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漫长的归家路

52 漫长的归家路

看到戴面具的父亲递给自己的手表和记忆中的一样，辉夜安心地松了口气。

「栞！」

她挥了挥手，招呼正在围观的栞过来。

「什么事？」

「给你，先把这个戴到手上」

「嗯？好啊」

栞老实地按照辉夜说的去做，戴上了那只手表。

「喂，到底在做什么」

龙一完全猜不到女儿把手表拿过去是要干嘛。

那只手表的秘密按理说只有他才知道。

可是，辉夜却按照上一回学到的方法去操作手表。

她把表轴抽出来，顺时针转表框两圈，再逆时针转四圈。

「什——」

看到她做出了理应只有自己才会的操作，龙一不禁语塞。

地面上随即出现了一个以栞为中心的魔法阵。

「咦，这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现象，令栞感到困惑。

「这个魔法阵的目的地，是姬乃塔对吧？」

「……没错」

辉夜那副仿佛一切都心里有数的样子，让龙一的思考完全停止了。

见栞同样充满了疑问，辉夜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这是小型的转移装置。你就用它先回姬乃去吧」

「不是吧。那，辉夜呢？」

听到辉夜叫自己一个人先回去，栞也不愿接受。

可是，辉夜非常能理解栞的那份心情。毕竟她之所以能走到这一步，也离不开许多人付出的牺牲。她对此感同身受。

因此，辉夜向栞伸出了小指，尝试以自己的方式去说服对方。

她想拉钩做个约定。

「由你来决定吧。该约定什么？」

“我马上就到”。“一定会回去的”。那种老套的宣言就免了。

为了让双方都能接受，辉夜把约定的内容交给栞来决定。

带着几分迷惘，栞闭上了眼睛，整理自己的心情。

接着，她微微咬住嘴唇，勾上了辉夜的小指。

「下个周末，可以一起去逛街吗」

「……嗯，我知道了」

若无其事地约好要下次再见以后，辉夜松开了手指。

小型转移装置产生的魔法阵随之启动了，栞先一步返回了姬乃。

◇

「好了」

目送栞回去以后，辉夜也心满意足了。

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转身就想离开大厅。

只是，她中途就被龙一抓住了手腕。

「……父亲，好恶心」

「唔，你啊」

尽管深受扎心话的打击，龙一依然没有放手。

他有一个问题不得不问。

「为什么，你会知道手表的功能？」

「……」

面对那个不好回答的提问，辉夜选择了保持沉默。

「启动方法应该只有我知道了。“玉藻”也已经去世了」

「……玉藻？」

对辉夜来说，那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然而——。

「——你认识咪的原型喵？」

辉夜的电子精灵MK2钻出来了。

看到那副娇小的身影，龙一不仅错愕。

「难道说，那家伙制作了自己的电子精灵吗」

「MK2，怎么回事？」

「喵！咪的原型全名叫玉藻·奈亚拉托提普喵。只有亲密的朋友才知道名字部分喵」

「这样啊」

如果MK2说的没错，那就意味着龙一和奈亚拉托提普是朋友了。

在辉夜看来，那段关系令她感到非常意外。

「玉藻·奈阿拉。…………简称玉喵吧」

「玉喵！？」

玉藻·奈亚拉托提普。这个名字的发音，辉夜实在是念不过来。

「过去，我和玉藻曾经搭档过。在这个指环的牵线下」

说着，龙一摸了摸手上的王之指环。

话虽如此，现在里面已经有了另一段因缘了。

「原来如此。既然是那家伙的电子精灵，那就算知道手表的功能也不足为奇」

「……手表喵？那是——」

辉夜温柔地捏紧了MK2，以防她说出多余的话来。

「是啊。我一直以来也受到过这家伙很多照顾」

手表的操作方式就当作是MK2教的吧。

这样就说得过去了。

「……是吗」

带着怀念的眼神，龙一注视着MK2的身影。

「在离世以后，竟然还救了我女儿。你这家伙，真是令人意外啊」

这短短的几句话，足以让人感受到他和奈亚拉托提普之间曾有着深厚的情谊。

「话说回来，真是意外啊。朗基努斯的长官大人居然还会和恶魔订立契约」

「……这一切，要追溯到福克斯事件」

辉夜记得过去影泽也曾经提起过那个事件。

事件源于一支魔王统率下的军队占领了美国的某个都市。

尽管恶魔的入侵造成了大量的伤亡，不过在当时正徒步环游世界的龙一的努力下，事件最终还是得到了解决。

话虽如此，龙一也不是以一己之力解决事件的。他成功的背后，也离不开可靠的帮手，离不开奈亚拉托提普这位搭档。

「人类方面的科学技术之所以在近年来得到飞跃进步，也是因为有玉藻提供技术援助。为你延长生命的纳米机器就是她设计出来的」

「……」

得知了意想不到的真相以后，辉夜不禁感到震惊。

她觉得拥有奈亚拉托提普人格的电子精灵会来到自己的身边，仿佛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一样。

