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話　米雅公主，播種

　　第二十一話　米雅公主，播種

　　米雅等人的學年存在著一位很受歡迎的男學生。

　　席翁‧索爾‧薩格朗多。

　　和堤亞穆帝國齊名的大國，擁有歷史與傳統的國家──薩格朗多王國，他是該國的第一王子，為全校女生憧憬的對象。

　　白銀色頭髮和細長的眼眸，端正的臉龐和美聲。再加上穩重親切又充滿正義感的性格。

　　學業成績也十分優秀，至於劍術本領別說是高年級生，連教師中也很少人能並駕齊驅。

　　簡直是完美的王子，怎麼可能會不對他抱持憧憬。

　　米雅也自不量力地……愛上了那位充滿魅力的少年。

　　不，說老實話，那是比起戀愛更傲慢一些的想法。

　　意思是，大國薩格朗多王國的王子，配得上那種人的只有身為堤亞穆帝國皇女的自己……她如此深信不疑。

　　因此，米雅無法原諒比自己還早和他變得親密的少女。更何況對方是帝國人，且是貧窮貴族的女兒，那更是如此。

　　迪歐娜‧魯多路馮。

　　擁有的領地在帝國的南方盡頭，放眼望去都是農地的邊境地區，貧窮貴族的千金。那種鄉下人搶在自己前得到意中人的心，米雅實在無法認同。

　　米雅霸凌她。用骯髒的字眼辱罵她，也積極參與其他貴族千金們的欺負行為。

　　然後，那時的欺負成為了迪歐娜的原動力。

　　她成為替民眾的怒火發聲的革命領導者。在被稱為聖女的她指揮下，米雅死在斷頭台上。

　　──我還真是做了蠢事。

　　在地牢的三年生活，大致上接受過類似欺負的米雅領悟了一個真理。

　　也就是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欺負別人，總有一天報應會回到自己身上。

　　「米雅殿下，那是……」

　　安妮的聲音將米雅從記憶的海洋中撈上岸。她指著的地方，街道的角落，迪歐娜正被數名女生包圍。

　　──啊，這是。

　　米雅察覺到。

　　這跟前一個時間軸，自己和迪歐娜首度相遇時是完全相同的狀況。

　　這時迪歐娜被捲入和別國大貴族千金的糾紛中。

　　──記得好像是傭人做出失禮的舉動吧？

　　然後正巧經過的米雅這時冷漠地對待迪歐娜。

　　「您要怎麼做？米雅殿下……」

　　「妳問要怎麼做……那還用說嗎？」

　　不靠近危險的東西。遵循在馬車裡確認過的方針。

　　不採取敵對的態度是理所當然，甚至不想要靠近而被認為是旁觀者。

　　遇上那種場面，想要不站在任何一邊實在很困難。什麼事都不做的旁觀者，對受到阻礙的人來說就是敵人。

　　要是被捲入就麻煩透頂。

　　這時就改道……原本這麼想的米雅，卻忽然感到背脊一陣涼意。

　　──剛、剛才那是怎樣？

　　那是些許的不對勁感……又感覺是一旦搞錯處理方式似乎就會被捲入嚴重事情的預兆……

　　陷入沉思的米雅產生一個疑問。

　　──對了……安妮為什麼要問我？

　　如果是要往左邊走還是往右邊走這種狀況，安妮會問她那倒很好理解。可是，這種場合米雅並沒有義務出手相助。

　　雖然是同胞，但沒有必要特地前去解救。

　　然而，安妮卻開口詢問。問說要怎麼做。

　　那簡直像是自己必須想辦法幫助迪歐娜……

　　彷彿安妮是那樣想……

　　米雅重新看向安妮……發覺自己的推理是正確的。

　　安妮用完全信賴的眼神在看著米雅。她不是在問要不要出手幫忙。

　　而是在問「要怎麼幫助她？」

　　安妮做夢都沒想到，敬愛的米雅皇女殿下竟然會放著困擾的人不管。

　　──這、這這、這是……最終的選擇！

　　出示在眼前的選項，每個都是很難選下去的東西。

　　要幫助自己的仇敵？要失去最重要的忠臣的信賴？

　　不久之後，米雅做出結論。現在不能失去安妮的信賴。

　　「真是沒辦法，我們走吧，安妮。」

　　「好的，米雅殿下！」

　　三年的牢獄生活讓米雅領悟到真理。不對，是自以為領悟了。

　　可是，她所理解的只有一半。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這件事不分好壞。

　　就像欺負別人報應會回到自己身上，為他人做好事也總有一天會獲得回報。

　　這時的米雅尚未理解到這件事。

　　第二十二話　米雅公主的批判！迪歐娜……打起精神!?

