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犬小说组】圣兽 起源~ORIGIN~ [有栖川ケイ/あさぎ桜][东立][简繁TXT&插图]
圣兽 起源~ORIG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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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犬小说组录入
原著:有栖川ケイ
插画:あさぎ桜
翻译:徐旻钰
图源:Alpe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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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远久的时代里,天界是个满溢着光辉的乐园。天使犹达拥有过人的力量,颇为自负的他和志同道合的伙伴们一同侍奉着天神宙斯。不过,最近天界的气氛却因为宙斯的命令而变得不太平静,就连犹达也忍不住对宙斯的命令抱持疑问。此时,宙斯更进一步将犹达一行人选为支配地上动物的「六圣兽」候补人选……
天使们的壮大编年史就此为您揭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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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i Arisugawa 有栖川ケイ profile… 生日 2月13日 星座 水瓶座 血型 O型 出生地·住所 皆为东京都 voice… 我家的猫。 年纪比较小的林克斯2月底要满一岁,个性愈来愈粗暴了。 它的特征是一张「装不知情的脸」和「胡子大王」。 这家伙不太会看人脸色。
彩页对话:326417
圣兽 起源~ORIGIN~ Contents PROLOGUE VOLUME.1 VOLUME.2 VOLUME.3 VOLUME.4 VOLUME.5 EPILOGUE 后记
圣兽 登场人物介绍326418326419 青龙 刚 勇敢、拥有坚强意志及纯洁心灵的天使。偶尔缺乏耐心,但平常是个很会照顾人、值得信赖的大哥哥。另外很意外地,他也有爱恶作剧的一面。 玄武 真 知性且沉静。兼具温柔与冷淡两种不同特性的内敛参谋角色。从一而终的个性,让他愿意跟随自己信任的人到天涯海角。 朱雀 雷 心思细腻、总是习惯为身边的人着想。不过一旦被他视为敌人的话,可是会残酷地将对方逼入绝境喔。有时候也会做出一些孩子气的举动。 白虎 凯 非常地有精神、开朗又天真。喜怒哀乐全都表现在脸上,想到什么就立刻说出来。他的内心其实非常敏感,也很容易受伤。怕寂寞的他很爱撒娇,不过也很有骨气。 麒麟 犹达 高贵、坚强、深谋远虑。十足的外冷内热,会将深刻的情感投注在同伴与倾心的人身上。是六圣兽的领导者,其他天使也对他十分地仰慕。 凤凰 路卡 沉默寡言,但内心的感情却很鲎富。意志坚强,会贯彻自己的信念。拥有重视别人更甚于自己的体贴与温柔。对犹达而言,是无可取代的好朋友。 流星 奇拉 风牙 玛雅 天神 宙斯 神官长 潘朵拉 天使 希瓦 堕天使 路西法
在那遥远的时代, 神创造了天与地。 光芒诞生,世界开辟。 接着…… 神在自己的叹息之中放入爱情, 创造出了许许多多的天使。 而这个故事, 便是这些生活在无尽时间中的天使们的编年史。
PROLOGUE 天之福音记载着…… 那个满天星辰排成奇迹之列的夜晚。 经过数千个夜晚之后,他的时刻翩然降临,光之天使诞生了。 他同时拥有美丽的外貌、聪明才智与刚毅的身躯。 但是在此同时…… 耀眼的光芒也带来了深沉的黑暗。 光之天使背负着无法背离的宿命。
VOLUME.1 1 天界宙斯历5-091年 3月—— 夜半时分。 在寂静与黑暗之中,光之天使——犹达在睡梦中连翻了好几次身。 此时他又再度翻转过身子。 他睡得非常地不安稳。 就在昨天——宙斯下达了那道命令后,他有预感这个原本就已经动摇的天界,将会因此而产生更大的异动。 犹达实在无法认同神意,疑惑不断地涌上他的心头。就算躺在床上也无法放松休息,反而只会让神经绷得更紧。 也该是黎明之时了吧。犹达睁开了双眼,四周的黑暗此刻正逐渐淡去。 犹达从床上坐起,披上了挂在脚边架上的长袍,缓缓地走过房间。 整夜的翻来覆去虽然没能够让他熟睡,但等到他回过神来,天色也已经快亮了。 犹达站在窗边眺望天空,曙光已经从东方的云层中现身。 体内虽还残留着睡眠不足的疲惫感,但思绪却不可思议地清明。 这种时候,转换一下心情会比再次躺下来休息来得好。于是,犹达换好衣服之后便走出了室外。 迎面吹拂而来的风意外地冷冽,但对湿暖的皮肤来说却相当舒适,带来了有如澄澈空气贯入体内的清爽感觉。 犹达一边听着草木摩擦的声音,一边穿过眼前一望无际的草原,走上了丘陵。借由眼角的余光,犹达捕捉到黎明时分在东方天际绽放光芒的金星,他走到初始之丘的顶端。 从这里极目眺望,天界全土仍是一片寂静。以逐渐泛白的天空为背景的风景,仿佛像是一幕皮影戏般。 不久,火红的朝阳白天神殿的正面升起,映照在犹达眼底的一切,逐渐取回了原本应有的鲜艳色彩。 在他眼下的是天使们的交流场所——中央广场,摆在四周的神只雕像将落下的光芒耀眼地反射回去。 道路以天神殿为基轴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河川则交错其中。在这片广阔的大地上有原野、树林与精灵森林,远方的愤怒火山以及圣顶则是维持着古老的样貌耸立着。 这是犹达再熟悉不过的景象。不,就是因为他早已经非常熟悉,所以才会如此吗?由这座丘陵上眺望的风景为犹达带来一股安心感。 现在天界的确开始在改变。 改变并不是坏事。改变绝对不是坏事,只是这个改变让人有一种极上乐园将不再是极上乐园的预感—— 这股骚动无时无刻都在压迫着犹达的胸口。 所以才会这样吗?所以自己的心才会无意识地倾向永恒不变的事物吗? 「不过,这一定……」 犹达像是在告诫自己般地摇了摇头。 在流转的时间洪流中,至今也曾发生过数次异常的变化。 所以—— 就算是这个世界的遗物主、全知全能的天神——宙斯亲手将天使们纯真的心推落幽暗深渊,也一定是基于某种深思远虑才会这么做。 最后必定会带来好的结果。只要如此相信,那么即便曾在瞬间出现过负面的要素,他也不需要担心。 丢开这份杞人忧天的想法吧。 他不能怀疑宙斯,真理一定存在于双眼未及之处。犹达像是在咏唱咒文般不断对自己重复说着。 犹达最后又看了一眼随着太阳移动,活力也随之升高的广场周边之后,踏上了来时路。 今天会是忙碌的一天。白天要和少年天使们练武,接着,他预定要到女神那边去一趟。傍晚则是约好了要和平日就有在交流的人一起吃晚餐。 对犹达来说,每件事情都非常重要,同时也都轻怱不得。 犹达由衷热爱环绕着自己的这一切事物。 2 在天际的最深处。 穿过苍郁茂密的林木之后,可以看见一整片由高高低低的巨大岩石相连而成的山脉。 来到这里的天使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自我锻链。 由大自然所创造出来的粗犷岩场非常适合武术锻链,也因此使得这里成为时时刻刻都热气满溢的格斗场。 「喝!」 「嘿!」 「呀啊!!」 无数身影足蹬凹凸不平的岩石表面,再跃起、弹开,画出抛物线往四处奔走。 有着地的、有拼命逃开的、有跳上树木枝干的、有飞过天空再次朝向对手的,还有必杀技遭目标闪过的……等等。 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个以飞起的沙尘为掩饰、用高超技术巧妙切换攻守应战的身影,竟然是单枪匹马地在和所有人对战。 勉强才跟上他那有如风一般敏捷动作的共有五个人,每一个都是少年天使。 「那边!」 随着咻一声划破空气挥出的拳头,已经早一步预测到拼了命想躲开攻击的少年行动,并以不致过强的力道击中对方急欲闪开的肩头。 他以真空波打中在踉跄少年背后做好准备的敌人后,随即拉起防御壁挡下另外一边随着「就是那里!」这句怪声后所击出的热波。 犹达巧妙地利用岩山间的高低落差以及一旁的树木,做出缓急交织的攻防,姿态优美不说,甚至不见丝毫紊乱。 「要能事先预测对手的动向。」 犹达挥开少年趁隙踢来的一脚,另一名少年因为借此机会抓到犹达背后有空隙而双眼为之一亮,立刻朝犹达展开了攻击。只不过—— 「最后面那边太糟了。」 犹达在轻松躲过的瞬间,同时抓住少年的手将他摔了出去。 「我、我输了……」 「投降了吗?」 犹达扶着背部着地的少年起身,像是在安抚他一样。他瞥了全员一眼,这一眼仿佛是个暗号般,只见在场的每个人都停下了动作。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犹达推测全员的疲惫程度后,宣布练武时间结束。他擦着额头上冒出的汗,露出了白亮的牙齿。 「犹达大哥你总是定期陪我们练武,照理说我们应该要变得更强才对,可是我们却一点也没有变强的感觉啊。」 看起来像是众人领导者的少年非常地沮丧,他吁一声,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觉得我反而变得比以前更差了。」 「我也是。就算我们全部一起上,犹达大哥还是很简单地就能闪过我们的攻击。」 「不管花再多的时间练习,我们仍旧是不成气候的天使啊。」 少年天使们脚步蹒跚地跌坐在地上。 「没有这回事,你们要对自己有信心。」 犹达弯下腰来,将视线调整到和他们一样的高度,想要缓和他们的不安。 「光是今天一天,你们就进步了不少喔。」 在后半段有危险的人是我……少年们看着犹达脸上的苦笑,露出了半信半疑的表情,但犹达并不是在说谎。 和刚开始那段经常需要放水的日子相比,现在的犹达可是非常认真地在应战。每次和这群少年天使练武,犹达都会调整自己的力量来配合他们的成长。 犹达先告诉五人今天的战斗水准高于平常,让他们安心之后,再针对个人分别给予不同的建议。 五人认真聼着犹达的建议,他的鼓励稍微提振了大伙儿沮丧的心情。 「说到这个,你们去修练之馆的日子好像已经决定好了吧?」 他们看了看彼此,一脸困扰地点了点头。 天使的生命历程分成好几个阶段,每个阶段性的任务都必须在该阶段结束之前完成。对少年时代的他们来说,最大的难关便是『修练之馆』的苦行。但只要能顺利突破这一道关卡,那么将来便能够很快地晋升为成年天使。 「我才不想要去那个什么修练之馆呢。」 「我也是,只要能像现在这样和犹达大哥一起练武就够了。」 一个少年率先嘟起嘴抗议,其他的人也跟着应和着。 在修练之馆不仅能学习到各种体术,就连作为体术基础的敏捷性和强韧度也会重新受到锻链。如此严苛的指导,不仅能让少年天使的肉体变得更加强壮,更重要的是可以增强他们在精神方面的修行。 除此之外,他们也必须接受有关天界的历史,以及身为一名天使必须知晓的道德等各方面的教育。长老们不厌其烦地耳提面命,无非是希望少年天使们在晋升为成年天使之后,能够顺利地完成神的使命。只是对这群少年天使来说,长老们的谆谆教诲不过是烦人的唠叨罢了。 犹达以前也和他们一样,他喜欢活动筋骨,不喜欢一天到晚坐在椅子上上课。他会跷课,也曾经为了要打发时间,而和好友路卡打暗号,趁长老看着下面的时候偷偷恶作剧。 「修行虽然严苛,但其实也有好玩的事情。」 如今回想起来,修练的日子还是挺让人怀念的,犹达悄悄将收起的回忆在胸臆中摊开。 「到底是什么样的好玩事情啊?告诉我们嘛。」 「先不告诉你们,等你们自己去了就知道。」犹达看着一脸好奇的少年天使们,以平常不展露于外的天真表情闭起一只眼说道。 一阵清爽的风吹过。 树上的绿叶随风轻轻摇曳着,远处传来鸟儿的呜叫声。 