報是?」

  「艾利基•吉爾登邊疆伯爵。二十八歲。正在想辦法發展繼承自父親的領地。按照慣例已被中央貴族灌輸了反農思想。」

  巴爾塔薩用力地搔著頭。

  「我來說服過他好幾次,但他似乎想把農地改成圓形鬥技場、劇場和遊樂設施,打造成貴族的避暑勝地。」

  「哦……」

  米雅忍不住發出佩服的聲音。

  ──這裡的確滿涼爽的,正好適合當避暑勝地。雖然沒有海,但能過得比帝都更舒適……我覺得那是不錯的想法。

  對米雅來說,如果是涼爽又有很多遊玩地點的地方,夏天她也很樂意窩在該處。

  「意思是他想要以旅遊景點來維持經濟。由於是沒有像礦山那種資源的地方,或許可說是正確的想法,但是……」

  路德維希面有難色地沉默,但又馬上搖頭。

  「總之,實際見面談看看吧。」

  米雅被帶到吉爾登邊疆伯爵邸的客廳,迅速地觀察不久後現身的艾利基•吉爾登。

  ──嗯,外表沒給人壞印象呢……

  既不像暴發戶貴族那樣過度裝飾,也沒像異教的蠻族穿著異文化的服裝。

  很一般,硬要說是很安全的打扮。

  只是雖說是邊疆,這片土地納入帝國是在米雅出生前。

  總不可能一直穿得像蠻族……

  ──大概是邊疆這個字眼擁有的印象吧。

  「初次見面,米雅公主殿下。我是艾利基•吉爾登。奉命統治這片土地的邊疆伯爵。」

  「你好,吉爾登邊疆伯爵。感謝你願意接受這次冒昧來訪。」

  米雅露出完美的皇女笑容,輕輕提起裙襬行禮。

  「只要是公主殿下提出要求,身為臣子當然該答應。這件事對我們吉爾登家也是光榮無比。可是……您今天是為何而來?」

  米雅開門見山地對狐疑的吉爾登表達來意。

  「我聽說……你要縮小這片土地的農地,興建各式各樣的設施來取代。」

  「原來如此……」

  吉爾登看了隨侍在米雅身後的巴爾塔薩一眼,露出理解的笑容。

  「果然是要談那件事嗎……」

  接著吉爾登坐正,雙手交握,注視著米雅。

  「我不確定您是否知道,我的領土在帝國的北方盡頭。此地因為天氣寒冷,原本就很難種植農作物。所以,我想說要把不能用的農地全部改成別墅區,或者是創造其他的產業,正在說服領民。」

  ──嗯……一半是真心話一半是場面話吧……

  米雅冷靜地分析。

  八成他是真的有在想這片土地很難種植農作物,也就是這片土地不適合當農地。可是,更大的原因是受到其他貴族的反農思想毒害。

  「原來如此……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更加珍惜這片土地特有的物產比較好吧?難得有廣大的農地,挪用也太浪費了。」

  吉爾登聽到米雅說的話,給出了冷淡的反應。

  「可是,帝國不管再怎麼擴大農地都不會獲得好評吧?」

  ──果然會這樣回答呢……嗯~真難對付。

  在這片土地種下的反農思想種子讓米雅苦惱萬分。

  即使如此,米雅還是沒放棄,繼續遊說。

  「原來如此。不過,興建沒人聚集的無用建築物也一樣得不到好評。就算建造出石造的大型鬥技場及劇場,真的會有人來嗎?挪用農地,除了無法再經營農業外,還留下沒用的建築物,這樣實在慘不忍睹。」

  吉爾登的確是有學習相關知識。也有明確考慮過要怎麼樣招攬人群,讓他們花錢。

  然而,那些點子並不是他專屬的。

  花費龐大金錢,在北方盡頭打造出旅遊景點,真的有人會來嗎?米雅在動搖他的決心。

  附帶一提,在涼爽的地方有劇場和遊樂場,米雅會毫不猶豫地利用……

  ──有涼爽的玩樂地點,沒有比那還美妙的事情!如果再準備冰涼的冰品,那就無可挑剔!

  雖然心中這麼想……這時還是要捨棄私情成就大義,真是領導者的楷模。

  「所以,我是認為準備既能維持住農業,還能當作避暑勝地攬客的吸引力就好。」

  「……那麼,具體來說是要怎麼做?」

  吉爾登的視線彷彿在試探米雅。他心想……這傢伙既然大言不慚,肯定有想出替代方案吧。

  「這個嗎……嗯,比如說……」

  米雅的腦海裡忽然浮現聖諾爾學園裡的花園景象。

  拉斐娜細心照料的花園,那是很美妙的場所。

  沒錯,帝國貴族雖然輕視農業,但是會認同園藝。

  如果種出像那樣美麗的花田,不就也能維持農地的機能。

  原本米雅該做的就是爭取時間。只要在明年的大饑荒來臨前維持住農地就行。經歷過那場災難,就不可能說出要縮減農地那種話。

  米雅出於這種想法發言。

  「……那麼,種花你覺得如何?」

  「啊?您是說……花嗎?」

  吉爾登像是忍不住反問,米雅對他點了點頭。

  「聖諾爾學園有一座美麗的花園。那座花園有值得一看的價值,去過會很想推薦給別人。同樣地,在這片土地上打造出會想推薦給別人的花園如何?這樣一來,就算不挪用農地也可以吧?」

  「可是……那種東西會有客人上門嗎?」

  「雖然取決於種的花有多美……不過中央正教會的教義中,我們死後會去的天國,我聽說是裝飾著美麗花朵的地方。宣傳這個地方是適合度過夏天,有如天國般的避暑勝地,就會有人聚集而來吧?」

  吉爾登原本沉默地思考,忽然抬起頭來望著米雅。

  「我有一件事情想請問公主殿下,為什麼您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我保留農地?」

  這個問題讓米雅一瞬間陷入煩惱。

  ──因為會發生饑荒,所以盡量不想減少農地。總不能說出這種話……

  路德維希他們就算了,這種話對初次見面的吉爾登邊疆伯爵不管用。這樣一來,米雅能採取的戰略就只有一種。

  米雅盡可能露出高傲的笑容,說道:

  「因為我很羨慕拉斐娜大人擁有的花園……還需要別的答案嗎?」

  靠皇女的任性來達成目的!米雅原本就是有名的任性公主。

  ──這種程度的任性肯定能夠管用!

  米雅很有自信地挺起胸膛。

  「原來如此……」

  吉爾登看到米雅這種態度,一臉理解地點頭。

  米雅有個唯一的失算。

  那就是眼前的男人,吉爾登是超乎想像的聰明人。

  致力於收集情報的吉爾登,已經得知米雅在部分人士口中被稱為「帝國的睿智」。

  因此他進行推測。

  深入推測米雅的意志。

  深深地探究、探究,然後看穿!

  結果,他領悟出米雅究竟是想說什麼。

  ──原來如此,我聽說米雅公主殿下連對我們邊疆貴族都很慈悲。她是得知我的領地面臨困境,要我在盡可能不給領民帶來負擔的狀況下解決問題嗎……

  實際上吉爾登的處境很艱難。

  農民們中還有很多表達不滿的人,要是有任何閃失,對吉爾登的信任會一口氣動搖。

  而且要建造圓形鬥技場這類的巨大設施,資金壓倒性地不足。結果會背負高額負債,決不允許失敗。

  ──可是,如果是公主殿下的提議……支出並沒有那麼龐大,應該不用借錢就能解決問題。甚至……

  如果能宣傳那是「米雅為了對抗拉斐娜而興建」……如果能到處散布這是米雅公主殿下掛保證的避暑勝地……

  那會是極為強力的宣傳。

  搞不好連皇帝陛下都會親自蒞臨。中央貴族們也絕對不會輕視這片土地。

  ──只在夏天期間種花的話,帶給領民的負擔也是最低限度。然後能以避暑勝地名目吸收外部資金……

  吉爾登迅速地在腦中計算。

  另一方面,對雙方一連串的交談感到驚愕的是站在路德維希身旁的巴爾塔薩。

  他在一瞬間啞口無言。

  「在沒種麥子的時期……種花避免土地貧瘠……是這麼回事啊……」

  然後,用顫抖的聲音說出口。

  「嗯?巴爾塔薩,那是什麼意思?」

  感到不解而發問的路德維希,巴爾塔薩一臉興奮地回答他。

  「喔,也難怪你會不知道……其實我也是最近才得知……在相同土地持續種植一種作物,好像會導致土壤貧瘠,造成農作物生病。聽說稱為連作障害……」

  巴爾塔薩壓低音量繼續說。

  「所以,在貝路尚農業國會藉由在相同土地種植兩種不同作物來防止這個問題。」

  「你說什麼?那麼,為什麼那種技術沒在國內傳開?」

  「很不巧,農民這種人偏向保守。似乎不想改變自己的農地。而且因為那個爛透的反農思想,身為領主的貴族也對農業改革沒興趣。」

  本來貴族的權力是該用在這種方面……巴爾塔薩無奈地搖頭。

  「而公主殿下的提議呢?這片土地的農民已經不甘願地接受自己的農地要被挪用。比起那種事情,奉命在種麥的空窗期種花當然比較好吧。應該幾乎不會有人反對。」

  至於領主方面呢?

  他也不會拒絕吧。因為只要種出一整片花田,營造出貴族避暑勝地的魅力就行。而且還是皇女米雅認可的避暑勝地,他根本無從抱怨。

  不會再特地說出要挪用農地這種話。

  「再來只要找到麥子的複種作物,能夠吸引貴族們的花卉就好……」

  路德維希也很佩服地點頭。

  「不過,米雅殿下該不會連那種花都已經心裡有數……?」

  巴爾塔薩說完後忍不住苦笑。

  「不,她都已經提示大方向到這種地步,連最後都交給她,我們就無用武之地。好,花卉的挑選就由我來進行吧。」

  路德維希側眼望著幹勁受到刺激的巴爾塔薩,心想。

  ──話雖如此,這片北方土地確實不太適合當農地……米雅殿下恐怕是要展現就連這種北方土地也不例外,不願減少農地的態度,才會做出這種事吧……

  因為路德維希做出這種預測……當這片北方土地成為聖米雅學園的兩位優秀研究者愛紗和賽洛發現新知的現場……甚至還發明出耐寒的小麥時,他驚訝到差點暈倒。

  「米雅殿下,居然……深謀遠慮到這種地步嗎……」

  於是,路德維希讓妄想的翅膀用力展翅高飛,朝無盡的高空飛翔。

  第一話 變瘦的…………米雅皇女傳!

  離開吉爾登邊疆伯爵領地,終於抵達帝都的米雅藏不住疲勞的神色。

  「唉,明明只是出去玩,卻總覺得累得要命……」

  米雅找了各種藉口,大約十天都在床上滾來滾去。

  可是,理所當然,這個世界沒有溫柔到會放過偷懶模式的米雅。

  過了兩天左右時,路德維希前來拜訪,開始會來向她報告帝國內的現況。

  即使如此,米雅仍舊滾來滾去……

  就連米雅……也有堅持。所謂皇女的自尊……

  既然決定要滾來滾去,那就要滾來滾去!

  「話說回來……帝國糧食的自給率會那麼低,沒想到是初代皇帝搞的鬼……」

  米雅重新隨手翻閱路德維希給的資料。

  「不過,關於那位吉爾登邊疆伯爵,也不是令人無法理解……」

  他的領地屬於不適合農耕的氣候。

  他有好好思考要如何改善貧困的領地,也不是說不能理解他的心情。

  「可是,其他貴族們看到這種狀況,還想要減少農地嗎?看得出來這樣下去,遲早國家會出問題吧……」

  「人們會看不見不想看的東西。只會看到對自己有利的東西……」

  路德維希嘆著氣搖頭。

  「要是每個人都像米雅殿下一樣,能夠毫無偏見地傾聽情報就好了……」

  米雅輕輕對路德維希搖頭。

  「沒那回事……我也不會去看不想看的東西……」

  米雅的心裡有種苦悶的現實感。因為她也犯下了這個錯誤。

  回想起來的是前一個時間軸…………並不是。而是前陣子在無人島上的經驗!

  ──我……因為讀起來很難為情,所以都沒有徹底研讀過米雅皇女傳。

  遠離對自己不利的東西、不想看到的東西。深信「有過度的加油添醋所以無法參考」。

  結果就是那件在海中發生的事。

  ──沒想到真的會有那種怪物魚……那是好可怕的怪物。考慮到那個背鰭的尺寸,嘴巴的大小一定是能輕易吞下人類……

  米雅的腦海裡浮現有著鋸齒狀牙齒的超巨大魚。

  ──那個事件明明有詳細記載……我明明能事前就得知……真是失敗。應該要做好更多準備。因為運氣好來到我身邊,才能用我華麗的一擊打倒牠,要是先游到艾梅蘭達和安妮那裡的話……而且萬一阿貝爾被吃掉……

  光是想像如果危害到自己重要的人,米雅就感到背脊發涼。

  ──不能再這樣下去。我得振作一點……

  米雅打起精神。

  她拍打自己的臉頰,徹底拿出幹勁。

  ──我絕不會再像那樣失敗。不管是多麼不利的真相,我絕對不會別開視線!

  ……附帶一提,雖然氣氛很嚴肅……米雅打倒的不用再多說,那並非巨大食人魚而是月虹。

  大概是棲息在海中的生物裡最為溫馴的魚類。

  不管怎樣,米雅決定回到學園後要再一次試著重看皇女傳。

  就這樣暑假結束……米雅回到了聖諾爾。

  「歡迎回來,米雅姊姊!」

  一進到房間,貝兒用很有活力的聲音迎接她。

  米雅看到總覺得臉龐散發光澤又圓潤的貝兒,忍不住驚訝。

  「哇,貝兒,妳變胖了一些呢……」

  「?是嗎?欸嘿嘿,我覺得沒那回事……」

  米雅看到笑咪咪的貝兒,嘆了一口氣。

  ──因為安妮不在,她吃了一大堆甜食是吧。琳夏會不會太寵貝兒了……真是的……

  即使如此,想到剛相遇時她的悲慘模樣,肯定是這樣比較好,米雅改變想法。

  「貝兒,妳最好運動一下。跟我一起加入馬術社,還有由我來教妳跳舞。」

  「咦,米雅姊姊要教我嗎?」

  「嗯,仔細想想,冬天舉行的聖夜祭也有跳舞時段,妳是我的孫女,我會讓妳跳起舞來不會丟臉。」

  貝兒聽到這件事,眼神發亮地注視著米雅。

  「米雅奶奶,謝謝妳!我會加油!」

  「嗯……」米雅高傲地點頭。

  「啊,對了,先不說這個。貝兒,不好意思,妳能讓我看一下妳的皇女傳嗎?」

  「咦?嗯,當然可以啊……」

  貝爾一臉感到不可思議,但她還是馬上從自己的枕頭底下拿出一本書……是用來調整枕頭高度嗎?

  ──這孩子在奇怪的地方很隨便呢。到底是像誰啊……?

  米雅很困惑地歪著頭。

  「請拿去看,米雅姊姊。」

  「嗯,謝謝。」

  米雅接下貝兒遞過來的《米雅皇女傳》後,「嗯?」微微地側著頭。

  「哎呀……好奇怪……總覺得皇女傳……變瘦了?」

  感覺以前應該更有重量,但現在連米雅日記的一半都不到。她試著用手指去測量厚度,覺得確實比之前還要薄。

  「好奇怪喔。貝兒,這本書是不是有掉頁啊?」

  米雅把皇女傳翻到背面,仔細地持續觀察。

  ──嗯~好像看不出明顯異常。

  還以為是知道皇女傳祕密的人偷偷撕下內頁,但是沒有那種痕跡。

  真要說起來,給人的印象是書本身變薄。

  那是……對,簡直像皇女傳一開始就是用這種厚度裝訂成冊。

  ──真不可思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翻開書的米雅……立刻察覺事態嚴重。

  原因就是……皇女傳有明確地寫出結局。

  「什麼……這、這是……」

  從頭到尾紀錄米雅人生的皇女傳,那本書的厚度變薄,也就是說……!

  「我、我、我會死……?今、今年冬天……!?」

  米雅•盧娜•堤亞穆。享年十三歲又十一個月。

  在聖夜祭的夜晚遭人殺害。

  第二話 米雅貝兒,向祖母介紹朋友!

  「啥……啊?」

  即使發出難以形容的聲音──

  ──我究竟會是什麼死法?

  米雅悲哀的天性還是讓她去確認自己的死因。

  斷頭台和毒殺……再來到底會是……?

  能夠死得痛快,還是……

  她最感興趣的是這點。

  米雅迅速地閱讀皇女傳。結果……

  「遇上強盜被殺死……之後屍體被野狼啃食?這不是什麼好的死法呢……」

  米雅在顫抖。

  中毒而渾身是血死掉也很殘酷……但是這次也同等殘酷。不能死在床上,反而可說更加惡化了。

  「嗯、嗯,被殺掉以後才被吃,關於這點是不會感到痛……但是被強盜殺死……好像很奇妙?」

  米雅再怎麼說都是帝國的皇女殿下。

  當成人質當然有價值,情況卻不像有付贖金。

  「……也就是說在抓到前我就被殺死了吧。是用弓箭射死,還是拿刀刃刺死……嗚……一去想像意識就朦朧起來……」

  米雅搖搖晃晃地走向床鋪後,直接整個人躺上去。

  「話說回來……我為什麼會遇上強盜……?」

  米雅重新閱讀皇女傳。結果她得知以下的事情。

  首先,米雅在聖夜祭途中溜出聖諾爾島。

  好像是在島外的平原騎馬夜遊時遭到強盜襲擊……

  「原來如此……嗯……嗯嗯嗯……」

  米雅重看了那頁兩三次後,深深地嘆氣。

  「真是的,我搞不懂。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說起來,在聖夜祭時溜出聖諾爾學園本身就是難以想像的事情。

  到底為什麼要做出那種事……?

  「感覺……是為了微不足道的目的溜出去。不過……幸好只要躲在聖諾爾學園裡應該就不會出事。只要沒大意地離開島上就沒問題……大概沒問題……」

  再說,這座聖諾爾島是拉斐娜所構築的安全地帶。想要來到島上也不容易……

  雖然這麼想,但米雅心中仍有一絲不安。

  原因是那天是聖夜祭。聖諾爾人們出入最頻繁的時期。

  沒錯,針對刺客那類人,在進入時有萬全的對策。可是……那離開呢?

  有沒有可能偷偷躲在某個東西裡外出?

  米雅偷偷用錢賄賂商人,說想要騎馬夜遊……搞不好有可能發生?

  假設是有可能,到底是為何會陷入那種情況……?

  「總之,掉以輕心將會喪命……躲在聖諾爾島上是最佳策略。不過,還是得做好準備以防萬一。」

  這種情況,首先能做的就是事前先預測聖夜祭會發生什麼事。

  「必須先向拉斐娜大人詢問聖夜祭會做哪些事。要收集情報。」

  還有另一點……

  「既然要騎馬外出……那就得磨練騎馬技術。」

  對方是強盜,或者是野狼。

  如果靠自己的雙腳那另當別論,只要有騎馬,或許有可能成功脫逃。

  「同時也為了減重,得認真參加馬術社的活動……話說回來……」

  在決定好目前方針後,米雅的關注移到別的事情上。

  皇女傳結束在米雅死亡的時候。所以無法得知學園都市、新型小麥、饑荒究竟會如何發展。

  而且更讓她在意的是……

  ──我的子孫,尤其是貝兒很讓人在意……如果我死掉了,身為孫女的貝兒也不會出生在世上才對……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乍看之下,眼前困惑地歪著頭的貝兒沒有異狀,但那樣會跟皇女傳的記述產生矛盾。

  ──難不成……貝兒在說謊?她就是欺騙我的刺客!?

  米雅緊盯著貝兒。貝兒側著頭像在說「怎麼了嗎?」臉頰帶著光澤,散發非常和平的氛圍。

  ……怎麼看都不像是殺氣騰騰的刺客。

  ──況且把皇女傳帶給我的是貝兒。相信皇女傳,卻不相信貝兒說的話也很奇怪。相信其中一個,就也該相信另一個。換句話說,記述會不一致,果然是有某種理由。

  「嗯~」發出沉思聲的米雅來回望著貝兒和皇女傳……不久她得到一個結論!那就是……

  「啊……原來如此。因為覺得很麻煩吧……」

  米雅心中有種接受的感覺。

  換句話說就是這麼回事。

  改寫日記和皇女傳的記述,恐怕並不是很困難。用上些許勞力就能夠完成。因此才會很常改寫。

  但是,貝兒……也就是說要改寫人類的記憶,或是讓那個人消失、再出現,要做出這種事恐怕會很辛苦。

  要根據她的某些行動逐一進行修正,大概會非常累人。

  ──所以神會在歷史走向達到某種程度上已經決定後再修正,我猜是這樣吧?

  仔細想想,那是非常簡單的事情。

  如果是要塗在麵包上的果醬種類,能夠輕易地改變。但是如果不斷更改晚餐的菜單,負責準備材料的人會吃不消。

  那種人會叫她全部都一開始就決定好,確定之後再下命令。

  ……米雅有在前一個時間軸被人說過這種話的記憶。當時是米雅的任性還管用的時期,所以說法非常委婉……

  ──呵呵,不過,居然想要盡量少花點勞力,神也意外是個懶惰鬼呢。

  米雅擅自做出推理,還擅自產生親近感。

  可能因為像這樣在思考很困難的事情。米雅並沒有專心聽貝兒說的話。

  「那個,米雅姊姊,妳有在聽嗎?」

  「啊,不,我沒有在聽。對不起喔。」

  米雅輕嘆一口氣後搖頭。

  「因為一下發生太多事,我稍微在想事情。所以妳剛才說什麼?」

  「嗯,其實啊,米雅姊姊。我在暑假期間有交到一個感情變得很要好的朋友……我想向妳介紹她……」

  「哇,貝兒交到朋友?那我一定得見見對方才行。」

  米雅迅速地從床上爬起來,臉上浮現溫柔的祖母笑容。但是那個笑容隨即僵硬。

  因為……

  「幸會。米雅公主殿下……」

  進到房間的少女……露出楚楚可憐笑容的少女……

  「我是皇帝陛下的忠臣耶洛穆家的長女,修朵莉娜•愛德華•耶洛穆。」

  報上了這個名號……

  第三話 真理的體現者,米雅公主

  「…………啊?」

  米雅忍不住張大嘴巴注視著眼前的少女。

  耀眼的蓬鬆金髮,每當在微風吹拂下搖動,就散發出心曠神怡的花香。臉頰稍微染紅的修朵莉娜露出華麗的笑容,凝視著米雅。

  可是那灰色的雙瞳逐漸發出訝異的光芒。

  因為米雅一直不發一語地注視著她……

  ──啊,糟糕……

  米雅立刻做出掩飾的笑容,開口說道:

  「初次見面,我是米雅•盧娜•堤亞穆。以後請多關照。」

  接著米雅微側著頭。

  「話說回來,我跟耶洛穆家的妳是親戚,卻是第一次見面,感覺還真不可思議呢。」

  「是啊。不好意思。莉娜一出生就身體虛弱……沒能參加米雅殿下的生日宴會。」

  「喔,原來是這樣。抱歉我問了奇怪的問題。」

  「呵呵,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米雅殿下是很溫柔的人呢。」

  然後修朵莉娜像是隨風搖曳的花朵般地笑出來。

  像是在森林裡輕吟的小鳥般地笑出來。

  完美無缺的貴族千金,很常笑、可愛又開朗……是讓人無法抱持壞印象的少女。

  因此,米雅的腦海裡持續響起「噹噹!」的警鐘。

  ──耶、耶洛穆公爵家的千金在這種時間點跑來接近我?怎、怎麼想都太可疑了?況且為什麼我會不認識她!?太奇怪了啦!

  就算加上前一個時間軸,米雅還是對修朵莉娜毫無印象。應該說……關於耶洛穆家人士的記憶原本就非常少。

  其他四大公爵家的人們多少都還有印象……

  「我們只是家世古老,以四大公爵家來說是最弱的……」

  有聽過這種謙卑發言的記憶……但也頂多是這種程度。

  有關他們的情報壓倒性地不足。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米雅感到焦慮,貝兒卻開心地對她繼續說:

  「我跟莉娜,不對。我跟修朵莉娜是在圖書室認識的,在那之後我們都一起念書。」

  「啊,呃,是這樣啊……修朵莉娜,那真是有勞妳了。」

  米雅一看過去,修朵莉娜就若無其事地低頭致意。

  「不,實在不敢當。抱歉這麼晚才來向您打招呼。」

  「那倒是沒關係……」

  米雅邊說邊繼續仔細觀察修朵莉娜。

  ──她的確從入學之後從來沒在我面前露臉。卻挑這種時候……?絕對很可疑!

  查明初代皇帝的企圖,宛如配合此事變薄的米雅皇女傳。

  然後……現身在眼前的耶洛穆家相關人士。

  只覺得一切都由一條線串起來……

  ──實在很可疑,太可疑了!

  名偵探米雅的直覺在告訴她。

  眼前的少女涉有重嫌。犯人!靠近她實在太過危險。

  ──是不是該叫貝兒別靠近她……?

  米雅思索了一會兒。但……

  ──不,我想到了。讓對方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行動,反而很可怕。那麼乾脆在此確實建立交情比較好。難得敵人自己找上門來,這樣應該也比較容易監視。

  跟讓賽費斯加入學生會是相同道理。

  而且……米雅看向貝兒。

  貝兒開心地笑咪咪。在高興地介紹朋友的孫女面前,米雅也不太想說出會潑冷水的話。

  即使如此,她還是打算吩咐隨從琳夏「要多加留意」。

  「修朵莉娜,今後也請妳要跟貝兒好好相處喔。」

  「好的。莉娜交到很棒的朋友,也非常開心呢。」

  修朵莉娜像是花朵般綻放美麗笑容。

  那毫無缺點的笑容讓米雅還是抱持警戒心。

  ──哼哼,妳要是露出馬腳,我會馬上抓住妳的狐狸尾巴……

  「啊,這麼說來,莉娜聽說米雅殿下好像對野草之類很感興趣……」

  修朵莉娜忽然說出這句話。

  「哎呀……?妳竟然知道這件事。是貝兒告訴妳的嗎?」

  「不,莉娜只是聽到傳聞,其實莉娜也很喜歡花草喔。所以會在領地內採野草,或是讀書學習相關知識。」

  「……哦!」

  米雅有點對修朵莉娜改觀。

  還以為她是窩在宅邸裡,協助某種可疑謀略的詭異少女……

  ──嗯,沒想到她跟我一樣有野外求生技術……真可惜……如果不是敵人,或許能一起熱烈討論革命發生時該怎麼存活下來……

  米雅心中感到有些遺憾,但是……

  「還有,蘑菇也很好玩呢。」

  這一句話釣到她。

  「哇!修朵莉娜,妳喜歡蘑菇嗎!?」

  整個上鉤了。

  「對。其實莉娜有在研究蘑菇,也會去採來吃。做成鍋類料理很不錯呢。」

  「哇、哇!那是我很想試看看的事情喔。妳願意的話,下次能教我嗎?」

  精湛的單鉤釣法!