　　「我說，那邊的幾位，妳們在做什麼啊？」

　　米雅快步走進人群裡。

　　包圍迪歐娜的少女有三人。在前一個時間軸有見過，都是些中等國家裡中等家世的貴族女兒。沒錯……頂多是中等。

　　「啊？妳突然插嘴是……」

　　突然的闖入讓帶頭的少女用不悅的聲音回答。

　　但是……

　　「米、米雅公主殿下……」

　　聽到迪歐娜的訝異聲音後，對方臉色變得鐵青。

　　「妳、妳說米雅公主殿下，難道……」

　　「正是，我是堤亞穆帝國皇女，米雅‧盧娜‧堤亞穆。以後請多關照。」

　　稍微拉起裙襬，華麗地行禮。那瞬間，帝國的威望正在米雅的背後閃閃發光。

　　看到這一幕的少女們差點就要當場跪地。

　　「所以……妳們在做什麼？」

　　「咦，啊，那個，這是……」

　　少女們的臉色逐漸發白。因為米雅……不可以與之為敵的大帝國公主……情緒很激動。

　　對，米雅發怒了。甚至可以說發飆也不為過。

　　居然讓我得出手搭救仇敵……營造出讓她不得不行動的這種場面，米雅對少女們發出強烈的憎恨視線。

　　「在我看來是妳們對帝國的臣民做出失禮的舉動……」

　　「沒、沒有，可是，雖說是帝國貴族，也只是邊疆貴族。對社交界不熟悉的鄉下人……」

　　「妳沒聽清楚嗎？」

　　不得不出手搭救這是沒辦法的事。

　　可是，米雅是不見斷頭台不掉淚的少女。她原本就在為不想見到斷頭台努力，這是再明確不過的事情。

　　到了這種關頭，米雅仍像多少想發洩一些心頭之恨似地說：

　　「我寵愛著普天之下所有的臣民。就算是最底層的奴隸之子，也在我寵愛的範圍內。只要是帝國臣民受到失禮的對待，無論是誰我都不打算視而不見。」

　　話中之意為並非因為是迪歐娜才特別出手相助。

　　換句話說，意思是即使被欺負的是無權無勢的奴隸之子也會出手相助，也是「在我眼中妳這傢伙跟奴隸之子是同等程度啦！」這種意思。

　　既然要幫忙，就乾脆地幫忙就好，雖然正常會這麼想，但這種死不服輸正是米雅的本性。

　　米雅對著迪歐娜露出痛快的燦爛笑容。

　　──我可是救了妳，不管我說什麼妳都沒資格抱怨吧？

　　然而……悲哀的是米雅的真正意圖並沒有傳達給迪歐娜。

　　迪歐娜的老家是歷史尚淺的家族。

　　她的祖父原本是附近農民們的領袖，因驅逐盜賊有功而成為貴族，也就是所謂的出人頭地。

　　說起來，她家所在的地區由於編入帝國的時期較晚，不只沒被當成貴族，甚至外界幾乎不會視他們為帝國臣民。

　　稱呼為準帝國人還算好，過分一點還會用農奴的後裔、殖民地人之類的難聽稱呼。

　　所以，她才進入聖諾爾學園就讀。

　　她拚命學習，習得禮儀，連宮廷劍術都學會。

　　一切都是為了在取笑她的貴族千金面前揚眉吐氣，至少得不會被冷嘲熱諷。

　　還有為了被認同是帝國貴族。

　　然而卻在第一天就像這樣被欺負，她的心情一下子就盪到谷底。

　　不管再怎麼努力都不會得到認同，自己、魯多路馮家的人、領民，永遠都不會被認為是帝國人。

　　當她正要陷入這種絕望時，那個人出現了。

　　位居堤亞穆帝國頂點的高貴公主──米雅‧盧娜‧堤亞穆威風堂堂地宣布。

　　說她是我的臣民。說不管是誰都不允許對我的帝國臣民做出失禮之舉。

　　──咦？

　　起初，迪歐娜無法理解她聽見了什麼。

　　原本就沒期待有人會出手搭救，更沒想過有人會承認她是帝國人民。

　　迪歐娜本來愣住，但發覺到看著自己的視線後抬起頭來。

　　──米雅公主殿下……

　　眼前有位少女露出溫暖又慈祥的笑容。

　　「啊……」

　　感覺到淚水忽然從臉頰流過。

　　並不是因為努力得到認同。

　　而是因為眼前這位公主保證即使是毫無權力的微不足道存在，也會寵愛及庇護對方。

　　迪歐娜一直以來過著像被某種東西追著跑的生活，出生以來首次感受到的安心感，讓她無法止住淚水。

　　第二十三話　演員到齊……

　　席翁‧索爾‧薩格朗多以薩格朗多王國國王長子的身分誕生於世上。