「如果真有什么好玩的事情,那要我去修练之馆也没关系,可是之后……」 「怎么了?」 听了少年暧昧不明的语尾,犹达追问道。 「我很在意自己成为成年天使之后,会是哪一个阶级的天使。如果能像犹达大哥一样是上位那就还好,如果是下位的话……」 「那就糟糕了,万一被烙上下位烙印的话,那我还不如一辈子都当个少年天使还比较好……」 「你们……」 他们在担心自己的未来。 天使是经由天神的创造,才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天使和人类不一样,并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变老,他们只会有幼年、少年及成年三次大型的成长。 成年是神认可少年天使足以成为正天使的证明,因此少年天使为了能够早日晋升而彼此切磋琢磨。 但目前所执行的成年天使阶级制度,却让少年们单纯的愿望蒙上了一层阴影。 「就算我们好不容易成为正天使,下位天使也只会被人当成笨蛋嘲笑而已……」 「位居中位的话就好一点吧。」 「才没有那种事呢。人家都很嫉妒上位天使,所以每个中位天使都很残忍嗜血,我才不想成为那种人呢。」 阳光似乎被云层辽蔽住,四周明显转暗。 ——少年们的心灵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的忧虑果真不是没有根据的吗?今天早上的不安又再次涌上心头,但现在的他不应该被自己的感伤囚禁住。 此刻最重要的任务,应该是设法消除少年们的迷惘才对。 「不必在意这种事……我知道就算我这么说,你们或许也听不进去。不过,我认为天使的价值并不是由阶级来决定的。」 「那是因为犹达大哥你……」 其中一名少年吞吞吐吐地说道。 「……是啊,或许是因为我是上位天使才能这么说。不过,就算我是上位天使又如何呢?那也不代表我就比较伟大啊。」 犹达并没有强迫他们接受阶级制度的意思,他相信诚实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们,和他们面对面坐下来谈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虽然也有一些天使因此变得很难相处,但绝大多数的人还是像以前一样,丝毫不在意阶级,和我相处得很好。而其他阶级里,也有我从修练之馆时代就认识的朋友。」 「那是因为对象是犹达大哥啊。这跟阶级一点关系也没有,大家都想跟犹达大哥成为好朋友嘛。」 看来像是里面领导者的少年提出了异议。 「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们吧……」 犹达对他们吐露自己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的秘密。 「其实阶级制度刚开始执行的时候,我那些从修练时代就认识的朋友们,只要是被分到中位或下位的,全都离我而去了……」 他才讲到这里,少年间便不禁发出一阵「不会吧……」的惊愕喧哗声。 「他们还讽刺我,说什么以后就连住的世界也会不一样了,可是我还是想继续和大家做好朋友啊……」 「结果你怎么做呢?」 每个人都很认真地听着犹达说话。 「我想和大伙维持像以前一样的关系……于是便把我真正的想法告诉他们。我跟他们说:虽然我们身上被安了一个阶级,但我们之间的交流并没有被禁止。」 「是犹达大哥主动去找他们的吗?」 「这不是我有没有主动去找他们的问题,毕竟被抛弃的人是我,我只是将自己的手伸出去而已。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拒绝我的造访,不过一连去了几次之后,他们就明白我的心意了。」 「真不敢相信,居然会有这种事。」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外表看起来虽然不怎么样,但有的很擅长游泳、有的是记忆力过人、不然就是会酿制令人惊为天人的葡萄美酒,每一项都是我远远不及的专长。」 也因此,犹达更觉得阶级制度根本就毫无意义。明明每个天使都拥有相异的个性与能力,但天神却看也不多看一眼,就擅自以他的基准将天使分作三个阶级,这让犹达完全没有办法接受。 「我觉得我可以理解犹达大哥想要说的。」 其中一人原本晦暗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 这个在天界中,人人都仰慕的天使没有任何一丝的自傲。 就连众神都认同他文武双全的实力,但他却毫不骄纵自傲,经常陪着少年们练武。 少年天使们真诚地听着犹达的告白。他们为自己抱怨过的事情道歉,面带笑容地说他们从今以后绝不再胡思乱想,而且绝对会好好地加油。 最后大家合掌行礼之后,感情融洽地踏上了归途。 犹达目送他们的背影逐渐远去,然后听见翅膀拍动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那名从大树枝干上飞舞而下的天使在着地的同时,将绽放纯白光辉的巨大羽翼收到了背后。 「辛苦你了。」 「是路卡啊……」 他们两人交换了一个微笑,一起在身旁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才到。我看着你陪那些少年练武,也看着你和他们说话……」 「你也一起加入就好了啊。」 「我想说还是别打扰你们的好……」 「说什么打扰啊?他们一定会很欢迎你的。」 如果我加入的话,原本大家都同意的事,到最后一定会出现异议……路卡摇了摇头如此说道。不过对犹达而言,路卡是他无可取代的好朋友,只是两人的个性完全相反。 两人都拥有一颗聪明伶俐的头脑,但相较于睿智且富有行动力、会不断拉着周围的人前行的犹达,路卡则是一个将坚强意志暗藏于心中,内敛且沉默寡言的天使。 但他们却没有因此而相斥。或许是因为彼此的属性各为光与暗,也就是这种一体两面的属性,让相反的要素反而彼此相互吸引了吧。 两人在幼时相过后便成为好朋友,从那之后就一直在一起,度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找是希望借由陪着他们练武,来帮他们消除掉一些去修练之馆修行的不安,不过看来……真正获得救赎的人或许是我也说不定。」 每当和他们在一起,犹达就觉得自己仿佛也跟着他们回到了少年时代,回到那段每天都能露出无邪笑容的日子。 数声宣告正午时分的钟响乘着风从东方而来。鸟儿们一齐飞起,扬起翅膀发出声响,消失在云的彼端。 「怎么了?你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喔。」 「啊啊……最近天界不太安稳。」 「是啊。」 「这让少年们感到有些不安。」 原因便是天神宙斯所制定的阶级制度。是弛把原本平等的成年天使分成上位、中位及下位三个阶级的。 刚开始的时候,是神所赐予的恩惠出现差异,后来就连居住区域也被划分开来。最近则是连待遇方面都出现了明显可见的差别。 宙斯不仅禁止下位天使进入神殿,同时更强迫他们进行粗重的劳动工作。中位天使则是被派去办杂事,只有上位天使能够完成天使原本该有的使命——完成神的命令。 这种日渐拉大的差别待遇,让天界的气氛开始变得很诡异。大家嫉妒阶级比自己高的人、而阶级较高的又蔑视那些阶级低的人——这种风气愈来愈明显。 有的甚至严重到在路上擦肩而过时,会彼此怒目相视、或是口出恶言。 如果只是暂时性的现象也就罢了,但万一这种现象持续演变下去的话,谁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结局呢? 光就现况而言,就连少年天使们也都受到了阶级制度的影响。幸好他们能够理解犹达的想法,但那些没有机会接触到犹违的少年天使们又是怎么想的呢? 「我认为宙斯根本是在煽动不必要的邪念,但祂或许只是在测试我们吧。祂故意为我们设计一个恶劣的环境,想看我们是否能在这样的逆境中维持爱与信仰……」 路卡像是要说服自己似的低语着。但真正让犹达挂心的,是刚颁布的神令。 「真的是像你所说的那样吗?连新制定的六圣兽也是……」 「听说六圣兽是由我们上他天使中决选出来的,那就表示又要多出一个阶级了。」 就在昨天,十四名上位天使被紧急召集到神殿去,并由天神宙斯口中得知新的旨意。 天神说祂要从上位天使中选出六名天使,作为天使的顶点。获选的天使将被命名为六圣兽,依不同属性分别领导在下界生息的各种动物,责任非常重大。但就是这一点让犹达觉得不大对劲。 「不只是阶级。神应该要宠爱崇拜祂的人,现在不过是出现了一些反抗祂的动物而已,神就要压制所有的动物。这样的做法也算是爱吗?再继续制造混乱有什么好处?我完全不懂宙斯秘为什么要这么做。」 路卡温柔地压下犹达因情绪激动而扬起的语尾。 「别再说下去了。」 「……抱歉。和你在一起,我就会忍不住把真正的想法说出来。」 天使必须遵从神的命令,这是绝对的原则,也永远不会改变。犹达就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才会有这么多的情绪无处发泄,心灵备受这份焦躁所折磨。 「我也是,我的想法和你一样,所以才会制止你。我希望你能够明白这点。」 路卡紧紧握住犹达的手,由手心传来的温暖让犹达满腔的情感逐渐沉淀下来。 「要不要飞上天空,放松一下心情?感觉很畅快喔。」 路卡随意的邀请让人感受到他对同伴的关心。犹达虽然很想答应,但他还有一个地方非去不可。326426 「我是很想去,可是我等一下得去女神的神殿。」 「女神的……?为什么突然要去那里?」 女神在不久前搬离天神殿,迁居到全新完工的神殿里。而且从那之后,她便自第一线退下,很少在外面露脸。 路卡已经有一阵子没从犹达口中听到女神的名字,因此觉得很惊讶。 「昨天晚上我接到神令,要我今天到神殿去接下女神的传令。」 「是这样啊……不过如果只有你被叫去的话,那这次的神令搞不好有点麻烦也说不定。」 犹达少年时期曾经在女神的身边待过一段时间。身为一名天使,犹达不仅拥有秀逸过人的资质,在各力而的表现也都十分优异,而这导致了部分的正天使对他心生妒忌。 女神觉得备受嫉妒的犹达很可怜,于是在某个事件发生之后,对犹达伸出了庇护的双手。 犹达一方面觉得很高兴,但心里那股想要自立的想法却让他无法率直地接受女神的好意,因此便自诩为守护女神的骑士。现在同想起来,虽然那是一段他很想要抹去的回忆,但就是因为有过那一段日子,两人之间才能建立起特殊的信赖关系。 「就算是麻烦的神令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够帮得上忙,也算是一种回馈。」 路卡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他虽然能理解犹达习于将他人事情排在自己之前的性格,但有时候也很想教犹达不要作滥好人。 「你待会要做什么?」 「我要过南西之桥,去采点塔利姆的果实回来。雷会喜欢这个礼物的。」 路卡的话语里满是对邀他吃晚餐的天使的体贴之意。 「我记得雷很喜欢吃那种果实。」 「那种酸酸甜甜的果实不只可以直接拿来吃,就连榨成果汁也很好喝。要是能够多摘到一些就好了。」 「我很期待喔。」 犹达和好友轻轻挥了挥手之后,便朝着山麓而去。 3 宣告正午时分到来的钟声阵阵响起,自天神殿的尖塔上传遍了四周。 待在中央广场角落边的真停下了翻阅古书书页的动作,侧耳聆听着钟声。 不久——钟声不知在何时已然停止了,但真却仍兀自将古书摊在膝头上,整个人的心思都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一名身形顺长的健壮天使在真的身边停下脚步。 「真还真是喜欢读书耶……我才这么想着而已,就看到你坐在这。怎么了?在想什么事情吗?」 「刚!?」 「真难得,爱读书的你居然也会拿着书本恍神啊?」 「请你不要取笑我好吗?」 真露出害羞的笑容,阖上了膝头上的书。 真原本就不是很喜欢和一人群人笑闹,不擅长动态活动的他大都是待在安静的地方看书。