  「當然可以。下次一起去採蘑菇吧。」

  轟隆!閃電打中米雅的背部。

  過去曾有人做出邀米雅去採蘑菇這種危險行為嗎?不,沒有!

  米雅臉上浮現心花怒放的笑容。

  對修朵莉娜的好感度一口氣提升。

  ──該不會,修朵莉娜是普通的好孩子。爸爸耶洛穆公爵有問題,但是她或許跟陰謀之類的沒關係……?

  ……米雅已經快要完全放鬆戒心。

  人只會看想看的東西,不會去看不想看的東西。

  米雅正是這種真理的體現者。

  第四話 那股恨意的有效期限

  那麼……在經過熱烈的蘑菇對談加深與修朵莉娜的交情後,米雅造訪拉斐娜的房間。

  「您好,拉斐娜大人。好久不見了。」

  拉斐娜看到來自己房間拜訪的米雅,一下子露出有如春天陽光的開朗笑容。

  「哇,米雅同學,好久不見了。請進。」

  「……打擾了。」

  相對地,米雅的表情很僵硬。這也難怪,她必須報告初代皇帝曾協助拉斐娜的天敵──混沌之蛇的陰謀。

  ──既然是拉斐娜大人,應該不會說出祖先的罪就是子孫的罪這種話吧……

  即使如此,這也不是讓人心情愉快的事情。

  更何況這次該談的不是那件事。

  ──得盡量獲得聖夜祭的情報,提早做準備才行。必須設法逃離死亡的命運……

  米雅充滿悲痛的覺悟……

  但拉斐娜可能是察覺到米雅的緊張,先沉默了一會兒,在注視著米雅的臉後說道:

  「我現在來泡茶。我想說要跟米雅同學一起吃,所以有準備特製莓果派。」

  「哇!有那種東西啊?我要吃!」

  米雅情緒一口氣從谷底恢復。

  她吃著酥脆鬆軟的甜派,發出「呼~」的幸福讚嘆聲。幸福不小心從嘴裡流露出來。

  「啊啊,這個派皮的甜味跟莓果的酸味真是絕配,太美妙了。我感到非常幸福。」

  米雅露出滿面笑容。

  拉斐娜看到那樣的米雅,也跟著露出開心的表情。

  「呵呵,太好了。妳看來打起精神了。所以妳有度過美好的暑假嗎?」

  經她一問,米雅才想起來自己是為什麼來到這裡。

  「這個嘛……我想可以說是個非常有意義的暑假……」

  然後米雅開始述說。述說這個夏天的事情,那座島上的事情……

  拉斐娜原本開心地聽著南方島嶼大冒險,但一聽到初代皇帝的事情,仍舊藏不住驚訝。

  「是嗎……原來發生過這種事……沒想到堤亞穆帝國居然有那種祕密……」

  拉斐娜若有所思地輕輕嘆氣。

  「來整理一下情況……也就是這樣對吧?很久以前,一個邪教集團被趕出大陸,之後被稱為混沌之蛇的人們躲到加雷利亞海的小島,在那裡隱居度日。」

  「有一座地下神殿,非常壯觀喔。」

  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得到亮光來行動……那種工法可以窺見住在島上的人們技術有多高超。

  「調查這方面的事情,或許能查出蛇的起源。調查那座神殿的構造,看是基於什麼時代的哪種建築樣式之類……」

  拉斐娜思索了好一陣子……

  「於是在島上生活的他們碰到了轉機。那就是身為堤亞穆帝國祖先的狩獵民族族人。由初代皇帝所率領,同樣被趕出故鄉的他們跟混沌之蛇的成員相遇,然後受到感化……」

  「雖然不確定是只有初代皇帝還是其他貴族也受到影響……」

  「受到的影響有多深也是問題呢。初代皇帝真的是打從心底傾心於混沌之蛇嗎?還是說打算拿來利用……」

  至今遇見的那些協助陰謀的人們中,有像白鴉那種人,也有像傑姆那種人。

  「他是一手建立堤亞穆帝國這種大國的優秀人物,也能想成是在利用蛇的教義、想法和信徒……反過來說,為了自己的願望而建立一個國家,他也有妄執的一面,說不定導致對蛇有著虔誠的信仰。」

  說到這裡,拉斐娜微側著頭。

  「對了,米雅同學的父親……堤亞穆帝國的皇帝陛下知道此事嗎?」

  「您是說……父皇嗎?」

  米雅腦中先是浮現父親的臉。

  「不可能有那種事。」

  斬釘截鐵地斷言。

  米雅心中對父親的信賴毫無動搖。沒錯。米雅打從心底信賴著。

  「父皇是只會想著我有多喜歡他的那種人。」

  信賴父親的煩人……!

  會命令女兒「叫我爸爸!」的父親,不可能去協助會讓女兒遇上生命危險的陰謀。

  「呵呵,這樣啊。我們彼此都很辛苦呢。不過因為判斷錯誤,沒猜到皇帝一族會變成那樣,我們現在才能坐在這裡笑……」

  拉斐娜苦笑,之後忽然沉默。

  臉上的表情很凝重……像是發現了什麼意想不到的事情。

  「您怎麼了嗎?」

  「不,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我只是稍微在想,能力強到從無到有建立一個國家的人物,真的會有這種判斷錯誤嗎?」

  拉斐娜喝了一口紅茶,像是要先中斷交談。可能是為了整理想法,她好一段時間閉著眼睛沉默不語……

  「恨意會被幸福給蓋過喔,米雅同學。如果當上皇帝時,人還會抱持祖先的復仇心想要去實現它嗎?」

  拉斐娜提出的問題再正常不過。

  比如說,父親抱持的恨意由子女報仇雪恨,並非不可能的事情。孫子要為祖父報仇雪恨,或許也有可能。那麼,曾祖父呢?再往上呢……?

  為了未曾謀面的祖先持續抱持復仇心,這種事真的有可能嗎?

  「而且不只是這樣,自己建立國家,等於是讓人民服從自己,站上最頂端的位置。事實上,那個人成為初代皇帝,血統由米雅同學你們繼承。可是,站上國家頂點的第二代、第三代,會動員全國去毀滅世界嗎?自己明明過得很幸福?他們會不惜犧牲目前的生活也要替祖先報仇雪恨?」

  自己所處的環境越幸福,越難維持祖先的復仇心。因為想說「無視那種東西,享受當下!」的可能性很高。

  初代皇帝的戰略可說從一開始就失算也不為過。

  「那真的是判斷錯誤嗎……還是說連這種事情都在計畫內?」

  米雅用眼角餘光望著陷入沉思的拉斐娜……

  ──不管怎樣都是讓人困擾的事情!不管是父皇還是祖先,我們家族真是……就是這樣,我這個正常人才會這麼辛苦!

  心中氣憤難平。

  可以想見真正的正常人路德維希有多辛苦。

  先不提這個……

  「那個,拉斐娜大人,因此我有一件事想拜託您……能請聖威爾加公國派人去那座島進行調查嗎?」

  本來是想從堤亞穆派出調查團詳細調查。但是現在已經得知初代皇帝的陰謀,實在無法那麼做。

  「總不能由陰謀家的子孫來做那種事……」

  「也是……那是也許能查出混沌之蛇起源的珍貴島嶼。我們威爾加似乎非得採取行動不可呢……」

  拉斐娜爽快地接受,米雅的心情稍微輕鬆一些。

  「您幫了大忙。我會先交代艾梅蘭達準備海圖……對了,拉斐娜大人,有件事我可以請教您嗎?」

  「哎呀,什麼事?」

  拉斐娜訝異地側著頭。

  「關於今年冬天要舉辦的聖夜祭……」

  米雅戰戰兢兢地發問。

  「能請您提早告訴我,要先做哪些準備還有當天要做些什麼好嗎?」

  拉斐娜聽到這個問題,高興地微笑。

  「哎呀……妳連這種時候都還心繫學生會長的工作啊。」

  「當、當然啊!因為是您託付的工作。」

  米雅用笑容去掩飾。

  第五話 膽小鬼的戰術理論Chicken tactics

  「米雅同學記得去年的聖夜祭嗎?」

  「嗯,當然記得。」

  米雅邊點頭回答拉斐娜,邊回想去年發生的事情。

  聖夜祭──那是聖諾爾最盛大的活動。根據降臨地上的聖神帶給人們希望燈火的傳承,將一整年的感謝獻給神的祭典。

  那場祭典舉辦於年末最後一個月的第一週,由莊嚴的燭光彌撒和接下來的熱鬧慶祝儀式所構成。

  舉行彌撒時大家聚集在聖堂,各自拿著拋棄式的木製油燈。過程有安排唱聖歌和拉斐娜的布道,最後大家一起把油燈丟進外面的營火,形成巨大的火焰。

  象徵性地表現出神的希望照亮地上的儀式。

  之後會展開徹夜的宴會。

  宴會不只在學園內,而是整座聖諾爾島都會舉行,學生們全都來到街上祝賀那個日子。

  去年米雅也有跟朋友們逛攤販,回到宿舍後聚集到克蘿伊的房間,一路聊天到早上。

  ……至於前一個時間軸的米雅,則大致上如各位所料。

  她一直待在房間內等席翁來邀請。

  中途艾梅蘭達有來邀她出去玩,但她想說要是一起外出的期間,席翁跑來邀她就麻煩了。

  所以,她一直等待,明明沒有約好,卻一直枯等。

  等待,持續等待……一回過神來已經早上,聽著鳥叫聲醒來。

  因為體驗過那種寂寞的節日,所以去年的聖夜祭實在是非常開心。成為難忘的回憶。

  「是嗎?那麼,祭典的流程本身妳很清楚吧。學生會要負責的部分主要是後半的宴會。因為會有平常不會進入學園的商人出入,得在事前進行審查,警備體制也必須改成跟平常不同。話雖如此,並不是由學生會直接發出詳細指示,而是檢查各負責人提交的報告書,確認有沒有疏漏……」

  「原來如此,前置作業好像很多呢。當天要做什麼?」

  「當天學生會沒什麼工作呢。因為會先做好準備,讓現場不用逐一向我們報告也能處理。」

  ──嗯,原來如此。拉斐娜大人在當天確實無法自由動呢。

  聖威爾加公國公爵千金拉斐娜身兼中央正教會的聖女。

  聖夜祭當天她會當校園祭司Chaplain的幫手參加燭光彌撒,之後的派對則是要跟來賓寒暄,總之非常忙碌。

  因此事前就要構築即使拉斐娜不在也能正常運作的體制。

  「雖然很辛苦,但是每年都是這樣。警備負責人還有主持營運的總管都熟知流程,我想不會帶來太大的負擔。」

  拉斐娜露出溫和的笑容想要鼓勵米雅。

  然而,米雅當然沒有因此鬆一口氣。

  反而不安感只有增加一途。

  原因是當天沒有什麼工作也就是代表……

  ──如果想要外出,有的是機會跑出去……

  要是學生會的工作忙碌無比,或者是被說得留在學生會室裡工作……米雅在物理上不可能離開島嶼遭到強盜襲擊。

  因為米雅說服拉斐娜和其他成員而單獨一人去到島外──這種事實在難以想像。

  可是,如果允許自由行動,皇女傳的記述就一口氣有了真實感,米雅去到島外的門檻下降。

  ──啊,可是,這本皇女傳裡的我不知道離開島上就會被殺,可能會為了騎馬兜風,隨便跑到島外……

  米雅試著想像那樣的自己。

  ──非常有可能!

  不禁低聲呢喃。

  比如說,因為事前準備而累積各種欲求,為了發洩而去島外騎馬。

  由於不能在辦祭典而熱鬧非凡的島上騎馬奔馳,地點當然會選島外……米雅覺得自己十分有可能會做出這種事。

  ──那麼事情就簡單了。不管再忙,即使累積各種欲求,只要不做出離開這座聖諾爾的傻事就行了。應該說只要不離開房間半步就好了。不然在學生會室舉辦慰勞會度過一夜也不錯……在宴會上端出蘑菇火鍋……

  她想要這樣說服自己……但是心中的煩悶感卻完全未能平息。

  ──總、總之,在當天前要把該做的都做完。這是確定的事情!

  大意就會輕易導致死亡。

  所以米雅絕對不會大意。

  那正是膽小鬼的戰術理論Chicken tactics

  第六話 赤月的美麗千金發出挑戰書

  隔天起,米雅的馬術特訓就此展開。

  每天一上完課就前往訓練馬術的馬場,過著騎馬到傍晚的日子。

  全身肌肉因此酸痛,但她沒空去管那種事。

  「喔,小妹妹,妳今天也來啦?」

  去到馬廄後,林馬龍面帶苦笑迎接她。

  「最近妳練習得比王子殿下們還勤奮吧?」

  「哎呀?沒有那種事喔。」

  米雅邊說邊確認馬廄內有哪些馬。

  附帶一提,聖諾爾的馬廄飼養著二十匹左右的馬。

  米雅中意的是生性溫馴的白馬。那是外行人也能駕馭的良駒,加上毛皮也很美麗,米雅也相當喜歡。

  「嗯,熱衷練習是好事啦……嗯?該不會小妹妹妳打算參加這次的……」

  「打擾了。」

  少女凜然的聲音打斷了馬龍。

  「哎呀……這個聲音是……」

  米雅對這個聲音有印象。

  不經意地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站在那裡的人是──

  「您好,米雅公主殿下。」

  低下頭恭敬鞠躬的紅髮千金……露維•愛德華•列德穆。

  「啊,露維……?妳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米雅見狀訝異地歪著頭。

  附帶一提,米雅跟露維的關係是彼此臉熟的程度。

  前往四大公爵宅邸的機會並不少,記憶中去到列德穆家會由她負責接待……

  ──話雖如此,並不是會坐下來好好聊天的那種感覺。沒辦法說感情不錯。

  所以,米雅對她的印象不好也不壞……

  只是由於列德穆公爵家在前一個時間軸遲遲不願派兵,在米雅心中留下不太好的印象……

  ──不過,我明白當時每個地方的貴族為了保衛自己的領地都很拚命,但要是有派出精銳的列德穆家私人兵團,戰況或許會有所改變……啊,可是在那個時間點上,敵方有席翁和魔鬼迪奧……這樣一來就算有列德穆家的援軍,我也不覺得會有意義……

  因為她在想著許多事情,差點就要漏聽露維說的話。

  「其實,我來此是想向公主殿下發起決鬥。」

  「……啊?決鬥……?」

  露維面露清爽的笑容,走向馬廄。

  「我有聽人在說,公主殿下最近很熱衷於鍛鍊馬術……」

  她邊摸著馬廄裡的馬的鼻頭邊說。總覺得她對待馬的動作很熟練,這麼說來,有聽說過列德穆也會讓女生學習劍術和馬術……米雅一面想著這件事,一面點頭。

  「嗯,是那樣沒錯……有什麼問題嗎?」

  「也就是說……您打算參加在秋天舉辦的馬術大會沒錯吧?」

  「…………什麼?」

  「馬術大會?」米雅感到困惑。「這麼說來,好像是有那件事。」她想了起來。阿貝爾和席翁似乎預定要參加,最近跟米雅一樣都會來這裡練習。

  老實說,米雅根本無心管那種事,完全沒有預計要參加……

  「喔!果然是這樣嗎?我看妳最近很熱衷練習,就想說大概是那樣。」

  馬龍表示理解。

  ──不,我一句話都還沒說……

  露維沒給米雅反駁的時間,立刻說道:

  「所以我想以馬術大會的『疾馳』項目,向公主殿下發起決鬥。」

  清秀的臉龐上浮現挑釁的笑容,接著露維單膝跪地。

  「米雅公主殿下,能請您接受嗎?」

  堂堂正正的決鬥申請。

  米雅對於這件事……

  ──我根本沒有任何接受的理由……

  只想著要拒絕。

  很不巧,米雅並沒有義務要老實接受對方發起的比賽。

  比起像艾梅蘭達那樣暗中動手腳,這種方式或許算是比較好;話雖如此,也毫無必要接受這麼麻煩的事情。

  ──再說,她不可能是只要跟我分個勝負……

  如果單純想要競爭馬術實力,直接參加馬術大會就好,根本不需要做這種事。因為她認為米雅會參加,勝負自然會在賽場上分出。

  然而,她卻特地來提出「決鬥」,有夠可疑。

  米雅的預測猜中了。

  「然後,如果最後是我勝出,我希望米雅公主殿下能將麾下一名兵員賜給我。」

  「喔,列德穆的募集精兵對吧……」

  米雅發出總算搞懂的呢喃聲。

  列德穆公爵家與掌管軍務的黑月省關係緊密,致力於強化自家的私人兵團。從國內外貪心地招募前途有望的士兵。

  這種形式人稱「列德穆的募集精兵」,廣為人知。

  ──可是,很不巧地我沒有接受這種挑戰的理由……

  「小妹妹,妳就接受吧。像這樣被人堂堂正正挑戰,身為居上位者必須要接受才行。」

  「…………啊?」

  一看過去,馬龍用非常燦爛的笑容望著米雅。

  從那種表情看得出他絲毫不認為米雅會拒絕。

  「咦……?啊,可是……」

  「別擔心啦。馬術社也會全力支持妳。我想阿貝爾他也一定會支持妳喔。」

  米雅望著露出豪爽笑容的馬龍,很快就察覺。

  ──這、這、這是……

  米雅啞口無言,同時也發覺到正要吞噬自己的潮流。

  ──唔!逐漸在形成平常那種無法拒絕的走向。

  由於過去的教訓,米雅在觀察和分析對自己感覺很重要的人方面不遺餘力。

  名為林馬龍的學長……有對愛馬人士會毫無條件寬容的一面。很好騙的男人!

  而且露維剛才溫柔撫摸馬的鼻頭時,他用溫和的眼神看著對方。

  非常好騙的男人!

  此外,他是表裡一致的豪爽性格。換句話說,他最喜歡堂堂正正、從正面提出決鬥的這種事。

  因此,在此拒絕決鬥申請,肯定會跟馬龍陷入尷尬的氣氛。

  在鑽研馬術方面,他的建議相當有用。

  可說是為了度過往後的危機所不可或缺的人。如此一來,想要盡量跟他保持良好關係。

  加上他如同是阿貝爾的兄長。今後想要毫無顧慮地跟阿貝爾打情罵俏,必須要獲得馬龍的祝福才行!

  米雅沉思一會兒,開始檢視好處和壞處。

  ──總之,如果不接受挑戰,我不會失去兵員;相對地,跟馬龍學長的感情會稍微變差。可以的話想避免這件事。那麼,接受挑戰的情況又是如何?

  米雅贏了的話,當然不會失去兵員,而且還能提出某種條件。例如或許能從列德穆家的私人兵團借用兵員去做某件事。

  那麼,輸了的情況呢……?

  ──說到露維想要的兵員,十之八九是迪奧吧……

  米雅的腦海裡浮現輕易斬斷鋼鐵長槍,笑容凶惡的騎士。

  毫無顧忌地自稱帝國最強,那種實力就算列德穆家想納入麾下也不奇怪。

  「嗯,迪奧的話……倒是也……」

  這句話不禁小聲地脫口而出。

  畢竟他是砍下自己首級的男人。

  當然,不清楚他是否會接受列德穆家的招募,就算真的接受,也不會是太大的打擊……米雅是這麼盤算……

  但不知為何,心裡有些不安。

  總覺得失去那名騎士……會是個巨大的損失。

  ──仔細想想,他救過我好幾次……一次的砍頭能用一次的救命來贖罪的話,他應當已經立下足夠功績……仔細一想,他好像也是滿忠心的臣子?不過他在身邊拿著劍,就會有種討厭的緊張感,彷彿一大意,頭就會被砍下來……

  露維看到米雅一臉苦惱,輕側著頭。

  「嗯?迪奧?那是誰……」

  露維雙手交叉在胸前,思索了一會兒後立刻拍了一下手。

  「啊,這麼說來是有那個人。我聽說是本領高強的騎士……記得是號稱帝國最強的有名騎士……不過……」

  露維瞇起眼睛,注視著米雅。

  「很不巧,我想要的並不是他。」

  露維有如身經百戰的騎士,用帶著銳利殺氣的眼神望著米雅……說出這句話!

  「因為他……」

  她抬頭挺胸地宣布!

  「個頭……有點小吧?」

  「……呃。」

  米雅不禁在腦內描繪出迪奧的身影。

  「並沒有很小吧?我覺得跟平均的男士比起來算是大的那邊……」

  「公主殿下您不懂呢。所謂的騎士,就是要更魁梧有力才行!身材的大小就是靈魂的大小、身為人的器量大小吧!不能光是強悍。就是要大才行!」

  ……她如此斷言!

  露維•愛德華•列德穆。

  帶給帝國軍巨大影響,列德穆公爵家的美麗千金……

  「就是要大才行!」

  以無與倫比的壯漢愛好者肌肉狂熱者著稱。

  第七話 米雅公主,爽快地接受決鬥!

  「啊……?說到個子大的人……」

  對喔,這麼說來,我好像有聽說露維有那種僻好。米雅想著這件事,腦中回想自己的皇女專屬近衛部隊旗下人員。

  其中符合條件的是……

  「該不會……妳是說巴諾斯?」

  露維一臉陶醉地點頭回應。

  「沒錯。我想要他。啊啊,要是能讓他率領我們列德穆的私人兵團……」

  ──欸,他不就是能制止迪奧的唯一良心嗎!?如果失去他,我會無法維持內心的平靜。怎麼能讓挖角他這種事發生!

  假設接受這場決鬥……要賭什麼才能跟巴諾斯等值……

  雖然評估了一會兒,但是米雅找不出答案。

  米雅心中的天秤一口氣傾斜,往不接受挑戰的方向。

  ──唔……可、可是,跟馬龍學長的關係會……必、必須想個辦法……該怎麼辦……

  陷入絕境的米雅腦袋急速活性化。

  要怎麼樣才能度過這場危機……

  思考的時間頂多數秒。然而米雅的睿智在此悟出一個真理!

  那是,沒錯……要讓決鬥成立所不可或缺的法則。

  換句話說……賭上某種東西來一決勝負,必須要在「賭注是等價」才會成立的究極真理。誰會為了一點小錢坐上將自己性命當成籌碼的賭桌?

  豁出性命一決勝負的情況下,獲勝時所得到的彩頭,必須與性命同等,甚至是具有以上價值的東西才行。

  米雅開朗地笑著。

  既然領悟到這個真理,再來要逃跑就很簡單。

  ──不是由我拒絕……而是讓對方拒絕就好!呵呵呵,我會徹底提高價碼!

  米雅立刻構築出作戰計畫,做好萬全準備開口。

  「要接受挑戰本身是沒關係……如果是我贏了…………妳打算要怎麼處理?」

  「我當然會交出公主殿下想要的東西。」

  米雅聽到這個答案,拚命忍住差點要浮現的滿意微笑,裝出嚴肅的表情。

  「那麼,嗯……我想要……妳的劍。」

  「咦……?」

  露維訝異地眨了眨眼。

  「那是……請問是什麼意思?」

  「就跟字面上一樣。列德穆家是武門世家,出生於那個家族的人不分男女都要學習劍術。你們的家風,是把劍看做比什麼都還重要並視為榮耀吧?」

  「意思就是……如果我輸了就得捨棄劍?」

  沒錯,米雅要她交出的就是那個東西。

  劍是露維最重要的東西,也是她的驕傲。米雅要她把那個東西拿出來對賭。

  ──哼哼,雖說是列德穆的募集精兵,應該只不過是抱著收藏的感覺。這場決鬥一定也是以隨口說說的心態提出的。

  況且……米雅冷靜地分析。

  公爵家的千金光明正大地跟皇帝的女兒米雅提出決鬥,這種事有可能發生?不,不可能。

  沒錯,堤亞穆皇帝的權勢仍然健在。

  露維不可能向米雅提出「認真的決鬥」。

  這樣一來,她所說的決鬥,又該怎麼解釋才好……?

  ──既然不是認真的決鬥,那就頂多是隨口說說……只是一場遊戲。

  就是這樣,既然這種事有可能發生,應該只不過是冠上決鬥名目的遊戲。

  仔細一想,露維要求交出的人物……巴諾斯確實對米雅而言是重要人物。但是客觀來看,他終究還是庶民,只是一名士兵罷了。

  事關一介庶民的處境,這種決鬥對四大公爵家的人來說只是場遊戲。

  而且,又不是說要交出性命。雖說從帝國軍調到公爵的私人兵團,坦白說只是帝國內的職務調動。

  ──八成是知道我要參加馬術大會,抱著打發時間玩玩的心態吧……

  因此……要她在這種遊戲中交出「等同生命的劍」,也就是「自己的驕傲」,她肯定也得打退堂鼓。

  而且而且!

  「隨妳怎麼解釋都行。可是,我的士兵毫無例外都是我重要的忠臣,本來把他們當作賭局的獎品就已經夠讓我極為不快。即使如此,若妳還是想尋求,就得拿出相符的覺悟。」

  為了不接受「妳在單純的遊戲怎麼能要求這種東西!」這種抱怨,也在事前拉好防線。

  巴諾斯對我也是很重要的人!透過這樣主張,也能向對手要求同等重要的東西。

  這將不再只是單純的遊戲,即使如此也沒關係嗎?米雅如此威脅對方。

  ──哼哼,如何啊?只為了讓一名士兵調到自己旗下,妳能賭上重要的東西嗎?辦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啊!

  米雅沉浸在把所有話都說完的爽快感中,滿足地吐氣……

  「我明白了……」

  「…………啊?」

  露維筆直地注視著米雅,接著說道:

  「我就賭上我的驕傲,甚至可說是靈魂的劍……那樣的確才符合我的覺悟。」

  露維臉上甚至露出清爽的笑容。

  「這樣才能叫決鬥。米雅公主殿下,我確實感受到您的覺悟了。」

  ──咦?咦?沒有拒絕?這、這是怎樣?這個人到底有多喜歡壯漢!?

  米雅誤判了。

  她以為露維心中的……只是單純的收集欲望……

  只是類似雷姆諾國王那種興趣的延伸……

  那種心情是更加純粹……達到令人痛徹心扉的感受……那種覺悟是猛烈到恐怕會毀滅自己的火焰……

  她從未想像過。

  「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吧。米雅公主殿下。」

  然後露維•愛德華•列德穆在鄭重鞠躬後,瀟灑地離開現場。

  「……啥?」

  留在原地的米雅只能茫然地目送她的背影。

  ──為、為何會變成這樣……?