古老的魔王阿蒙，以及人类的英雄龙一。

假如与双方都有联系的那位天才恶魔奈亚拉托提普还在世的话，不知道世界又会有什么样的未来呢。

说不定，人类和恶魔会走上融合发展的道路。

只可惜大崩塌抹消了那个假如。

「另外，还有一件事」

「什么？」

龙一还有话要问。

对于他的问题，辉夜也有些头绪。

「是关于那把黑刀，和那只耳环的」

「啊——」

被问到武器的来历，辉夜稍加思索。

「坦白说，我也不知道那把刀是怎么回事。回过神来，它就出现在我面前了」

「……此话当真？」

「……连女儿的话都信不过吗？」

「唔」

那句话一摆出来，龙一只能认输了。

只不过辉夜倒也没有说谎。

「至于耳环，是之前在露天摊买的」

「嗯，那我知道。是和“阶段3”的少年在同一家店里买的吧」

「阶段3？」

那又是一个辉夜没听过的词语。

「……这个数字代表了月狂综合征的病情严重程度」

据他所说。

阶段1的人会出现月狂症的初步症状。

虽然患者不会做噩梦影响到睡眠，但直视月亮的时候会产生不安的情绪。

大部分的人类都属于阶段1，龙一也有这类轻微症状。

而阶段2的人则会被归为重症患者。一般意义上的月狂综合征病人就是特指阶段2的患者。

重症的患者会受到恶梦的慢性折磨，需要使用脑机进行治疗。

例如辉夜的弟弟朱雨和栞等就属于阶段2。

总体来说，人类或多或少都拥有月狂综合征的症状。

超过总人口99%的人不是属于阶段1就是属于阶段2。

不过，姬乃市内却有一个特殊的病例。

那就是辉夜的朋友——花轮善人。

善人是史无前例的阶段3患者。

他的症状可以用精神污染来形容。精神上的错乱会导致他的人格产生变化，攻击性也随之增强。

即使是脑机治疗，也无法对阶段3的病情产生任何疗效。在发病以来，他一直受到恶梦的侵扰。

听到那番话以后，辉夜不解地歪了歪头。

「可是，那家伙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睡得很安稳啊？」

「……什么？」

闻言，龙一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对此辉夜有些尴尬地撇开了目光。

「之前，他有一次不小心直视到月亮了，导致他出现了严重的失控」

那是在那一夜发生的事。

她也是在那天第一次和变态面具——亦即是龙一见面的。

「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以后，他就安静下来了。看起来好像很安心」

所以在无奈之下，辉夜一整晚都握着善人的手。据善人所说，那一天他没有做恶梦。

因此，辉夜有了一种想法。

「说不定，我可以抵消月之诅咒——」

「——！」

龙一连忙伸手捂住了辉夜的嘴。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辉夜睁大了双眼。

「喂，好近！」

她挣脱开了那只手，和龙一拉开距离。

「突然间干嘛？」

「……刚刚那句话，你有跟其他人提起过吗？」

「哈啊？什么」

「我是指可以抵消月之诅咒那种话。除了我以外，还有对其他人说过吗？」

「……应该、没有吧。只不过善人当时和我在一起，算是个例外」

「……是吗」

得知她没有透露给其他人以后，龙一暂且松了口气。

「这件事，以后绝对不能说出来」

「为什么？」

「……现在不能解释」

「哈啊？这谁能接——」

「“体谅一下”」

「——」

那毫无疑问是他的肺腑之言。

为什么辉夜可以抵消月之诅咒。

龙一虽然知道那个秘密，但现在却不能说出来。

背后一定另有隐情。他这样做一定是为辉夜着想吧。

辉夜也不是不能理解。只不过，这气她还是要出的。

「啊，真是的。我累了先去洗个澡。“你这人”就在我房间里等吧！」

「……你、这人」

被自己最宝贝的女儿这样呼喝，那位父亲的背影充满了哀愁。

◆

在科技能魔的基地，专属于辉夜的房间里。

辉夜摆出一副老大的架势来，大大咧咧地倚在沙发上坐。

在她身后则站着卡农、阿托姆和哥雷姆三个人。

与他们对峙的是戴着面具的男子——红月龙一。

阿托姆和哥雷姆都露出威吓式的眼神，瞪住了龙一。

「喂，老大。找到他以后，要怎么办？」

阿托姆提出了疑问。

「这个戴面具的人，叫红月龙一。是我父亲」

——父亲！？

卡农他们三个人都吃了一惊。

他们的老大居然在大家面前用变态面具来称呼自己的父亲，让自己的手下去找人吗。

「这些人是我的同伴，可以把面具摘下来了。不会把消息泄漏给其他魔王的」

「……是吗」

判断这样就没问题了以后，龙一摘下了纯白的面具。

露出真容来的他和朱雨长得颇为相似，是位非常英俊的男士。

「哼」

只不过一看到那张脸，辉夜的心情就有点变差了。

这时候，阿托姆想起了某件事。

「等下，红月龙一？……难道是“魔王杀手”吗」

阿托姆毕竟当过组织的首领，对那个名字有所耳闻。

那可是在魔界恶名昭彰的恶魔天敌。

和他那种重金悬赏的通缉犯相比，卡农都只能算是小儿科了。

「科技能魔就假装是被红月龙一摧毁的吧。那样一来，阿加雷斯也会以为你们已经死了，可以彻底撇清关系了吧？」