一旦在阅读时发现疑问,他立刻就会一头钻进图书馆里,埋首在相关文献中,直到找出答案为止。 这股与生俱来的旺盛求知欲不仅让真博学多闻,同时也让他得到了『认真的工蜂』这个称号。 真也很明白平常的自己老是少根筋,他其实很想赶快摆脱这个称号。没想到现在就连交情不错的刚都这么取笑他,让他觉得更加不好意思。 不过,刚就是因为明白真的心情,才会故意开他的玩笑吧!?他应该没有错过真脸上那抹黯然的表情吧!? 「钟声还是和以前一样,完全没有改变……所以我才会一时听得入神,就只是这样而已。」 真抱着古书站起了身。 「不只是那样而已吧?你的表情不太对劲喔。」 刚擅长格斗和剑术,与真的性格可说是完全相反,但强健如他也有纤细体贴的一面。在和亲近的天使相处时,尤其更加用心。 「看来我还真是不能随便敷衍你呢。」 真用手指将眼镜往上推回了原位。 「我很在意天界的异常变化。最近就连住在下界的人类都开始有了纷争……可是,这些异变得原因说穿了都是来自天使的阶级制度。你不这么认为吗?」 「你不认同神的想法吗?」 「不……既然这是天神宙斯的意思,那么我也只能够遵从。可是,祂现在却要从上级天使中再选出六圣兽……如果祂在天使之中又另外再加上一层阶级的话,那天界将会变得如何呢?要是引起更多骚动的话……」 中位天使和下位天使在广场外擦肩而过时,彼此都露出不善的神色,而且还口出恶言。 「你在意的就是这件事?」 「没错。」 「你是受了犹达的影响吗?」 「不,不过我跟他抱持一样的想法。」 真斩钉截铁地说完之后,双唇抿成了一直线。 从真的外表来看,他是一个非常优雅的天使。理智的脸上戴了一副纤细的眼镜,长长的头发以纯白色的缎带绑着。内敛的性格或许让他看起来显得被动,但其实他的内心暗藏着一份不受任何人左右的无畏勇气。 「反正我也不去想那么多了,天神应该有祂自己的打算才对。祂好像为了那些耽于平和而怠惰的天使感叹万分的样子……我认为还是不要出口批评比较好,不然的话……嗯?」 他的话才刚说到一半,就因为撼动大地的噪音不断自后方传来而停下。 「喂——!」 一名有张娃娃脸的天使朝着两人疾奔过来,而且他的手上还紧紧抱着一个看起来很重要的东西。 「那是……」 「凯吧……?」 那名叫凯的天使因加速过猛以致无法即时减速,幸好刚一把将他抱住才得以停下来,他不断呼呼呼呼……地大口喘着气。 「唉呀,真是糟了一个糕耶。本大爷刚刚所做的事差点让那些亲卫队给逮着了呢。」 「什么?」 刚闻言皱起了眉头,接着,他将视线转往凯紧紧护在胸前的东西上面。当然,真也是一样。 「那是女神之镜对吧?」 「你啊……真的是怎么讲都讲不听耶!又把女神之镜给偷出来啦?」 刚像个为了不停闯祸的孩子忙得焦头烂额的监护者一样,叹了一口气。 「唉哟,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我只是稍微借用一下而已啊,等一下就会拿回去还了嘛。」 「问题不在这里吧。」 「凯,刚说的一点也没错。女神之镜是用来映照下界的贵重物品,万一不小心裂损的话,那可是非常严重的问题,到时你也没办法全身而退喔。」 凯已经有好几次被女神抓到他偷偷地将女神之镜给偷出来,不过就算被骂得再凶,凯仍旧是学不乖,老是重复着相同的行为。真严厉地警告凯:即便女神的心胸再怎么宽大,她的忍耐也差不多快到极限了。 「唉哟……你不用威胁我了啦。我又不是拿女神之镜来做什么坏事,而且看我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它,你们根本就不需要担心嘛……」 凯嘟哝着为自己辩解,脸上不仅没有任何反省的神色,还一副没做错事的样子。接着,他将留有自己身体余温的镜子递到两人面前。 「反正没差啦,我们一起来看看下界现在是什么模样吧。刚、真,你们两个过来看嘛,这可是我费尽心思才拿到的喔。」 「真是的……我已经可以想见女神生气的样子了。」 刚伸手轻轻戳了戳凯的头,露出一副拿他没办法的表情。而在刚身旁的真也是一脸隐藏不住的苦笑。 不过,真苦笑是因为凯的鲁莽行动,还有凯将刚刚那场严肃气氛一举打散的欢乐言行。 凯和刚从年幼时期,感情就有如一对亲兄弟般的融洽,活泼的他永远都是精力充沛,真常常被他过人的活力给打败。 他无与伦比的开朗性格总让周围的人在精神层面获得救赎,同时也能在个性强烈的伙伴间形成缓冲作用。 「来吧,我要映出下界罗。」 凯正打算将掌心放上女神之镜的表面,不过就在这个时候…… 「原来你在这里啊,我可是找你找了很久呢。」 雷手上提着一个大篮子,带着一脸微笑的表情。通常雷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基本上一定都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三个人下意识地对望了一眼,但雷却将目光锁定在凯的手上。 「那是女神之镜!凯,你又把女神之镜从玉座那边偷出来了对吧!」 「我说过了嘛!这根本就不叫偷啊!我只是对人类这种生物感到好奇,想要看看他们究竟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而已嘛,可是有女神在旁边,我根本就没办法尽情地观察,所以我才借出来看一下,而且我每次都有乖乖地把它还回去,压根儿没给任何人添麻烦啊!」 凯的态度交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不打算再让任何人打扰他,语毕便将掌心用力地压在女神之镜上,再唰一声地往旁边拉开。 过没多久,以凯为中心,映着真、刚和雷脸庞的女神之镜表面发出了光芒,等到光芒转暗之后,一个陌生的景象浮现在镜中。 「啊哈,出现了、出现了……快点,你们快点来看啊!」 「这里是……大陆的西侧。应该是个偏僻村落的……广场吧?」 真微微将身子往前探,试着将该处的所在位置找出来。 在女神之镜的小角落映出了下界的地形,让看着女神之镜的人能够清楚自己现在在看的是哪一个区域。 「有好多人聚集在一起……他们看起来好像是在祝福谁的样子耶。」 「一定是在举行婚礼吧。你看,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幸福的微笑呢。」 刚结束婚礼仪式的新人随着观礼者从后方的教会内走出,一同来到了广场上。人群中洋溢着一股幸福的气氛。 雷和刚也眯起了眼睛细看,只有凯一个人歪着脖子。嘴巴上虽然说对人类很有兴趣,不过,凯对下界的认识在几个人中却是最少的。 「什么意思?结婚……是什么啊……?」 「人类有分男人和女人,他们若是彼此相爱的话,会举行名为结婚的宣誓仪式,然后从今以后便会一起生活。」 真以温柔的语调将他所知道的资讯告诉凯。 「有分男人和女人……宣誓的……仪式……?一起生活……?」 「是的。不久之后,他们的孩子就会诞生。人类就是借由养育子孙,将生命传承至下一个世代的喔。」 「喔……跟我们完全不一样耶。」 凯一脸讶异地点着头,十指在后脑勺交叉。 「我们天使并没有家族、子孙或是血统的概念。天使是由天神所创造出来的,即便我们和人类一样都是有生命的,但诞生的方式却是截然不同呢。」 天神给予天使无尽的生命和优越的能力,却给予人类有限的生命及贫弱的肉体。是因为贫弱的生命无法独自存活,所以人类才会因此而过着集体生活,并留下子孙的吗? 神是为了什么原因而刻意创造出生存场所不同、方法也不一样的生物呢? 如果能明白这其中的理由,是否就能知道近来天神那些让天界不安的命令,是来自什么样崇高的缘由呢? 真的胸口藏着这么一个单纯的疑问。 「对了。雷,你好像在找我们的样子?」 原本看着镜子的刚像是这时才突然想起来似的抬起头来问道,雷听到之后,迫不及待地将空无一物的篮子高高举起。 「我想要去找今天晚餐的材料,如果大家能助我一臂之力的话,那就太好了……」 「我就知道你八成又要说这种话了。」 凯愤愤地啐了一声。 雷的双手非常灵巧,尤其是很擅长做菜。 他经常费尽心思来制作餐点招待伙伴们用餐,而每次被派去调度食材的往往都是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凯很好使唤的关系,所以才被别人这样瞧不起。不过既然每次都会被叫去帮忙,那么凯现在抱怨个一、两句也是难免的吧。 「我说凯啊,你长得虽然娇小,却是个超级大胃王,多多少少帮一点忙,才不会得到报应喔。」 「如果真的只是帮一点忙也就算了,你每次都让我累得半死。我可是很忙的耶!你多少也要顾虑一下我的立场嘛。」 「真是个傲慢的家伙。你要是那么不想帮忙的话,我以后都不会麻烦你了。不过我也不会再请你吃晚餐就是了。」 凯和雷平日的感情虽然不错,但两个人也常常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 「不要为了这种小事情吵架好吗?喂,走了啦。」 早已看腻这一幕的刚也不禁傻眼,他从雷的手中抢过了篮子,开始迈步走开。当然,他还没有决定到底要往哪里走。 「喂,你们别再吵了啦,刚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了喔。」 真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居中协调道,而且这也是为了刚好。刚是为了想要让他们两个停止吵架,才会故意像那样毫无目标地漫步走着,如果他再不赶快阻止凯和雷的话,那刚未免也太可怜了。 「啊啊……嗯,请你等一下!」 凯为了追上雷的小跑步而开始加速,雷则是不输给凯,比凯晚一步跳到刚的身旁,抓住刚的另外一只手臂。 刚一边甩动着身体,一边叫他们住手,但两个人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326427 天使们一起发出了爽朗的笑声。真望着三人的背影,他真的很喜欢这个能和伙伴们一同过着快乐日子的环境。 4 天界里,有着一对继承了天使及人类两边血脉的混血兄弟。 「走吧,奇拉哥哥,我们快点过去。」 「我看还是算了,玛雅。过了这座桥之后,就是中位天使居住的区域了。」 「可是,塔利姆的果实只能在那边的森林里才采得到啊,如果不去的话……」 「难道你还想被欺负吗?」 奇拉以强硬的语气训斥弟弟。 在天界里面,有部分的天使将人类视为下等生物,并因此而非常排斥这对住在天界的混血天使,每次一碰面都会恶意地骚扰这对兄弟。 「自从在宙斯大人的阶级制度中被归类为上位天使之后,四周人对我们的批判声浪便愈来愈强大。你自己应该也感觉得到吧?」 奇拉在身旁保护着这个爱哭的弟弟,一路走到今天。对这对不知道父母是谁、也不清楚他们人在哪里的兄弟而言,彼此是共享同一条血脉、能够互舔伤口的重要存在。而这无可取代的羁绊同时也将两个人紧紧地绑在一起。 「可是我就是想要嘛。哥哥不也是很喜欢喝塔利姆果实榨出来的果汁吗?」 「但是……」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无法尽如人意的……奇拉的心中满是愤慨。 塔利姆的果实既香郁又酸甜,很适合大口直接咬下。不过,玛雅最喜欢的还是将塔利姆果实榨过后、留有些微果肉纤维的果汁。 然而他喜欢的这种果实却只生长在非不得已极不愿踏入的地域里。 天界本土中就只有那里有塔利姆的果树,而且数量非常的稀少。 「凯也说他很喜欢啊。我想要多采一点,到时候就可以分给大家一起吃嘛。喂,哥哥,走罗。」 「啊,等一下……玛雅!」 做事一向瞻前不顾后的弟弟完全不理会哥哥的担心,一个人率先过了桥。 奇拉急急忙忙地追上玛雅,但玛雅却好死不死地住桥边碰见了态度看来不太友善的天使。 「哟,我可是不会让你通过的喔。」 「你这个有人类臭味的家伙,我看你比较适合泡在下面的河水里面吧。」 「住手!」 两名中位天使的其中一个挡住玛雅的去路,另一个则是用力推了玛雅的肩头一把。他是真的想要将玛雅推落河里吗?奇拉迅速介入三人之间,挺身保护玛雅。 「住手!不要来骚扰我们!」 「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看到你们就很不爽。