  在出神一段時間後,米雅開始焦慮。

  ──認、認真想想……耶洛穆公爵家是很可疑,但也不是說列德穆公爵就能夠信任……

  畢竟跟混沌之蛇有關的四大公爵家不一定只有一個。貝兒原本待的未來世界,四大公爵據說是以二對二在鬥爭。

  ──列德穆也跟混沌之蛇有關,刻意來削減我的戰力,這種可能性非常高。這時要是失去巴諾斯,戰力下降當然不用說,將會沒有人能阻止迪奧。

  「嗚!」米雅發出呻吟聲。

  她按著肚子又再度呻吟。

  「肚、肚子痛起來了……唔,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哈哈哈,小妹妹妳也很會說嘛。剛才很帥喔。」

  原本在旁邊看著兩人交談的馬龍發出豪爽的笑聲。

  「嗯,馬術社會全面支持妳,加油吧。」

  ──唔唔,這可不好笑。馬龍學長是覺得事不關己吧……

  馬龍瞧了一眼用帶著恨意的眼神望著他的米雅,交抱住雙手。

  「不過,既然要比疾馳,小妹妹妳得駕馭『月兔馬』才行呢。」

  「……月兔馬……?那是什麼啊?」

  「正如其名,是速度快到有如月兔的馬。歷史上登場的著名騎士大致上都是騎這種馬,有快馬之稱的也大概都是月兔馬。馬術社的馬廄是有兩匹……其中一匹正要臨盆,所以不能跑動。另一匹……」

  這時馬龍露出調皮的笑容。

  「牠跟小妹妹妳很有緣呢。」

  「咦?什麼意思?」

  「現在能夠跑動的月兔馬,就是把噴嚏打到小妹妹身上的那匹馬喔。」

  經他一說,米雅想起的是新生歡迎舞會那天發生的事……

  「喔,是那匹馬喔……」

  米雅用有點僵硬的表情望向馬廄。

  第八話 米雅變換自如的臉色

  米雅看到馬龍牽出來的馬,發出「嗯~」低沉的聲音。

  「牠就是月兔馬……順便問一下,牠有名字嗎?」

  「喔,這傢伙的名字叫荒嵐。」

  「荒嵐……聽起來是很英勇的名字呢。」

  米雅一注視那匹馬,荒嵐就用鼻子發出噗聲,嘴巴還微微張開。

  「……哎呀?這匹馬該不會剛才在對我笑?」

  「哈哈哈,我從沒看過馬笑呢。」

  馬龍苦笑著聳肩。

  「也、也是呢?可是,不知為何……總覺得看起來是非常瞧不起我的笑容……果然是錯覺嗎……」

  米雅口中念念有詞,觀察起那匹馬。

  那匹馬外觀跟普通的馬沒有太大差別。

  大小很普通,也沒有長角或翅膀。像是隨處可見的馬……

  「嗯……光用看的也看不出所以然。還是得騎看看……嗯?」

  這時米雅想起來。

  「這麼說來,我沒騎過這匹馬呢……」

  米雅側著頭,馬龍對她露出淘氣的笑容。

  「那是當然的。畢竟這種馬,總之就是很快。不是很熟練的學生,馬上會被甩下來受傷。」

  「哦!」

  米雅再度看向月兔馬荒嵐。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馬龍學長判斷是我的話,騎這匹馬也沒問題……?

  米雅的表情一瞬間差點要得意起來……

  「老實說,小妹妹妳看起來很健壯,摔下來應該也不會有事吧。」

  「……嗯?真奇怪。明明是受到稱讚,卻高興不太起來……」

  「哈哈哈。先不開玩笑了,怎樣?妳要不要騎一下看看?」

  「嗯,說得也是。事先習慣比較好……」

  雖然馬龍那麼說,其實米雅有著自信。

  畢竟最近的米雅是前所未有地努力。

  ──哼哼,月兔馬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會精彩地駕馭。

  米雅意氣風發地跳上荒嵐。

  ……本來應該是這樣……

  ──好奇怪,為什麼會是這種對待……?

  小小的米雅坐在荒嵐背上。她的身後──

  「小妹妹,妳要抓好喔。手沒抓緊會很危險。」

  有著馬龍像是在包覆她的龐大身軀。

  ──這、這樣簡直是把我當成小孩吧?

  米雅表達抗議的意思。

  「那個,馬龍學長?兩個人騎馬是沒關係啦,但是之前跟阿貝爾一起騎的時候,是我坐在後面……抓住坐前面的他……」

  「嗯,那是我們一族的騎法。平常由不習慣騎馬的人坐前面會比較穩定喔。」

  「哎呀?這我倒不知道。」

  還以為那樣才是一般的騎法……米雅歪著頭感到困惑,馬龍向她微笑。

  「因為我們一族從老人到婦孺,大家正常都會騎馬。」

  「喔,這樣的話,你應該要好好跟阿貝爾說清楚啊,真是壞心。」

  米雅嘟起嘴巴。

  ──我就在想我會摔下去也太奇怪!果然是騎法有問題!

  雖然落馬的主要原因是米雅在看旁邊……

  ──真是的,馬龍學長,在關鍵的地方不夠貼心呢。這麼說來,剛才他也一下子就被露維牽著走……

  米雅不滿地嘟著嘴。

  米雅心中對馬龍的好感度下降了將近1。

  「哈哈哈,不好意思。可是啊,要讓小妹妹騎,我想還是那個位置最適合。畢竟妳是阿貝爾重視的人吧?」

  馬龍說完,臉上浮現意味深長的笑容。

  「嗯?什麼意思?」

  「原本那個騎法就叫做夫妻騎法,是戰士要邊保護背後的心愛戀人邊戰鬥時的騎法。典故是我們祖先的大英雄,保護著背後的愛妻,衝破數百人的敵陣。所以,用那個騎法時坐在後面,對那個男人來說就是重要的人……」

  馬龍充滿幽默地閉起單眼。

  「這是很適合阿貝爾跟小妹妹的騎法吧?」

  ──不愧是馬龍學長!真是貼心極了!仔細想想,多虧那種騎法,我跟阿貝爾營造出不錯的氣氛!好事接連不斷!而且露維那件事也成為我跟月兔馬相遇的契機。真的不愧是馬龍學長!

  米雅心中對馬龍的好感度上升了120!

  轉一百八十度又再轉一百八十度,米雅的臉色變換自如。

  「不過,我沒想到妳會落馬,那時我真的捏了把冷汗。啊,這樣說來我還沒跟妳好好道歉,那時真是對不起。」

  「呵呵,那種事我完全沒放在心上喔。這樣不像馬龍學長。你完全沒必要道歉!」

  米雅揮著手愉快地笑著。

  剛才感到的不滿已經在記憶的彼端。記憶的彼端距離非常近是米雅少數的優點。

  「是嗎?哈哈,不愧是小妹妹。心胸仍舊那麼寬大。」

  馬龍很佩服地笑著說,但米雅已經沒在聽。

  ──不過,這名字實在是很棒。夫妻騎法,阿貝爾跟我是夫妻。呵呵,總覺得在騎上那匹馬時就命中注定要結為連理……這樣……真不錯!

  那時保護我的阿貝爾有夠帥氣……米雅進入甜蜜妄想模式。

  導致她華麗地漏聽馬龍接下來說出的危險發言。

  「嗯,因為這次要是讓小妹妹坐在後面感覺會被甩下馬,那就不是鬧著玩的。要是做了那種事,阿貝爾會責備我。」

  漏聽這種危險的發言……

  「那麼,我們出發吧。小妹妹你要抓好喔。可別被甩下去囉。」

  「咦?喔,好,那種事很簡單啦。我會精彩地駕馭給你看。」

  米雅很有自信地說出口。

  「就算沒有馬龍學長在,我也會輕鬆地駕馭給你看!我會展現這幾天來的努力成果。」

  誇下海口的米雅……幾秒後化為疾風!

  第九話 米雅公主,化為疾風

  「噫────呀────!」

  米雅的大聲尖叫響徹寬廣的馬場。

  宛如要推倒嬌小的身體,從前方狂吹而來的風!強風!暴風!

  那簡直像是厚重的牆壁在撞擊米雅的全身。

  幸好米雅的後方有馬龍的寬厚身體,不至於被吹走……但也因此被夾在風跟胸膛兩道牆壁之間,米雅快要被壓扁。

  頭髮遭到呼嘯的風吹亂,以可怕的氣勢在舞動。

  米雅拚命握緊韁繩,把身體以前傾方式固定,避免被吹走。

  在因淚水而模糊的視野角落,可看見周圍的景色牽著絲朝後方飛逝。

  馬場和隔開場地的柵欄、茂盛的綠色草木、在周圍旁觀的人,都以驚人的速度朝後方飛去。

  忽然一片樹葉飄落在前方。那片樹葉以猛烈速度掠過米雅的頭髮後消失。在通過的瞬間,耳邊響起「咻!」的銳利聲響。

  米雅有聽過類似的聲音。

  以前被魯魯族用弓箭射時,印象中有聽過一模一樣的聲音!

  「嗚呀啊啊啊────咿呀啊啊啊啊!」

  米雅邊尖叫邊為自己不久前的發言感到後悔。

  ──啊啊,為什麼我會說出那種話?為什麼要說那種……?

  來到馬場的米雅立刻試騎馬龍操縱的月兔馬。

  繞了一圈、兩圈。那個速度比前陣子米雅讓馬失控時還快。

  那宛如暴力的速度感讓米雅很快就有點想哭。察覺到這種情形的馬龍對她說:

  「今天就輕鬆跑一下吧?只要慢慢習慣就行了……」

  米雅聽到這句話……露出僵硬的笑容……

  ──輕鬆?剛、剛才那只是輕鬆跑一下?

  米雅內心嚇到不行。

  這時要是有老實說出口就好了。說出今天就到此結束吧。說出今天輕鬆跑一下就收工……

  可是,米雅不小心就脫口而出。

  「哼哼,輕而易舉啦。你說輕鬆跑一下,這種程度的確很輕鬆呢。」

  她有面子要顧……既然誇下海口說沒有馬龍也能駕馭,怎麼能展現出懦弱的一面。

  甚至──

  「沒、沒有我想像得那麼誇張。雖說是月兔馬,但根本沒什麼大不了!」

  還說出這種話。

  「我已經看清月兔馬的實力了,今天就放過你吧。」

  米雅說完這種話迅速想開溜,但是此時她突然發現。

  眼前那匹馬,耳朵的角度有了微妙的變化。

  朝著兩人的方向,簡直像是要聽兩人的對話。

  緊接著,荒嵐發出高亢的嘶聲。

  「啊,慘了……」

  身後傳來馬龍的危險呢喃。下一刻──

  「小妹妹,妳要抓緊喔。還有嘴巴閉好,會咬到舌頭喔!」

  「……啊?」

  激動的警告聲。同時荒嵐再度發出粗獷又英勇的叫聲後,開始奔馳。

  轟,風發出的巨響衝進耳裡……

  然後,米雅化為疾風。

  ──啊,不小心得意忘形了。這是我的壞習慣……

  荒嵐彎過轉角。同時米雅在拚命不讓自己的身體被吹跑。她靠著毅力緊抓韁繩,勉強張開眼睛。

  瞬間映入眼簾的東西,那是轉頭看了她一眼的荒嵐。

  那個嘴角看起來像在奸笑……

  ──唔,這、這傢伙……看不起我對吧!?徹底看不起我對吧!?

  米雅點燃鬥志。

  ──要、要是以為這種程度就能讓我求饒,那可是大錯特錯了。這、這種事情跟斷頭台比起來……還有想到承受迪奧的殺氣,根本輕、輕、輕而易舉!……啊,我是騙你的。對不起,對不起,噫──!請饒了我!

  米雅以這種感覺享受完月兔馬,終於能夠下馬。

  在踏上地面的瞬間,身體搖搖晃晃。

  「啊,小妹妹,妳沒事吧?」

  馬龍連忙要跑過來,但在那之前……

  「喔,米雅。妳要留意腳邊。」

  「以妳來說不夠謹慎呢。」

  「…………啊?」

  兩隻手臂都有人扶住。米雅茫然地抬起頭來,看見兩位王子正在窺探自己的臉。

  「……哎、哎呀?阿貝爾和席翁……你們來這種地方做什麼?」

  「鍛鍊馬術……但是一到場就看到米雅在練疾馳,所以就觀摩一下。」

  席翁若無其事地說。阿貝爾跟著說下去。

  「米雅也終於第一次騎月兔馬了嗎?騎起來的感覺如何?我看妳腳步不太穩,沒問題嗎?」

  阿貝爾露出溫柔的笑容,米雅差點忍不住看到入迷……

  「嗯、嗯,沒問題的。」

  她盡力虛張聲勢地說。

  「哼、哼哼,這種小事,交給我根本輕、輕而易舉……啦!」

  米雅向扶著她的兩人道謝後,優雅地走向荒嵐。

  一面溫柔地撫摸牠的鼻頭,一面小聲地呢喃。

  「……剛才,你在嘲笑我對吧?還真是瞧不起我呢。你知道我是誰……嗯?」

  這拾荒嵐忽然深吸一口氣,下一瞬間……就朝著米雅……

  哈啾──!打了一個豪爽的噴嚏。

  「嗚呀啊啊啊!」

  米雅被風、口水和鼻涕的風暴波及,當場跌坐在地。

  「啊……啊……」

  她茫然地望向荒嵐,接著俯視自己的身體。

  頭髮黏在臉頰上的感覺,溼答答的襯衫實在非常噁心。

  「啊~小妹妹。荒嵐某種程度上能夠理解人類的語言,妳要小心別被牠看扁了。」

  馬龍說出提醒的同時,荒嵐嘴角上揚俯視著米雅。

  ──這、這傢伙完全看扁我了!

  第十話 米雅公主,化身復仇之鬼

  「……唉,真是倒楣……」

  米雅發出啾啾的潮溼腳步聲,走向公共澡堂。

  「沒問題啦,米雅殿下,因為馬上就能洗掉。」

  安妮在米雅身旁安慰她。

  「我會馬上讓您變回平常的美麗米雅殿下!」

  捲起袖子的安妮,眼神中燃起鬥志火焰。

  幸好聖諾爾的公共澡堂由於是引流溫泉,隨時都有熱水。立刻就能入浴。

  「嗚哇,整個都溼透……」

  即使脫掉黏滑的溼衣服,臉上和頭髮都溼溼黏黏,心情完全高興不起來。

  米雅帶著沉重的心情,踏進澡堂……

  「哎呀?」

  她聞到撲鼻而來的香味,微微地側著頭。

  伴隨水蒸氣飄來的是香草的芬芳香氣。那是聞著就感到很舒服、很想睡,讓人心情平靜的香味。

  「總覺得有個很香的味道。」

  跟平常不一樣的空氣讓米雅環顧四周……

  「午安,米雅公主殿下。」

  「咦,米雅姊姊?妳怎麼會來這裡?」

  聲音從浴池的方向傳來。米雅把視線移過去,發現有熟人在那裡。

  「那是我要說的,貝兒。連修朵莉娜都來了,妳們來這種地方做什麼?」

  孫女米雅貝兒和她的朋友修朵莉娜。

  ──嗯,這種時間兩個人一起來洗澡,還真是稀奇……

  米雅即使感到困惑,還是坐到擺在沖洗區的木椅上。安妮馬上走過來,開始洗米雅的頭髮。

  在頭上響起令人愉快的嘩啦嘩啦聲,米雅舒服地閉起眼睛。

  馬的黏答答黏液受到洗滌,米雅邊感覺到恢復成原本滑順的頭髮,邊找修朵莉娜交談。

  「真是難得。我以為堤亞穆的貴族都不太喜歡公共澡堂……」

  米雅這麼說,同時側眼觀察修朵莉娜。

  ──妳或許以為已經巧妙攏絡我了,事情可沒那麼簡單!

  米雅幹勁十足。

  畢竟對方是耶洛穆公爵家的千金,耶洛穆家極為可能是敵人,怎麼可能掉以輕心。「要是做出可疑舉動,我會立刻譴責。」米雅的視線變得銳利。

  坐在浴池邊的修朵莉娜,那幼小又纖細的肢體和前幾天看到時一樣,彷彿是作工精美的人偶。

  纖瘦的細長手腳,肌膚白到病態。

  看來她說自己體弱多病或許並不是在說謊。

  起碼看起來不太有力氣。

  ──話說,這孩子……就算跟她互毆我也能贏吧……?

  米雅透過天生的觀察力,大致上推敲出對方的戰鬥能力……產生了奇妙的自信。

  修朵莉娜對著米雅露出楚楚可憐的笑容。

  「其實……莉娜在跟貝兒討論……打算之後要找米雅公主殿下來。」

  「哎呀,找我來……?來這裡嗎?」

  「對。莉娜拜託拉斐娜大人,在浴池裡放了莉娜熟悉的香草。」

  修朵莉娜說完就用雙手舀起熱水。

  「哦……」

  剛才進到浴室時的香味就是那個嗎……洗好身體的米雅邊想邊快步走向浴池。她看見了浮在水面上裝著花草的袋子。

  「這是什麼草啊?」

  「那是名叫月珠的香草。據說有舒緩身體僵硬的效果。請您試看看。」

  修朵莉娜說完臉上就浮現笑容。

  宛如受到那種笑容所引誘,米雅把身體泡進熱水裡。

  忍不住……發出讚嘆聲。

  「哦……這是……的確感覺到身體逐漸舒緩呢。身體慢慢暖活起來,非常舒服。」

  米雅把脖子以下都泡進浴池,用力地伸展雙手雙腳。

  舒服的溫度從腳尖緩緩透進身體裡。

  她微微張開嘴巴,輕嘆了一口氣。

  ……該怎麼說,是有點……不像樣的吐氣。

  「莉娜聽貝兒說,米雅公主殿下最近在做馬術的特訓。想說要是能多少讓您恢復些疲勞就好了。」

  修朵莉娜再度泡進熱水裡,來到米雅的身旁。

  米雅聽到那句充滿溫情的話語──

  「哇!原來是這樣!」

  非常地感動!內心湧現的感動甚至讓她的眼眶泛淚。

  基本上是好騙女主角兼愛泡澡女主角的米雅,跟洗澡有關的事情存在著高倍率的好感度狙擊點。

  修朵莉娜的行動精彩地射穿那個點。

  如果再端出可以在浴室裡吃的甜點,搞不好會被認定為摯友。

  「貝兒妳真是交到個非常棒的朋友呢。」

  米雅面帶愉悅的笑容。貝兒也做出像是在回應的滿面笑容。

  「呵呵,謝謝。米雅姊姊,我也最喜歡莉娜了。」

  祖母和孫女心情愉快地相視而笑。真是和平的光景。

  「嗯,這真的是很美妙的溫度……」

  米雅把變得光滑的右手從水裡舉起來。用雙手舀起熱水,往臉上潑去。

  這個有點燙的熱水實在是難以言喻地舒服。

  米雅奶奶喜歡暖呼呼會維持一陣子,有點燙的溫度。

  「對了,米雅公主殿下,您那麼認真鍛鍊馬術,該不會是要參加秋天的馬術大會?」

  修朵莉娜忽然提起。

  「唉,果然別人會這樣想呢。其實我根本沒那種打算,但是好像會順其自然得參加……」

  米雅想起剛才的交談,不禁嘆了一口氣。

  「那麼下次莉娜可以去參觀您的練習嗎?」

  「哎呀,修朵莉娜妳也對馬術有興趣嗎?」

  米雅原本訝異地歪頭,但又馬上露出笑容。

  「那妳不用顧慮就來吧。馬也很可愛喔……除了一部分之外……」

  米雅的腦海裡浮現那隻面帶奸笑把鼻涕噴到她身上的馬。

  ──就只有那傢伙絕對不可饒恕……對,我絕對不會饒過那隻囂張的馬!

  復仇之鬼米雅握緊拳頭,在心中發誓。

  ──下次我要在你面前吃甜蜜胡蘿蔔蛋糕!我會故意炫耀給你看!

  ……附帶一提,那是主廚在帝國構思,並寄來食譜的蔬菜甜點。

  餐廳預定採用的菜單。

  第十一話 縱使這場戀愛會燒灼己身……

  露維•愛德華•列德穆的初戀是在她十歲的時候。

  她出生於堤亞穆帝國四大公爵家之一列德穆家,過著一帆風順的人生。

  天生就有強大運動能力,劍術和馬術都難不倒她。

  劍術本領凌駕於三名弟弟之上,連父親列德穆公爵都感到滿意,甚至半認真地到處宣傳「我會讓她招贅,繼承我們家。」這種話。

  此外,她也從小就持續鑽研武藝,盡可能回應父親加諸在她身上的期待。

  耀眼的英雄才能保證了她光明的前途。

  這樣的她遇上了一個轉機。

  事情發生在她跟父親一起去參觀軍隊的時候。

  「父親大人,有很多看起來很強的人呢。」

  「哈哈哈,對啊。像這樣看到感覺很強的壯漢,就令人興奮無比呢。」

  興趣是募集精兵的父親可能是熱血沸騰,像個小孩子般欣喜。

  在那之後父親要去跟軍方高層開會,露維跟他分開後來到練馬場。

  「妳覺得無聊的話,就叫他們讓妳騎馬。」

  她照著父親的吩咐前來。

  已經騎過好幾次馬的她,那天本來要很普通地騎馬消磨時間。

  可是,在那裡卻發生了意外。

  露維騎的馬冷不防失控了。

  「喂、喂,停下來!不、不可以,我說不可以啦!」

  在她用力拉韁繩想讓馬停下來的瞬間,受到驚嚇的馬高高舉起前腳。

  「啊……」

  她的身體咻一聲被拋到半空中。

  視野不斷旋轉。

  聲音消失的世界,奇妙地失去速度的時間……逐漸逼近的地面。

  露維緊閉雙眼,身體僵住。

  劍術的師父告訴過她要用護身倒法,但是身體面對突如其來的狀況無法做出反應。

  她能做的只有做好要迎接痛楚的覺悟……

  可是,朝地面摔落的身體突然停止。

  「……咦?」

  露維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身體依舊僵著。

  「大小姐,您沒事吧?」

  有人跟她說話。粗獷又低沉的男人聲音。

  露維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看見眼前有一個男人。

  ──哇……好壯碩的人……

  露出笨拙笑容不想嚇到少女的男人,他正是巴諾斯。

  那天胸口的悸動未曾從露維的心中消失。

  坦白說,那就是單純的一見鍾情……

  幼年時代一瞬間的心動,也許是稚齡少女的憧憬,不到戀愛的微不足道感情。

  可是,在露維的心中,那一瞬間有如寶物般發光,光芒還持續增強。

  ──我想見到那個人。再度見到那個人,跟他交談……然後。

  這種想法不知不覺間成為她活著的目的。

  露維長大並對軍方內部情形有某種程度的理解後,來到黑月省。

  那天救了自己的人到底是誰……他還活著嗎?

  露維花了幾年進行調查,終於找出那個男人。

  百人隊副隊長巴諾斯。

  那就是男人的名字。

  露維認為,只要找出那個人,要把他納為己有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最簡單的就是請對方擔任監察官,派駐到私人兵團。

  如果向黑月省施壓,這種程度的事情再簡單不過。對方如果是本領高強的巴諾斯,興趣是募集精兵的父親大概也不會有意見。

  再來慢慢對距離拉近的巴諾斯展開追求就好。

  由於有身分差距,無法輕易結為連理,但露維的愛意激烈到認為到時捨棄家名就好。

  露維喜歡壯漢的同時,也是會讓戀愛火焰燒灼己身的熱情女性。

  總之,想把他放在自己身邊。那是最大的心願。

  然而,這個計畫未能實現。

  因為在露維展開行動前,皇女米雅先把他和他的部隊挖角到近衛軍。而且還是編入名為皇女專屬近衛部隊的直轄部隊。

  皇女擁有很強的權限,幾乎算是私人兵團的那個部隊,連黑月省也無法隨意插手。

  結果演變為露維心愛的男人被米雅搶走。

  「居然妨礙別人的戀情,米雅公主殿下也真是做出不解風情的事……」

  雖然她嘴上在抱怨,但並沒有停下腳步。她為了奪取重要的人,已經從數年前就開始奮戰。

  哪可能因為這點程度的事情就放棄。

  從米雅進入學園後……露維一直在找尋機會。

  然後她認為時機已到……展開行動。

  老實說,就算提出決鬥,也不清楚對方是否願意接受。

  況且公爵千金向皇女發起決鬥,這件事本身就是非常沒常識的事情,在帝國內根本無法實行。

  所以露維才會選擇這裡,選擇在聖諾爾學園發動攻勢。

  在名為中央正教會的權威下,由聖女拉斐娜治理的這座學園,只要事情沒鬧得太大,都不會被當成問題。年輕人間的糾紛是在所難免,不能每件都放大到國家間或是貴族之間的問題。

  而且根據從艾梅蘭達和賽費斯口中聽到的米雅公主的為人。最近的皇女殿下非常寬容,據說成長為不會介意稍微失禮舉動的人物。

  這樣的話,或許能讓對方接受決鬥。

  另外,選在馬術社提出決鬥,還有將林馬龍選為見證人都在計算之內。身高算是比常人高的林馬龍也是露維感興趣的對象,因此也有調查過他的性格。

  露維有經過盤算,只要在那種場合提出決鬥,應該不會變成別的內容。

  聽說米雅為了參加馬術大會正在反覆進行嚴格特訓,在馬龍面前也很難提出要比別的項目。

  於是,露維成功設定好「在馬術大會上決勝負」這種對自己壓倒性有利的決鬥條件。

  所謂戰爭,趨勢在開戰前就會決定。

  交鋒只不過是要確定結果的行為,實際的勝敗在那之前的階段就已決定。

  過去聽過的戰略理論在腦海中閃過。

  因此輸掉時的風險根本不值得考慮。不,並非如此……

  「不,這是為了將那個人納為己有。當然多少得冒險。我的命根本輕如鴻毛……我們公爵家的存續我也沒興趣。」

  因此就算沒有勝算也沒關係。

  最難受的並不是敗北。而是連要為了獲得重要之人而戰都沒辦法。

  現在也有股在燒灼胸口的感情。

  因那天的相遇而燃起的戀愛火焰,仍寄宿於少女胸口,絕對不會熄滅。

  「巴諾斯大人,我一定會讓你到我身邊……」

  露維•愛德華•列德穆。

  赤月的公爵千金,是位對戀愛熱情如火的少女。

  另一方面,渾然不知此事的米雅……

  「呵呵,我請人做了甜蜜胡蘿蔔蛋糕。按照預定在牠面前吃,故意炫耀給牠看!這才不是復仇那種心胸狹窄的行為,再怎麼說都是為了提升馬術……沒錯,為了不被馬看扁!」

  米雅高興地哼著歌前往馬廄……

  「哼哼~啊,非常好吃。棒透了。呵呵,怎樣?你很羨慕對吧?我會全部在你面前吃光──咿!?不……等、一下,這、這是我的,啊,啊啊啊!不、不可以!我、我的蛋糕…………」

  順利地跟荒嵐一起分享胡蘿蔔蛋糕,加深了雙方的感情。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第十二話 天馬公主米雅,陷入苦戰

  「荒嵐,要走了喔。」

  那一天米雅也造訪馬場。

  這幾天米雅從早到晚都跟月兔馬荒嵐一起練習。

  米雅溫柔地撫摸馬的脖子,接著輕踢了一下側腹部。

  其實……馬術方面米雅是很認真在學習。

  畢竟從被斷頭台的命運所囚禁時起,馬就是米雅的救命繩。米雅深知馬術是絕對不能偷懶的技術。

  然後加上最近的集中騎馬訓練,結果讓米雅到了這個地步終於領悟了一個真理。

  「騎馬到頭來重要的就是配合馬的呼吸……換句話說,跟跳舞的舞步是一樣的!」

  這就是她領悟到的真理。

  慢慢地起步的馬。米雅用右、左的節奏輕踢側腹給出指示。

  這時候重要的是用馬容易走的節奏下指示。這樣能讓馬舒適又順暢地走路。

  此外在提升速度時也相同。重要的是配合馬的呼吸並保持身體的平衡,同時用腳給出適當指示。

  ──簡單來說,主要就是配合馬的呼吸。

  於是米雅發覺了。

  解讀對方的呼吸,配合對方的動作……根本沒什麼,那就跟跳舞一樣啊。配合對方的舞步和音樂,擺動身體。

  這點完全跟社交舞沒兩樣。

  對了,各位想必已經忘了,米雅很會跳舞。說是達到專家的境界也不為過。因此米雅算是比較順利地學會馬術。

  別說正常奔跑沒問題了,她的實力很不錯,甚至還得意忘形認為這樣已經可以自稱「天馬公主」了吧?

