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不变的地方
102 不变的地方
就像在现实中那样，进入了游戏世界的他依旧是个胆小的人。
例如第一次遇到辉夜的时候，他就被随处可见的一只弱小敌人追着跑，吓得几乎要崩溃。
即使后来结识了辉夜，学会了战斗的技术，他也只敢从远程进行攻击，绝不会与敌人近身搏斗。
话虽如此，他那样做也足以满足辉夜的要求了。对精于近战的辉夜来说，水平一般的同伴只会是个累赘。
因此，他用翅膀部件飞起来，从空中进行支援的战斗方式，恰好适合与辉夜搭档。
可是，今天的他——善人却变了。
「我来引开那家伙。拜托你趁那段时间，去修理好辉夜同学」
交代好自己带来的机器人队友——“露娜”以后，善人便独自一人前去迎战头目怪“多头巨蛇”。
和往常不同的是，善人今天并没有拘泥于远程射击。
他用能量剑丰富了自己的攻击手段，实现了远近结合的立体化作战。
而在善人争取时间的同时。
辉夜则从名为露娜的玩家那里接受补给。然而——。
「啊，呃。……那个，呃」
即使是在游戏世界中。
对露娜——月之魔女而言，这依然是她与“旧友”之间时隔多年后的重逢。
她一时间想不到该如何开口，如何接触对方。心里充满了迷惘。
不过，在不知道内情的辉夜看来，她的行动简直莫名其妙。
「喂，你这呆瓜！别管那么多了，先启动修理套件好吗？」
「啊，是、是啊！我看过说明了。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唉，这善人到底是上哪找了个菜鸟过来？另外，拜托你接上能量槽了」
「我、我知道了，你稍等一会」
眼前的新手玩家纯得连修理套件都不会用。虽然辉夜是很高兴有人来救她，不过她真不懂善人为什么会带这种菜鸟来。
缓慢且慎重地。
名为露娜的新手玩家按着步骤来，开始维修辉夜。
「我说啊，你应该不是阿米吧？」
一边确认躯体的状态，辉夜一边向露娜问道。
「是、是啊。和那个恶魔不同，我还算是纯粹的人类」
「你知道我们这边的情况吗？那么说，是属于那个叫巴尔塔骑士的团体？」
「不，那也不对。该如何形容好呢。我相当于是直接和他建立了合作关系的同伴……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奴隶吧？」
由于种种原因，月之魔女现在无法违抗善人。
「奴隶？善人那混蛋现在变得这么离谱？」
辉夜根本没见过有人能在几天之内，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难道说，那家伙突然间霸道起来了，都是因为你？」
「啊——，那个嘛。也可以这么说吧，都怪我趁他不备对他下了手，才引发了他的觉醒」
「下手？不会是要“干”他吧？」
「不，呃。坦白说，我原本也没有做到那个地步的意思。只是嘛，呃，自然而然就发展成那样了」
「……原来如此。在我学会了大人玩的游戏时，那家伙已经登上了大人的阶梯了么」
辉夜那颗过于松弛的大脑，完美地产生了误会
露娜说的其实是真刀真枪开干的意思，只可惜辉夜完全想歪了。
「喂，你几岁啊？」
「咦。问我是吗？」
「是啊没错。你不会已经成年了吧？女方对未成年人下手也是犯法的喔？」
「等、等一下！？怎么会说到那里去呢」
「少罗嗦！赶紧给我回答年纪」
辉夜心里的渺小正义感开始失控了。
「话是这么说，我的年纪嘛……」
露娜也不知道该不该如实回答。
毕竟她可是活了上千年的活化石级魔女，实际年龄甚至比寻常恶魔更大。
经过一番烦恼，她最后给出的回答是——。
「……总之，有人说我看上去像20岁的人」
在迫不得已之下，她敷衍了过去。
对此——。
「……你这人。改天我会去拜会你的」
辉夜将改变了善人的存在——无法看出真面目来的她视为了“敌人”。
◇
「唉，这样就足够了吧」
接收了露娜的补给后，辉夜的躯体也恢复到良好状态。现在，她终于可以重新展开行动了。
辉夜慢慢地站了起来。
「我和善人会收拾那个大家伙的。新手就躲远点吧」
「好的，我明白了」
就算是碰过一次钉子，辉夜也一定会还以颜色的。
带着那份决心，她握住了剑。
这时候——。
「我说啊，辉夜小姐。我们都聊了那么久了，你还是认不出我是谁吗？」
露娜喊住了准备回归战场的辉夜。