明明就是混血的,居然还敢摆出上位天使的架子。」 中位天使抓住奇拉的胸口,以强硬的气势威胁他。就在两方人马快要大打出手之际,被哥哥护在背后的玛雅跳了出来。 「你要对奇拉哥哥做什么!」 「你给我待在后面。」 「可是……」 「我说过了,乖乖待在后面,这里交给我。」 「什么?你想要独自和我们两个单挑?意思是凭你一个上位天使就可以解决我们两个中位天使吗?」 哥哥为了保护弟弟而说的一句话似乎惹恼了中位天使。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你不要随意曲解。」 「少罗嗦!」 两名原本就心存偏见的中位天使,执意对奇拉的话作出恶意的扭曲。他们分别朝着奇拉举起了拳头。不过两人的手来到正上方时,却倏地停住了。 「不要太过分了。」 是路卡。他从背后抓住了中位天使的手腕,让他们无法继续攻击。 「唔……路卡。」 「不要做出这么难看的事。」 路卡扭转被他抓住的手腕,中位天使尝到一阵剧痛,算是得到了惩罚。 「为什么你要站在他们那一边?」 「我们才是纯正的天使,奇拉和玛雅不过是……天使和人类的混血罢了!」 被抓住的手腕传来的剧痛让中位天使露出痛苦的表情,两人双眼斜睨着路卡。 「那又如何?快点改掉你们这种卑劣的想法吧!」 路卡在严厉地作出忠告之后,啪地一声放开了双手。同一时间,两个中位天使也立刻作鸟兽散。 「谢谢你,路卡大哥。」 「你这样挺身帮我们的忙,会把自己拖下水的。」 奇拉没办法坦率地道谢,只能以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谢意。 「这没什么,我很喜欢你们,所以没办法饶恕恶意欺负你们的人。以前是这样……以后也一直都会是这样。」 「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可是我们真的没事,而且也早就习惯了……」 玛雅虽然已经是成年天使,但他的外表和性格却还带着浓浓的稚气。那些人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这么欺负他的吗?比起哥哥奇拉,大家还是主要将目标集中在弟弟玛雅身上。 「这种事情绝不可以习惯,毕竟你们已经是不输给任何人的出色天使了……」 「有你的认同就够了。」 奇拉有时候虽然也很爱闹别扭,但今天却表现得十分成熟。或许是路卡的诚意打动了他,让他暂时放下了警戒心吧。 「如果我是从正面和他们对战的话,应该能赢才对。只不过赢了之后,又会惹来另外一场麻烦……」 和别人的猜测刚好相反,技艺过人的混血天使其实会尽量避免和他人对立。 「在天使当中也是有讨厌人类的天使。所以,那些天使大概是无法接受我们竟然待在天界里吧。虽然听起来很让人生气,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已经看开了吗?」 「最近才看开的,可是这家伙却什么也不懂。」 奇拉将目光转向抓着自己手臂不放的玛雅。 「什么?我当然懂啊!」 「是啊,只不过你懂的是不同的事。」 「真是的,哥哥老是把我当成小孩子看待。你听好了,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个成年天使,而且还是上位天使喔。明天我也会出席六圣兽候补的任命大会……」 「是——我知道、我知道。」 「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哥哥总是把我当笨蛋……」 路卡看着生气的弟弟和安抚他的哥哥一来一往的对话,脸上不禁露出微笑。既然两个人的开朗并不是逞强装出来的,路卡也就安心了。 「你们兄弟俩就别再吵了,我送你们回家吧……还有,来,我分一点刚采到的塔利姆果实给你们吧。」 路卡的篮子就放在桥旁边,里面装了满满的塔利姆果实。 「呜哇啊!谢谢你,路卡大哥!」 玛雅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立刻高兴得跳了起来。他从口袋里面取出布袋,笑容满面地接下了路卡分给他的果实。 路卡的温柔软化了奇拉性格中带刺的那一部分。 就算天界中不义的天使愈来愈多,他还是有一个能够全心信赖的伙伴。这个温暖了奇拉心窝的念头,让他先前下定的决心开始产生了动摇。 5 「女神殿下,好久不见。」 许久未来到女神神殿的犹达被宣至玉座之前晋见女神赫拉,他吻了一下女神伸出的手背。 「最近过得还好吗?」 「很好。抱歉,一直没有过来向您请安。」 犹达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女神。 在沉默的同时,一股无法言喻的怀念也涌上心头。 「听说你在指导少年天使们,谢谢你。」 「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而且我觉得和他们在一起非常地愉快……」 犹达美丽的脸上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女神见状也露出了微笑。 漫长的空白自然而然地消失,两人逐渐拉回了昔日的距离。 「您的紧急命令让我吓了一跳。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并不是。只是我打算暂时离开这个神殿……」 天神宙斯的妻子赫拉在离开天神殿、移住到自己的神殿时,也同时自第一线的公务退下。而现在,她竟然说要离开自己的神殿? 「为……为什么?」 「我想要到静谧一点的地方生活。」 「因为此处过于喧嚣?」 「嗯,有一点……」 「是这样吗……」 这可是绕了好大一圈呢,两人继续淡淡地聊着。 「您打算搬到何处去呢?」 「浮岛的离宫。」 说完之后,女神终于再度展露笑颜。 「在决定要搬到离宫之后,我就想起了你,很想要见你一面。」 两人周围的时空一下子往过去回逆了数百年。女神和犹达将过去的影像重叠在对方身上。 女神在嫁给宙斯之前,住在浮岛的离宫中,而那时候,犹达曾经侍奉过女神一段时间。 「那个时候,我受了您不少照顾。」 「有吗?我还记得你宁愿躲在花园里的角落哭,也不愿意在我面前露出受伤的表情。」 犹达倏地瞪大了双眼,不过随即又不好意思地露出苦笑。 「原来您都知道?」 「宫中的事情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犹达侍奉女神的契机源自于少年时代。 当时,有一个名叫阿古力的正天使,他为求丰收好在祭典上提供源源不绝的祭品来讨好天神,便强迫少年天使与幼年天使进行极为粗重的劳动工作。 阿古力看准了那群少年天使无法违逆正天使的命令,一味自私地谋取私利。 犹达无法饶恕阿古力这样的做法,于是便想也没想地独自起身迎战阿古力。 犹达很清楚自己不论在体格或武艺上都比不上阿古力,但他就是无法抑制胸口涌起的那股愤怒之意。 原本打算逃走的天使们看到犹达满身伤痕却仍旧不肯屈服后,也纷纷改站到犹达这一边。 阿古力不知道是因为体认到寡不敌众而放弃对抗还是怎样,总之,他一脸不甘心地答应说自己会反省改进。众人同心协力地取得胜利,谁知才欢喜片刻,犹达便因为此事而遭到报复。 阿古力将那些先前就很嫉妒犹达资质的人召集起来,开始跟踪犹达。犹达因为遭到对方暗算而伤得很重。 女神在得知这股台面下的凶恶暗流之后,适时对他伸出了援手。 过没多久,整件事情便平静下来。但只想着要报恩的犹达却忘了自己的身分。 「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以我的生命来保护女神殿下。」 他提出了留在女神身边侍奉她的请求。 犹达虽然夸下海口,但女神的手下们对他的要求却非常严苛,他的每一天都是由失败累积起来的。那时的犹达为自己的不成熟而感到焦躁,他还记得自己有好几次因为悔恨而落泪。 「当时的我过于自负,讲起来真是不好意思,就请您不要再让我回想起来了。」 「可是不论跌倒过多少次,你终究还是走到了最后。这样就够了不是吗?」 「我之所以没有被击倒、一直努力到今天,全是因为有您在身边扶持着我。」 「唉呀!」 女神一脸愉快地露出了笑容。 随即眯起了双眼,一副放松的样子,她是在回忆当年吗?还是说……? 「你真的是个很不可思议的天使。」 「怎么说呢?」 「每当和你在一起,我总是感到非常地舒适。那感觉就像是你把幸福分给我似的……我一定是对你……」 说到这里,女神倏地回过神来。看样子,她似乎是不小心将隐藏在心中的思绪说出口了。 「你居然让我说出这种话,真是太过分了!」 女神困扰地将头转向一旁,脸上还带着一股少女般的娇羞神情,站在祂后方的亲卫队也感到一阵惊愕。 「女神殿下……」 犹达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最后他决定体谅女神的立场,为这次的谒见划上句点。 「希望您能平安无事地抵达离宫……如果有我能够帮上忙的地方,还请您随时召唤我。」 犹达转身准备离去,不过女神咳了一声之后说道:「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硬是把犹达留下来。 两人的目光交会——过了一会儿。 「听说宙斯明天要在天神殿任命六圣兽候补?」 「是的……」 女神终于触碰到话题的核心了。说什么想要见他根本是借口,之所以叫他来,其实是要确认上位天使如何看待六圣兽制度这件事吧?犹达不由得有了这样的想法。但女神并没有再多加追究。 「那就请你帮我跟宙斯王打一声招呼好了。」 女神什么也没多问的态度反而让犹达感到很在意,他开玩笑似的探了探女神的口风: 「如果宙斯大人能允许我不出席的任性举止,那我便无法接下您这道命令了……」 「你说什么呀……」 女神不带任何表情地轻轻吸了一口气,让人看不出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她是如何看待犹达隐藏在话中的真意呢?接着—— 「犹达,宙斯王不会允许你不出席祂的集会的。请你说话的时候注意一些。」 「非常抱歉……是我失言了。」 「祂的意思是绝对的,整个世界都必须遵从弛的指示。没有人能够违背祂的命令。」 可惜的是……女神留下语意未尽的余韵,垂下了目光。 「今后要请你多多关注中位天使和下位天使了,还有少年们也是……」 「我是这么打算的。」 「请你以后也继续作大家的模范,领导那些迷惘的天使。」 「虽然我并没有那样的才能,但是我一定会尽我的全力去做。」 「那么我就安心了……」 犹达将女神的信赖铭记在心之后,弯下腰行礼。 「对了、对了……」 女神再次开口将准备离去的犹达留下,但她的表情已经一扫之前的黯然。 「请你帮我带句话给凯。」 「是什么呢?」 「不瞒你说,女神之镜又从玉座消失了。」 女神的眼神看来像个担心不听话孩子的母亲一般。 「又不见了吗?」 会做出偷走能照映下界影像的『女神之镜』这种失敬行为的天使,在整个广大的天界里,就只有凯一个人而已。 尽管之前已经被抓到过无数次、也被狠狠训斥了好几次,但他就是学不乖,老爱跑来偷女神之镜。 女神每次抓到他总会给予口头上的叱责,却从未惩罚过凯。大概是因为女神也知道凯完全没有恶意,所以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我会跟他说的……」 「我对下界的一些事情有点在意,请你教他立刻将女神之镜归还。」 就在那一刹那,一道忧愁掠过女神的脸庞。犹达没有忽略这一点,他立刻回到了玉座旁。 「请问是发生了什么异常现象吗?」 「虽然不是这两天才发生的事,不过……狼族对天界的反抗……」 「请您说给我听。」 「不……这一定是我想太多了,没事的。」 女神收敛起心头的忧愁,和平常一样展露了笑颜。 「谢谢你今天过来探望我,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愉快了。」 既然女神都已经为这次会面做了结尾,犹达也只能离开。 