  「嗯,這種速度時是三拍子,再快一點就會是四拍子的步法。也就是說,我要下指示的時機是……」

  她將自己的舞蹈經驗和馬術連結,更加深理解。

  沒錯,米雅終於讓「舞蹈技能」衍生出「騎馬技能c-」了!

  所以,就算米雅自認能駕馭月兔馬也不奇怪……但是……

  「唔……」

  在馬龍的建議下,米雅讓荒嵐以緩慢行走的「慢步」來前進,卻在馬上發出細微的呻吟聲。

  ──節奏微妙地有偏差呢,這傢伙……偏偏挑別人騎得正舒服的時候……

  沒錯……當米雅正在舒服地按照節奏給出指示時,荒嵐忽然改變節奏。

  那並不是很露骨,而是緩緩地逐漸改變,所以那種偏差感讓人有點不舒服。

  如果是慢步那還好,換成稍微加快速度的快步那就會很辛苦。馬的上下運動幅度會變大,坐在馬背上的人需要反覆又坐又站,進行叫做「打浪」的動作來緩和衝擊……

  但這個動作也因為和荒嵐的呼吸微妙地配合不上,米雅好幾次屁股都撞到馬鞍……

  「嗚,屁、屁股麻麻的……這、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

  可能是聽到這句抱怨……荒嵐轉過來面向米雅,嘴角上揚發出聲音。

  「可、可惡……這傢伙……你還在為昨天在你面前吃胡蘿蔔蛋糕的事情記恨……話說回來,有一半以上是你吃掉的吧……」

  米雅咬著牙從荒嵐的背上下來。

  ──唉,默契糟透了……我比較喜歡更老實又可愛的馬……

  附帶一提,要參加馬術大會的人幾乎都有帶自家的馬。

  而要參加疾馳項目的人幾乎都是帶月兔馬,當然露維大概也有準備月兔馬。

  要對抗只能一樣騎月兔馬……

  ──唔唔,為什麼馬術社只有這種馬?

  話雖如此,也不能要帝國送馬來。以前剛加入馬術社時有請人送來普通的馬。

  「騎高大的馬,萬一摔下來就嚴重了!」

  皇帝從中插手,只送來安全的小型馬。

  ──話說回來,要怎麼辦……這樣下去根本不用比……

  米雅雙手在胸前環抱雙手,陷入沉思。就在這時。

  「嗨,米雅。情況如何?」

  她看見阿貝爾騎著發出馬蹄聲的馬靠近。

  「哎呀,阿貝爾。你今天也在鍛鍊嗎?」

  「當然,因為我想贏。」

  順帶一提,阿貝爾要參加的是馬上劍術的項目。席翁也一樣。

  「但是不愧是阿貝爾。你能夠靈活駕馭馬呢。」

  「是嗎?我覺得妳也很努力……」

  「我是有在努力,但是這匹馬……呀!」

  米雅被從後面推了一把,差點要摔倒。

  「做什麼!?」

  轉過頭來的米雅發現用鼻頭在推著自己的荒嵐。

  ──這、這傢伙……果然是瞧不起我……?

  米雅正要狠狠地瞪牠……

  「啊,該不會是我跟米雅感情很好,牠在嫉妒。」

  阿貝爾像是忽然想到地說出口。

  「牠一定是喜歡米雅。」

  「牠喜歡我……?」

  米雅微微側著頭。

  ──嗯,原來如此……這麼說來安妮有說過,男生是為了吸引喜歡的女孩子注意才會去捉弄對方……

  米雅看向荒嵐,臉上露出得意洋洋……實在是很煩人的笑容。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這樣的話……嗯?」

  這時米雅發覺,荒嵐的鼻子正在抽動……

  做出這種動作後,大致上都會……

  「難、難道……快逃!嗚呀啊啊啊!」

  哈啾──!

  全身溼透……

  米雅被狂風般的噴嚏波及,跌坐在地。

  第十三話 米雅公主,幫……馬加油!

  「我、我我已經受夠了!受夠了啦!」

  米雅把荒嵐拉回馬廄,恨得咬牙切齒。

  雖然用布擦過,她的頭髮……還是被某個東西弄得很溼。

  「嗚嗚,好想快點去洗澡……不過,在那之前!要請馬龍學長幫我換一匹馬!」

  米雅下定決心,前往據說馬龍待在那裡的特別廄舍……但是……

  「哎呀?他不在呢……」

  廄舍裡空無一人。該說是「一人」還是「一匹」呢……

  很不可思議地廄舍空蕩蕩,完全看不到任何馬。

  「這麼說來,我還是頭一次踏進這裡……啊。」

  這時米雅發現。

  廄舍裡有唯一佇立的馬。

  「哇……好漂亮的馬喔……」

  身影讓米雅不禁看到入迷。那是純白毛皮的優美馬匹。

  馬以宛如女王般的高貴模樣,筆直望著米雅。

  「你是……」

  「牠是花陽。跟荒嵐一樣是月兔馬喔。」

  定睛一看,馬龍就站在馬的身後。

  大概是正在打掃,手上拿著巨大的馬舍耙子。

  「月兔馬……啊,你有說過有匹馬快要生產不能跑呢。」

  經他一說,那匹馬的身材確實看起來帶有圓潤感。

  「真是一匹美麗的馬……」

  米雅輕輕微笑。花陽靜靜地注視她。眼神中讓人感受到柔和的溫暖。

  「哇,牠……眼神非常溫柔呢……」

  「是啊。牠是母的,在月兔馬中算是很溫馴。要是牠能跑,我會讓妳騎牠……」

  「喔,那還真是遺憾……」

  米雅邊說邊想到。

  ──這次的馬術大會或許趕不上……冬天之前又如何?

  聖夜祭的夜晚……米雅騎馬外出兜風,被強盜殺死。

  那時如果騎腳程快的月兔馬,搞不好就能保住一命……如果是花陽,奔跑時應該能夠體恤主人的想法……跟那匹笨馬不同……

  米雅抱持著期待望向馬龍。

  「我順便問一下……馬龍學長,牠什麼時候會生產?什麼時候能開始跑?」

  「嗯,這個嘛。大概再十天左右就會生下來吧。生完之後馬上就能跑,但是如果要讓人騎著全力奔跑,我想一星期左右就可以了。」

  「喔……也就是說……」

  足以趕得上冬天的聖夜祭……

  接著米雅重新看向花陽。那雙注視著米雅的澄澈雙瞳,從中綻放出知性光輝。

  ──跟荒嵐那個蠢樣天差地遠!記得有說過月兔馬是非常聰明的馬,一定是荒嵐那笨蛋是例外……

  米雅感到佩服的同時在想。

  ──腦袋很好,表示若有人施恩,牠應該會確實記住吧。雖然那匹荒嵐我就不確定……牠感覺很聰明,不會有錯的……意思就是……

  米雅的本能在告訴她。

  該跟這匹馬好好相處。要賣人情給這匹馬!

  米雅用力點頭後,看向馬龍。

  「那個,馬龍學長,我也想幫忙照顧這匹馬,可以嗎?」

  「嗯?不,這倒是沒關係啦……妳說的幫忙是?」

  「打掃或是把身體擦乾淨之類的。」

  雖說是馬術社,米雅等人並沒有在照料馬匹,負責這些工作的是學園的職員,身分高貴的米雅等人只有在磨練騎馬的技術。

  騎馬王國的馬龍和受他影響的阿貝爾表示馬術跟照顧馬密不可分,有在做打掃廄舍等工作,但會做這種事的僅有一小部分人。

  在這種情況下,沒想到大帝國的公主會提出要做那種事,由於實在太過出乎意料,馬龍目瞪口呆。

  「喔,當然是能做到的範圍內喔。每天早起是很困難,不過需要人手對吧?那個,生小孩這種事……應該很辛苦吧?」

  米雅心中除了盤算外,還有別的想法。

  在不久前,米雅還會說「嬰兒是大鳥或某種東西送來的吧?」這種蠢話,但最近她已經逐漸學會正確的知識。

  畢竟如果照著史書發展,她得生下八個孩子……

  小孩實際上到底是怎麼生下來的?在找克蘿伊商量後,對方不發一語地拿一本書給她。

  「這本上面有寫……米雅殿下,請您別嚇到喔。」

  米雅聽到這句話,戰戰兢兢地讀了那本書。

  因此她知道。

  生小孩是非常……非常辛苦的事情。

  ──我沒問題嗎……?要生八個……?嗚嗚……

  即使感到擔心,米雅還是輕輕撫摸花陽的肚子。

  「妳要加油喔。生個健康的寶寶。」

  米雅對花陽產生微妙的親近感。

  第十四話 好消息!馬龍再度對米雅深感佩服

  「我們騎馬王國的人民是與馬一同奔馳在這片大地之人。馬讓我們從所有束縛中解放,讓我們見到無邊無際的遙遠土地,因此,不論身處何地,馬都會讓我們與大地結合。馬是我們的靈魂。故而絕對不可怠慢。」

  那是林馬龍銘記在心的話語,身為族長的祖父給他的教誨。

  中央正教會自豪的廣大宗教圈,馬龍的母國,騎馬王國也在其中。所以他們信仰的神也跟其他國家相同,是創造這片大地的唯一神──聖神。

  因此,他們並沒有把「馬」本身神聖化。可是,他們的信仰跟周圍國家相比,稍微有點特殊。

  就像堤亞穆帝國的少數民族魯魯族透過森林的樹木看見神,騎馬王國的人民則是透過馬看見神。

  馬是神所出借的最偉大力量、無與倫比的財產、將神和自己連繫起來的線。神的恩典經由中央正教會的聖典傳達,他們認為其中最大的恩典就是以「馬」的形式呈現。

  因此他們很珍惜馬,程度遠超過其他國家。

  馬龍也是在這種教育中長大。

  因此──

  「馬這種東西髒死了。學園內居然有這種很臭的野獸,令人無法置信。」

  他實在無法原諒某個貴族千金說出的話。

  剛進入聖諾爾學園時的馬龍,會為這些事感到憤慨,加深與周圍的嫌隙。

  可是他逐漸明白。

  這座學園,還有別國的常識都是如此。

  騎馬王國從出生就跟馬同在,與馬一起生活,馬就是家人。

  但是在別國,馬只是單純的家畜,根據情況還可能被當成武器。

  男人由於在戰場上得依靠馬,大概會產生感情。商人或農民的話,馬是貴重的勞動力,同樣會小心對待吧。

  可是……從貴族千金的角度來看,馬只是很臭的動物。

  沒錯,小型馬也許很可愛,但那只是玩賞用途。無臭無味又美麗的東西,像是繪畫裡所描繪,或像是以無生命的布縫成的玩偶,那種東西才是她們的理想。

  既然是生物就會吃東西、排便。

  不管弄得再怎麼乾淨,多少會有點味道。那就是所謂的活著。

  無法接受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心胸狹窄的人們……

  不知不覺,馬龍開始與那些女生們保持距離。

  所以……米雅第一次造訪馬術社時,馬龍所受到的衝擊絕不算小。

  起初他保持警戒。

  想說米雅是不是要來危害馬。

  以前有位踩到馬糞的貴族千金,曾經跑來大聲嚷嚷說要殺掉馬。

  馬龍認為那是無聊的蠢話而一笑置之,還以為這次也一樣。

  然而,米雅……不是自己不小心踩到馬糞,而是被馬打噴嚏噴到,禮服無法再穿,有更慘的遭遇……她卻還是笑著。

  「喔,那種事沒什麼大不了的。」

  說得一派輕鬆,乾脆地原諒了這件事。

  光這樣就夠有衝擊性,她還想要騎馬,甚至加入了馬術社。

  馬龍看到之後都認真學習馬術的米雅,暗中感到佩服。

  佩服的程度最近開始加劇。

  ──這位小妹妹……真是了不起……

  好幾次被荒嵐的鼻涕噴到,卻還是不放棄騎牠的態度。不,還不只這樣……

  ──最近她看起來在試著解讀荒嵐的呼吸。

  不是因為馬不聽話就嫌棄或嘔氣……而是從正面去迎戰,試著要跨越難關。

  更重要的是她那真摯面對馬的做法,讓馬龍產生像是在對待國內的妹妹們那種溫暖的心情。

  但是,米雅並沒有停下腳步。

  這次她說想照顧馬……

  ──這位小妹妹……輕易就超過我的預測呢……

  一般的貴族千金都說馬廄很臭,不願靠近。

  更何況她是大帝國的皇女殿下。

  可是米雅卻說。

  說想要照顧馬,說生小孩想必很辛苦。

  她邊說邊用關懷的眼神望著花陽。

  當然,她是外行人。不覺得她能幫上什麼忙。

  但是馬龍光聽到她那句話就很高興。

  「嗯,我知道了……那就請妳幫忙吧……當然在妳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就好。」

  米雅用眼角餘光看了深受感動的馬龍一眼……

  ──哼哼,得確實賣人情才行!

  心中打著這種如意算盤。

  就這樣,米雅要幫忙照顧花陽。

  第十五話 刻在靈魂上的意志

  那是前一個時間軸。

  從未有人述說的小小失戀故事。

  「啊啊……」

  力氣從身體流失的感覺……

  露維•愛德華•列德穆聽到那個消息,當場癱坐在地上。

  露維正在尋找初戀對象的下落,殘酷現實展現在她眼前……

  在靜海森林發生的紛爭,由於與邊境部族魯魯族的戰爭,導致巴諾斯身亡。

  據說他全身插著好幾支箭,仍扛著死去的兩名部下從森林中撤退……在自軍陣地裡斷氣。

  年幼時看到的那張溫柔臉龐和那種死狀重疊。

  ──啊啊,那個人……他真的死了……

  這種認知化為現實感,沉重地落在心頭。

  「到底為什麼……為何會變成那樣?」

  為何要踏入森林這種對方的領域?

  說到底,為什麼……會爆發跟自國少數民族間的紛爭?

  「起初是貝爾曼子爵的要求。不過子爵似乎是聽命於更高層的人士。」

  「更高層……?你是指?」

  自稱是百人隊倖存者的男人,用帶著輕浮感的語氣說道:

  「聽說皇女米雅•盧娜•堤亞穆殿下……想要那座森林的樹木。」

  「米雅公主殿下她……?」

  「是的……好像要把那種材料……拿來打造非常豪華的寶石箱之類……」

  男人說出口。

  「要排除會礙事的魯魯族……聽說我們部隊是為此才被派遣……」

  那句話滑進露維的耳裡。簡直像是狡猾的蛇……

  「就只為了……這種事?」

  剎那間的忘我,接著油然而生的怒火,從四面八方綁住露維的全身。

  時光流逝……帝國遇上大饑荒。

  饑餓逐漸蔓延,當帝國內充滿死亡與憤怒時,革命的種子萌芽。

  她在那時來訪。

  米雅•盧娜•堤亞穆。

  帝國的皇女帶著一名部下前來……尋求列德穆公爵家派遣私人兵團……

  這項要求在實際的武力方面意義重大,但更重要的是要宣揚皇帝和貴族團結一致。

  為了昭告國內外,帝國內的貴族同心協力要根除革命軍。

  ──現在這個時機還能夠阻止革命軍……

  即使心知肚明……露維還是唆使父親。

  「我認為現在不是展開行動的時機……」

  她以自己擁有的所有智慧,盡可能提出戰術理論。

  現在不該戰鬥……

  然後,間接地助長了革命軍的聲勢。

  不久……帝都受到戰火摧殘,革命宣告成功。

  那把火不只燒向皇帝一族,還延燒到各地的大貴族領地。

  列德穆公爵家私人兵團雖以精悍著稱,但若欠缺和帝國軍主力的合作,就只是各個擊破的標靶。

  在徹底抗戰的態勢下歷經數次激戰,終究未能削弱革命軍的氣勢。

  率兵出陣的父親和弟弟們也終於沒能回家……

  革命軍以勢如破竹的氣勢兵臨城下,露維茫然地望著燃燒的領都,喃喃自語。

  「奇怪……?我……究竟是想做什麼?」

  帝都已經落入革命軍之手。

  帝國軍也已無法發動組織性的戰爭,各貴族們也只為了防衛自身領地而調動兵力,沒有展現要共同奮戰的態度。

  帝國最大的派閥,列德穆家沒有派出任何兵力,只求自身的安寧。貴族們認為「那麼我們只把兵力用來防衛自己的領地也沒有錯」。

  由於精通軍事的列德穆公爵沒有率先派兵,當了其他貴族們的壞榜樣。

  露維從中唆使,拒絕米雅的委託一事帶來了影響。

  一切都如同她的預料。

  害死巴諾斯的米雅皇女落入革命軍手中,慘遭處刑。

  復仇達成。這是無庸置疑的勝利,但是……

  「我並不是想做這種事……」

  胸口留下的只有空虛的感情。

  露維除了建議父親拒絕派兵以外,什麼都沒做。

  沒有為了報仇雪恨而反抗皇室,也沒有親自率兵去取下米雅的首級……純粹躲在領地裡。

  她沒有挺身戰鬥。

  因為她已經沒有戰鬥的理由……

  因為她已經不再有想要靠戰鬥獲得和保護的東西……

  宅邸的正面傳來大門被撞破的聲音。

  革命軍的人們馬上會衝進來吧。

  露維拔出劍,抵著自己的脖子。

  「從出生的那天開始,我就一直被教導要戰鬥。用劍的方法、率領軍隊的方法、騎馬的方法……然後卻沒有獲得賭上性命的戰場就得死去,真是滑稽啊……」

  露維輕輕露出疲累的笑容後,用劍自刎。

  她沉入自己止不住的血裡,在無限的空虛與失意中,結束了生涯。

  ……無法為期望的事物而戰的意念。

  這種後悔深深地刻在露維的靈魂上。

  第十六話 米雅公主,進入無敵模式

  米雅基本上很難早起。

  要是能睡下去她想睡到中午,想在床上懶洋洋地度日。她是將自我墮落當成至高無上價值觀的那種人。

  可是……近來她的生活型態起了微小的變化。

  最近的米雅熱衷於學習馬術,不斷重複耗盡體力才回到房間的行為。

  由於將多餘的體力都花光,她極為容易入睡。

  晚上睡得很好,而且都是深眠。可以用睡到不省人事來形容。

  所以……隔天早上她變得很早就會清醒。

  早睡早起加上適度的運動。健康優良兒童的極致境界。

  因此,米雅最近都跟安妮在相同時間起床……

  如果是先前,她都會在床上滾來滾去,或是反覆閱讀安妮的妹妹艾莉絲寄來的小說……

  「嗯,既然都早起了就去看看吧……話都說出口了,就算沒辦法每天去還是要偶爾……應該說起碼第一天要早上就去露臉,不然會有點良心不安……」

  她出於天生的膽小想法,迅速換好衣服,精神可嘉地前往廄舍。

  「喔,小妹妹……妳來得真早啊……」

  馬龍看到米雅,用藏不住驚訝的表情望著她。

  「我沒想到妳會在這種時間就跑來……」

  「我才想說這句話。」

  米雅也用有點驚訝的語氣說。

  「我沒想到你這種時間就在照顧馬。該不會你每天都是這個時間就來?」

  「不,因為快要生小孩了,所以我很在意。而且我想盡量讓廄舍裡保持乾淨。」

  「那麼我來幫忙。要做些什麼才好?」

  「嗯,我想想。那就跟我一起幫忙打掃吧?」

  「好,我知道了。」

  米雅接下馬龍給的巨大馬舍耙子,把袖子捲起來。

  ──既然要做就不能偷懶。馬龍學長和安妮都在看,我會確實賣人情給花陽!

  結束大致上的打掃工作後,米雅離開廄舍。

  「呼,好累……唔,手好痛……」

  感覺到有股舒適的風吹過汗水沾溼的脖子,她伸了懶腰……緊接著!嚇到跳起來!

  「呀啊!怎、怎麼回事?喔……」

  米雅的身旁站著不知道何時跑來,動作緩慢的荒嵐。看來剛才的風是荒嵐用鼻子呼氣。清爽感一口氣消失。

  荒嵐用鼻頭靠近米雅後腦的頭髮。米雅看到牠的鼻子一如往常在抽動……沒有逃跑,反而是堂堂正正地抬頭挺胸。

  「哼哼,反正接下來我要去晨浴,不管弄多髒都沒關係!來,辦得到就試看看啊!」

  正是如此……現在的米雅是無敵的。

  打掃廄舍,全身都是汗,所以她打算直接去晨浴。因此認為在那之前不管弄多髒都沒有問題!

  要說的話就類似用塗在麵包上的蜂蜜進行的遊戲。

  早上端到眼前的麵包和蜂蜜。

  米雅的吃法是把麵包撕成兩半,將漏出來的白色部分塗上蜂蜜再吃。但最後會全部塗上蜂蜜。因此在那之前她會用蜂蜜玩塗鴉小遊戲。

  比如說,這僅是舉例,在寫上「米雅♥阿貝爾」暗自竊喜之後,再從上方淋上蜂蜜來湮滅證據……就是這種遊戲。

  ……並不是米雅有實際做出這種事。這樣做才能塗上滿滿的蜂蜜……米雅頻繁做出這種行為是很常有的那類假新聞。

  先不管這些,反正會全部塗滿,或是反正吃掉就沒人會看見……如同這種精神,米雅抱持反正會洗澡沖乾淨的精神,現在的她是無敵的。

  甚至帶著當場躺下玩泥巴也沒差的心情。

  「來啊來啊,來啊!怎麼不像平常那樣打噴嚏?不管要噴多少鼻涕在我身上都沒關係喔~」

  米雅臉上掛著得意洋洋的表情,挑釁荒嵐!實在是……講得保守一點也很煩人。

  另一方面,至於荒嵐……忽然別開臉離開。

  「哎、哎呀……?你不打噴嚏嗎?」

  被拋下的米雅不知為何露出有點失望的表情。

  「唔唔,好不容易有機會展現就算被打噴嚏我也毫不在乎……這傢伙,果然是會看情況對我打噴嚏嗎……嗯?還是說,終於打算對我屈膝?」

  這時荒嵐停下腳步,彷彿聽得懂那句話……

  「嘶……」

  牠嘴角上揚露出笑容。

  「那、那種笑法是怎樣!?唔,這傢伙果然瞧不起我!是這樣沒錯吧!?」

  荒嵐這次沒有回頭,只將那條美麗的粗尾巴左搖右晃,像是在嘲笑米雅。

  第十七話 狐假馬威!米雅公主!

  「嗯……大概就這樣吧?」

  米雅拿著巨大耙子在整理牧草。

  自從她開始早起照顧花陽,很快地已經到了第七天。

  原本米雅想說來第一天就好,之後要偷懶……但總覺得照顧過花陽後,荒嵐騎起來很舒適。

  隔天也嘗試在照顧過花陽後去找荒嵐,果然荒嵐會比較願意聽米雅的指示。也不會對她打噴嚏。

  「這到底是為什麼……?」

  因此米雅進行推理。

  邊想邊吃甜點,邊吃邊想,吃了又吃……結果她得出一個結論!

  「哈哈,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簡單來說,花陽是……」

  她睜大眼睛宣布!

  「荒嵐的老大吧!」

  從這個觀點去看,花陽的確給人荒嵐沒有的高雅感。花陽有著女王般的氣質和威風凜凜的氛圍,那是荒嵐,應該說其他任何馬都沒有的。

  花陽有種立於馬之上的風範!