「……？」
听到对方的问题，辉夜不禁停止了思考。
「你不会是圆香吧？当护士的」
「不，答错了。我们可是相识已久的朋友了，不记得了吗？」
即使受到反复询问，辉夜的脑海里也没有浮现出哪位女性的身影来。
和她有过关联的人本来就不多，可是里面却没有哪个人是符合条件的。
「啊……。难道是以前在医院里见过？坦白说，呃，我那会不太喜欢和健康人打交道。不过嘛，现在也有所改善了」
辉夜透露了一些心里话。只可惜她猜错了。
看到她那副模样以后。
魔女丽塔·朗基努斯终于是掌握了事件的全貌。
「看样子，你并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辉夜呢」
「啊，嗯？」
和心中明了的魔女相反，辉夜却依然搞不清楚状况。
「呵呵，也是啊。换作是我认识的她，她应该不会像你这样表现得如此冒失吧」
「喂」
即便如此，她也能听出对方是在说她的坏话。
「红月辉夜。——你有前世的记忆吗？」
「……哈？」
出乎意料的问题，让辉夜不禁语塞。
她只把自己拥有前世记忆的秘密，告诉过她最重要的家人影泽舞，以及在旁偷听的契约恶魔们。别说其他朋友了，就连父亲和弟弟都不知道那件事。
按理说，第一次和她见面的人是不可能知道那个秘密的。
「啊——，呃。是那种套路？你是我前世的同学，或者同事吗？」
辉夜误以为对方是自己前世认识的人。
只是，魔女摇了摇头。
「那副慌张的模样也相当珍贵呢。……我刚刚说过的话，希望你不要再计较下去了。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吧。请你按自己的方式，去活出自己的人生」
要是无法取得朋友红月辉夜的协助，今后的计划就需要进行大幅度的调整了。
即便如此，魔女心想那样也不错。
哪怕没有继承前世的记忆。哪怕已经不记得自己这个人了。
她也依然是被称为辉夜姬的存在，是自己永远的朋友。
「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监视你。真的非常抱歉。今后我会避免再打扰到你的」
「啊，嗯」
实话说，辉夜都没有意识到对方在监视她。
不过，她总之还是先装懂了再说。
「但是，不要忘了。我想你可能也已经注意到了，你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哎，毕竟我很强啊」
「……不是那种意思。在今后的未来里，如果想创造出一个人类和恶魔都能得到幸福的世界，那么“你的力量”就将是不可或缺的。因为只有你才能接触“钥匙”」
「……钥匙？」
「呵呵。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再来聊一聊吧。现在首先得结束这场战斗啊」
「是啊。首先是这场战斗」
在双方都有点会错意的情况下。
红月辉夜与丽塔·朗基努斯完成了初次接触。
「善人，配合我的动作！」
「好啊！」
接下来的战斗，对辉夜来说恐怕不值一提吧。
因为制作方精心设计出来的头目怪，被仅仅两名玩家给秒杀了。
辉夜瞄准了两个蛇头，剩下两个则由善人负责。二人配合好时机，同时作出了精准无误的攻击。
在眨眼之间，胜负就决出来了。
辉夜和善人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默契得令人惊讶。
那股感觉，让人想起了他们练习两人三足的时候。
因此，辉夜意识到了。
即使花轮善人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他的本质却没有丝毫的改变。
◆
四头的污染兽被斩首后。
辉夜和善人站在多头巨蛇的亡骸上，若有所思。
只要再等一会，运营方的机器应该就会飞过来，给他们颁发特殊素材了吧。
而没有参加战斗的玩家露娜，则在稍远的地方品味着这个虚拟世界带来的新鲜感。
「……我说啊，善人」
「怎么了？辉夜同学」
不经意间，辉夜开口说道。
「呵。就算说话口吻变得像个不良少年一样，称呼人还是会带敬称啊」
「——」
那种单纯的地方。
单纯，却很重要的部分。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起，直到现在。