他带着悬而未解的心思向女神说了「女神殿下也请多多保重」后,便离开了玉座。 淡淡的苦涩心情。 即便离开了神殿,这份余韵仍旧持续了好一段时间。 四周已是一片薄暮。由于拜访女神花了不少时间,因此犹达加快脚步来到友人家里,拿到了原先约定好要给他的葡萄酒。 犹达按照预定计划,拿到要给雷的礼物之后又急忙赶路。他在经过真的家门口时,听到从屋里传来的竖琴声而吃了一惊,倏地停下了脚步。 「真。」 犹达绕到后花园去,叫了声真的名字。原本沉醉在演奏中的天使肩膀抽动了一下,这个反射动作让天使的指甲刮到了竖琴琴弦。 「吓到你了吗?」 「有一点……我没想到你会过来……」 真的脸颊微微泛红。 「刚刚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那旋律刚好浮现在我脑海中,所以我就试着弹了一下。」 竖琴是真最拿手的乐器,他同时也会自己作曲。读书之外的闲暇时间,他几乎都是拿来弹奏竖琴。 「好美的曲子……」 「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犹达突然想起自己也是因为竖琴的琴声而和真邂逅的。夜里传来的纤细琴声牵动了犹达的心,于是他索性循声前去拜访演奏者,从那之后两人便成了好朋友。 「请你从头开始弹吧……虽然我很想这么对你说,但这样一来就会延误到我们去雷他家的时间了。」 「啊……也对,我们是该出门了!」 真急急忙忙地站起身。 「对不起,我每次只要一弹起竖琴,就会完全忘了时间……真糟糕。亏雷还那么大方地邀请我去吃晚餐呢。」 「赶快走吧。要是迟到了,雷可是会不高兴的喔。」 「好的。」 真大概是想在餐后聊天时演奏竖琴吧。只见他整理好衣服、披上了长袍之后,又重新拿起了那把先前演奏到一半的竖琴。 6 夕阳西沉,深紫色的暗影笼罩天界。 光线自雷家的窗户流泄进来,雷此刻正忙着招待着席上的天使们——犹达、路卡、刚、真、凯。 餐桌上摆满了葡萄酒以及好几道以石锅料理的餐点,看起来非常地丰盛。 食欲旺盛的凯只顾着专心埋头大快朵颐,其他人则是擅自拿他来当作说嘴的话题。 「原来如此,所以那张脸才会满脸伤痕啊。」 犹达带着嘲笑的口吻说道。真似乎想起了中午的争执,只见他一脸呆滞的表情。 「凯真是一点也没变耶。」 路卡无言地低声笑道。 原来是提早来到雷家的刚和凯在帮雷摆设餐桌时,凯又因为一些鸡毛蒜皮大的小事情而和雷吵得不可开交。 凯因为在口头上赢不了雷而恼羞成怒,于是便将那些和他感情很好的小猫咪偷偷聚集在花园里。 他原本是想命令小猫们趁雷在看火候的时候从后面攻击雷,但早一步看穿凯阴谋的雷却顺势借力使力,让凯自己反过来成了那群小猫的攻击目标。 「我实在是很受不了他耶。」 雷一边将塔利姆的果实装到大盘子里,一边狠狠地瞪着凯。 「……啧,就教你不要说了啊。」 凯用那只和脸一样布满伤痕的手抓了抓头。 「明天就要任命六圣兽的候补人选了,以你跟动物的感情这么好来看,你的名字八成会是第一个被叫到的吧。」 「你一定可以看到平日的修行成果的。」 就连一向沉默的路卡也很难得地配合犹达,一起取笑凯。 「啊——你们别再说了!我知道了啦,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会抱怨了。不管雷指使我做什么,我都会忍耐的——!」 「照你这么说来,难不成错的人是我罗?」 「本来就是啊。」 「你说什么!」 「你们闹够了没,该不会是还想继续将刚刚那场架给吵下去吧?」 通常介入协调的人多半是刚。只要他大吼一声,结果会变成两人都有错,这是个好机会,得让雷知道错的人不只是凯,他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 两个人一边嘟哝着,一边接受众人的注目礼。 「对了,女神之镜现在在哪里?」 晚餐结束后,正当真准备要弹奏竖琴之际,犹达突然出声问道。 「为什么你会知道?」 「我被女神盯上了。」 犹达将女神在神殿里拜托他的事告诉凯,一旁的刚说着「还真是凑巧啊」,边露出苦笑。 「刚刚亲卫队长由利已经把女神之镜带回去了喔。」 「是吗?」 「对啊……」 就在犹达和真抵达这里前不久,由利才一副恶形恶状地逼迫凯将女神之镜交还给他。 这么说来,由利并没有待在女神的神殿里。亲卫队的人数似乎也比平常还要来得少,那些人全都和由利一起出来找凯了吗? 「如果由利知道女神有拜托犹达的话,就不用多跑这一趟了。」 「可是不管怎么样,女神之镜还是被我拿走啦。」 「你喔,就是这样。」 真是够了……雷耸了耸肩。看来似乎没有什么灵丹妙药可以治好凯这种学不乖的行径。 「不过,我觉得由利的目的应该不只是女神之镜而已,他还另外打探了一下大家对六圣兽制度的意见……」 路卡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因为他很自然地就问起了明天的事,不过也有可能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不,你的猜测或许没错,如果只是专程来取回女神之镜的话,根本没有必要扯到六圣兽的话题,我也觉得这点怪怪的。」 刚在一旁附和路卡的看法。 由利究竟是依女神的命令行动?还是这纯粹是他自己独断独行?不论答案是哪一个,女神似乎都不怎么喜欢现在天界的样了。 但女神既无力阻止宙斯、也没有办法压制祂。担心天使们的女神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份心意托付给犹达而已吧。 犹达虽然没能向女神确认,但女神不时表现出来的不舍表情却让他非常在意。 「我已经准备好要演奏了。」 作好准备的真在看准众人的交谈进行到一个段落的时候插话。 自己必须在场子冷却下来的时候,让气氛再度热络起来才行——真应该是这么想的吧。 只见真坐在一张稍嫌大了点的椅子上,缓缓将细长的手指放到琴弦上。 翌日,傍晚时分。 六圣兽候补的任命时间逐渐逼近。 犹达踏出家门之后,抬头仰望天空。 火红的夕阳似乎还不愿意落入西方的地平线中,只见它用尽全力照亮天界,整个世界都被映得通红。 前去晋见天神宙斯的脚步异常地沉重。 闪过他脑海的,是路卡、女神、刚、雷与凯……选有真的脸孔。 犹达告诉自己:我是个天使。既然是神所创造出来的存在,就应该遵从神的指示而活。 这不是对或错的问题,他该做的是向天神宙斯竭尽忠诚,犹达不断在心里覆诵着。 十四名上位天使分别将自己的心思深藏在胸中,一一穿过了天神殿的门。
VOLUME.2 1 至高无上的天神·宙斯、宙斯认可的神官们,以及为了修行而在此地打杂的数名少年天使齐众在天神殿里。 负责管理众神官的是天界中最早成为神官的潘朵拉。虽然外貌看来颇为优雅迷人,但他实际上却是个作风强硬、令人畏惧的领导者。 「欢迎各位上位天使莅临天神殿。」 潘朵拉带着手下们恭敬地行礼。他的双眼最先捕捉到犹达的身影。 「欢迎您来到天神殿。」 他再次对着犹达一人弯腰鞠躬。 「你看来不错嘛。」 「托您的福,近来平安无事。」 潘朵拉在犹达穿过最后一道拱门之后,走近犹达身边。 「成为神官长之后,要承担的责任相对地也很大。很多辛苦事都没办法说出口吧?」 「那倒不至于。大家都很顺从地依照我的指令做事,所以反而比以前还要轻松许多呢。」 「原来如此,那还不错嘛。」 犹达低声笑着带过。潘朵拉将这个笑容解释为善意的表示,并没听懂犹达话里真正的意思,他急急忙忙地跟上犹达快速的脚步。 「下次要不要一块儿喝杯茶呢?现在的我应该能够成为辅佐你的力量了……」 潘朵拉的手随着这个带有深意的邀请一起伸出。但就在他快要碰到犹达手臂的瞬间,犹达倏地挪动了一下身躯。 他在须臾之间转向潘朵拉,十分冷淡地丢下一句「不用了」之后,便迅速走进谒见厅。 潘朵拉就这么愣在原地,完全搞不懂犹达复杂的心思。 在那遥远的过去,犹达因为一件小事情而认识了潘朵拉。 当时的潘朵拉是个和强硬作风完全沾不上边的纯真天使,他脆弱到需要有人扶持才能够免于折腰。只不过,现在的潘朵拉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潘朵拉。现在的他以宙斯的宠爱为后盾,手握大权领导着所有神官,展现雄厚的权威与实力。 就目前的立场来说,犹达和潘朵拉算是势不两立,但回忆起当时,那美好的回忆仍旧紧紧揪住了犹达胸口。 这里也有着一个他不希望产生的变化存在。 2 「聚集在我神殿中的十四名上位天使啊。我现在就宣布即将成为六圣兽候补的九名人选。」 神的声音白玉座降下。 「刚……犹达……凯……真……奇拉……雷……希瓦……玛雅……路卡,以上九名为候补者。」 最初的骚动声响起。 接着—— 「我要你们在下一个祝福之日,到圣顶之上集合……我将依照诸位抵达圣顶的顺序,赐予你们六圣兽的荣冠……」 第二阵骚动声响起。 宙斯无视天使们的反应,带着那群神官离开了谒见厅。 谒见厅里只剩下十四名上位天使。 第三阵骚动声在天神不见身影之后的解放感中响起。 没被选上的五名天使将愤怒及悲哀的情绪表露无疑。但他们也很清楚宙斯的决定是不能忤逆的,多余的悲叹只会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凄惨罢了,于是五人索性扔下了九名候补者,快步离开了神殿。 「圣顶是吗……」 凯砰一声坐到了地板上,刚则是在一旁抱着胳膊。 「只有具备过人技艺的天使才能攻占的山顶难关……天神宙斯居然要在那里任命六圣兽……」 「我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雷难掩心中的错愕。 「奇拉哥哥……我实在没有信心……」 玛雅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只见他紧紧抓住哥哥的手臂。 奇拉无言地环抱着弟弟。 圣顶位于天界北方,矗立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中。尖锐的岩石裸露,层层相叠;断崖峭壁扶摇而上,直达云霄,整座山就有如一座尖塔一般。 有很多天使都希望能够称霸圣顶,但圣顶难就难在光是站在山麓抬头仰望山顶,就足以让人意志消沉,打消所有攻顶的念头。 据说自开天辟地以来,只有两人成功地征服过圣顶,但这个说法目前还没有获得证实。 除了令人却步的外表之外,一日一踏入山中,就等于是走入直达山顶的地狱。 天界到处都流传着圣顶里有极寒的冰回廊、灼热的火焰岩场,让人精神错乱的漆黑魔洞窟会相继袭击攻顶者。 「为什么祂会选择圣顶呢……」 犹达背靠着墙壁,独自思索着宙斯之所以这么做的用意。 如果只是要统治下界的动物,那他们根本就没有征服圣顶的必要,如此一来,统治只是表面上的意义,宙斯暗地里应该还有其他意图才对。 是自己想太多了吗?他不该推测宙斯真正的目的不在这吗? 以前的自己并不会多作揣测,这一点让犹达感到十分遗憾。 过去的宙斯是一名心怀慈悲的神明,祂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天界是所有天使永远的乐园。 而如今—— 一切变化的征兆,应该是起始于神官制度的发布吧。 智商过人,但同时也体弱多病——被任命为神官的尽是些纤瘦可爱的天使。 在这之后,也有些天使是突然被宙斯看上,先拔擢至神殿,再成为神官的。 而在阶级制度实施之后,神官更是只从上位天使之中挑选出来。 「六圣兽或许就是那么重要的职位吧。」 路卡大概是察觉到犹达的想法了吧?他在犹达的耳边如此低语着。 「要不要再试着相信一次呢?」 「什么……!?」 路卡轻轻地将手放在犹达肩上,张着细长的双眸解释着: 「只是一直抱持着怀疑态度的话,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再这样下去,对你自己也没有好处。」 犹达觉得一直以来笼罩心头的那片雾气似乎散去了。 过于在意结果便是把自己逼入了死胡同里,只剩下愤怒和毁灭性的思考仍旧不断地向前迈进。 就算试着想要相信,内心也全是对宙斯的不信任感。路卡昨天才对他提出忠告的,他却还是在原地打转。 