  「也就是說,荒嵐牠……害怕了對吧……哼哼,就算擺出那種態度,荒嵐在月兔馬之中根本是小嘍囉。」

  沒錯,回想起來在米雅所知範圍內,態度莫名囂張或是高高在上,大致上都是小嘍囉。

  在前一個時間軸不也有那種貴族來獻殷勤嗎?兩者是一樣的。

  「大概荒嵐是害怕身上有花陽味道的我。」

  而且米雅也不是無法理解那種心情。害怕拉斐娜和席翁的米雅很明白荒嵐的心情。這世上偶爾會有絕對不能忤逆的對象。因此……

  「這樣的話,當然要加以利用。」

  米雅在心中決定。

  狐假馬威的米雅。

  所以在隔天之後,米雅也每天去找花陽。

  甚至為了讓自己沾上花陽的味道,熱心地擦拭牠的身體,或是按照馬龍的指示幫牠梳毛。

  「嗯……這種毛皮……不知為何總覺得讓人產生親近感呢……」

  她一面自言自語……

  然後,到了第八天的下午。米雅一如往常造訪廄舍。

  「花陽,妳好。身體還好嗎?」

  米雅一出聲,花陽就靜靜地抬起頭來。她從那緩慢的動作中察覺到些微不對勁感。

  「哎呀?樣子好像很奇怪……?嗯,之後跟馬龍學長說一聲會比較好吧?」

  她邊說著邊開始打掃。

  附帶一提,她頭上戴著頭巾,衣服也換成弄髒也沒問題的專用長袖衣褲。

  米雅打掃起來已經有模有樣。心情上完全是馬的專家。

  「呵呵呵,總覺得像這樣工作會有點神清氣爽呢。」

  吃很多,騎馬騎很久,吃很多,工作很久,吃很多,睡很飽。

  米雅完美無缺地進入健康優良兒童的極致境界。

  順便一提,也能說是稍微減少運動量就會一直線通往發胖、走鋼索的生活……

  總之,看到打掃後變乾淨的馬房,產生難以言喻的達成感……米雅不禁露出笑容。

  「據說貝路尚農業國王族會帶頭指揮收割,魯多路馮邊疆伯爵那邊聽說也是同樣感覺。原來如此,揮汗工作真的很不錯呢。」

  就這樣,米雅揮灑著汗水,繼續打掃……

  「妳好,米雅姊姊。」

  「打擾了,米雅公主殿下。」

  廄舍的入口傳來可愛的聲音。

  「哎呀,貝兒。還有莉娜也……啊,該不會妳們是來參觀?」

  米雅想起前陣子在公共澡堂聊過的話題。

  「這麼說來,妳有提到對馬有興趣吧?」

  「是的,今天莉娜要來打擾了。」

  修朵莉娜邊說邊露出華麗笑容。附帶一提,兩人的服裝完全就是參觀者會穿的普通制服。要進入廄舍能說稍微不太適合。

  米雅見狀──

  ──哼哼,得展現老手的技巧給外行人看才行呢。

  她有點自以為是地這麼想。臉上掛著些許煩人的自豪表情……

  「話說回來,這匹馬真漂亮呢,米雅奶、姊姊。」

  貝兒邊說邊朝花陽的方向走來。

  「對啊。那匹馬大概是這座學園飼養的馬當中最美麗的馬。」

  跟某隻荒嵐截然不同!米雅在心中補充。

  「等我打掃完這裡,再讓妳們看我騎馬的英姿。」

  「呵呵,就是那樣喔,莉娜,米雅姊姊很厲害呢。能夠完全駕馭馬……奇怪?」

  這時貝兒發出感到不可思議的聲音。

  「米雅姊姊,好奇怪。這匹馬好像很痛苦……」

  「啊……?」

  於是……前所未有的混亂場面正在等著米雅。

  第十八話 生命的神祕與奇妙的既視感

  「花陽?妳、妳妳怎麼了?」

  米雅連忙走到花陽身旁。花陽側躺在地,呼吸痛苦急促。

  「不、不好了!安妮!快叫馬龍學長來!」

  「是,我知道了!」

  米雅目送完跑出去的安妮後,蹲到花陽旁邊。

  「花陽,妳要振作點。馬龍學長馬上就來了。那樣的話……」

  正當她溫柔地對花陽喊話時,馬龍衝進來。

  「小妹妹,怎麼了?花陽出了什麼問題嗎?」

  「啊,馬龍學長……」

  米雅差點要安心地在原地坐下,馬上把位置讓給馬龍。

  「花陽好像很痛苦……啊,該不會要生小孩時大家都是這樣……」

  米雅的聲音越來越小。

  因為馬龍的臉色非常凝重。

  「……正常來說,馬就算我們不幫忙也能生下小孩。既然無法順利生產就表示……」

  馬龍先緊張地嚥下口水,看著米雅的臉說道:

  「可能是胎位不正……」

  「胎位不正?」

  可是沒有得到說明。

  因為馬龍正要開口時,花陽發出特別高亢的嘶聲。

  同時能看見小馬的後腳從花陽屁股的方向伸出來。

  「唔,時間寶貴。我有拜託小妹妹的隨從去叫飼育員來,但這樣下去會來不及。由我們把牠拉出來。小妹妹,來幫忙我。」

  「…………啊?」

  突然接到指示,米雅忍不住東張西望,想著「咦,拉出來,是在跟誰說啊?」

  接著她才終於察覺。

  ──咦?咦?難、難道是在跟我說!?

  一瞬間的猶豫。可是米雅隨即發覺。

  有點不安地望著她的修朵莉娜,和滿懷期待眼神發亮的孫女……

  人生有無法退讓的戰鬥……

  「我、我明白了,我們動手吧。」

  米雅臉上掛著毅然的表情說道。接著她看向花陽。

  ──放心吧,花陽。我會救妳的!

  那是為了賣花陽天大的人情…………並非如此。

  簡單來說,就是米雅對要生小孩的花陽產生同理心。

  ──牠就是將來的我……

  這樣一想當然會提起幹勁。

  米雅捲起袖子,設法要救花陽。

  接下來的事情因為太過拚命,米雅的記憶很模糊。

  配合馬龍的指示,用力拉伸出來的腳……休息,再拉一次……

  雖然能夠想起那些零碎的光景……但無法連接成一整段的記憶。

  然後,等到回過神來,米雅在廄舍內像是軟腳地跌坐在地。疲勞感讓她手腳使不上力。

  眼前看見一隻倒在地上的小馬和屈膝的馬龍。

  「可惡,沒有在呼吸!」

  馬龍發出嘖聲。接著用衣服擦拭小馬的嘴邊,直接用嘴巴貼上去。

  米雅只能茫然地望著這些舉動。

  一次、兩次、三次、四次……這些動作到底持續了多久。

  抬起頭來的馬龍俯視著動也不動的小馬……

  「唔……不行嗎……」

  他用很不甘心,像是在嘔血的聲音說道:

  「怎麼會……」

  米雅不知所措地望向花陽。牠的眼神在米雅眼中似乎帶著悲傷的神色……

  「不可以放棄。一定還有……能做的事情。」

  一回神米雅已經說出口。

  米雅對花陽非常感同身受。

  「有什麼……有什麼能做的……」

  米雅拚命思考。幫助卻來自意料之外的方向。

  「……說不定,這個能派上用場。」

  說完往前踏出一步的人是修朵莉娜。她的手裡握著一個小布袋。

  「那是?」

  馬龍一臉訝異,修朵莉娜卻很認真地對他說:

  「這是藥草。具有強心作用的藥草,據說能給予心臟刺激,讓心臟恢復活力。」

  馬龍很猶豫地伸手接下修朵莉娜遞出的袋子。

  遲疑了一會兒,但是他又立刻點頭。

  「不管怎樣,這樣下去也救不活。那就試看看吧。」

  他像是在告訴自己似地說完,便將袋子裡的東西塞進小馬微張的嘴巴裡。

  一瞬間的寂靜……之後……聽到微弱的咳嗽聲。

  「唔!好!恢復呼吸了!」

  緊接著馬龍大聲歡呼!小馬身體顫抖,搖搖晃晃地想要站起來,像是在回應他。

  「啊……啊、啊啊!成功了呢!」

  米雅像是情不自禁似地深深吐出一口氣。

  接著她看向修朵莉娜。

  「莉娜,謝謝妳。多虧有妳,小馬才能得救!」

  「不,能幫上忙真是太好了。」

  修朵莉娜只露出跟平常一樣楚楚可憐的微笑。

  再來米雅走向花陽。

  「妳很努力呢……生下了健康的小馬喔。」

  米雅溫柔地摸著脖子,花陽就用柔和的眼神看向她。其中看得出像是完成一件重要工作的自信。

  「呵呵,那麼花陽,我就先一步去看妳的孩子囉。」

  米雅開心地笑著,愉悅地走向小馬,心中忽然想到。

  ──這麼說來,花陽的對象到底是哪匹馬啊……?我想一定是匹很棒的馬……

  米雅對花陽的處境深深地感同身受。感覺已經幾乎把自己投影在牠身上,就像是在看著將來的自己。

  因此她有著確信,花陽選擇的對象肯定會是很棒的馬。

  原因是米雅對自己看男人的眼光很有自信。

  於是,看到小馬的米雅……

  「哎呀?總覺得這孩子我好像在哪裡看過……?」

  嗯?到底是在哪裡?米雅皺著眉頭把臉湊上去。小馬見狀先是鼻子抽動……

  「哈啾!」

  輕輕打了一個可愛的噴嚏。

  全身稍微被小馬的某種東西噴到……米雅將要到達某個重大的真相!

  可是,在即將到達之前,腦袋拒絕理解!

  因為米雅對花陽的處境深深地、深深地感同身受。因為那就是未來的自己!

  看男人的眼光應該很準……怎麼可能會選那匹無趣的馬當對象!

  這種無意識的想法阻礙米雅的認知……

  「…………嗯~該不會有人對我施了會被馬的鼻涕噴到的詛咒?」

  人類這種生物看不見不想看的東西。

  第十九話 有如夕陽的紅馬

  「嗚嗚……感覺累得要命……」

  米雅帶著些許憔悴的面容走出廄舍。這時有一匹馬出現在她面前。

  那是米雅的騎馬拍檔。

  「哎呀……荒嵐。」

  米雅出聲叫荒嵐,牠就發出嘶嘶聲。

  總覺得牠有點沒精神。不,與其說沒精神還更像……

  「你該不會是擔心老大才跑來?嗯,真是令人欽佩的部下呢。」

  米雅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摸著荒嵐的脖子。

  「呵呵,你可以放心喔。你的老大平安生下小馬了。」

  基本上米雅不會去認同那些對自己獻殷勤的人。因為她在前一個時間軸就很清楚,那種人一旦她失去權力就會輕易倒戈。

  ……米雅不認同那種半吊子的人。

  比如說,如果在翻臉之後,對方又奪回權力要怎麼辦?帶給掌權者的印象會比從一開始就敵對的人還差吧?

  米雅不認同那種不貫徹始終的人。

  這世界上存在死後時光會倒流的奇蹟。根據對方的狀態就撤回的殷勤是不行的。

  當然,米雅也並非不能理解全力對擁有絕大力量之人拍馬屁的心情。反而是是很能理解。應該說,米雅很常做出那種行為。

  因此,米雅不認同半吊子獻殷勤的人,但將徹底向對方獻殷勤的人視為同志。

  然後……

  「連在老大因為生產而虛弱時,你都來關心,隨時保持那種謙遜的態度……嗯,荒嵐……你還不錯嘛。」

  米雅對荒嵐產生強烈的同感!

  而且因為她是那種人……

  「我說荒嵐,我跟朋友一起幫忙了你重要的老大喔。之後你可以直接問花陽,老大的孩子本來處於危險狀態。但是我的朋友靈機一動成功拯救了牠。」

  米雅使出渾身解數在宣傳。

  不光是老大,連繼承老大血統的次世代掌權者都對我很有好感喔。猛烈地宣傳。

  米雅對用渾圓眼睛注視她的荒嵐微笑。

  「所以喔。馬術大會要拜託你了。」

  這下要有勞你囉,米雅露出行賄的政客那種笑容,對荒嵐這麼說。

  而荒嵐不知道是有沒有聽懂。牠一臉正經地聽著米雅說話。

  忽然間牠的耳朵動了一下。

  之後荒嵐抬起頭來,緩緩地望向四周。

  「哎呀,怎麼了嗎?」

  米雅訝異地歪著頭。但是就算說腦袋很好,馬也不可能回答她。

  答案從意想不到的方向而來。

  噠噠的馬蹄聲。緊接著──

  「嗨,米雅公主殿下。您好。」

  米雅的耳朵聽見爽朗的聲音。

  視線移過去,在那裡的人是──

  「哎呀,露維,妳好。」

  騎著馬的少女,露維•愛德華•列德穆。

  她下馬走到米雅面前,再度正式行臣下之禮。

  「妳接下來要去練馬場嗎?……還真是匹良馬呢……」

  米雅重新看著露維騎來的馬。

  那是……感覺速度快到驚人的馬。

  踩在大地上的是粗壯的腳,後腳的肌肉優美地隆起,讓人感覺很有力。

  身軀也很美麗。纖瘦緊實的軀幹,但是讓露維騎在上面也不會搖晃,能夠看出體幹很穩定。

  不過更顯眼的特徵是──

  「原來有這種紅色毛皮的馬啊。」

  如同夕陽般火紅燃燒的漂亮毛皮。鬃毛有如夏日的海市蜃樓般掀起波浪,替那匹馬加上了宛如王者般的風格。

  「能得到您的稱讚,令人不勝惶恐。這匹馬是我們列德穆家也只有唯一一匹,最棒最快的月兔馬。」

  露維邊說邊撫摸著紅馬的脖子。

  「宛如從即將到來的月夜眼前逃跑,紅色晚霞的兔子,名為『夕兔』。」

  「夕兔……」

  大概是知道有人叫牠的名字,夕兔用看似很聰明的眼睛看著米雅,小聲地嘶鳴。

  ──哎呀,總覺得是甚至能讓人感受到氣質的面容呢……感覺就是貴族的馬……

  之後米雅看向佇立在自己身旁的荒嵐……

  ──這是……荒嵐可能無法抗衡吧……?

  她輕聲地嘆氣。

  這時米雅發覺。

  原本用溫柔眼神望著她,像在表達敬意的夕兔,在看了荒嵐一眼後……「哼」地用鼻子冷笑出來……

  米雅反射性地領悟。

  ──啊,這匹馬是討厭的傢伙!

  「那麼我先失陪了。我很期待在馬術大會賽場上跟您碰面。」

  露維說完就一躍跳上夕兔。然後……露維如同字面化為紅色旋風。

  在米雅和荒嵐的注視下,夕兔瀟灑地朝著練馬場奔去。

  米雅看到那種速度,產生確信!

  ──啊,這下輸定了……這根本不是什麼有沒有駕馭好荒嵐的問題。

  接著米雅看向荒嵐。

  荒嵐沒有生氣也沒有不高興,以非常平穩的表情目送夕兔。

  ──嗯,荒嵐也察覺了嗎……?發現贏不了那傢伙……

  米雅感覺到心情變得很沮喪。

  馬術大會正式開幕就在三天後。

  第二十話 米雅公主無論何時都不會迷失自我

  時間轉眼就過去,來到馬術大會當天。

  會場是平常米雅用來練習的練馬場。

  萬里無雲的藍天,徐徐的秋風吹起來很舒適,米雅盡情地伸了個懶腰。

  「話說回來……」

  之後米雅重新眺望會場。

  成為會場的練馬場具有相當廣大的面積。要繞一圈,就算不說米雅得花上半天,也是感覺會讓她在途中放棄的距離。

  根據馬龍所言,賽道的長度一圈有千m(月尺)。繞賽道兩圈就抵達終點。

  然後,圍繞著那條賽道,稍微有點距離的地方林立著無數個帳篷。好像也有很多攤販來擺攤,飄過來的香味讓米雅忍不住抽動鼻頭。

  攤販不只是賣吃的,還有賣馬術服裝,或者說到比較奇怪的商品則是有賣馬的玩偶。

  「總覺得很熱鬧呢……」

  即使為快樂的氣氛而露出笑容,米雅還是微側著頭。

  ──真不可思議。我完全沒有這件事的記憶……

  沒錯……米雅看著提交到學生會的馬術大會準備報告,感到很困惑。

  ──有這種……活動嗎?

  在前一個時間軸,米雅最少應該目睹過兩次馬術大會。在那之後國家陷入困境,根本不是去管那種事的時候……

  但是她對這場活動卻毫無記憶。

  很在意的米雅試著問在身旁待命的安妮。話雖如此,由於不能問前一個時間軸的事情……

  「欸,安妮,去年的這時候有辦這種大會嗎?」

  「去年的這個時間,我想您是在為解決雷姆諾王國的紛爭而奔走。」

  米雅聽到安妮這句話,恍然大悟地點頭。

  「原來如此,的確差不多是這個時期呢。因為是暑假一結束就前往雷姆諾王國……大概是在回來之後進行善後處理的時候……?」

  正確來說,是米雅把善後處理全部丟給路德維希,氣力放盡的她在床上滾來滾去的時候。

  ──連要去上課都提不起勁,所以或許沒來觀賞這場大會吧。阿貝爾和席翁應該也都忙於處理自國事務,沒空參加……

  當她正在這麼想……

  「不光是這樣喔。今年的馬術大會如此熱鬧非凡,其中一個原因就出在小妹妹身上喔。」

  「哎呀,馬龍學長。」

  一轉過頭,林馬龍就站在身旁……但是。

  「你今天穿得真好看。」

  米雅嗯了一聲,往後退一步。她雙手交叉在胸前,從上到下打量馬龍的裝扮。

  黑色、金色、紅色、藍色、黃色、綠色。那件衣服上面用各種原色的線刺繡出一匹很大的馬,大概是騎馬王國的民族服裝。前襟式的東方風服裝,下半身搭配蓋到腳踝上方的長褲。

  頭上戴著小圓帽的馬龍露出豪爽的笑容。

  「這是我們部族的正裝。今天這種日子我也得打扮一下才行。」

  他說完就像是感概萬千地環顧四周。

  「不過……馬術大會居然會熱鬧到這種地步……我沒想過在我畢業前能見到這種光景。」

  「呃,怎麼回事?這麼說來你剛才提到原因出在我身上什麼的……」

  米雅訝異地歪著頭。馬龍見狀露出賊笑。

  「怎麼,妳不知道啊?聖諾爾最近掀起一股不小的騎馬風潮喔。」

  「哇,是這樣嗎?」

  米雅眨了眨眼。

  不過,經他一說,感覺最近加入馬術社的人有變多。而且印象中在教室也更常聽到馬的相關話題。

  米雅還以為是因為馬術大會快要到了……

  「不過,你說原因出在我身上是怎麼回事?」

  「妳不記得了嗎?學生會長選舉的時候,小妹妹不是有騎馬競選嗎?」

  「啊,是有這件事呢……」

  因為是太久遠的記憶,米雅已經忘得一乾二淨。

  原來如此,她還記得的確有做出那種事。

  ──話雖如此,我覺得那是在亂搞……

  米雅望向遠方……

  「好像有些人聽到新學生會長的興趣是騎馬,也想嘗試看看。在學生會選舉那麼緊張的情況下,仍沒有『迷失自我』的姿態很帥氣,似乎也很受到女生們歡迎。」

  米雅騎馬的英姿,其實在人們心中留下不小的衝擊。

  「原來背後有這種原因……」

  米雅深思自己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帶來的影響……

  「啊,那個用竹籤串起來的烘培點心看起來很好吃……」

  才不是。

  米雅展現出無論如何都不會「迷失自我」的態度。

  第二十一話 波瀾萬丈的預感

  「嗯……大概就這樣吧?」

  「好的。米雅殿下,您穿起來很合適喔。」

  米雅在用來換衣服的帳篷內換上騎馬服。

  米雅穿好純白上衣和灰色外套,以及長褲加馬靴,精神抖擻地戴上帽子……

  「……肚子好像有點緊……」

  她輕拍自己的肚子。

  「……果然在攤販吃太多是錯誤的……」

  換衣服的米雅旁邊,設置在帳篷內的小桌子上放著剛才還插著烘培點心的竹籤……一、二、三…………六根……六根!?

  像是把杯子蛋糕串起的那種點心非常美味,米雅一不小心就吃太多了。令人擔心荒嵐會不會因為騎手體重增加而放棄職務。

  「呼啊,而且好像開始有些想睡起來了。微妙地提不起幹勁。不過那種香味根本犯規……這並不是我的錯。」

  當她正不知道在向誰找藉口時……

  「打擾了,米雅殿下。」

  外面傳來聲音。

  「哎呀,克蘿伊,請進。」

  等米雅給出許可後,克蘿伊走進帳篷內。而且她身後跟著一整團的少年少女。

  「哇,迪歐娜,還有大家都……」

  由克蘿伊和迪歐娜帶領走進帳篷的人,是在學生會選舉時屬於米雅陣營的那些人。

  看來大家是為了替米雅打氣而聚集……

  忽然,米雅發現到迪歐娜手上有用竹籤串著的烘培點心,不禁苦笑。

  ──反正跟學生會長選舉那時不一樣。

  這次頂多是抱著好玩的心態。大家都在享受馬術大會。

  迪歐娜注意到米雅的視線。

  「啊,呃,這是……」

  她連忙想要藏起來,但是米雅拿出一根吃完的竹籤給她看後露出微笑。

  「讓人忍不住就買了呢,看起來很好吃。」

  然後兩人表情就像是惡作劇被發現的小孩子,相視而笑。

  「米雅公主殿下,請您加油。我們大家都支持殿下。」

  「喔,謝謝。各位,我會努力的。」

  米雅輕輕向啦啦隊鞠躬致意。既然他們要替自己加油,那就該鄭重道謝。

  ──只是這次在支持的方面我並沒有在擔心。

  對手是拉斐娜就另當別論。即便是四大公爵,即便是擁星公爵千金……這次身為皇女的米雅明顯地位高出許多。

  加上同為學生會的賽費斯,還有孽緣艾梅蘭達這次會站到替她加油的那方。而且貝兒攏絡了修朵莉娜,會一起替她加油……

  ──哎呀!該不會這次在勢力圖上我聲勢浩大?四大公爵家內有三家都納入旗下。

  再加上得到聖女拉斐娜、席翁和阿貝爾三人的支持,甚至連騎馬王國的馬龍也表達支持。

  沒錯,米雅的權勢現今達到可問鼎大陸全土的絕大程度。

  ──呼,贏了吧。

  米雅確信會勝利,臉上露出笑容。那是很乾、很空虛的笑容。

  ──唉,如果這是學生會長選舉,我的內心就能保持安詳……

  逃避現實的空虛感讓米雅哀傷地嘆了口氣。

  沒錯,人氣這種東西在這次派不太上用場。

  要求的是米雅的騎馬技術和馬的腳程……

  ──那匹紅色的馬……記得是叫夕兔吧……荒嵐應該很難與之抗衡……

  米雅幾乎要進入放棄模式。可靠的參謀克蘿伊向米雅提出建議。

  「因此,米雅殿下,我們去觀察了一下賽道……」

  克蘿伊讓眼鏡反射光芒,注視著米雅……

  「這次的大會感覺會掀起波瀾……」

  「……那是什麼意思?」

  米雅訝異地側著頭,克蘿伊輕輕點頭回應她。

  「其實剛才確認的時候,好像有很多地方因為下雨而變得泥濘。」

  今天是大會當天,雖然晴空萬里,但昨天一整天都下雨。

  賽道就算有泥淖或是積水也一點都不奇怪……

  「泥淖……」

  米雅的表情有些沉重。

  ──那樣感覺會不太好騎呢……

  如果是跟至今練習時相同的地面就算了,要是賽道狀況不佳的話,一個不小心也許會被甩下馬……

  ──反正贏不了,乾脆棄權也是個選項……

  米雅越來越懦弱,克蘿伊笑著對她說:

  「這下情況會變得很有趣喔,米雅殿下。」

  「啊?呃,那是怎麼回事?」

  「也就是說……勝負不會單純取決於馬的腳程。意思是駕馭馬的技術和戰略以及運氣都會產生影響。」

  米雅參加的比賽,女子組的參加者……只有兩個人。

  就算受到女生歡迎,會騎馬的公主還是不多。其實原本馬龍的妹妹有登記參賽……

  「哈哈哈,小妹妹她們根本不是對手吧。既然是決鬥,第二名跟第三名無法炒熱氣氛吧?」

  透過馬龍的體貼,馬龍的妹妹改為參加男子組。

  因此,米雅和露維順利形成單挑的局勢……但大部分的預測都是露維有利。

  理由是──比起騎手,問題果然還是……在馬身上。

  露維帶來的夕兔,那是大陸屈指可數的名馬。

  「聖諾爾所飼養的馬的確也是好馬,但大概贏不了牠吧。」

  「列德穆公爵家也真是不會拿捏分寸。居然派那種馬參加學校的馬術大會。」

  甚至到處都開始傳出這種聲音。

  克蘿伊在明知這種狀況下還是說出:

  「這下就有萬分之一的勝算了,米雅殿下!」

  她說出這句話。

  米雅聽著克蘿伊說的話,心想……

  ──唉,果然是萬分之一啊……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第二十二話 吾名為米雅•盧娜•希穆海月

  「嗯……原來如此,因為腳下泥濘,如果跑太快,後半段會陷入苦戰。克蘿伊說的看來沒錯……」

  在先舉行的「疾馳男子組」的空檔,米雅獲得練習時間,騎著荒嵐輕鬆地繞行賽道一圈。

  「昨天下的雨影響很大呢。一個不小心可能會摔倒……幸好有試著繞一遍……」

  米雅容易得意忘形又很常偷懶……但她的本質仍是膽小鬼。能夠場勘她當然會去做。

  克蘿伊事先通知很危險,那米雅的膽小戰術理論當然會驅使她進行確認。

  「唔唔,克蘿伊雖然那樣說……但要讓馬在這種場地裡奔跑會相當辛苦……」

  米雅擦掉額頭浮現的汗水,嘆了口氣。

  一邊緊張地嚥下口水,米雅回顧現在跑過的賽道。

  ……不,「跑過」或許是稍微欠缺正確性的表現。

  以馬術用語來說,米雅是用比跑步……還慢的快步……還更慢的慢步…………再稍微慢一些的速度繞賽道一圈。

  米雅慎重到不能再慎重的試騎。

  由於太過悠哉,飛來的小鳥甚至停在荒嵐的頭上,演出非常和平的光景。

  先不管這個……

  「這樣為了要平安抵達終點,重要的是速度要放慢。最後的直線比較乾一些,在進到那裡之前就慢慢跑……不,乾脆期待露維摔倒自取滅亡……?」

  以自己為優先且以安全為第一的米雅立刻放棄正面對決的道路。

  「如此一來,得在比賽前展現出會全力以赴的態度……讓對方因此焦慮而跑在前面,踏進泥淖,搞不好……」

  當她正在構思作戰計畫,時間轉眼就過去。

  參加女生組的只有米雅和露維兩人。

  米雅看到根據抽籤決定的賽道,內心暗自奸笑。

  ──這下抽到好賽道了!