　　「位居人民之上的人，要隨時熱愛正義，注重公正。」

　　這是小時候父親對他說過的話……這句話成為他的信念，實際上他就是這樣活到現在。

　　王族及貴族，這些位居人民之上的人需要隨時保持榮譽心，嚴以律己，以其生存之道成為人們的楷模。他原本一直這樣認為……

　　然而隨著成長，即使不願承認，他還是發覺一件事。

　　貴族當中也有各式各樣的人……活得像是父親囑咐的人絕對不能算多。

　　即使如此，他還是對聖諾爾學園抱持期待。

　　再怎麼說也是優秀的貴族子弟聚集的學校。那裡想必存在著許多自己至今尚未遇見過，傑出到適合站在人民之上的人……

　　正因為他抱持這種想法，看見因為渡湖的順序等小事爭執的學生們，早早就產生厭惡感。

　　然後緊接著他又遇到貴族不該發生的場面。

　　三名貴族的女孩在欺負犯錯的僕人和袒護下屬的貴族少女。

　　「……唉，這裡也一樣嗎？」

　　「很遺憾，各國的王公貴族都日益腐敗。有著像國王陛下和席翁殿下這種高潔志向的人很少見啦。」

　　隨侍在側的管家──基斯伍德聳著肩說道。臉上浮現和平常沒兩樣的嘲諷笑容。

　　席翁和基斯伍德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兒時玩伴。

　　基斯伍德原本是戰爭孤兒，但自從被國王領養後，就在國王視如己出的養育下長大。

　　因此，兩人之間連結起近似兄弟的信賴情誼。

　　「那麼，你要怎麼做？雖然事情看來會很難搞，你要幫忙嗎？」

　　「那當然。」

　　席翁毫不猶豫地點頭。

　　因為放著單方面被咒罵的少女不管，明顯有違正義。當他正要跑上前，有一道光芒忽然射進他的視野中。

　　「我說，那邊的幾位，妳們在做什麼啊？」

　　搖動著簡直像將月光直接溶入，散發微弱光芒的頭髮，毅然決然地振振有詞的少女。

　　那美麗的臉龐上浮現充滿怒氣的表情，少女──米雅‧盧娜‧堤亞穆現身。

　　「那就是被譽為帝國的睿智的米雅公主嗎？」

　　席翁有些呆滯地看著那幅光景。

　　除了勇敢地闖進欺負弱小的局面外，他對米雅帶著怒氣一事不禁感到佩服。

　　義憤填膺，對有人做出的惡行抱持正當的怒火，席翁認為這點是身為站在人民之上的人必須俱備的資質。

　　然而，究竟有多少人能夠體會他人的痛苦，甚至氣憤到有如自己的事情呢？

　　連席翁本身會想出手搭救都是出於義務感。

　　對惡行打從心底感到憤怒的米雅，席翁感覺到看見自己心目中理想的王者姿態。

　　……讓人充分理解到人類不管去到何處都無法互相理解的場景。

　　「聽說在她的安排下，要在貧民窟建造醫院。」

　　「嗯，聽到那件事後，我一直想跟她見上一面……」

　　席翁重新看向米雅。

　　「我原本還以為是沒有金錢觀念的溫室花朵，或是心中只有慈悲的爛好人……」

　　即使是無能的爛好人，也比積極施行惡政的當權者好多了，席翁本來對她抱持著某種程度的評價，但碰上現在的情況，他大幅修正原本的評價。

　　「主動獻上髮簪，大概是看準會帶來的效果而採取的行動。」

　　單純的爛好人不可能會主動插手麻煩事，還出言批判惡行。

　　她肯定有著帝國皇帝之女該有的睿智，以及熱愛正義之心。

　　「光是能跟她成為知己，就不枉費我來到聖諾爾。」

　　一面給出超絕通膨的評價，席翁的心情隨即變得很好。

　　另一方面，米雅則是不知所措。

　　不久前她才語帶挖苦而滿心愉悅，迪歐娜一哭出來後，瞬間受到罪惡感的苛責。

　　──誰知道她這麼簡單就會哭啊！

　　米雅原本就很膽小。明顯欠缺暴君資質的她，雖然很小但也有著一顆半吊子的良心。

　　「啊、啊啊，呃，我、我話也說得太重了。請妳別再哭了。」

　　說完讓人摸不著頭腦的發言，她接著就把手帕硬塞給迪歐娜。

　　「拿、拿去擦臉吧！」

　　她飛也似地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