愈是钻牛角尖就愈看不清楚事实。犹达检视自己,认为路卡说得很对。 「看来我的视野变得过于狭窄了。」 因为对宙斯有所猜忌,所以才会对六圣兽制度抱持偏见吗?只要改变自己的想法,未来应该也会是一片光明。 「既然都获选为候补了,那我会跟大家一起努力,朝六圣兽前进的。」 「说得好,这样才像原来的你嘛。」 看到路卡这么鼓励自己,犹达觉得更不好意思,他低下头自我解嘲着: 「我还真是糟糕……每次都要靠你帮忙才行。」 「彼此彼此吧!我也是受了你不少的照顾啊。」 深切体认到彼此羁绊的两人看向其的他天使。 刚、真、雷和凯正聚集在谒见厅的中央,讨论着要如何攻顶。 「光是踏进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若是要爬上山顶的话,那肯定不会是个简单的任务。」 「不可能的……任务吗……」 「虽然很高兴自己能被选为九名候补者中的一员,但接下来似乎会非常地辛苦。不好好锻链自己的话……」 「可是,如果能平安抵达山顶的话,就算无法成为六圣兽,也能打响名号啊。」 凯无忧无虑的回答让众人笑了起来。刚嘲笑他这种想法未免过于肤浅。 奇拉和玛雅这对兄弟一脸顺从地站在犹达.行人对面的墙壁旁边。 另一方面—— 希瓦则是在稍远的地方热切地凝视着犹达。 一等到两人的视线交会,他便迫不及待地走到犹达身边,丢给路卡一个不屑的眼神。 「犹达!我也和你一样被选为候补人选了呢!」 「我知道。真是太好了,希瓦。」 「呐,要不要去对面聊一聊?」 希瓦整个人挤进犹达和路卡的中间。 「那边的角落没有半个人,我们两个可以慢慢地聊一聊。好不好!」 希瓦指向神殿深处阴暗的一角,说完便准备牵起犹达的手。 路卡红色的眼底划过一道闪光。 「有点礼貌好吗?现在在和犹达说话的人是我。」 「什……」 希瓦吓一跳,他的双肩晃了一下。 「如果你是想要成为我们的同伴,那我还能谅解,否则就请你不要作出这种自私又任性的举动。」 「你在胡说什么!我哪里……」 希瓦根本毫无罪恶感可言,他不过当路卡的抗议是故意找碴吧,于是便转向犹达想要寻求协助。 犹达不好出言维护希瓦,但至少还能给他一些忠告。 「如果有人对你做了同样的事,我相信你也会很不愉快的。不要为所欲为,打乱了整个场面,知道吗?」 犹达的话让希瓦的态度稍微收敛了一些,不管是什么样的忠告,只要是犹达针对自己提出的,希瓦都会觉得很高兴。 「我刚才的确有点强人所难,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谢谢你提醒我,犹达。」 希瓦背对着路卡,心不在焉地丢下这句话后便低头行了个礼,离开神殿。 「那家伙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希瓦从以前就十分仰慕犹达,他时常借机靠近犹达,只是每次选的时机都不对,总是惹得别人发火。一旦碰到这样的场面,大家都会要求希瓦反省,但就算希瓦看起来一副明白的样子,心里却还是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究竟错在哪里,以致下次还是会犯同样的错误。 「不过他并没有使用暴力,或是做出轻蔑别人这种举动来。我觉得他只要能够好好控制自己、协调性再高一点,就能和大家相处得很好……」 「你对他太好了,像希瓦这种人就是要放着别管他。」 「可是如果连我也放任不管,他就真的会变成孤单一个人了。我不想看到事情变成那样。」 虽然无法帮他什么忙,但犹达实在不忍心将仰慕自己的人丢在一旁不管。 「你这种个性会吃亏的。」 「不会啦。」 犹达其实有点羡慕路卡这种说切就切的干脆性格,哪像他有太多割舍不下的东西,搞到最后总是深陷其中,变得一副很爱管闲事的样子。 这种个性搞不好真的会吃亏。 另一方面…… 希瓦这个敬爱犹达、孤立于众人的天使,是否能够逃离孤独的阴影呢? 3 混血天使中的弟弟玛雅跟凯的感情非常要好。 由于经常被欺负的关系,警戒心很强的哥哥很少让他人靠近身边,不过就连他也接纳了凯,总是很放心地将玛雅交给凯。 今天奇拉也是一早就说自己有事,在拜托凯保护玛雅之后,就一溜烟地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喔……是犹达和刚耶。」 两人并肩坐在丘陵平缓的坡面上,眺望着眼下宽阔的平原。 犹达和刚正在一处平坦的草地上对战练武。这是为了成为六圣兽而作的训练吗?只见两人相交的拳头颇有气势,就连喊出口的吆喝声也十分强而有力。 几只原本停在枝头上鸣叫的小鸟,被吓得立刻振翅飞走。 「犹达和刚真的好厉害喔。」 我连他们的一只小指头部比不上……凯如此说着,看起来似乎有点悔恨。 「他们两人一定能成为六圣兽吧……这么一来,剩下的四个人会是谁呢?」 玛雅的声音听起来很没精神。 「路卡和真应该也在安全范围内吧?」 「那……我们两个呢?你觉得我们有可能被选上吗,凯?」 候补人选一共有九个。最后会被选上的只有六个人,所以根本用不着计算,一定会有三个人被刷下来。玛雅担心就能力来排序,不管怎样他都一定会敬陪末座。 「说真的,现在还很难讲耶……不过,到时候会按照登顶的顺序来算不是吗?这跟运气也有关系吧?」 「运气……是吗?我看我也只能依赖运气了吧。」 「你是怎么搞的?这样一点都不像平常的你喔。」 「因为我真的很想成为六圣兽嘛……所以我才会这么担心啊……」 玛雅边用手指玩着脚边的草皮,边闹别扭似的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只因为我是天使和人类的混血儿,就经常被人家嘲笑、欺负,所以我真的想要成为六圣兽,给他们好看,我想要让那些对我不好的人后悔,所以……」 「你还在说这些事啊?」 奇拉突然插进两人的对话,这个连要去哪也没说就出门的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双手环抱站在弟弟的正后方。 「你讲话再不小心一点,迟早会被拉到黑暗森林里面去。」 「真是的,哥哥你每次都这样恐吓我,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黑暗森林嘛。」 玛雅一点也不想听哥哥说教。 天界有几个流传已久的传说,黑暗森林的传说便是其中之一。 据说黑暗森林会对犯罪的天使施以永恒的束缚,而那些被邪念囚禁住的天使也会因迷路而走进森林里。由于传说中暧昧的部分实在太多,玛雅一直觉得黑暗森林根本就是捏造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啦,毕竟有很多传说都是骗小孩子的嘛。」 凯在一旁随意地附和玛雅的话,奇拉听了立刻予以反击: 「确有其事,因为神曾经在梦中告诉我,只有心中黑暗的人才能找到通往黑暗森林的道路。」 奇拉拥有操纵梦境的能力,他可以窥视并且操弄他人的梦境。不过梦境毕竟是极为私人的领域,没有人希望别人在未经允许的状况下窥探自己的梦境。 奇拉当然也很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很少使用这个力量。 「……也就是说……拥有高尚情操的天使是看不见黑暗森林的罗?」 玛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哥哥的说法可信度很高,态度立刻有了大转变。而他哥哥也借此机会趁势追击,开始以惊悚的语气威胁可爱的弟弟: 「没错。所以我说啊,玛雅。如果你因为想成为六圣兽而抱持不该有的邪念,就会知道黑暗森林的所在处,接下来就会被魔物牵着鼻子走喔。我就是不希望你变成那样,才会好心跟你说这些的,你懂吗?」 「讨厌……好可怕喔。」 「唉,好了啦,奇拉。你这样威胁玛雅,会把他吓到啦。」 凯伸手抱住抓着自己的玛雅。 「光这样就被吓到的话怎么行,要是真的进入黑暗森林里面去的话……」 「不要再说了!」 奇拉有时也会捉弄一下自己最疼爱的弟弟。这同时也是他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不过看来玛雅似乎是不太领情的样子。 「我们也来交个手吧。动动身体,把那些讨厌的事情全部忘得一干二净,好不好?」 在凯的鼓励下,玛雅跟着他跑上了丘陵。奇拉而带微笑地看着感情和睦的两人,暗自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在可以眺望丘陵的平原角落,有两个人影正以毫无破绽的武技交手中。 两人都把握住各自的实力、丝毫没有放水地全力较量着,没有任何一方选择退让,掠过、袭击、冲过平地、踢着散布在其中的石头跃起。两个影子——犹达和刚——在空中交错前的一刹那,降落在离彼此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呼哈、呼哈……两个人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边走向对方,随即紧紧握住彼此伸出来的手。 「又是平手呢,刚。」 这样痛快地流过汗之后,心情也会跟着舒畅起来。这股舒畅的疲劳感让犹达美丽的脸孔更显亮眼。 「你们两个人的动作都非常地干净俐落呢。」 真拍着手朝两人走过来。他将手上的毛巾分别递给两人,看着两人的眼神中流露出一股羡慕之意。 「我好久没和犹达交手了,挺紧张的呢。」 刚以真递给他的毛巾用力地擦拭着汗水。 「我才紧张呢,不过我真的学到了不少东西,刚,谢谢你。」 刚的动作自始至终都非常稳定,没有任何多余的小动作。每次交手,犹达都觉得自己还有很多地方必须跟刚学习。 「别谦虚了,犹达,就天使的资质而言,你可是远在我之上耶,所以我才来拜托你和我对打。现在连你都这么谦虚了,那我该怎么办啊?」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不过就我的立场而言,两位的能力都让我非常地羡慕,你们又何必如此谦让呢?」 真出面打了个圆场,两人听了不禁露出苦笑。 刚是犹达甫成为成年天使所认识的。 当时的犹达一如往常,正在进行自我训练。他放出的真空波打碎了岩块,没想到碎裂的岩块竟以惊人的气势朝他飞了过来。 犹达自以为安全躲开了,但事实上他并没有全然避开,他的手臂外侧被划了一道伤口。不过练功练到忘我的他,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这件事,直到一位偶然经过的天使告诉他。那个天使右眼珠绿色、左眼珠红色,两个瞳孔的颜色不一样,让犹达印象非常深刻。 我虽然没办法替你做什么治疗,可是这样很快就可以止血——他把自己脖子上的布巾解下来,帮犹达做了包扎。而那个人就是刚。 从那之后,两人便成了好朋友。 「如何?真,接下来就让犹达跟你交个手吧。」 刚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真。机灵的刚知道真对犹达抱有一份特殊的情感,不过真却害羞地红了双颊。 「我的实力虽然稍嫌不足,可是如果有机会的话……」 真讲到最后,声音已经小到几乎快听不见了。 「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明明很多,但一起修练的机会却不可思议地少,等一下就让我好好的来照顾你吧。」 「这……请、请你手下留情。不然的话,我这身骨头……」 真慌慌张张的模样,让犹达和刚看了不禁开怀大笑。那是与心灵相通的伙伴们共度的和睦时刻。 不必进行任何矫揉造作的对话,笑声也未曾停歇。 不过,这一切却因为一个天使的倏然到来而结束。 「你们看起来很愉快嘛。」 是希瓦。 希瓦周边那股阴沉的气氛让三人无法率直地回答「的确是很愉快没错」,场面瞬间为之冻结。 「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看。」 犹达率先打破沉默。 自从在一次宴会中,希瓦主动来向犹达打过招呼后,两个人就开始有了交流。