  她雙眼所凝視的前方,露維和夕兔的賽道立即就看見泥淖。

  筆直前進的話就會衝進泥淖裡,想閃過又得繞遠路。

  ──對現在的我而言是少數的有利條件。雖然不覺得光憑這樣就能對抗,但總比什麼都沒有的好……

  米雅邊想邊看著荒嵐的臉。

  「話說回來,我從荒嵐身上完全感受不到鬥志呢……」

  昨天由於下雨,無法進行練習,但感覺從花陽生產之後,荒嵐越來越常露出溫和的表情。

  ──唔唔,荒嵐你到底怎麼了……好像從前陣子就開始非常豁達。

  荒嵐完全不把夕兔的失禮態度當一回事。那種眼神,彷彿是大人在看小孩……「唉唉,真拿你沒辦法……」那種視線看起來就像是溫馨地看著頑皮小鬼……

  「荒嵐,你那種簡直想把我甩下去的魄力到哪去了?要是沒有那種魄力,根本連萬分之一的勝算都沒有……」

  就在此時,某匹馬映入米雅的眼簾。

  「啊,荒嵐你快看,你的老大正在看喔。」

  那是另一匹月兔馬花陽。花陽以優雅的腳步走來,牽著韁繩的人是馬龍。

  「荒嵐,這樣你得拿出幹勁才行。不能在老大面前出糗!」

  米雅進行煽動。然而荒嵐卻反而溫和地望著花陽。

  幹勁……還是沒有展現出來。

  「荒嵐,現在不是笑著蒙混過去的時候!做那種事是打算怎樣!就算贏不了,還是得展現骨氣……啊……」

  這時有一匹馬通過花陽面前。那是露維騎的夕兔……

  嘶嘶……夕兔用美麗的聲音鳴叫。接著牠看向花陽,像在表達好感似地搖了一下尾巴。

  米雅看到那種優美的身影……

  ──喔,是跟花陽很配的優雅舉止……

  她不禁這麼想。但是……

  「哎呀?」

  忽然……米雅感覺到。

  現在荒嵐的背上……好像正在散發某種炙熱的東西……

  「荒嵐……你是怎麼了?」

  荒嵐用鼻子哼聲。表情雖然跟剛才一樣沉穩……

  「哎呀,真奇怪,記得剛才……」

  米雅感到相當困惑。

  於是,死鬥就此拉開序幕。

  「荒嵐,你聽好囉。要從一開始……就全力衝刺喔。我們要領先到最後!」

  米雅故意大聲地說給露維聽。

  當然,這是虛張聲勢。天大的謊言。

  米雅的作戰就是讓露維被狀況不佳的賽道拖住,誘使她自滅。

  ──呵呵,這次不太需要動腦,真是輕鬆。

  米雅哼著歌,流暢地在虛張聲勢。

  直到不久前都無法這麼做。

  因為荒嵐也許會以為那是真正的指示。

  對方是馬。即使說腦袋很好,仍然是馬。因此就算事前說我要虛張聲勢,也不覺得牠能理解。所以,需要注意講話方式,慎重地選擇內容。

  不過,該說是幸還是不幸,對現在的荒嵐不用擔心那種事。

  由於徹底變得窩囊的荒嵐不管米雅說些什麼,都完全提不起幹勁。再怎麼煽動都不覺得牠會拿出幹勁。

  因此……米雅為了說給露維聽,高聲宣布。

  「荒嵐,有聽清楚吧!勝利才是正義。根本不需要贏得漂亮。」

  米雅大聲主張,根本沒必要按照理論等後半再分勝負。

  打從一開始就全速奔跑吧……她在向露維呼籲!

  「一開始就分勝負!一開始就分勝負喔。筆直往前衝,占到領先位置!」

  就在此時。

  聽見荒嵐的嘶叫聲。慢慢轉過頭的荒嵐,牠的嘴角微微上揚……

  看起來簡直像在說「好,交給我吧!」的模樣……

  「……哎呀?」

  米雅稍微產生不好的預感。

  就這樣,荒嵐和夕兔,米雅和露維並排在場上。

  「米雅公主殿下是要採取領先到最後的作戰嗎?」

  露維看向米雅,臉上浮現爽朗的笑容。

  「嗯,我覺得這種比賽果然一開始是最重要的。」

  「呵呵,從外表看不出來,公主殿下還真是大膽啊。」

  露維瞇起眼睛眺望賽道後……

  「我會慎重行事喔。因為在這種賽道一開始就衝刺,之後會體力不支……」

  米雅的作戰計畫早早就瓦解。

  「咦,等一……」

  但在她從動搖中重新振作起來前。

  「雙方,各就各位,預備,開始!」

  激昂的聲音,同時代表開始的旗幟揮下。

  兩匹馬隨即同時起跑。

  夕兔如同露維所言,悠閒地起步。牠的腳步威風凜凜,絕對不著急,從容不迫。相對地,荒嵐則是……

  「等,荒、荒嵐,好、好快,太快了啦!」

  按照米雅的指示全力起跑!不,那是超越全力的全力。

  像是擠出靈魂的力量,可怕速度的起跑衝刺!

  「噫啊啊啊!」

  幾近失控的速度讓米雅發出尖叫。

  不斷提升速度的荒嵐。轉眼間就拉開和夕兔的距離。

  ──啊,像這樣一開始就狂奔,後半會失速。應該說這樣絕對會在途中摔倒!

  而且還發生了對米雅來說意料之外的事情!那就是……

  「啊,那、那邊是!」

  逼近眼前的是那個泥淖。

  沒錯。荒嵐斜著衝進了夕兔的賽道。

  從旁人眼光看來,那是完全的失控。

  最近靈活駕馭荒嵐的米雅也因混亂而頭昏眼花。

  「為、為何要選比較難跑的路!?」

  荒嵐聽見米雅帶著悲鳴的抗議,回頭瞧了她一眼,用鼻子呼氣……

  毫不猶豫地跳進大片泥淖裡。

  「呀啊啊啊!」

  啪沙的一聲,泥水四濺。

  米雅不禁全身僵硬。在米雅緊握韁繩後,荒嵐隨即抬高屁股,這讓米雅的身體差點飛到半空中……但是……

  「啊…………」

  在逐漸旋轉的視野中,米雅確實看見了。

  啪沙!

  荒嵐強而有力的後腳踢起的泥水……現在正要潑到從容奔跑的夕兔和露維!

  嘶嘶!發出高亢的吼叫,被泥水潑到眼睛的夕兔驚訝地停下腳步。她看見對方速度完全被抵銷,露維也差點被甩下馬……

  「什……麼!」

  米雅發出驚訝聲。隨後也理解了荒嵐的想法。

  ──也就是說,跑在夕兔前面,把泥淖裡的泥巴踢向牠,肯定是一開始就打定這個主意了吧!荒嵐嗯嗯嗯!?

  根本沒有餘力去整理思考。

  荒嵐再度大幅加速。

  閃過、踏過、跳過眼前的泥淖……以可怕的速度在賽道上奔跑。

  ……何等奸詐、何等卑鄙的作戰……

  可是,沒有任何人提出批評。

  不,反而是……

  「喔喔,公主殿下還真有一套……」

  大部分的人都贊同馬龍小聲說出的感想。

  說起來,馬術究竟是什麼……?貴族千金的優雅興趣嗎?

  不,並非如此。並不是那樣!

  馬術簡單來說就是戰爭的技術。用來贏過對手的技術。

  不光是跑得快。為了要贏,為了要排除對手而竭盡全力的技術。

  然而周圍的人卻誤解了。

  大國公主的消遣,大貴族千金的單純興趣。

  眾人想像中的是閃過泥淖,保留餘力,只在最後的直線一決勝負,高貴的大小姐們清新又溫和的比賽。

  米雅那種遠超過預測,不顧一切的戰術,還有突破奇襲,立刻準備要展開反擊的露維,雙方一口氣點燃觀眾的熱情。

  「那就是米雅公主殿下的馬術……不,露維小姐的纏鬥也很……」

  在如此感到佩服的人眼中──

  「噫────!」

  就連米雅一面發出悲鳴好像快摔下馬的模樣,也覺得是戰術的一環。

  根本不可能有那種事……

  「啊哈哈,米雅公主殿下還真有一套。」

  露維邊笑邊擦掉噴到臉上的泥巴。

  「嗯,這樣才有趣。這樣才有趣啊,米雅殿下。」

  能夠賭上重要的事物而戰,比任何事都還讓她高興。

  因為那時沒能戰鬥……

  一瞬間浮上心頭的話語,讓露維困惑地歪頭。

  「那時到底是何時……?」

  再怎麼思考也想不起來的記憶。但是有股無法否定的後悔在驅動著自己。

  沒錯,無法戰鬥比起輸掉要來得痛苦多了……她在內心的某處這樣理解。因此露維開心地笑著。

  「勝負才剛開始喔,公主殿下。走吧,夕兔。」

  夕兔回應露維的指示,猛然地奔跑。

  那華麗又輕快的跑法,正符合駿馬之名。

  有如在賽道上奔馳的紅色疾風,避開泥淖的同時還持續加速。

  然後駕馭夕兔的露維也成為眾人的目光焦點。

  「馬本身當然是很出色,但列德穆公爵千金的騎馬技術也很不賴呢。」

  到處開始傳出這種聲音。

  不過是大貴族千金的消遣,原本這樣諷刺的人們看到精彩駕馭夕兔的露維,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可是,與之對抗的米雅也沒有輸。

  一開始米雅發出沒出息的悲鳴,但現在已經安靜又淡然地在騎乘。後面露維正急起直追,但她並不在意,也沒感到焦慮。

  ……當然不用多說,也不是昏厥過去了!

  靜靜地望著前方的雙眼。臉上毫無任何表情,保持著完全的面無表情。

  給人的印象是風平浪靜。感情的起伏消失,精湛的駕馭。

  沒錯,開始奔跑後過了一會兒,米雅便察覺。

  ──這樣根本……已經不是我能處理的情況了吧?

  人在海上遇到暴風雨時,能夠抵抗那種大浪嗎?

  不,不可能辦到。

  那麼,要米雅控制像暴風雨般失控的荒嵐?那種事果然也是辦不到。

  那樣的話該怎麼做才好?

  米雅早在夏天就找到那個答案。

  沒錯,就是「仰漂」!

  在大自然中人類無能為力。在大海的威脅面前,人類沒有方法抵抗。被海浪捲走時,該做的不是抵抗水流,而是全身放鬆隨波逐流。

  ──沒錯,漂浮在海上的海月水母很能拿來參考。我是海月,我是海月……米雅•盧娜•希穆(海月)…………

  米雅口中念念有詞,從頭到尾都配合荒嵐的動作。

  那是米雅所找出,對她而言的理想騎馬方法。

  米雅一直想當應聲蟲。

  將事情全部交給精通的人才,自己在床上滾來滾去就是米雅的理想。

  那麼,在騎馬方面會是怎樣?

  疾馳中「該達成的目標」,用不著多說就是「比任何人都更快衝進終點」。

  那麼,要做這件事的是誰?

  這點原本米雅心中有一個誤解。

  米雅認為必須由她自己來才行。

  但是並非如此。要在馬術大會上奔跑的是……「馬」。

  馬知道跑得比任何人都快的方法。

  這樣的話,米雅該做的是什麼?委身於跑得快的動物,也就是馬。

  然後重要的是絕對不要去妨礙。

  因此,米雅用上百分之百的力量在配合荒嵐的動作。為了不妨礙到荒嵐的動作,讓牠花不必要的力氣。還有,更重要的是……為了不摔下去!因為摔下去感覺會很痛!

  於是,她把比賽流程全權交給荒嵐。

  「米雅公主殿下,我終於追上您了喔。」

  在彎過第一圈的最後彎道時,聽見了這個聲音。

  一轉過頭,騎著紅馬的男裝美人就在身旁。

  米雅先是看露維的臉,接著望向她的馬夕兔。那張原本很有貴族風格的臉龐現在沾滿泥巴,已看不出原樣。眼中明顯蘊含憤怒的神色……

  「這次輪到我們了。」

  聽見露維這句話的瞬間,米雅察覺!

  「啊!他們打算撞呀啊啊啊!?」

  話沒能說完。

  感覺到身體傾斜,緊接著就有沉重的衝擊來襲。

  然後米雅看到。

  前方轉過頭來的荒嵐……臉上的得意表情!

  沒錯,荒嵐──搶在夕兔正要撞過來前就先主動把身體撞過去。

  「唔,不錯嘛。米雅殿下。」

  時機相當絕妙。

  在對方要發動攻勢的前一刻進行偷襲。

  在對方身體使力準備要撞擊的瞬間發動奇襲。

  就連夕兔也像是吃了一驚般地失去平衡。荒嵐沒去理會,再度加速!一口氣又拉大差距。

  第一圈跑完,差距大約是兩個馬身。

  在觀眾們的狂熱呼喊聲中,比賽邁入怒濤的第二圈!

  剛進入第二圈,夕兔很快就發動攻勢。

  一副在說「這是剛才的回禮」的偷襲。這次換成荒嵐失去平衡,一腳踩進泥淖裡。

  濺起的泥巴噴到臉上。

  「嗚呀!」

  米雅發出慘叫,差點就要失衡。荒嵐可能是關心她,轉頭瞧了後方一眼……嘴角陰險地上揚。

  ──啊,牠才沒在關心我。這是「妳還能繼續吧,夥伴?」的表情!

  察覺這件事,米雅隨即全力握緊韁繩……

  下一瞬間,輪到荒嵐發動攻勢。

  面對撞過來的夕兔,直接從正面推回去!

  夕兔差點失去平衡,但是沒去理會又馬上反擊。

  荒嵐也跟著把身體湊上去。

  一次、兩次、三次,你來我往激烈的撞擊,馬背上的兩人好幾次因為衝擊而晃動。

  「唔!」

  露維揮灑額頭的汗水,設法要控制夕兔。

  而說到另一方面的米雅,則是採取完全相反的做法,試圖度過這個難關。

  海月的境界,第一奧義「架開!」

  那是米雅在處理學生會的文書工作時習得的招式。

  學生會每天都會收到很多陳情。

  米雅像在呼吸般地把那些架開。

  克蘿伊交上來的報告乾脆地架開拿給拉斐娜,賽費斯交上來的報告流暢地架開拿給席翁。

  然後只要向他們給出「真不錯!」的回答就行了。

  從下到上,從左到右,米雅將出現在眼前的東西維持原樣很自然地架開。

  簡直像是吊在天花板上的布,或者是在風中飛舞的花瓣。

  扭來扭去……沒去抵抗衝擊,扭來扭去……刻意放鬆隨波逐流,扭來扭去……

  那種(根據看的角度是)華麗的駕馭,讓觀眾們發出讚嘆聲。

  「米雅殿下!加油!」

  忽然響起的聲援。站在那裡的是米雅啦啦隊的成員。群眾也跟著發出聲援。

  米雅在他們的眼前,放開單邊握住韁繩的手,朝觀眾揮手。

  從容的態度讓歡呼聲更大。

  ……但是,當然不用再多說,但硬要說的話,根本沒那回事。

  米雅已經毫無半點從容。

  她會揮動一隻手,只是拚命要讓從韁繩鬆開的手回到原位。

  ──噫、噫──!會、會摔下去!我會摔下去!

  米雅淚眼汪汪,拚命注視著荒嵐的後腦。將全部的精神力都用在眼力上,不愧對眼神堅定的公主之名的視線刺在荒嵐身上!

  可能是產生了效果,荒嵐忽然轉過頭來。

  ──啊!太好了,牠理解了吧!

  一瞬間快要安心下來的米雅……但荒嵐卻嘴角上揚做出回應。

  米雅覺得那簡直像是──

  「我明白啦。我一定會贏,就交給我吧!接下來我會跑得更快!」

  這種……充滿幹勁的表情……

  ──噫──!牠根本完全不理解!

  更加淚眼汪汪的米雅。

  露維從米雅身旁出聲。

  「那麼,如果您沒招了,我差不多要來逆轉了。」

  露維以確信會勝利的表情說。

  ──至今您讓我陷入苦戰,不過這下就結束了,米雅公主殿下……

  露維看著並排的米雅,內心呢喃著。

  正巧那是脫離第二圈的彎道後,通往終點的直線。

  正常比賽下是露維占優勢,這是極為有利的場所……

  露維認為要分勝負就要選這裡的場所……

  即使多少被拉開,估計在這裡就能逆轉的場所……

  那條壓倒性有利的直線賽道。在即將到達該處前追上,使露維確信會勝利……突然感到不對勁。

  真的會有那麼剛好的事情嗎?

  沒錯……學習過戰術的露維知道。這個世界存在著極為稀有的天才。

  讓對手確信會勝利,實質卻落入巧妙陷阱的做法……那是在歷史上數次出現於戰場的戰略天才們,所打造出來的一種藝術品。

  天才戰略家所制定的計略……那是絕對不會讓對手察覺,還可能會讓對手很樂意地主動踏入絕境。

  而且露維很清楚。

  眼前的少女,米雅•盧娜•堤亞穆是部分人士所畏懼的帝國的睿智。

  她的眼前是盯著自己的馬不放的米雅。眼神絕對還沒放棄。

  ──糟了!原來是這樣。

  這時露維發覺自己的失敗。

  雖然為時已晚,但她發覺自己完全被米雅的虛張聲勢所欺騙。

  原本以為單純比速度是夕兔有利……因此對手一開始才會發動奇襲使出撞擊,採用不以速度分勝負的戰法。

  但是,如果這個前提是錯的……?

  ──假如米雅公主殿下的馬,正經比賽也只是比夕兔慢一點,不……擁有同等速度的話?從一開始就持續受到奇招所擺布的我這邊,和按照作戰計畫在跑的米雅公主殿下那邊,何者才有餘力?

  換句話說,如果至今的比賽發展,並不是為了彌補雙方的馬在實力上的差距……而是「為了確實拿下勝利」的話……?

  露維緊張地嚥下口水。

  比賽就此進入最終局面。

  ……附帶一提,從一開始到現在都一直受到狀況所擺布…………更正,持續隨波逐流的米雅,比在場的任何人都還沒有餘力……

  「已、已經不行了……我、我要摔、摔下去了……」

  懦弱的喪氣話被巨大的歡呼聲蓋過,沒有傳進任何人耳裡。

  第二十三話 決戰時刻!心靈終於重疊!……重疊?

  不確定是否有開始的信號。

  可是兩匹馬幾乎同時加快速度。

  用力踏向不平整的地面,濺起泥巴奔走的夕兔與荒嵐。

  用鞭子打夕兔屁股的露維,和雙手被韁繩打的米雅。

  「去吧,夕兔。更快,還要更快!」

  露維充滿氣勢的喊聲在藍天下響起。

  ──噫────!會、會摔下去!我會摔下去!

  米雅沒出息的聲音則在米雅的心中響起。

  搖晃個不停的身體。腳快要從馬鐙上踩空,有幾次真的差點摔下去。

  米雅曾好幾次都想要煞車,即使如此也絕不放慢速度。

  米雅淚眼汪汪,發出吸鼻子的聲音,仍咬牙苦撐。

  她拚命地告訴自己。

  如果在此時放慢速度,會導致什麼後果?

  那樣一來,寫在那本皇女傳上的未來肯定不會改變。

  在這種狀況下若還能維持要逃到最後的意志,想必今後不管遇上什麼狀況都絕不會放棄逃跑……

  ──沒錯……我會打贏這場戰鬥,然後更加成長。所以這種速度絕對不可以放慢……啊,還是辦不到。停下來,停下來!

  ……單純只是荒嵐不願聽從「停止」的指示。

  米雅設法想讓自己接受情況並鼓勵自己,但是辦不到……

  她已經逐漸在超越極限,眼前因淚水而扭曲。

  離終點只剩直線的一半左右。一進一退的攻防由荒嵐微幅占上風。可是……

  「啊……可能真的不行了……嗚噗。」

  米雅在馬背上輕聲呢喃。口中充滿酸酸的東西,總覺得眼前開始天旋地轉。

  那種孱弱的聲音讓荒嵐的耳朵動了一下。

  荒嵐只有一瞬間把臉別向側面。

  那簡直像在說「妳真的不行的話我就停下,要怎麼做?」像是為了關心米雅而回頭,起碼在米雅眼中是那樣。

  荒嵐在拚命的比賽當中還關心身為騎手的自己。

  自己卻不努力,這樣真的好嗎?

  米雅靜靜地閉上眼睛。

  剎那間眼皮底下浮現的是至今跟荒嵐共度的日子。

  好幾次跟牠一起在這個賽道上來回奔馳,默契不佳屁股撞到很多次。

  想摸牠卻被鼻涕噴到,不知道為何卻被鼻涕噴到、被噴到、被噴到……

  那種溫馨的練習景象歷歷在目。

  總覺得有很多次都遭到瞧不起,即使如此,荒嵐也肯定有在展現體貼吧。

  原因就是到今天為止米雅都沒受過重傷。面對認真起來的荒嵐,就算摔下馬多少次都不奇怪……

  ──肯定只是我沒察覺,牠都有在關心我。

  這樣一想,就覺得到今天前的鍛鍊日子是很開心的時光……

  每一個回憶的場景都在閃閃發光……

  …………雖然那跟人類在要結束一生前會看見的東西很像……總之先不管。

  如果那些日子其中一個成果是在今天,那就不能在這裡停下。

  所以!

  「最後再努力一下!荒嵐!」

  米雅擠出逞強的一句話。

  「絕對……絕對別輸了喔!」

  米雅跟牠說話的瞬間,某處傳來小馬的嘶叫聲。

  不確定是否把那當成信號……荒嵐就此速度更為加快。

  ──絕對要贏喔!荒嵐!

  米雅感覺到是在跟荒嵐一起奔馳的一體感。

  人與馬的心靈重疊就是指這樣嗎……米雅甚至受到感動。

  感受到夕兔的紊亂呼吸就在身後。那腳步聲從未遠離,緊追不捨。

  平常的話,那種壓力會讓米雅想吐,但她現在完全沒有不安。

  「不會輸喔。荒嵐絕對不會輸給你!對吧?荒嵐!」

  荒嵐再度發出叫聲,彷彿在回應米雅的聲音。

  能夠到達,能夠到達,就算是天涯海角!

  荒嵐的話就算是大地的盡頭,也能帶我去……米雅甚至產生這種想法……可是──

  「啊…………」

  那種快樂的時光沒有持續太久。

  米雅忽然察覺。

  終點線已經被拋在他們的身後……

  「啊……」

  下一瞬間,原本變得很遠的聲音一口氣拉回到身邊。

  歡呼聲、歡呼聲、巨大歡呼聲!

  讚揚米雅拿下勝利的聲音、米雅啦啦隊們的聲音,都傳進米雅的耳裡……

  「……我、我贏了嗎?」

  東張西望的米雅發現到自己的夥伴們笑著對她揮手……

  「嗯……我贏了呢!我成功了!」

  米雅像是忍不住地舉高雙手!接著向替她加油的夥伴們揮手。

  揮手、揮手……

  然後,當然地……她的手沒有握著韁繩!

  「…………哎呀?」

  瞬間,奇妙的飄浮感襲擊米雅。

  沒錯,米雅忘記了。

  因為剛才被迫習慣荒嵐亂七八糟的速度,所以才會有「停下來了吧?」不小心像這樣被騙。

  通過終點後米雅也用很快的速度在前進……所以……

  「哎呀?哎呀?」

  視野在旋轉。荒嵐原地停下的身影逐漸遠去……

  於是……米雅……飛在空中!

  「…………啊?」

  米雅呆滯地張著嘴,整個人往後拋飛。

  在那之前有個影子宛如疾風般衝過來。

  「嘿,小妹妹,妳要小心點啊。」

  那是在終點附近待命的林馬龍。

  馬龍操控騎著的馬,精彩地接住呈現美麗拋物線飛過來的米雅。接著把她抱在側面,輕鬆地繞行賽道。

  「小妹妹,騎著馬的時候不能看旁邊或是放開韁繩喔。因為別人會懷疑馬術社到底都教妳些什麼。」

  受到指責的米雅……沮喪地垂著肩膀。

  「嗚嗚,真是沒面子……」

  米雅的表情像是挨罵的小狗。

  即使勝利繞場出現小插曲,米雅的奮戰仍獲得不小的讚賞聲。

  繞了賽道一圈後,立於大地的米雅……

  「嗚……有有有、有夠丟臉呢。」

  她雖然一面喃喃自語,還是尋找著愛馬的身影。

  「話說回來,剛才還是很開心呢。最後的瞬間,荒嵐感受到我的心意願意加速,感覺像是跟牠心靈合而為一。得稱讚牠一下才行。」

  就這樣,米雅尋找著荒嵐的身影。然後……

  「哎呀……?」

  在終點附近和樂融融相處的三匹馬映入她的眼簾。

  那是來觀賽的荒嵐的老大──花陽和她的孩子……

  荒嵐很親密地用身體磨蹭那兩匹馬……

  那種模樣看起來……簡直像感情很好的家庭……

  「喔喔,荒嵐,讓兒子和老婆看到你帥氣的一面真是太好了。」

  馬龍看到感情融洽的三匹馬,說出這句話。

  「……啥?」

  米雅目瞪口呆。荒嵐在她眼前心情愉快地搖著尾巴。

  ──喔,喔,原來如此……經他一說,那匹小馬長得很像荒嵐呢。

  米雅總覺得能夠釋懷。但是……

  「哎呀……?這麼說來剛才荒嵐加速……好像就是在通過花陽牠們站的地方……?而且那時牠會把臉轉向側面,該不會是因為注視那個方向……?最後牠會努力,該不會是想在老婆和小孩面前表現……?」

  米雅立刻否定一瞬間在心中浮現的想像。

  「哪、哪有可能啊。那是因為我跟荒嵐的心靈合而為一,結果帶來勝利。嗯……」

  米雅覺得再繼續想這件事也絕不會幸福,便把想像揉成一團,丟向思考的彼端。

  跟記憶的彼端一樣,思考的彼端也非常近的米雅。

  ──不過,花陽……我原本以為妳是將來的我,看來妳沒有看男人的眼光呢。

  米雅用帶著同情的眼神看過去。花陽見狀感到不可思議歪著頭。然後……

  「哎呀?」

  米雅忽然覺得脖子感受到一股涼風。

  那是以前有過的感覺……

  「難、難道……」

  轉過頭來的米雅,眼前是讓鼻子抽動的荒嵐……

  「噫、噫────!」

  …………大概就這種感覺,米雅成為疾馳項目的勝利者。

  太好了……吧?

  第二十四話 怒吼!戀愛腦!

  通過終點線時,露維靜靜地閉上眼。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在此起彼落的讚賞聲中,睜開眼睛的露維看著跑在前方的米雅。

  還是沒能追上,只能凝視著那嬌小的背影。

  ──唉……我輸了……

  那種真實感慢了一些才到來。

  可是,並不後悔……應該不後悔才對。

  因為已經拚盡全力,把能做的都做了,結果……輸掉了。

  能夠為獲得重要的事物而竭盡全力。能夠挺身而戰。

  這件事本身應該是非常幸福的事情……應該是那樣……所以不後悔,也不可能有遺憾……

  「很棒的比賽……嗯,因為是比賽,我也知道當然有可能會輸……嗚……」

  氣息忽然從口中宣洩而出。噫、噫,呼吸不順暢,沒辦法好好吸氣。

  眼前的景色整個扭曲。

  感覺有某種東西從那雙眼睛滴落……

  即使用雙手拚命擦拭,也無法止住溢出的淚水……

  露維像個年幼少女般啜泣。

  ──唔唔,明、明明就贏了,為什麼得碰上這種事?

  不止表演令人沮喪的勝利繞場,還迎來被荒嵐的噴嚏吹走的結局,米雅為了換衣服前往帳篷。

  「辛苦了,米雅殿下。您很帥氣喔!我會馬上幫您弄乾淨。」

  「嗚嗚,安妮,拜託妳了。」

  就在半路上。

  米雅看到露維的背影。

  ──嗯……雖然出了點小糗,不過贏了就是贏了。這下她不能對巴諾斯的事情指指點點。有這個結果就該滿足了。

  哼,她在用鼻子呼氣後。

  ──話說回來,要是露維沒把我拖下水,我就不用丟臉……這裡就徹底誇耀勝利,盡量發洩一下鬱悶吧!

  米雅為了要盡情自豪,走到露維面前……

  「……咦?」

  忍不住把話吞了回去。

  因為露維像個小孩在啜泣……

  ──咦?咦?怎麼回……咦?為什麼這個人在哭?

  米雅陷入混亂!

