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No.XXX

111 No.XXX

“我”感受到了呼吸。这毫无疑问是属于我的。

我可以清楚地认识到这就是我的人生，是我的故事。

时间并没有等人。即使心里抱着种种不安，我也只能继续往前走。

运动会上午时段的最后一个项目，正是我期盼已久的友好两人三足。

无法无视这个项目的我，只好前往指定的地点。

——我看到胜利的画面咯。

两人三足的搭档——花轮善人依旧是那副古怪的样子。不过，我已经决定了要相信他。

因此，我们按照往常反复练习过的那样，扎好脚上的绑带，肩并肩站好。

对手和我们一样都是一年级的学生。其中大部分人都可以忽略，只有一组对手值得警惕。

那就是运动神经超群的那对情侣组合。如果是按原来的身体素质来比拼，我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为了战胜他们，我一直在私下里努力特训。

随着开赛的信号响起，我和善人实现了完美的起跑。

我们迈着飞快的脚步，将那对情侣组合甩在了身后。

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状态下，我将魔力运用到全身。这样就可以拿出比原来更强的运动能力，跑出更快的速度。

虽然有一段时间没有合练过，但是善人似乎也没有偷懒。他踏着完美的步伐，配合上了我的最快速度。

就像一丝不苟地转动着的金色齿轮一样。我和善人发挥出了最佳的默契。

堪称完美的表现，直接压倒了全场。

不仅是其他来凑数的背景板而已，就连被我们视为劲敌的那对情侣也远远追不上我们的速度。

比赛很快就失去了悬念，两人三足项目以我们的“大胜”收场了。

我可以听到欢呼声传来。既有称赞我们的声音，也有感到震惊的声音。

坐在观众席上的家人和朋友们，一定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吧。

可是，我却盯着“另一样东西”看。赛后的所见，所闻，让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都怪我多心。都怪我眼尖。

看到那一幕后。

我对这场难堪的胜利感到了“后悔”。

可是，时间不会倒流。尽管常有人说，凡事都该往前看。不过亲身体验过后悔的滋味后，我依然感到心如刀割。

我错了。

同班同学的声音和善人的话都从我耳边滑过。

我原以为“只有胜利才有意义”。现在，那种思想却开始土崩瓦解了。

带着糟糕的心情，我结束了运动会上半程的比赛。

和家人朋友们汇合以后，我们一起享用午餐。

在那里，我看到了一张张的笑脸。

相当于我监护人的影泽舞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总是板着面孔的朱雨，这会脸上也隐约多了几分笑意。