希瓦的头发是天使中少见的深黑色,缺乏协调性的他常常搞不清楚状况,而这点也让其他的天使对他敬而远之。 「我想要跟你商量一下有关被选作六圣兽候补这件事。」 希瓦推开了刚和真,走到犹达的正对面。 「什么事?」 「呃……这个嘛……」 「不方便说吗?」 「嗯……有一点……」 希瓦频频地以眼神向刚和真示意,催促他们快点走开。 沉默再次笼罩在众人之间,真无法忍受这股尴尬的气氛,于是便转过身去。 「刚,看来我们似乎先离开一下比较好呢。」 「是啊。」 「是这样吗,希瓦?让刚和真听到不好吗?」 「是不至于不好……但我是想要跟你商量。」 「那就等会儿再商量吧。我现在和他们……」 「为什么?我不想再等了。」 希瓦紧紧抓住犹达的手。真和刚两人对看了一眼后,安静地离开了现场。 虽然前几天才被路卡指责不该任意打断他人的对话,但希瓦看起来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对不起别人的样子。 他脸上反而还挂着一个欣喜可以跟犹达两人单独谈话的满足笑容。 「你说吧。」 待两个人面对面之后,犹达便拉开希瓦缠在自己手臂上的手。 「我想要和你一起在祝福之日登上圣顶。」 「就我们两个……你是这个意思吗?」 「当然罗。所以我才不想让真和刚听到这段话啊。可以吗,犹达?」 犹达已经决定要暂时抛下对宙斯的猜疑,他打算带着一颗毫无杂念的心登上圣顶。 「我认为九个候补人选同心协力,一同登上圣顶会是比较好的选择。」 每个人对六圣兽都抱持着不同的志向,所以就现实面而言,要统一九人的步调是件非常困难的事。犹达是为了让利己的希瓦能够明白,才故意这么说的。 「为什么?宙斯大人说要按照我们抵达的顺序,赐予我们六圣兽的荣冠。如果我们九个人一起抵达的话,就没有办法选出六圣兽了。」 「那样不是也很好吗?」 「我才不要!」 他情感激昂的向犹达诉说着。 「剩下的四个位子就算了,我想要和你一起成为六圣兽,支配所有的动物。我们应该会很合得来,而且我绝对比那个真更能够帮得上你的忙。」 「为什么要提起真?他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吧。真是真……你是你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你对真太好了。」 「我觉得我对你也很好啊?」 犹达嘴巴上这么说着,胸口却感到一阵刺痛。这根本无法作比较。 「如果你想成为六圣兽的话,就不要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只要想着怎么登上山顶就好。那么自然而然就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犹达也打算以一样的心态登顶吗?」 「嗯,是啊。」 「那么我就照你的话去做,我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希瓦大概是将犹达的话当成忠告了吧。他覆述完之后便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明明有些地方还蛮可爱的,但别人却只记得他不好的地方,真是个不幸的天使。难道他不以这长久的孤独为苦吗? 没有办法用其他部分来弥补他那缺乏协调性的个性吗? 天界里有着各式各样的天使。或许为时已晚,但犹达现在才知道要维持和睦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4 究竟该如何征服圣顶呢?九名候补者似乎都各有各的想法。 有人借由锻链来提升自身能力;有人选在山边或崖边、状似圣顶的地方进行模拟训练;更有人备妥了七样道具,准备挑战圣顶。每个人的准备方式都不尽相同。 犹达除了像平常一样进行自我训练之外,同时也增加了与同伴对战练习的次数。 明天就是祝福之日了。 岩盘的碎裂声划破了早晨的寂静。 四周的树木在强力的冲击力道下剧烈摇晃,就连树叶也随之纷纷落下。碎裂的岩石掉落到附近的河川中,激起了阵阵涟漪。 这个在天界中被誉为风光明媚的精灵山山麓,今天却不再平和,反而化作土烟四起的危险地带。 原因便出自于玛雅。 「该死!」 他一边大叫,一边朝着四周放出真空波。 有着一张娃娃脸加上娇小的身材,让总是带着笑脸的玛雅看起来显得软弱,殊不知他的体内却暗藏着一股狂暴的力量。 一旦喜怒哀乐中的某种情绪到达极限,便能掀起狂风巨浪、将手中的巨风化做尖牙朝四周胡乱扫射。那威力十分地惊人,就连硬质的岩盘也会在瞬间化为粉末。 在脱离这种极限状态之前,他会一直持续狂暴的行为,不过等他清醒过来之后,便会几乎完全记不起自己做过什么事。 「啊——!我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放弃呢!」 这次玛雅改以飞踢攻击大树。他那连续猛烈的狂乱攻击让树皮剥落、树梢震动、花儿也抖落到了地面。 几个凑热闹的天使躲在一段距离外,以惊异的眼神看着玛雅的狂暴举动。大家都很讶异在那娇小的身体里面竟然藏有如此强大的破坏力。 「这场骚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路卡跑上前去,无力阻挡玛雅的雷和凯则是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 「玛雅他突然间就发狂了。」 「好像是跟奇拉吵架了……可是他不肯告诉我们理由。」 他们在说话的时候,一块崩解的岩块飞了过来。三人急急忙忙想要避开,但不管往哪里闪,似乎都躲不过玛雅以矫健身手放出的风牙。 「得阻止他才行……」 当路卡还在试着寻找跳上去的时机时,另一边的犹达已经动作迅速地朝玛雅跳了过去。 「呜哇,你要干嘛!」 犹达在空中抓住了玛雅,他护着玛雅降落到地面上,随即将玛雅紧紧地抱在怀里,在地面上滚了两圈之后才停下来。 「冷静下来,玛雅。」 「吵死了!」 「不要这样……」 「这跟犹达大哥没有关系,你不要管我!放开我!」 玛雅仍旧十分激动,他拼了命地挥动手脚,想要从犹达怀里挣开。但犹达就算大腿被玛雅踢到、头被他举起的手给打中,也还是没有把手松开。 「什么叫没有关系?你是我的伙伴……而且是很重要的伙伴,我当然会担心了。」 「咦……?」 虽然还在挣扎,但玛雅的力道稍稍减弱了。 「你真的把我当成你的伙伴吗?就算我是天使和人类的混血也无所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个?我们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不是吗?」 「……谢谢你。」 玛雅总算是冷静下来了。 犹达将体温分享给靠在自己胸口前的玛雅,看见他脸颊上闪着泪光。 怀里微微颤抖的天使此刻看起来如此迷茫,先前的狂暴力量已不复见。 「对了,你刚刚到底是怎么了?看你气成那副模样,还真是不可思议。」 凯伸手到玛雅腋下,将靠在犹达身上的他撑了起来。 「哥哥他……他说我们两个混血天使不应该待在天界里……」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管被欺负得有多惨,我们也都一起忍过来了,可是他现在居然说这种话,所以我……」 玛雅吸了吸鼻子。 跟着犹达一起过来的真悄悄地递出手帕。 雷在后方看着玛雅擦拭眼泪的样子,悄声对着路卡低语: 「奇拉他到底是想要干嘛啊?」 「我也不知道,真让人担心。」 让弟弟那么生气的哥哥不可能还能保持平静。奇拉虽然不至于像玛雅那么狂乱,但他们也不能放着奇拉不管。 「我过去看看奇拉。」 犹达在规劝玛雅的同时也很挂意奇拉的状况,他对机灵的路卡点了点头。 「啊,我和你一起过去吧……」 雷向路卡表明和他同行的意愿,两人随即一起张开了巨大的羽翼,朝向这对兄弟天使住的地方飞去。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就说来听听看嘛。」 凯坐下来和玛雅面对面。 「哥哥说……他要离开天界。还说……祝福之日那天,他不准备登上圣顶,他要下天界……所以我才会那么生气……」 「奇拉他真的这么说?」 「为什么……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玛雅将手帕按在鼻子上摇了摇头。就是因为不知道哥哥究竟有什么打算,他才会如此焦躁吧。 「哥哥你自己一个人离开就好了!我这么对他大吼之后就跑出来。接下来就是一阵乱七八糟……我对着山还有树木发泄……」 玛雅断断续续地说出兄弟俩吵架的原因。 圣顶上面不知道潜藏着多少的危险。为了以备不时之需,玛雅去找奇拉,想和他商讨要带什么样的工具上山。谁知道奇拉这时竟一脸严肃地告诉玛雅他的决定——我不会去圣顶。 从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在思考有关自身的问题。不是纯正血统的兄弟天使是否可以继续待在天界里?直到获选为六圣兽候补人选的时候,我才真正下定决心——奇拉这么告诉玛雅。 「我以为哥哥是在跟我开玩笑,以为他只是像平常一样捉弄我罢了……可是他却很认真地对我说:因为看你被选上六圣兽候补的时候那么高兴,所以我一直说不出口……」 可是我们既不知道双亲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身处何方,就算离开天界也无处可去——玛雅试着用这个理由来说服哥哥,但奇拉却说只要兄弟俩在一起,一定能克服所有难关,丝毫不肯让步。 「不过还真是突然耶。」 「嗯……」 「难道事前都没有任何的征兆吗?」 「我也不知道。可是哥哥好像真的很不想成为六圣兽的样子,他有说过他不想成为六圣兽的候补人选。」 「不过,他应该不是因为被选为候补才想离开天界的吧。」 一直安静听着玛雅说明的犹达意有所指地说道。 「接下来,天界或许会出现巨大的变化。奇拉可能也是考虑到之后会发生的事情,所以才决定选在这个时候离开天界的吧……也或许是……跟你们兄弟俩的出生有关……」 犹达知道这对兄弟天使的父亲是谁。 很久以前,他曾经由父亲本人的口中得到证实。但这在天界是个隐蔽已久的事件,就连那些知情人士都不愿再提及这倒话题。 没有人告诉这对兄弟天使他们的父亲是谁。但如果奇拉在某处得知自己的父亲姓名,并因此而下定离开天界的决心,似乎也不足为奇。 「我的出生……犹达大哥你知道吗?」 「只知道一点点……」 「告诉我。」 玛雅双眼直视着犹达。 在他身旁的还有真和凯,虽然都是值得信赖的伙伴,但他不希望当事人以外的人听到这件事。正当犹达犹豫不决时—— 「去问奇拉吧。」 真察觉到犹达的心情而出声打了圆场。 真告诉他奇拉大概是在哪里得知了出生的秘密,正在找机会告诉自己的弟弟。他还说两个人应该要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解彼此的想法才是。 「我送你回家吧……让你可以跟哥哥坐下来谈谈。」 在大家的合力说服之下,玛雅终于点了点头。 「谢谢你们大家的关心。」 脸上还带着泪痕的玛雅挤出一个很不自然的微笑,任由凯环抱着他的肩膀慢慢走上回家的道路。 已经先一步去找奇拉的路卡和雷现在状况不知如何?犹达相信他们俩一定能把事情处理好,问题是弟弟玛雅的状况还不是很稳定。只希望玛雅回去的时候能够冷静面对奇拉就好了。 「幸好玛雅冷静下来了……」 凯虽然稍嫌鲁莽,不过有会为玛雅设身处地着想的他和玛雅在一起,也让犹达较为安心。犹达和真将碎裂一地的岩石残骸收拾好之后,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情况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真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奇拉应该是考虑了很久才做出这样的决定,我想他的决心恐怕很坚定吧。