那就是辉夜的主意。

只要计划顺利，就可以隐瞒科技能魔叛变的事实，没有人会受到牵连了。

可是，听完她的发言以后，龙一不禁头痛起来了。

「……首先，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听从你的指示」

没有得到任何说明的龙一，对科技能魔的情况根本一无所知。

「他们属于一个叫科技能魔的组织。是以第5阶层为根据地的，帮派组织吧？——同时，也是袭击了姬乃，绑架人类的犯人」

「……你说什么？」

听到那里，龙一的语气陡然一变。

卡农他们顿时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帮人为什么会像手下一样听你使唤」

「……因为我杀了他们一次。用这把辉夜刀」

辉夜一挥手，一把漆黑的刀随即出现在她手里。

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召唤或收回这把刀。

「这把刀拥有令刀下亡魂复活的能力。而且，复活后的人会强制性地成为我的同伴」

收到辉夜的说明以后，龙一的表情僵住了。

「你该不会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毫不留情地追着我砍吧？」

「是啊，当然了。反正都会复活。而且成为我下仆以后，我就不用再被蒙在鼓里了，挺好的吧？」

没关系的，死了还可以用七颗○珠来复活。

她那个思考回路就像是看龙○看多了一样。

「……」

龙一开始后悔把辉夜的教育交给影泽来负责了。

只可惜，她这副性格是天生的。

「但按照你的说法，你这帮手下都是“作恶多端的恶魔”，杀过不少人没错吧？」

此言一出，辉夜不禁眼眶一热。

「是那样没错。不过，既然都归我来管了，我就不会再让他们做坏事的」

「但是，犯过的罪不会消失」

「那种事不用说，我也知道」

辉夜愤怒地瞪住了龙一。

「你不也杀过很多恶魔了吗？说不定那些恶魔也有家人会为他们感到伤心。从恶魔的角度来看，你也算是个“作恶多端的人类”吧！」

——魔界的法规里可没有不能杀人类的条例。

她想起阿托姆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这句话不仅是恶魔，同样适用于人类。人类的法规里也没有不许杀害恶魔的条例。

人类和恶魔的思维如出一辙。他们彼此都没有把对方的生命放在眼里。

双方都认准对方就是坏人，是可恨的种族，用这种随意的理由来给自己的行为背书，肆意夺走其他种族的生命。

而辉夜没法像他们那样。

遇到了阿蒙和阿米，认识了卡农以后，现在的辉夜已经不能因为对方是恶魔就觉得他该死了。

所以，上一回辉夜初次使用透支剂的时候，她才无法对哥雷姆痛下杀手。

那一刻，她意识到了自己将要夺走的生命，拥有和自己同等的重量。

无论是人类亦或恶魔，她都不希望夺走对方的性命。

她无法承受生命之重。

然而，她又不得不去战斗。

正是那种矛盾心理，催生出了“辉夜刀”这样的产物。

「……话虽如此，但是……」

「那你要杀了他们吗？只要我下令，他们就不能抵抗了喔」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而且放着他们不管，他们肯定会被阿加雷斯处理掉的。就像弃子一样」

「那倒未必」

「不，肯定会的。魔王阿加雷斯就是为求目的不惜牺牲同伴的那种人」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不要信口开河」

一无所知，信口开河。

听到那两个词，辉夜直接炸了。

「——罗嗦！！」

为了不再犯错。

为了不再后悔。

为了不再品尝那种钻心的痛。

她不能再对身边包括技魔成员在内的人见死不救了。

更何况，她还和阿蒙约好了要拯救世界。

如今的辉夜有太多要干的事了。

「呼……」

大喊一声以后，辉夜也觉得有些累了。

辉夜和龙一彼此都担心着对方，却又有所隐瞒。

双方恰好有相似的一面。

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辉夜才会觉得特别恼火吧。

如今再围绕人类和恶魔的话题争论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总之，我们要前往第1阶层。阿加雷斯替技魔准备了转移装置，我们就利用那个装置回去姬乃」

魔王阿加雷斯还没有发觉阿托姆他们的背叛。

因此，还有利用空间。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准备顺路把阿加雷斯宰了。……你不会让女儿一个人去，干这种危险的工作吧？」

「……」

他明明是为了救出被恶魔拐走的女儿，才会孤身来到魔界的。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呢，龙一简直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