还有我叫来的朋友，他们一个个都带着比平时更灿烂的笑容。

这就是运动会。这就是青春。

今天就是无可替代的一天。

可是，我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

身边的人可能都被我瞒过去了吧，其实，我心里根本笑不出来。

不知道是在后悔某件事。

亦或是，记挂着不在场的黑羽艾尔呢。

无论是哪样，我都有心无力。

时间无情地流逝，将步履沉重的内心远远抛在了后头。

滚动的车轮，径直驶向了无人期望的悲剧结局。

现在是什么情况。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己究竟有哪里做错了呢。

对此一无所知的我，就那样抱着莫名的不安——。

独自完成了最初也是最后一次的运动会。

◆◇　No.111　空洞之――――

运动会一结束。学校一放学。

回过神来，我已经在拼命地奔跑了。

顶着阴沉的夕阳。

我借助感知能力优秀的桃乐茜的指引，去往这个故事的终点——聚集着多股力量的地方。

可是，结束来得很突然。

随着从未听过的钟声——仿佛在宣告福音般的声音响起。

还不待我细想，变化就发生了。

戴在我左耳上的耳环失去了形体，顿时“灰飞烟灭”。

桃乐茜和卡农他们不见了。

我的契约恶魔们都消失了。

化灰的耳环——曾经被称为遗物的那些残渣随即变成了微小的光点，往城市中央的姬乃塔飞去了。

聚集到塔上的光芒并不止这么点。估计世界各地都出现了同样的现象吧。

剩余的所有遗物汇流在一起，仿佛在下流星雨。

而我只能愣愣地看着那一幕发生。

只见一个巨大的“金色圆环”，在姬乃塔的上方诞生了。

那一定是全部遗物集合而成的结晶吧。

作为曾经的遗物持有者，我可以领悟到那一点。

散布在世界各地的星星汇成了一簇巨大的光芒。

它的诞生，就是黑羽想要的结果吗。

——那是自己所背负的“使命”。至于那个计划，对大家来说到底是福还是祸。在达成之前，我自己也无法断定。

黑羽当时是这么说的。

换言之，那还只是一个开头吧。

虽然没有依据，但是我可以感觉到那个巨大的金色圆环是完美无缺的。

黑羽顺利完成了计划。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了。记得那个可以操纵时间的恶魔说，他们会杀死黑羽。