  而且……

  「剛才米雅殿下騎得真棒。」

  「對啊,不愧是米雅同學。很精彩的比賽。」

  米雅的耳朵敏銳地察覺,迪歐娜和拉斐娜的聲音很不湊巧地正在靠近。

  ──糟、糟了。要是她們看到這種場面……可能會誤以為我在欺負露維!

  瞬間的判斷!米雅拉著露維的手,走向換衣服用的帳篷。

  「總、總之,往這邊。來,快點進去。」

  幸好大會的女性參加者除了米雅等人以外只有馬龍的妹妹。大概暫時不會有人進到這個帳篷。

  「安妮,不好意思,妳能去外面監視,不讓任何人進來嗎?」

  為求慎重向安妮下指示。之後她重新面對露維。

  露維在來到這裡的途中停止哭泣。只是她的臉被淚水沾溼,模樣很憔悴。

  跟臉上都是荒嵐鼻涕的米雅哪邊比較好,很難下判斷。不,好像也不是那樣……?

  「總之,妳先擦臉吧。」

  米雅說完邊遞出毛巾邊思考。

  為什麼露維剛才在哭……?

  ──不,那種事根本不用想。我對這方面的話題可是很敏銳的喔!

  米雅最近有點迷上從克蘿伊那兒借來的戀愛小說。

  心態完全是戀愛大師!米雅優秀的「戀愛腦」在告訴她。也就是說!

  「露維,妳……喜歡巴諾斯對吧?」

  即使指出這件事──

  ──開玩笑的啦……哪有可能會是那樣。

  米雅還是忍不住為自己的推理苦笑。

  ──我記得巴諾斯是獨身,但兩人不只年紀,連身分也有差距……何況巴諾斯雖然是好人,長相卻有點像山賊……

  米雅判斷大概是對自己輸了感到很不甘心才哭泣吧。

  所以,她只是打算把關於「戀愛」的事當成笑話來講……

  「米雅殿下……真虧您看得出來。」

  米雅看到輕輕點頭還臉紅的露維,不由得嚇到跳起來。

  「咦咦!?」

  意料之外的情況讓米雅藏不住動搖。

  「啊,原、原來是這樣啊……嗯,我原本就在猜是不是那樣?可是,該說是有點大膽嗎?我嚇了一跳……」

  米雅嘴上念念有詞……重新試著冷靜思考。

  ──這就表示,我是戀愛的礙事者……我得小心別被馬踢……哎呀?但是我記得,這類負責妨礙戀愛的人,好像也有可能被人拿刀刺……?

  米雅想起從克蘿伊的藏書中獲得的知識,背脊一陣發涼。

  在鍛鍊過劍術的露維面前,自己根本不是對手。

  米雅偷瞄了露維一眼。

  露維的眼睛因為流淚呈現混濁的紅色。現在那雙眼睛裡是看不出怨恨的神色……

  ──這是感覺會做出那種事的表情!

  米雅想起以前曾經發生過的事……

  在大饑荒之際,發生了什麼事……

  去請求援軍時遭到拒絕。假如理由是出於巴諾斯的死亡……

  ──靜海森林的事件被歸罪在我身上的話,露維就算恨我也不奇怪。所以那時她才會拒絕。

  各種事情以露維的戀慕為中心連接起來。

  米雅的頭腦展現出前所未有的敏銳。米雅的戀愛腦發出怒吼。

  ──為了替愛上的男人報仇,才拒絕了我的請求吧……即使會自滅也要貫徹愛情……多麼美妙……不對,危險的思考方式!

  就這樣放任露維不管會很危險。做出這個判斷的米雅在猶豫了一會兒後開口。

  「露維•愛德華•列德穆,我要妳遵守約定。」

  露維的肩膀抖了一下。

  米雅完全無視這件事,繼續說著。那是為了從危險人物手上拿走劍?不,並非如此……

  「把妳的劍交給我。」

  為了把她的劍納為己有……米雅靜靜地伸手。

  「我要妳擔任我的皇女專屬近衛部隊。」

  「…………咦?」

  露維眨了幾下眼,但米雅沒去理會,繼續說下去。

  「現在統率部隊的巴諾斯隊長,我要妳以副官身分支援他,輔佐作戰策劃等事宜。」

  米雅嚴肅地說道。

  其中包含著瞬間的盤算。

  當然露維還沒擺脫是混沌之蛇的嫌疑。

  雖然不想認為她的眼淚是在騙人,但米雅心裡很清楚,如果是蛇,這種程度的演戲很本不算什麼。

  米雅在這種前提下思考。

  ──露維已經是蛇的可能性,以及今後成為蛇的可能性……這些得要審慎考慮才行。

  假如拆散露維和巴諾斯,並且拿走她的劍,會變成怎樣?

  混沌之蛇有可能會放著傷心的她不管嗎?

  ──列德穆公爵家對軍方具有巨大影響力。蛇那些人若想讓帝國瓦解,露維可說是非常適合的人才。

  對米雅懷恨在心的露維成為混沌之蛇的一員……那可說是最糟的未來。

  那麼反過來,把她放在巴諾斯身邊會怎樣?

  當然,若她現在不是蛇,能夠防止將來她成為蛇。

  可以讓她欠我很大的人情!

  那麼,如果她是蛇?

  對巴諾斯的戀情全都是謊言,而是試圖要潛入米雅的陣營?

  ──那就跟賽費斯的情況一樣……讓她待在巴諾斯身邊,好好加以監視的話,應該就會無法採取行動。

  既然是以愛上巴諾斯的名目接近米雅,想必會很難採取離開他身旁的行動。不管監視再怎麼嚴密,都無從抱怨。

  ──比起放任不管,這樣也許會比較容易處理。

  她心中盤算到如此地步……

  ……但是,其實這些盤算,從一開始就是依循某一個傾向。

  那就是想讓露維和巴諾斯的戀愛成立……換句話說!

  ──身分懸殊的戀愛…………實在是讓人熱血沸騰呢!

  一切都是出於這個想法。

  跟克蘿伊娜借來的書中描寫的騎士和公主的愛情劇……能夠實際近距離觀賞……有可能放過這種機會嗎?

  不,辦不到!

  ──我真的很想看!

  即使拐彎抹腳找了很合理的理由,實在是非常戀愛腦的米雅。

  「要我……加入皇女專屬近衛部隊……?」

  米雅對茫然地呢喃的露維說:

  「露維,這件事我只跟妳透漏……不久的將來,我想讓皇女專屬近衛部隊肩負起重要任務。不光是護衛,我想讓他們成為聽我差遣的部隊。」

  大饑荒時,路德維希千辛萬苦準備的食物運輸部隊遭受過好幾次襲擊。

  飢餓的民眾和飽受糧食不足所苦的部分士兵淪為盜賊,攻擊運輸部隊。

  護送補給的護衛本身變成掠奪部隊也屢見不鮮……每次遭到背叛,米雅心裡都在想。

  ──唉,好想要可靠的部隊……想要不會背叛,確實完成工作的士兵……

  不用想著「說不定會背叛……?」是很幸福的事情。

  米雅在思考重要的糧食運輸部隊,能不能使用自己最信賴的皇女專屬近衛部隊。

  ──如果露維願意加入,那是相當有好處的事情。順利的話,也許能請對方派遣以精悍聞名的列德穆家私人兵團……

  在前一個時間軸請求援軍遭拒……那麼這次也許他們會願意派兵。

  ──雖然不知道會不會那麼順利……不管怎樣,我很在意巴諾斯和露維的戀情發展。呵呵,有點讓人期待。

  米雅暗自竊喜。

  堤亞穆帝國女帝,米雅•盧娜•堤亞穆是個以交遊廣闊聞名的人物。

  談到她的摯友,首先會想到的大概是聖女拉斐娜、擁星公爵千金艾梅蘭達、福克羅德商會的克蘿伊以及邊疆伯爵千金迪歐娜。

  有著各式各樣身分和出身的女性成為她的友人,培養出深厚的交情。

  那麼,說到女帝米雅的盟友時,最先會提到的名字是誰?

  雖然見解各有不同,筆者想提出露維•愛德華•列德穆之名。

  她出生於四大公爵家之一列德穆家,但著名事蹟反而是帝國史上首位擔任黑務卿的女性。

  成為司掌軍務的黑月省首長黑務卿後,她充分活用自己老家的影響力,是跟大將軍迪奧•阿萊亞等人聯手實施帝國軍改革的女性。

  透過將依循舊習產生的弊病根除,構築極為合理的體制,紀錄中是為女帝米雅的改革提供莫大助力的人物。

  然而,身為大貴族千金的她是在何種因緣際會下投身軍務,則是個謎團。列德穆家確實是跟軍方關係緊密的名門,但是為何該家族的千金會進入那種肅殺的世界,並沒有留下明確的紀錄。

  從她的軍旅生涯起點是皇女專屬近衛部隊來看,視為之後成為女帝的皇女米雅發揮影響力較為妥當,但那頂多只是推測。

  提到謎團,其實還有一個。關於她的丈夫,也很不可思議地到處都沒留下相關紀錄。

  說到帝國四大公爵,眾所皆知那是除了皇帝之外帝國最頂端的貴族。跟公爵家千金結婚的夫婿,名字沒有記載在任何文獻上是個很大的謎團。

  甚至存在一種荒唐的說法:她選擇年紀相差頗大的平民士兵當丈夫,一生與此人白頭偕老。

  女帝米雅和她的夥伴為了促成這場身分懸殊的戀愛而提供協助,雖然也有留下這類故事,但這種推論還是太過跳躍。

  她的三個兒子都是彪形大漢,擁有過人的身高,以及配得上她的貴族男性沒有那種身材高大之人,前述說法大概是出於這些理由所形成的俗說之一吧。

   出自某位歷史學家的論文

  第二十五話 通膨×意見領袖

  「成功拉攏列德穆公爵家的千金……?」

  路德維希看完米雅寄來的報告書,不禁發出讚嘆聲。

  「……米雅殿下仍然很優秀呢。」

  那裡是金月省的一角,路德維希的辦公室。

  「原來如此,列德穆公爵家的千金站在我們這邊,表示也能推動軍方的改革。還有……也有考慮到要增強皇女專屬近衛部隊是嗎……那麼,究竟是怎麼拉攏對方的……」

  米雅到底是使用何種巧妙手段……路德維希光是想像,求知欲就受到刺激,臉上不小心浮現笑容。

  米雅在他心中的評價依然有點通膨。而且……

  「對了!下次問米雅殿下詳情,拿來當作跟巴爾塔薩喝酒的話題吧。也叫師父來,再找些同門師兄弟……」

  試圖增加被害人,傑出的意見領袖風範!

  「哈哈,說得也是。那種事也有很多近衛隊員想聽吧?」

  往傳來開朗笑聲的方向看去,迪奧•阿萊亞就站在那裡。

  今天迪奧也佯稱是軍務的一環,來到路德維希的辦公室摸魚。

  百人隊長的職務解除後,他成為黑月省的官吏三等武官。

  堤亞穆帝國的軍隊大致上可分類為兩個組織。

  也就是執行部隊的「帝國軍」,與統籌作戰策劃、運用、人事等事宜的「黑月省」。

  雖然不用多說,迪奧過去的職位百人隊長是隸屬於帝國軍。他調動到負責後勤的黑月省是由於軍方的體制。

  過去曾發生在戰場上立大功的騎士成為將軍,做出無能的判斷導致軍隊蒙受巨大損害。

  能幹的士兵不一定能成為能幹的指揮官。

  從中記取教訓的堤亞穆帝國規定,若想從百人隊長晉升為率領千人部隊的「千人少將」或更高的軍階,一定要在黑月省從事後勤工作。建立起在黑月省學習運用部隊、構築補給線、作戰規劃等事項,獲得廣闊視野後再回到前線的體制。

  對迪奧而言,他完全沒有打算要出人頭地,並不想在黑月省從事感覺很無聊的工作,但按照米雅的指示(路德維希的自作主張),不得已轉調黑月省。雖然是出人頭地沒錯……但迪奧還是略有不滿。

  「那個公主還真是不會讓人感到厭煩呢。總是做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沒想到我居然會在黑月省值勤。」

  迪奧聳肩苦笑。路德維希見狀也深深地點頭。

  「是啊……不過這樣一來,或許可以請迪奧先生你回到前線。」

  今後迪奧該前進的道路有兩條。

  回到帝國軍,以將官身分率領許多官兵,或是留在黑月省,成為能插手軍方組織構造的軍系官僚。

  路德維希想要的是直通黑月省內的管道,也就是高級武官……但要是這部分能透過列德穆公爵家這個後盾來提供……期望迪奧擔任的角色自然也跟著改變。

  對現場的影響力,這方面也許反而會變得重要。

  「哎,對我來說是求之不得啦。」

  迪奧面帶苦笑,但是……

  「而且,看來不用那麼急著讓你出人頭地。」

  路德維希的下一句話讓他微微皺起眉頭。

  「……你是指?」

  「我覺得暫時請你負責別的工作會比較好……」

  「別的工作是嗎?」

  迪奧在胸前交叉雙手,表情有些認真起來。

  「耶洛穆公爵家嗎?夏天之後,他們有什麼可疑的徵兆嗎?」

  「我有要部下去打探……但是毫無動靜。甚至是太過平靜反而令人起疑。」

  「嗯,加努托斯港灣國當然有聯絡他們吧。又不是要大張旗鼓地反叛帝國,現在果然不會有動作吧……」

  「沒錯。所以我認為需要更深入調查。幸好學園都市計畫相關事項交給師父,重建財政交給巴爾塔薩。也就是說我暫時有空。」

  迪奧聽了路德維希說的話,露出奸笑。

  「不是有空,而是你把時間空出來吧?」

  「那是所謂的見解不同。研究學問時很常見喔。」

  路德維希聳著肩說道:

  「就算是跟混沌之蛇有關聯的家族,米雅公主殿下似乎也不太願意處罰族人。她希望盡量不要連累到沒有直接牽扯的人。她信賴我們,命令我們去做這方面的調查。我們得回應她的信賴。」

  路德維希輕輕把眼鏡推回原位後,看著迪奧。

  「迪奧先生,要請你助我一臂之力了。」

  「耶洛穆公爵家……最古老的貴族嗎?」

  迪奧用鼻子哼了一聲。

  「會不會送些比較有骨氣的暗殺者來啊……」

  帝國背後的歷史正要水落石出。

  番外篇 貝兒的微小幸福Ⅲ

  油燈的燈火緩緩搖晃。

  那種亮光很微弱,無法完全趕跑夜晚的黑暗。

  可是……貝兒很喜歡躺在床上,茫然地望著那東西。

  因為,讓人不小心就想睡的半夢半醒時光,是最喜歡的艾莉絲媽媽講故事給她聽的時間。

  「……艾莉絲媽媽,妳能說個故事給我聽嗎?」

  貝兒輕聲朝著那張由柔弱光線照亮的溫柔側臉說話。

  貝兒知道艾莉絲接下來還有工作要做。

  寫下帝國的睿智,米雅•盧娜•堤亞穆的功績留給後世……那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她明白艾莉絲和安妮把那當作比任何事都還重要。

  所以,她很清楚不能妨礙這件事……但唯獨這個時間,這段睡前的時間是特別的。

  那是貝兒很喜歡的時間,稍微提出任性要求也沒關係的時間。

  「嗯~我想想……今天要說什麼故事呢……」

  證據就是艾莉絲沒有一絲厭煩的神色。她看著貝兒想睡的臉龐,露出溫和的笑容……接著躺到貝兒的身旁。

  貝兒立刻把身體湊上去,彷彿是要抱住艾莉絲。

  「對了,今天我說過米雅殿下的專長了吧……游泳和騎馬……這樣一來就不能不提到這個吧?」

  艾莉絲臉上露出企圖惡作劇的小孩那種天真無邪的笑容,說道:

  「貝兒妳有聽過嗎?米雅殿下是跳舞的高手……」

  「跳舞……?」

  貝兒訝異地微側著頭,艾莉絲深深地向她點頭。

  「沒錯,跳舞。妳也是繼承米雅殿下血統的公主,所以要記住。對貴族和皇室的公主而言,社交舞是武器喔。米雅殿下也運用那個招式迷倒許多男士,使交涉有利地進行。」

  然後,艾莉絲像是在回想般,安靜地閉上眼睛。

  「米雅殿下的舞姿美麗無比。那是被眾人稱為月之女神的舞姿,真的非常曼妙呢。我也曾經僅有過一次參加皇室舞會的經驗……殿下的舞姿比在場的任何人都還要耀眼,真的會綻放光芒呢。」

  雖然夾雜誇大表現……但是貝兒沒發覺,還發出歡呼聲。

  「哇……我也好想看。」

  艾莉絲面對臉上浮現笑容的貝兒,表情顯得有些落寞。

  「要是米雅殿下還健在,一定也會教妳跳舞吧。要是我或姊姊能教妳就好了……」

  很遺憾地,艾莉絲和安妮都沒有能夠參加宮廷舞會的舞蹈知識。

  「啊,對喔。路德維希先生不知道如何?帝國的公主連一支舞都不會跳,實在很愧對米雅殿下……」

  「艾莉絲媽媽,請妳別做出那種表情。」

  忽然響起貝兒的堅定聲音。

  一看過去,貝兒正用認真的表情在注視她。

  「我現在非常幸福喔,艾莉絲媽媽。」

  貝兒臉上掛著燦爛笑容說道:

  「我每天都非常幸福。讓安妮媽媽叫我起床、能吃到好吃的食物、讓路德維希老師教我念書、跟歐根一起回家……」

  貝兒彎曲手指數著自己的幸福清單。

  「我很喜歡聽艾莉絲媽媽說故事。聽米雅奶奶的故事跟聽艾莉絲媽媽想的童話,這些我都很喜歡。不能讓米雅奶奶教我跳舞是有點遺憾,沒辦法見到媽媽感到很寂寞……但是,我很幸福……所以,請妳……別做出那麼悲傷的表情。」

  不讓艾莉絲擔心的體貼,令她感到心痛。

  ──明明還是會想跟人撒嬌的時期……即使處於這麼悲慘的處境,居然還關心我們……

  艾莉絲緊緊閉上眼……接著露出笑容。

  「剛才說到哪去了……啊,提到米雅殿下跳舞的事情對吧。」

  然後用開朗的聲音說下去。為了不要再讓貝兒擔心……

  過了一會兒,貝兒舒服地進入夢鄉。

  艾莉絲邊輕輕摸著她的臉頰邊說:

  「好好休息吧,貝兒。願妳做個好夢。」

  小心不吵醒她,但又帶著平靜的熱情獻上祈禱。

  「拜託……請起碼讓這孩子在夢中能夠幸福……」

  那一天,貝兒做了個夢。

  那是奶奶溫柔地指導她跳舞的夢。

  那是一場非常快樂的夢。

  艾莉絲雖然到最後都未能得知,但貝兒說的話毫無虛假。

  在艾莉絲的懷抱裡,抱著安詳的心情做夢時……

  貝兒確實很幸福。

  「嗯……」

  順利結束馬術大會的三天後。

  米雅在房間裡悠閒度過。

  大會剛結束不久時,全身受到肌肉酸痛折磨,但那些也都徹底消失……現在的米雅狀況絕佳。

  沒錯,身體是狀況絕佳,但是……

  「唉,看起來還是沒改變呢……」

  米雅沮喪地嘆氣。

  跟貝兒借來的皇女傳。其厚度用看的也知道很薄。

  那顯示著米雅剩餘的壽命。

  「這樣實在不行……心情鬱悶,不想做任何事。」

  於是,米雅打算把皇女傳放回貝兒的桌上……就發現了那東西。

  「哎呀……這是……」

  貝兒的……補考成績單!

  「喔,這麼說來,她暑假留在學校裡努力用功。嗯,成績大概如何呢……?」

  抱著好奇心打開是她氣數已盡……

  上面列出的是很慘的結果。

  「那孩子……這種成績真虧她能毫不在乎……」

  米雅對孫女的膽量甚至感到戰慄。但是……她的雙眼停留在某段敘述上。

  「舞蹈的評價是……E?」

  舞蹈也就是跳舞,那是米雅唯一擅長之事。米雅因為那項評價很低而受到打擊。不過……

  「啊……對喔。貝兒她……」

  遲了一些她才想到。貝兒在生活中沒有受過「皇室公主該有的教育」……

  跟自幼就學習跳舞、禮儀,培養出教養的米雅不同。

  「我錯怪她了……」

  照貝兒所說,學科方面是由路德維希教導,但關於跳舞等基礎教養應該是沒有人教她吧。

  「…………可是,給那個路德維希教,為什麼學科方面還會……?」

  也不是說沒有這樣想,但就先不管。

  「禮儀那些就算由安妮和艾莉絲教,跳舞感覺沒人能教她……」

  米雅想起,這麼說來,印象中有約好要教貝兒跳舞……

  「嗯……這時是我為了孫女挺身而出的場面吧……」

  米雅心裡燃起對孫女的祖母愛。

  「而且不管怎麼說,讓貝兒進入聖諾爾就讀的人是我……要是她表現得太丟臉,拉斐娜大人的視線會很可怕……」

  ……八成左右是自我愛護優先

  先不提這個,米雅一決定好就馬上展開行動。

  貝兒吃完晚餐後洗好澡,表示「來睡覺吧!」鼓起幹勁要就寢,米雅對她說:

  「貝兒,我有件事想要問妳,可以嗎?」

  「咦?啊,好的。請問有什麼事?米雅奶……姊姊。」

  米雅讓貝兒坐到床上,注視著她的眼睛後說道:

  「貝兒,妳討厭跳舞嗎?」

  以防萬一還是先問一聲。

  米雅是想盡量讓貝兒學習符合帝國公主的教養……但總不能強迫她做不喜歡的事情。

  ──主廚為了讓我能美味地享用蔬菜下了不少工夫。如果貝兒討厭跳舞,那我也得下某種工夫讓她能開心跳舞……

  米雅心中在這麼想……

  「不,我並不討厭喔……」

  米雅看到一臉不解歪著頭的貝兒,滿足地對她點頭。

  「是嗎?這樣的話……貝兒,我來教妳跳舞吧。」

  「咦?米雅姊姊願意教我跳舞嗎?那個傳說中的……?」

  貝兒瞪大眼睛說道。

  啊?傳說?米雅雖然感到不可思議,仍舊點頭肯定。

  「對,之前我有跟妳約好,我會仔細地教導妳。妳是皇室的公主,不能華麗地跳一兩支舞我會很困擾。」

  米雅說出這句話,貝兒便挺直腰桿,露出認真的表情。

  「我明白了。米雅姊姊,我會盡全力不讓姊姊之名蒙羞!」

  「嗯,很好!」

  米雅雙手交叉,高傲地笑著。

  貝兒的跳舞課程從隔天開始。

  「總之,得設個當前的目標呢……有什麼……」

  「啊,那樣的話十天後有跳舞的小考。」

  在經過這段交談後,米雅將目標訂為十天後的實務測驗。

  ──我一定會讓貝兒拿到A評價。呵呵呵,我會讓班上所有人都為貝兒的魅力所著迷。

  「對了,米雅姊姊,關於這件衣服……」

  貝兒稍微拉起自己的衣服。

  今天的貝兒穿的是短袖襯衫加及膝短褲,是很方便活動的打扮。接下來要運動,這是很適合的服裝……但是……

  「我還以為跳舞是要穿更美麗的禮服……?穿大概這種長度的裙子,然後帥氣地擺出姿勢之類的……」

  她抓著短褲的褲腳,試著稍微提起來一些。

  「貝兒,穿美麗的禮服是更之後的步驟。現在穿那種容易活動的服裝就夠了。再來是想請某位男士來協助……嗯。」

  米雅此時展現出對孫女的體貼。

  ──在男士面前出糗,就算是貝兒想必也會感到屈辱。其實是想請席翁那類很會跳舞的人幫忙……不過也得先等到技術變得更好,不然貝兒很可憐。

  附帶一提,貝兒即使得出糗,也會選擇和席翁跳舞。毫無猶豫地選擇。

  所以這完全是多餘的體貼……

  「總之先從基礎練起。跳舞重要的是基礎。我得從頭確實教起,為此果然就只有那個!」

  堤亞穆帝國的皇室有流傳一種叫做「月光舞蹈」的舞步。

  那是據說網羅所有社交舞基礎動作,也能當作肌力訓練,非常完善的練習用舞蹈。

  然後米雅自幼起就反覆跳著這支舞。米雅不管念書還是跳舞都是數量至上主義者。身體已經完全記住動作。

  「貝兒,我要讓你學會帝國祕傳的舞蹈──月光舞蹈。妳先在那邊仔細看著。」

  米雅說完就跳起舞來。

  「首先從腳開始,一、二、三,一、二、三……」

  她嘴裡念著節奏,輕快地踏著舞步。

  「在這裡轉身。右腳往這邊移動,左腳盡量留在原地……」

  重複了好幾次腳的動作後。

  「接下來是手,手要像這樣端莊地、優雅地……像是在風吹下搖晃似地柔和……」

  優雅地轉著圈……

  「像這樣邊轉圈邊讓身體記住距離感。我聽說劍術有間距的概念,跳舞也一樣。跟周圍的距離感,做多大動作會前進多少。這支舞需要多寬的空間,得要逐步記住這些事情。」

  米雅感受著貝兒專注的視線,仔細地跳著舞。一面確認動作,緩慢地仔細示範。

  沒多久,跳完的米雅表情一派輕鬆。

  「大概就這種感覺。由於並沒有很難,我想妳馬上就能記住。最初就從踏步開始……」

  「不。沒問題……」

  貝兒打斷米雅,表情充滿幹勁地說道:

  「我已經全部記住了,米雅姊姊……我覺得能辦到。」

  「哇,真的嗎?」

  「對。畢竟我繼承了米雅奶奶的血統!」

  「是嗎……那妳就馬上跳看看吧。」

  米雅……完全相信了貝兒說的大話,但實際讓貝兒試著跳看看後……

  「嗯……嗯嗯……」

  忍不住皺起眉頭。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如何啊?米雅奶奶!」

  貝兒自豪地挺起胸膛。米雅不禁對那樣的貝兒……感到佩服。

  ──這孩子真是膽識過人……為什麼這樣能斷言辦得到……

  說來也理所當然,光看一次怎麼可能就會跳。然而她卻有膽量自信滿滿地跳完,還一副像在說「如何!」似地抬頭挺胸!