名为花轮善人的少年都没有变过。
虽然露娜说他是觉醒了，但是受影响的地方都集中在和“力量”有关的方面上。
构成他人格的重要部分，依旧是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正因为在他身边的时间最长，共同在这个虚拟世界里战斗过，又在放学后一起到河岸边做了大量的两人三足练习。
所以，辉夜可以注意到。
——你就在那里。
总之，辉夜心里的疙瘩算是少了一个了。
在周末的运动会上，他们一定可以顺利完成两人三足比赛吧。
往日的练习成果不会背叛他们。
倒不如说，在彼此都经过了成长以后，他们还能更进一步。
「我说啊，善人。你之所以会变得这么古怪，都是那个露娜害的？」
话虽如此，辉夜还是想找到善人发生变化的原因。
「哎，算是吧。一切都起源于那家伙袭击我」
「喂等下，你被袭击了？」
听到袭击这个词，辉夜吃了一惊。
「是啊。我只不过是让她到床上休息而已，结果那个魔女冷不防就来袭击我」
「……真是不敢相信啊。没想到，现实里还真有那种女人啊」
遗憾的是，善人所说的袭击，和辉夜想到的袭击完全不是一回事。
双方发生了严重的误会。
「这个嘛，我也没有“相关的经验”。还真有那么厉害，呃，甚至足以改变人生观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那个魔女是挺厉害的，只是发生在我身上的变化更夸张。感觉就像，沉睡在体内的怪物苏醒了过来，整个人都被点着了一样」
「啊——！够了！我不想听那么露骨的说辞了」
「……是发烧了吗？辉夜同学」
「……哎，是有点烧」
无论听到什么，辉夜都禁不住要想到其他方向去。
她也希望这都是发烧害的。
「所以呢？你对现在的自己感到满足吗？」
「是啊，当然了。换作是以前的我，就不会离开学校跑到这里来帮忙了吧？」
「这话倒是没错」
至少，辉夜今天就是因为善人变古怪了才得救的。
只不过嘛，要不是善人变成那样，辉夜当初也不会在卡拉OK里唱得那么疯了。
「坦白说，我个人比较喜欢你以前那副样子喔？」
这是辉夜发自内心的感想。
无论是他们之间独有的特殊距离感，亦或是彼此间无须多言的那种氛围。
那都让辉夜感到很放松，不用做无谓的顾虑。
虽然辉夜还有其他的朋友，但是对她来说，善人说不定是最亲近的一位。
可是——。
「……那样，是不行的」
「？」
善人的态度很坚决。
他将现在的自己视为“正确的模样”。
因此，和以前失控的时候不同，他这一面作为一个人格固定了下来。
「我想和你，和辉夜同学站在“对等”的立场上」
他的决心没有一丝动摇。
「不仅是在游戏中，就算是在现实的世界，你也总是光芒四射的。而我只能在后面追逐。——假如维持那副“懦弱的样子”，不管再过多久，我都不会变强的」
在与魔女的战斗中得到觉醒的瞬间，善人意识到了自己体内有一个“开关”被打开了。
随着和以往截然不同的力量苏醒过来，自己将会迎来全新的面貌。即使感受到那一点，善人依然接纳了变化。
于是，他变成了现在的他。
成为了他理想中的那个“强大的自己”。
因为他觉得，这样会更好。
只不过——。
「唔……」
听完了全部内情以后，辉夜还是显得不太服气。
尽管机器人做不出表情来，声音里依然透露出了她的不满。
她知道善人说的话也有道理。就算善人继续维持现在这样，可能也不会是个问题吧。
从今天的战斗就可以看出，两人的默契丝毫没有受损。到了周末运动会的时候，想必他们也能在两人三足项目中拿出100%的表现来。
至少，辉夜的直觉是这么告诉她的。
然而——。
——我想和你，和辉夜同学站在“对等”的立场上。
她始终接受不了善人的那个误会。
毕竟，辉夜一直都当善人——。
「……好！决定了」
「什么？」
「运动会那边啦。假如我们能在两人三足比赛里拿到第一名，那就等于说我们是对等的同伴了吧？所以——」
——要是我们赢了，你就不要再对我用敬称了。
辉夜和善人平静地约好了那件事。
「啊——。另外，到时还要让我，在现实中见那个叫露娜的玩家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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