即使黑羽的计划成功了，也不代表她绝对安全。

因此，我再度奔跑起来。

朝着她应该会在的地方去。

然而。

伴着一声巨响，“现实”开始分崩离析。

发生什么了。

望向姬乃塔的我，看到了金色圆环碎裂的景象。

不仅如此。

碎裂的圆环里还涌出了类似“黑泥”的东西。

我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生理上的厌恶让我汗毛倒竖。

错了。那绝对是有哪里搞错了。

我不晓得黑羽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不过我可以断定，那个黑泥绝对不是她想要的。

那一幕看起来是多么的可悲、多么的凄凉。

黑泥止不住的往下流，流出的量明显已经超过了那个金色圆环本身的质量。

就那样，黑泥覆盖了整座姬乃塔。

当然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并不会到了覆盖姬乃塔这一步就结束。

毕竟那股黑泥里面可是包含着世界各地的所有遗物。

只见黑泥逐渐转变成巨大的“某个东西”。

仿佛拥有意识似的。黑泥产生了脉动，改变了形状，慢慢地转化成人型。

回过神来，黑泥就变成了一个足以匹敌姬乃塔的“巨人”。

那个巨人没有脸，看不出任何表情来。

要说它有什么特征的话。对了。

那就是它左胸相当于心脏的部位上，空出了一个洞。

欠缺了重要部位的“空洞之王”，发出了响彻市内的叫声。

它明明没有嘴巴，到底是从哪里发出声音来的呢。

即便如此，巨人仍在呐喊。

集强大和巨大于一身的存在，让人深受震撼。

我只能愣愣地站在了原地。

这时候，巨人从体内取出了被它吸收进去的姬乃塔。

在它的手里，姬乃塔迅速地发生了变形。

不知道那是魔法。

还是更高等级的力量呢。

只见被巨人紧握着的姬乃塔，转化成一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鲜红长枪”。

看到它轻而易举地将一座巨大的建筑物变成武器。

我不禁为巨人的破格力量感到震惊。

忽然，我感觉巨人好像往我这边看了。

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寒随即袭来。大脑和灵魂同时向我发出危险信号。

但在我作出反应前——。

巨人挥动了手臂。

不祥的长枪带着“漆黑的雷电”，径直往我这边——

「——等等。劝你别看下去啰？」

听到那副声音，辉夜回过了神。

传入她耳中的声音，源自于夺走了她手里拿着的“漆黑书本”的一位女性。

「唉……偏偏是去看自己死亡的未来。你是傻瓜啊？不对，这都是明摆着的了」

「……谁、啊？你是」

看到映入眼中的景象，辉夜难掩困惑。

这个地方乍看之下就像是红月家的客厅。

可是，这里的整体色彩要更加淡薄，显然不是真迹。

客厅里面还设置一个现实里没有的“书架”。

架上摆放着数不清的“漆黑书本”。

还有就是眼前的那位女性。

她留着一头黑色的长发，长相堪称是一位美女。

不过，可能是睡眠不足吧。

她的眼神很凶，削弱了她给人的美女印象。

虽然双方应该是初次见面。

但是，辉夜却有一种自己“认识”她的感觉。

「亲爱的第二位孩子——的复制体的转生者的、替身是么？没想到来到这里的人会是你啊」

不是基因或者DNA层面上的。

她们在更加接近根源的地方存在着联系。

「——我是鲁西耶。是你的粉丝呀」

向着第一个到达了“星球”的访客。

她表示了欢迎。

◆◇　No.XXX　◆◇

「鲁西耶？」

「是呀。这名字不错吧？」

「……是啊」

名字什么的，对辉夜已经不重要了。

她唯一想知道的就是现在自己到底处于什么状况下。

「发生什么事了？那个怪物，还有城市呢」

「啊——，好啦好啦。用不着担心啦。你刚刚体验的是“无限”分支中的一种可能。只是寻常可见的一种最坏未来啦」

「一种可能。也就是说，我又看到了疑似未来的影像吗？」

那可怕至极的一幕，那过于真实的恐怖并没有在现实中发生。得知了这一点以后，辉夜暂且松了一口气。

但是，她还有很多疑问。

「那，还有。你究竟是谁呢，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是像那个恶魔一样，制造出不存在的时间来了吗？」

「哈啊？不存在的时间，又是一个抽象的形容呀。所以说，智慧生命体就是难理解啊」

听到辉夜的提问，鲁西耶叹气了。

「时间和空间啥的，现在不是那种级别的话题。这里是位于更高层的，可以说是“星魂”的地方呀」

「……星魂？不是……嗯？」

无法理解的术语，让辉夜产生了混乱。

「噗呼。好啦，好啦，我也没指望你那颗脑袋可以理解。总之，你把这里当成是一个非常非常特别的地方就行。只要待在这里，你的世界就不会运转。你的时间还停留在两人三足开赛前」

「是、吗」

还在两人三足开赛前。听到那句话，辉夜终于恢复了冷静。

既然不用赶时间，那她就可以慢慢地去消化理解了。

这个地方虽然和自家的客厅很像，却是个叫星魂的地方。

而她面前这个叫鲁西耶的人，应该不是她的敌人吧。

「所以。刚刚我看到的，是接下来会发生的未来吗？」

「哎，是呀。要是你没有到这里来，那个未来有99%的概率会发生吧」

「……不是吧」

那骇人的一幕——甚至可以说，就是“最糟糕”的一幕，竟然会在未来发生。

「那个怪物，好像要干什么。到那里影像就结束了是吧？接下来，我会怎么样？」

「那个嘛，嗯。简单来说，就是“即死”吧」

「即死啊……」

这么说，她的确不该继续看下去。要是看到自己死亡的瞬间，她肯定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真是的，你好容易死啊。那些个结局，放“以前的红月辉夜”身上根本不可想象」

「以前的、我？」

「是呀。说的就是你这副身体的上任主人」

「——。那是」

震撼的发言，让辉夜一时间难掩动摇。

她面前的女人到底知道多少呢。

「你是来自其他世界的灵魂对吧？」

「……是啊。你知道得真清楚」

「那还用说。我可是见证了这个世界的一切的女人呀？要是出现了异常分子，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说着，鲁西耶打了一个响指。