  ──態度這麼理直氣壯,會讓人以為她真的有確實跳完……但是騙不過我的眼睛。

  米雅先是高傲地咳了一聲。

  「以第一次來說還不錯。就是這個步調。」

  一邊慎選用詞,米雅說道:

  「首先要正確地記住動作,並且能確實完成那個動作。跳舞最重要的是基礎,不要著急仔細練習吧。不可以隨便帶過。」

  「好的!我明白了。」

  米雅看到貝兒很有活力地點頭,滿足地微笑。

  沒錯,還有時間。不需要慌張。按部就班鍛鍊下去就好……她在這麼想時過了三天。

  這段期間……並沒有明顯進展。

  「真奇怪……為什麼會跳不好……?要更加像這樣伸出手,優雅地、俐落地擺動……」

  「嗚嗚,好困難喔。米雅姊姊……」

  米雅側眼看著沮喪的貝兒,歪頭深深感到不解。

  米雅並不知道。自幼學習跳舞的米雅……教學方式有點偏向「天才」的感覺……

  先不管這個……

  「嗯……這下看來有必要想個辦法呢。」

  貝兒有些失去幹勁。這樣下去要是她討厭跳舞就麻煩了。得想個別的方法……正當米雅陷入沉思……

  「打擾了,米雅殿下。」

  「哎呀,安妮。怎麼了嗎?」

  「對。其實是菈尼亞公主殿下來訪……」

  「哎呀,菈尼亞她……有什麼事嗎……」

  米雅看了精疲力盡的貝兒一眼。

  「這樣啊。那麼今天就練到這裡吧……貝兒,妳去浴室沖掉汗水。我有事要跟菈尼亞談。」

  米雅稍微提早一些結束課程,回到自己房間。

  「午安,米雅殿下。抱歉突然打擾。」

  一進到房間,坐在桌子旁的菈尼亞便站起身來。

  美麗的黑髮,曬得恰到好處的小麥色肌膚很有魅力,米雅在這位友人面前肚子發出咕聲。

  ……並不是覺得菈尼亞看起來很好吃。是因為菈尼亞每次來拜訪都會帶好吃的點心,已經變成條件反射而已。

  就像是訓練有素的狗。

  菈尼亞似乎沒有為此感到不愉快,她說道:

  「米雅殿下,不好意思。今天是平凡無奇的餅乾……」

  米雅跟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看見放在桌上的餅乾,發出歡呼聲。

  「哇!那個餅乾,是我最喜歡吃的那種!」

  那是以前安妮拿給她吃過,保存性良好的餅乾。當然不只是功能面,那種純樸的甜味也讓米雅愛不釋手。

  看來安妮有幫忙準備茶飲和點心,桌上還擺著紅茶和米雅保管的點心。

  ──喔喔!這是場小型的宴會呢!

  米雅一坐到菈尼亞的正對面,安妮立刻幫忙倒紅茶。

  雖然有點溫溫的,不過對運動過後流汗的米雅來說,是正適合滋潤喉嚨的溫度。

  ──呵呵呵,不愧是安妮。真是無微不至。

  米雅喝了一口紅茶後,若無其事地說道:

  「那麼,菈尼亞,妳今天是有什麼事?」

  「嗯,其實我有件事想找米雅殿下商量。」

  「哇,找我商量?到底是什麼事……」

  米雅邊說邊立刻把第一片餅乾放進嘴裡。酥脆的爽快口感,碎掉的餅乾碎片在舌尖上融化,散發出甜味。

  「哦……這個純樸的味道,濃郁的小麥風味……呵呵,真棒呢。實在是很美味。」

  絕對不算是新穎的味道,也不是會讓人瞠目結舌的美味。

  要說的話是令人懷念的味道,能夠讓人放鬆心情的滋味。

  那種甜味,正好適合米雅原本隨著皇女傳的厚度而起伏不定的龜裂內心。

  ──啊啊,滲入心房呢。這個純樸的甜味……單純的美味就像在滲入我內心的所有角落。

  當米雅身心都受到餅乾療癒時,菈尼亞戰戰兢兢地開口。

  「然後,那個,米雅殿下,與其說商量,不如說我有件事想拜託您……」

  「咦,拜託我?是什麼事?如果是我能辦到的事情,我都願意去做……」

  她一問,菈尼亞就難以啟齒地在嘴裡嘀咕了一會兒後……

  「其實是我聽說最近米雅殿下開設了舞蹈課程……」

  「哎呀……那件事妳是從哪聽說的?」

  米雅為了貝兒著想,都沒有向別人透漏跳舞練習……但是。

  「我聽到貝兒很高興地在講……」

  ──貝兒……那孩子……

  米雅忍不住抱著頭。看來貝兒並沒有「不想讓別人知道在練習跳舞」這種想法。

  「嗯,算了。這三天來我的確借用特別教室在教貝兒跳舞。」

  菈尼亞聽到這件事,臉上像是忍不住地綻放笑容。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能請您也教我跳舞嗎?」

  「啊……這是怎麼回事……?」

  米雅再度側著頭。

  雖然不清楚菈尼亞的跳舞實力,但如果有不會的地方,請教聖諾爾的教師就好不是嗎……米雅感到疑問……

  「您知道貝路尚的收成感謝祭嗎?」

  「嗯,那當然。為了感謝當年度的收成,貝路尚的人民聚集到王都的盛大祭典對吧。聽說宴會上會端出非常豪華的料理……」

  米雅對周邊國家的美食活動都有確實掌握。她想著如果有機會,很想要去參加貝路尚的收成祭。

  ──會端出使用貝路尚新鮮農作物的何種料理……光是想像就肚子餓了。

  「那麼,您也知道我們王女在祭典上要做什麼嗎?」

  「嗯,我當然知道。呃,要向神獻上感謝收成的舞蹈對吧。」

  貝路尚的公主要擔任農民的領隊在前線指揮收成。同時還得扮演將收成的感謝獻給神的巫女。

  在前一個時間軸,米雅由於不記得菈尼亞的名字,被路德維希罵得很難聽,在那之後很多事情她都有確實記住。

  貝路尚農業國是重要的糧食輸入國。跟那個國家的公主有關的事情,基本的事項米雅也都有記在腦中。

  「呃,所以那個感謝收成的舞蹈怎麼了?」

  「其實是……說來很難為情,我對跳舞是全面不拿手……所以,那個舞蹈也跳得不是很好呢……」

  「喔,原來如此……我大致上知道情況了。」

  米雅終於理解。

  學園的教師雖然能教普通的社交舞,但沒辦法教儀式性質的舞蹈表演。所以才來拜託很會跳舞的米雅。

  「哎呀……可是那今年夏天是怎麼做的?」

  米雅的記憶如果正確,菈尼亞今年也照往例回到貝路尚,完成巫女公主的職責……

  「我頂多是幫忙愛紗姊姊。不過……明天的夏天,說不定我得一個人去做。」

  「嗯……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因為我把愛紗叫去我的學園……」

  菈尼亞大概是在想……由於愛紗成為了聖米雅學園的講師,搞不好收成感謝祭會沒辦法回去。

  要是愛紗不在,得以自己為中心來跳舞,她感到責任重大吧。

  「但是又不是說完全沒有休假。要是有重要的活動,向學園請假也不要緊……」

  菈尼亞輕輕搖頭否定米雅說的話。

  「愛紗姊姊如果是自己決定那麼做倒還沒關係,我不想要因為我害她得中斷工作……」

  米雅感受到菈尼亞展現的平靜決心,輕輕對她點頭。

  「既然是這樣,那我非得幫忙妳不可了。」

  從米雅的角度,她也希望愛紗能專心研究小麥。為此要全力相挺……她自然地提起幹勁。

  「那麼,從明天起妳就馬上跟貝兒一起參加練習吧。」

  有人一起練習,貝兒也比較拿得出幹勁,這樣正好。

  「啊,但是我的指導非常嚴格喔?」

  「好的,我求之不得!」

  如此這般,米雅的舞蹈教室加入了新成員菈尼亞。

  接下來……稍微把時間往前回溯,這件事的前一天……

  「真和平啊。」

  席翁的隨從基斯伍德在校舍的走廊上閒晃。

  並不是說他很閒。為了保護席翁的人身安全,他正在巡邏看看有沒有可疑之處。

  「嗯,聖諾爾的警備體制滴水不漏,我覺得這是多餘的舉動啦。」

  舒服的風往身上吹來呢,秋天到了呢。他想著這些,漫不經心地走著……看到某個景象,表情變得僵硬。

  「那麼……那是怎樣……?」

  出現在走廊角落的是……形跡可疑的米雅。

  她東張西望環顧四周後,迅速走向特別教室。

  「米雅公主殿下……是嗎?她到底在做什麼啊……」

  基斯伍德邊呢喃邊靜靜地開始跟蹤。

  基本上,基斯伍德是個紳士。

  他具備薩格朗多王子的隨從應有的禮節。

  而且他也對米雅讚譽有加。對席翁來說是很好的人脈,個人也對米雅抱持著好感。要是沒有侍奉席翁,他說不定甚至會投身米雅旗下。

  因此,基本上他不會做出跟蹤千金小姐這種失禮舉動,對方是抱持敬意的對象那就更不用說。

  然而,基斯伍德卻進行跟蹤。因為雖然是隱約……但他有不好的預感。

  米雅似乎會做出驚人舉動的……那種預感。具體上來說,就是……料理方面的事情……

  「明明是那麼才華洋溢的人,為什麼只有料理會搞成那樣……」

  他抱著牢騷和嘆氣,躲在暗處迅速地追著米雅的背影。這時米雅走進某間教室。

  「呼,總之該先慶幸不是餐廳或廚房……不,還不能大意。對方可是帝國的睿智。」

  說不定會用自己想像不到的方式開始料理……基斯伍德產生這種想法,但臉上突然浮現苦笑。

  「我到底是在警戒什麼啊……米雅公主殿下哪可能會做那麼多次蠢事……這樣只不過是杞人憂天。」

  他像在告訴自己似地呢喃了一會兒……

  「好。還是暫時觀察一下情況好了。凡事都有個萬一。」

  基斯伍德在內心做出決定。

  然後到了隔天……情況一口氣惡化!

  「竟、竟然是菈尼亞公主殿下……?」

  基斯伍德感到戰慄。在他看到跟米雅一起走進教室的人物後……

  菈尼亞•塔夫里弗•貝路尚……貝路尚農業國的公主,邊跟米雅談笑邊走進教室。

  農業國的公主。以豐富農作物自豪的農業國的公主!

  那樣的菈尼亞跟米雅一起偷偷摸摸地在做某件事,這個事實讓基斯伍德打從心底顫抖。

  「米雅公主殿下和菈尼亞公主殿下聚在一起做某件事?」

  他刻意說出口,但答案顯而易見。那就是……

  「那肯定跟料理脫不了關係啊!」

  基斯伍德責備一瞬間想要視而不見的自己。

  實際上怎麼想都只有這個可能。

  如果是正常舉辦茶會,根本沒必要私底下做。偷偷摸摸實在是很可疑。米雅毫無惡意的詭計,這種氣息撲鼻而來。

  「……這下搞不好,也有把貝路尚的農作物使用在料理上的危險性嗎!?」

  基斯伍德的腦海中浮現無數成群的悲慘料理。

  隨便亂切一通的蔬菜、丟入大量水果的燉湯、夾著一整顆蘋果的三明治之類的……

  然後想像到被迫吃下那些的主人……還有自己。

  「慘、慘了。這必須想點辦法……」

  基本上基斯伍德會做菜。但還是沒有掌握貝路尚的所有農作物,被問到能不能做出適合的料理,他自己甚感不安。

  更何況,對方是帝國的睿智。

  「米雅公主殿下是博學多聞的人。關於料理可能也異常了解。」

  要是具備的料理技能也跟知識成正比就好了……遺憾的是希望渺茫。

  「反而要是她說想做出講究的蘑菇料理之類,可就不是在開玩笑了……」

  基斯伍德先嚥下口水後,用手按著肚子。

  胃的位置好像逐漸痛起來……這種錯覺襲擊他。

  「這件事必須趁早做出處置,不然會為時已晚……唔,雖然不想再遇上那種事……但也別無選擇。」

  他拖著些微不穩的步伐走向米雅她們進入的教室。

  那時在教室裡正在上演菈尼亞的舞蹈發表會。

  換上方便活動的褲子和短袖上衣的菈尼亞,雙手拿著木製打擊樂器響板在跳舞。

  恰、恰恰,打擊樂器發出節奏感十足的聲音,配合那個聲音……配合?

  ──總覺得沒配合呢。

  米雅邊發出「嗯~」的聲音邊望著菈尼亞的舞蹈。

  ──感覺注意力集中在那個打擊樂器上,動作變得較為隨便。而且在該靜止的地方沒有靜止,營造不出動靜對比的感覺。腦袋太過在意下個動作,沒辦法擺出靜止的姿勢嗎……

  在她分析的期間中,菈尼亞的舞蹈結束。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您覺得如何?」

  「嗯……」

  菈尼亞戰戰兢兢地發問,米雅雙手交叉,高傲地回答。

  「總覺得……沒有對上呢。」

  直接了當地斷言!

  「那個打擊樂器的聲音和動作逐漸地產生微妙的偏差。可能是疲勞造成,不過……嗯~」

  焦慮應該也是原因……她在心中補充。

  也許得在姊姊不在的情況下,自己一個人進行舞蹈表演,這種壓力自然地讓菈尼亞的動作變成不沉穩又急躁。

  ──困難的地方在於得自己營造出節奏。

  要是另外有樂隊就算了,由於得自己來,太過著急而讓節奏變太快,結果身體就跟不上。

  「雖然說這種話很不好意思,看來有必要讓菈尼亞妳跟貝兒一樣進行基礎訓練呢。」

  精神方面先不管,跳舞的技術本身看起來也不是很好。那麼先讓她學會技術、提起自信才是捷徑。

  非常難得地,米雅的判斷十分精準,真的非常難得。

  只有跳舞跟蘑菇是真正名教練的米雅。

  「那麼立刻來……哎呀?」

  就在此時。

  有人敲了教室的門。

  「哎呀,到底是誰?」

  隔著去應門的安妮,米雅看往走廊的方向,發現一位熟悉的青年。

  「咦,基斯伍德……怎麼了嗎?」

  席翁的隨從基斯伍德站在眼前。臉色看起來似乎不太好……

  「抱歉突然打擾。米雅公主殿下。其實我最近聽說米雅公主殿下專注地在做某件事,我便自作主張想說看能幫上什麼……嗯?」

  這時基斯伍德側著頭。

  他看向貝兒和菈尼亞──

  「呃,這是……」

  臉上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唉唉……原本刻意隱瞞,現在連基斯伍德都知道了,太大意了呢……」

  米雅深深地嘆氣後搖頭。

  「其實我在教貝兒和菈尼亞跳舞。」

  「……跳舞?」

  「對。尤其是貝兒,她跳舞技巧還不夠純熟,所以不太想讓別人知道……」

  米雅邊說邊把視線移到貝兒身上。真可憐,貝兒臉紅低著頭。果然是感到屈辱吧。

  貝兒接著就小步小步走到米雅身邊……

  「米、米、米雅奶奶,那個人、那個人……不就是天秤王的忠臣,忠義的天才劍士基斯伍德嗎!?」

  她用感覺帶著興奮的聲音說道。

  「哇啊!哇啊!我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看著他……」

  滿臉羞紅在揮舞著雙手的米雅貝兒……不,迷妹貝兒!

  根本沒有因為拙劣的舞姿被看見而感到屈辱!

  「喔……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基斯伍德看向貝兒,表情有些尷尬。

  「對不起。我不夠體貼……我只是席翁殿下的隨從,請當作被狗看到就好……」

  基斯伍德以嚴肅的表情說出這種話。

  「嗯……」

  米雅看著基斯伍德,陷入思考。

  ──我想最快的方法是也教菈尼亞月光舞蹈,但在那段期間貝兒或許會沒事可做。以貝兒的情況來說,最終目的是學會社交舞,為此舞伴是不可或缺……而且,貝兒看來很憧憬基斯伍德,說不定能讓她拿出幹勁。這樣的話……

  米雅看向基斯伍德並說道:

  「基斯伍德,你會跳舞嗎?」

  「咦?嗯,還算可以……」

  基斯伍德聳肩說出這句話。

  ──還算可以…………嗯……感覺他滿會跳的!畢竟基斯伍德似乎很受異性歡迎。

  米雅先是用輕蔑眼神注視基斯伍德後才說道:

  「那麼,既然偷窺了少女的祕密,就請你幫忙當作是處罰吧。當舞伴陪貝兒練習……」

  原本是這樣麼想……但此時米雅奶奶改變心意。

  ──啊,不過這樣會不會很危險?貝兒可能會被壞男人纏上……

  讓她跟英俊的戀愛高手上跳舞課程,對教育實在太不好。

  米雅想說還是別那樣做好了,但是……為時已晚。

  「咦?難、難道,米雅姊姊!我能跟那位基斯伍德跳舞嗎?哇!哇啊啊!」

  貝爾滿臉通紅地發出歡呼聲。

  米雅見狀一臉傻眼。

  「唉,到底是像到誰啊……」

  即使米雅搖著頭嘆氣,還是對基斯伍德說:

  「事情就是這樣,基斯伍德,如果你願意,可以請你當貝兒的舞伴陪她練習嗎?六天後要舉行跳舞的考試,我想要讓她盡量拿下好成績。」

  「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樣的話……」

  基斯伍德面帶溫柔的笑容。

  「我會誠心誠意擔任您的舞伴。貝兒殿下。」

  「好、好的!麻煩你了!」

  貝兒輕輕地鞠躬。

  ──呵呵,讓米雅奶奶教跳舞好開心喔。

  一天最後的時間。躺在柔軟的床鋪上度過,半夢半醒的時間。

  那是貝兒最喜歡的時間。

  把臉埋進枕頭裡,貝兒回顧這一天。

  彷彿在確認今天也是幸福的一天。

  ──欸嘿嘿,居然能跟那位忠臣基斯伍德跳舞,好像在做夢。

  對貝兒來說,那是像在跟童話中的人物跳舞的感動體驗。身體輕飄飄,即使站著不動也會想翩然起舞……就是那種心情。

  「啊啊,好幸福喔……」

  貝兒無疑是很幸福。

  聖諾爾是個如夢似幻的地方。

  隨時都可以盡情吃美味的東西和甜的東西……課程有點困難,但上學很開心……

  而且還交到了朋友。

  這場夢不知道何時會結束,但是現在這個時刻,貝兒很幸福。

  可是……貝兒至今也很幸福。無論何時貝兒都很幸福。

  原因就是貝兒現在會在這裡,是成立在許多人的犧牲之上……所以她怎麼可以不幸福。

  為了貝兒最喜歡的那些人,為了賭上性命保護貝兒的那些溫柔的人,貝兒不能讓笑容蒙上陰影。

  所以……貝兒無論何時都很幸福,不過……

  「現在大概是,非常幸福……可是。」

  貝兒現在非常非常幸福……但是沒有能夠分享的對象。

  這件事有點寂寞。

  貝兒想把今天發生的幸福事情,告訴最喜歡的艾莉絲媽媽。

  想把在近距離看到的祖母說給艾莉絲聽,讓她感到高興。

  不過……那個願望不會實現。因為貝兒所重視的人已經不在了。

  因為已經無法再跟最想交談的人說話……

  「啊,對了……寫信……」

  這時貝兒忽然想到。

  跟艾莉絲媽媽的微弱連結……她還年幼,尚未有跟貝兒在一起時的記憶,但是……

  「寫信給艾莉絲媽媽……不,寫信給艾莉絲吧。」

  即使如此,仍相信兩人在某處有所連結。

  貝兒相信,自己的聲音能傳達給那天的溫暖。

  所以,今天看到的米雅奶奶的英姿都寫在信上傳達吧。然後在信上把今天發生的幸福事情全都寫出來,用這種方式告訴她。

  「艾莉絲媽媽,我很幸福。」

  雖然不知道這場夢還會持續多久,但這個瞬間貝兒也確實很幸福。

  「啊,對了。既然要寫……」

  十天後,貝兒的舞蹈考試的成績出來了。

  「…………真、真奇怪。我那麼拚命地教,還請基斯伍德協助,為什麼成績會是……C?」

  米雅單手拿成績單,不斷地顫抖。

  附帶一提,C評價是勉強及格。所以也很難說是差……

  「我、我無法接受!」

  米雅雖然發出吼聲,但是貝兒並沒有特別沮喪。甚至還有點開心地在微笑。

  米雅見狀輕嘆一口氣。

  「算了,反正就算舞跳不好,妳好像也沒有因此被欺負。這樣的話,評價就算沒那麼好或許也不要緊……」

  當她內心變得很祥和時。

  「啊,我想起來了。米雅姊姊……」

  貝兒忽然跟她說話。

  「嗯?什麼事?」

  「何時身體才會發光啊?」

  「……啥?」

  貝兒一臉得意地告訴目瞪口呆的米雅。

  「艾莉絲媽媽說過。米雅姊姊的舞姿是真的會綻放光芒……所以我想說,要是我也學會跳舞,身體會不會也變得能發光……」

  米雅看著興奮不已說出這種話的貝兒,感到輕微頭痛。

  「艾莉絲……妳到底都教貝兒什麼啊……」

  米雅忍不住嘆氣……但又改變想法,認為不需要說真話讓貝兒感到失望。接著她思索了一會兒……拍了一下手,像是想到了什麼。

  「這個啊……妳還記得我教妳跳的舞叫什麼名字嗎?」

  「咦?啊,記得。月光舞蹈……啊!」

  「對。就是那麼回事……」

  米雅說完,意味深長地點頭。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當能夠完美跳好這個月光舞蹈時,我也能……」

  米雅得意地對一臉開心的貝兒笑著。

  ──呵呵,這樣貝兒就會更加勤奮。我真是想到個好主意。

  她原本是這麼想……

  幾天後……

  「這、這是什麼啊!?」

  米雅在皇女傳裡……

  皇女米雅是跳舞高手。她精通各種舞蹈,據說也完美學會流傳於皇室的傳說舞蹈。將那個舞蹈練到極致時,會發出有如月光的光輝……

  發現到這麼一段記述……忍不住感到頭暈目眩……但那又是另一段故事。

  七月 三十日

  今天的午餐是烤泡沫鮑魚。

  咬起來的彈性讓人聯想到蘑菇的極品。海濱的香氣也很棒。鹹度絕妙,搭配的海藻類沙拉口感也很不錯,讓人感受到料理不光是只有味道。

  能夠在船上吃海鮮是最棒的奢侈享受。

  可是貝類這種東西很像蘑菇又非常美味,這是新發現。立刻拜託主廚加進菜色裡或許也不錯。

  推薦度五顆☆

  今天的晚餐是被稱為「邪神的使者」的不可思議生物煮成的湯。

  手腳有好幾根,艾梅蘭達說很噁心,但是我試吃了一口非常地美味。

  腳底有吸盤,咬下去的口感非常獨特。似乎會上癮。

  推薦度四顆☆

  備註:感覺海裡的食物很多都是有嚼勁的東西。明天預定會抵達島嶼,好期待能吃到什麼食物。

  試著重新讀一遍,又變成像是美食報告的日記了呢。

  是不是受到某種詛咒啊?

  先不管這些,終於能回到船上了。

  雖然這幾天來很辛苦,不過既然像這樣平安回來,倒也是美好的回憶。

  機會難得,我就邊回想邊寫在日記上吧。

  第一天

  我們抵達艾梅蘭達用來度假的島嶼。

  途中發生小船翻覆的意外,但沒有什麼大問題。

  我跟來救我的阿貝爾和席翁一起華麗地踏上島嶼。

  在島上接受艾梅蘭達的指導,練習了游泳。

  因為我馬上就會游了,大家都非常驚訝。

  「看起來像是人魚!」

  席翁還驚訝到瞪大雙眼喔。

  雖然我不覺得有到那種程度,不過受到稱讚感覺不壞。

  總之就這樣度過了快樂的時光,但是事件在第二天發生了。

  第二天

  早上一起來,暴風雨就來臨了。風勢超強,我還以為會被吹走。我很輕所以得要小心。因為我非常輕。

  然後除了我跟艾梅蘭達、安妮、阿貝爾、席翁、基斯伍德、妮娜七人以外的人都不見了!

  而且綠寶石之星號也消失,那時我真的嚇了一跳。

  第三天

  暴風雨遠離,但是綠寶石之星號還是沒有回來。

  我們只好過起野外求生生活。

  在我這個專家的指示下採集食物、點燃求救的狼煙。

  現在是很棒的回憶,但實際上相當辛苦。

  而且,在這個節骨眼,艾梅蘭達失蹤了……

  嗯,因為事關艾梅蘭達的名譽,詳情就省略……

  接著在第四天,我們逃離島上。

  在最後關頭有最大的危機在等著。

  朝綠寶石之星號游去的我們眼前出現食人魚!

  凶暴的食人魚以超快的速度逼近我,但是我反而安心了。與其游向別人,衝著我而來反倒正好。

  於是,凶暴的超巨大食人魚襲擊我,我用全力敲打牠的鼻頭,解決了牠。

  交給我來的話,那種程度根本沒什麼大不了。

  話說回來,我得知了重大的祕密。

  今後好像會很辛苦。要怎麼向拉斐娜大人解釋才好,感覺光思考頭就痛起來了。

  真是的,祖先也真會做些多餘的事。

  後記

  大家好,我是餅月。

  感謝各位購買堤亞穆帝國物語第五集。

  承蒙大家的好評,總算出到第五集了……但是,其實走到這一步前是一連串的意料之外。

  比如說,本書堤亞穆帝國物語每一部是由四個篇章構成。換句話說,計算上如果一集收錄兩個故事,剛好會像是上下集,一部用兩本就能完結。原本是這樣設計……但是,這次無人島的故事篇幅意外地拉得很長,導致變成這種構成。

  此外,點綴第五集封面的艾梅蘭達,本來是歸類於其他諸多角色。居然成為跟米雅一起出現在封面的重要角色,世事真是不可思議呢。

  我想說的事情就是,如同米雅的仰漂騎馬,筆者也乘著角色掀起的浪潮,進行仰漂執筆,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

  希望今後也能照這個步調繼續下去……加油吧,嗯。

  餅:「那麼先不提這個,角色投票,在此要感謝大家的踴躍投票。」

  米雅:「真是的,反正是我會贏,不用特別辦投票也可以吧?」

  餅:「……是的,妳說得對。真期待會是什麼樣的結果呢。」(註:執筆後記時為七月底)

  米雅:「可是,只有我一個人的明信片也許很寂寞呢。找個人跟我一起入鏡會不會必較好?」

  餅:「呃,感覺會受歡迎的是,啊,跟那個吉祥物一起入鏡如何?」

  米雅:「吉祥物?咦……」

  Gi:「叫我嗎?」

  米雅:「斷……?吉祥物?啊,該不會瞞著我做了『Ki』菇的吉祥物?」(笑咪咪)

  接下來是謝辭。

  Gilse老師,感謝您這次也提供美麗的插畫。幻想風格的封面實在太棒了。像是洞窟的色調,完全符合我腦中的想像!

  責編F先生,很多事都受到你的照顧。截稿日等事項感謝你的體貼。

  給家人,謝謝你們總是支持我。

  還有跟米雅一起繼續踏上旅途的各位讀者,感謝你們的陪伴。望請各位能繼續支持本作。

  那麼,希望能在第六集再與各位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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