那一瞬间，存放在书架上的无数黑色书本就发生了变化。

稍厚的两本黑书随即出现，漂浮在鲁西耶的右手掌上。

那种莫名其妙的现象，让辉夜不禁哑然。

「可能性和时间的分支是无限的。可是，最终成为现实的只会有“一个”。到头来，其他的都不过是“如果”」

不管看了多少个未来，设想过多少种可能。最终，能够选择的道路也只有一条。

在此基础上，鲁西耶向辉夜展示了右手上的两本黑书。

「无论以前产生过多少种可能，到最后都会像这样，归结到一本书里面。这就是现实呀」

「……不对，你这是两本吧」

就算是辉夜，也不至于分不清1和2的区别。

不过，鲁西耶似乎对此早有预料，脸色丝毫不改。

「是呀。所谓的世界，所谓的星球，所谓的故事，本该是独一无二的。结果，现在却出现了一个“特例”。——可能是因为有某个人，穿越了时间吧？」

「！……那个是」

心脏仿佛被紧紧揪住一样。

不用说，辉夜对那个原因当然是心里有数。

「我的兴趣啊，是阅读这个世界，从开头起一页不漏地看到结局。然后哩，完结的世界就会像这样，被整理成一本“黑书”」

带着略显忧伤的一副复杂的表情，鲁西耶看着两本黑书。

「顺带一提，这两本书的结局啊，按故事的标准来说都是坏结局。你们用的那个叫公元的计数，从来都没有超过“2100年”」

换句话说，不出百年的时间，文明就会崩溃。

「人类、恶魔、天使。只要存在着复数的智慧生命体，就始终无法避免对立。一到了2000年，月之结界一变弱，最终战争的导火索就会被点燃」

鲁西耶哀伤地讲述了这个世界的根本缺陷。

「……也就是说，我穿越了时间，那么拼命地去战斗，最终却还是改变不了未来吗？」

辉夜深深体会到了世界到底有多大。

以及包含自己在内的人类到底有多么渺小。

可是——。

「没啦。也不一定」

嘻嘻一笑以后。

鲁西耶在左手上唤出了另一本书。

那是和其他书截然不同的一本“纯白的书”。

「我都说了吧？搞穿越时间这类作弊手段，会创造出特例来」

鲁西耶说过，完结的故事会被整理成黑书。

换言之，她手里的第三本书还在“书写途中”。

「怎么回事？不是说世界之所以会变成两本书，都是因为我穿越了时间吗？这里面有矛盾啊」

「不不不，你误会了一件事。你以为自己是第一个穿越事件的人么？」

「咦」

辉夜大吃一惊。她从来就没有想过那种可能。

「在第一本书的世界里，就有一个叫丽塔的魔女，尝试了穿越时间。从文明崩溃的2030年，长途跋涉地穿越回2020年」

「……我想起来了。记得那个叫亚斯塔的恶魔，是说过这么一回事」

「是吧？就是因为这家伙作弊穿越了时间，所以从“2015年”起，才会诞生出另一条世界线」

「2015年？不对，魔女不是回到了2020年，也就是今年吗」

「是2015年没错。其实啊，重点就在这里」

假如穿越时间的只有丽塔一个人，故事肯定不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动吧。

不对，首先丽塔一个人就无法穿越长达10年的时间。

「你也知道的，时光倒流可是近乎不可能实现的奇迹呀」

「是啊。我原本也是打算回到一个月前的，结果倒流的时间根本就没多少」

即使名为阿蒙的破格恶魔使出了自己的全力。

他最终也只能把辉夜送回到一天前。

「所以哩，你觉得穿越10年的时间是可行的吗？」

「不觉得」

「是吧？“2030年的红月辉夜”，也是这么想的呀」

听到鲁西耶提起连她自己都不晓得的那个自己。

辉夜不禁睁大了双眼。

「2030年的辉夜啊，因为种种原因，住在了月面上」

「月面！？」

「啊，别吧。那里还要吐槽啊。你是真的对自己的事一无所知啊」

「哈啊？」

突然被怪罪的辉夜，只觉得非常莫名其妙。

「总之！辉夜当时就想“啊，不行。这样下去，丽塔的穿越时间会失败的”。于是，她用上了积蓄在月球内的全部能量，帮了丽塔一把」

「……真是乱来啊」

「是啊，真乱来。不过也多亏了她的乱来，丽塔才成功穿越到过去。只是嘛，丽塔本人应该没有意识到那件事吧」

在丽塔看来，这个成功率不到1%的计划之所以会成功，想必都得益于命运的垂青吧。

她并不晓得在自己穿越时间的时候，有朋友从背后推了她一把。

「好了，接下来事情又变得更加复杂啦。本来只是想当助推器的辉夜，在机缘巧合下，反而超越了火箭本体」

这可能就是她朝时间这股“巨大浪潮”伸手的代价吧。

在无意间，红月辉夜穿越到了过去。

「于是，到了2015年。——第二本书的世界，在“那间病房”里开始啦」

那就是现在的辉夜所不知道的。

故事的结束与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