如此一来,就要看玛雅怎么看待这件事了……」 「他们两个人如果真的离开了天界……我们会很寂寞吧。」 「可是天界会少了很多恶作剧,宁静的日子也会随之降临也说不一定喔。」 犹达嘴里开着玩笑,任由胸口深处的一盏灯火熄灭,让寂寥感包覆整颗心。 如果他们下定决心要离开天界的话,那自己也不可能留得住他们,只是要和伙伴分离难免觉得不舍。 在一旁附和的真同样也是面带忧愁。 「啊……你流血了。」 刹那的沉默过后,真的目光落到了犹达的左上臂。 「啊啊……这个啊。可能是刚才压制玛雅的时候不小心擦伤的吧。」 「我来帮你包扎一下吧。」 「没事啦,很快就好了。」 「没关系,请你先不要动,我很快就可以弄好。」 因为刚刚已经把手帕给了玛雅,因此真撕开袖口用来代替绷带,他小心翼翼地包扎起伤口。 「谢谢你。」 「你不必向我道谢的。我平常受到你很多照顾,这样的回报根本不足挂齿。我一直希望有机会能帮你更多的忙,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真的一言一行总是非常谨慎,所以犹达才会如此在意吗?真不时展露的热情让犹达很想知道他胸中究竟藏有多少感情和渴望。犹达也希望真和他相处时能够更坦诚一点。 时而无畏、时而顽固,不时显露的意外性不也是真的魅力之一吗?真和路卡吸引他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那要小要陪我吃晚餐呢?」 为了明天,犹达下了一个决心。或许这就是他希望两个人能够独处的原因,就算真拒绝他,他也打算要强迫对方接受。 「我真的可以吗?」 「就因为是你,我才开口邀请的。」 和真一起度过的时间总是非常轻松。没有任何矫饰的对话、温柔的沉默,一切都是那么地舒适。他想要就这样把真带回家,和真共度亲密的午后时光。 然后,再带真到摆满了美食的餐桌前面。 在实行那个伴随着危险的决心之前——搞不好,两个人再也无法活着见到彼此了。最糟糕的结果闪过了他的脑海。 所以,他才会想要将自己寄托在短暂的梦境里面吧。 「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罗。」 真很高兴,但仍以内敛的语气接受邀请。 「我虽然不像雷那么厉害,不过至少还可以帮忙排个桌子啦。」 「事前的准备应该要两个人一起动手才对吧。老实说,我在修练之馆有学到几道拿手好菜喔。」 「咦?拿手好菜……那个……?」 真的双眼在眼镜后面瞪得老大。 为了成为正天使的训练场里而除了教导技能之外,虽然还有历史和道德等各项课程,但绝不可能教天使做菜。 真很想知道犹达到底是在修练之馆的哪里学会做菜的。 「我曾经在熄灯之后溜出房间,偷偷去探险时被大人给逮到。他们狠狠把我臭骂了一顿之后,就把我丢进反省室。没想到反省室的墙壁上居然有『神爱吃的菜』这种有趣涂鸦,所以我就把它们全都背下来了。」 看着犹达一副缅怀过去淘气少年时代的模样,真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多亏有了那些涂鸦,让我在冰冷石造反省室的三天里不致于过得太痛苦。」 后来犹达照着记忆中的食谱去调理,但涂鸦终究是涂鸦,做出来的东西根本就无法入口。不过,其中倒是有一道料理极为美味。 那道料理需要不太一样的材料……犹达做了个暗示,小声地在真耳边低语。真听了之后顿时双颊泛红,但他接着便大胆地回答:「请让我帮忙!」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之后失笑出声,然后便同时迈开了步伐。 一名天使躲在大树的阴影下,看着那两个感情和睦的天使身影。 「又是真……」 天使——希瓦忿恨地啐了一声。 「每当我有事情要找犹达的时候,那家伙老是待在附近,实在是很碍眼……」 两人的背影逐渐远去。 希瓦的脸庞蒙上一层阴影。 「怎么了?你在这个地方做什么?」 「呜哇!」 希瓦大概是把全副精神都集巾在视觉上了吧。以致刚从后面拍了拍他肩膀的动作让他吓一大跳,发出了走音的惊叫声。 「你的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还不是因为你突然出声,你这样任谁都会被吓到啊。」 希瓦完全不顾傻眼的刚,只是一个劲地对着他恶言相向。 这个天使总是一副心情很差的样子。 他不肯让任何人靠近身边,那紧紧关上的心扉会有打开的一天吗? 还是说,会就此凝结成永远的冻土呢?刚很清楚希瓦的眼里只有犹达一个人,但他也注意到近来希瓦对犹达的执著似乎愈来愈深了。或许是因为希瓦过于在意真的存在也说不定。 「你就那么在意犹达和真吗?你一直看着他们两个耶。」 刚以下巴指了指两个已经变得十分渺小的背影,他告诉希瓦就算是嫉妒也该有个限度。 「我才没有……不要乱说啦,你烦不烦啊。」 明明脸上早已写着心事被猜中了,但希瓦的五官仍旧因为愤怒而扭曲。 「我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你仰慕犹达。这原本是没什么,毕竟有很多天使都对犹达抱有憧憬、也很想接近他,唯独你太过头了……」 「少罗嗦!我不需要你来说这些有的没的,吵死了!」 「我没有多嘴的意思。」 刚给了打算逃走的希瓦或许是最后一次的忠告: 「近来你的脸上总是蒙上一层阴影,邪恶和嫉妒会招来黑暗。等到不祥的事情发生之后,一切就来不及了。你要敬爱犹达无可厚非,但若是太过奢求的话,只会为你自己带来不幸喔。」 「你说够了没!不用你管!」 希瓦甩开刚,使尽全力地逃离现场。 ——那个刚实在是太罗嗦了,明明就只有四肢发达而已,还说得一副他什么都懂的样子。路卡也是很碍眼,每次都用高压的态度逼迫我。真总是待在犹达身边,为什么?他明明就是个没用的东西,凭什么可以待在犹达的身边? 真……你这家伙太碍眼了…… 每个人都太碍眼了……全都给我消失吧—— 希瓦不顾一切地跑着,他诅咒着刚、诅咒着路卡、也诅咒着真。每个人都是破坏他和犹达感情的凶手。 希瓦的表情愈形狰狞。 四周弥漫着一股浓雾,空气变得混浊而灰暗。 希瓦不断地向前跑着。 愤怒和憎恨持续地膨胀扩大,希瓦的脸孔变得有如厉鬼一般。 自希瓦身旁流逝的景色也开始变得不一样。 森林变得阴森茂密…… 树木的形状看起来很诡异…… 发出异臭的沼泽堵住了道路。 希瓦停下脚步。 他充满血丝的双眼,这时才终于发现这里不再是自己所熟悉的天界。 「我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逐渐腐败的树木朝着左右两边伸展出奇怪的枝叶、混浊不堪的泥沼,四周尽是各种鸟虫兽发出的惊悚叫声。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道路夹着沼泽朝向左右两侧分叉——两条道路同样都满是泥泞——希瓦小心翼翼地踏上右边的道路,但他愈往前进,身上就沾染了愈多的秽土。 他从没见过、也没有来过这种不净之地。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希瓦的胸口剧烈跳动着。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过于恐惧让他无法冷静思考。 难不成……他的意识已经被这股莫名的恐惧给支配了。 「呵呵呵……」 一只披着破旧斗篷的魔物突然从岩石缝隙中现身。 「你是谁!?」 那张有如爬虫类一般的丑恶脸孔由低垂的头巾下露出。魔物的双眼凸出、细长的舌头自裂至耳边的嘴里伸出蠕动着。 「不要用那种轻蔑的眼神看着我嘛,我可是很欢迎你的到来呢……」 「你说什么?」 「欢迎来到黑暗森林……」 「黑暗……?难不成……」 希瓦退后一步,接着再退一步。魔物缓缓地朝着他逼近。 「……我一直在等待内心黑暗的天使到来。我啊,可是已经在这里等了好多好多年了呢……」 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吗?这里就是所谓的黑暗森林? 只有内心黑暗的人才会迷路走进去的黑暗森林…… 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真是令人无法置信。不,他才不相信。 「脏死了……不要碰我!」 「请你不要这么说嘛。」 魔物愈靠愈近,恶心的感觉涌上希瓦喉头。 「不要靠近我!你这怪物!」 魔物一把抓住打算离去的希瓦手臂,那股催人欲呕的感觉让希瓦浑身颤抖。326429 「你跟我这个怪物可是同道中人喔。只有不净的人才能够来到这里,你也是个污秽的天使……对吧?」 魔物原本混浊的双眼亮起一道诡异的光芒,他向希瓦提出了建议: 「呐,能不能请你协助我离开这座森林呢?如果你肯答应的话,我就帮你实现你的愿望……」 5 犹达和真的晚餐结束了。 夜色已深,从窗外望出去,原本漆黑一片的小径因月光的照射而清晰可辨。 ——犹达今晚作了一个决定—— 他能为奇拉和玛雅做什么呢? 祝福之日——哥哥斩钉截铁地告诉玛雅:他们的日的地不是圣顶,而是下界。 这个决定让弟弟怒火中烧。 但哥哥坚定自己的信念,不为所动。 面对想要成为六圣兽的弟弟……哥哥的心意仍旧不变。 明天……现在的自己只能为这对即将要离开天界的兄弟做一件事——取得生命之泉的泉水。 生命之泉的泉水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只要滴上几滴泉水,便能瞬间往返于天界和地上。 想要得到这个天神通常用来赐予接下神命的天使的贵重物品,就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去生命之泉掬水才行。 但是,生命之泉的所在位置并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到达的地方。 它位于森林深处,在无数条错综复杂的交叉路中,只有一条道路可以通往生命之泉。不过要找到这条狭窄的道路是件非常困难的事,而且途中还必须通过架在峡谷上方的绳桥。 生命之泉——犹达打算要只身前往这个险恶的目的地。 黑暗变得更加深沉。 进入森林深处之后,月光便受阻于茂密的树木群而无法照入林子里。 犹达在掌中划出一个小型光球,借由微弱的光芒照亮四周。 无数大树的树根在脚边向四面八方盘根交错,路面凹凸不平。而在这条很不好走的道路前方,就是犹达极欲寻找的那条小路。 犹达愈走愈深入,最后来到了被称为难关的那座绳桥边。峡谷深不见底,光是往下看一眼,就足以令人头晕。 据说这座峡谷的谷底又被称为「地狱」,只要一不小心失足跌落下去,就再也无法回到天界。 这座桥则正如其名,将蔓藤搓成像绳子一般,大约只有一只指头那么宽。长长的绳桥彼端延伸至无尽的黑暗中,让人完全抓不到任何的距离感。 由数棵树木伸出的细细枝条,在上空互相缠绕,结起了蜘蛛网一般的网络。犹达根本无法张开羽翼。 要是失足坠落,那就万事休矣。 得将集中力拉高到极限才行—— 犹达挥开所有的杂念,走上摇摇欲坠的绳桥。 他屏住呼吸、用双手来取得平衡,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神经紧绷,汗水自他的额头渗出,再缓缓流到了脸颊。 一步,再一步。 犹达仿佛在无限的光阴中与无尽的时间战斗一般,在噬人的黑暗里步步为营。 然后—— 好不容易——终于走到了彼端。 「总算走到这里了……」 极度紧张造成的神经疲劳让犹达体力消耗得比想像中还要来得多。 呼、呼……犹达喘着气,但脚步却丝毫没有减缓。 没多久,他便抵达一个对已经习惯黑暗的双眼来说过于耀眼的白色神社,生命之泉便在其中。 在中央立有神像的钵状水槽里面,装了满满的泉水。 犹达拿出带来的小瓶子,装了能让兄弟俩来回天界与下界两次分量的泉水后,便立刻踏上归途。 等他再次走完绳桥的时候,天空已经泛白了。 「玛雅……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吧。」 奇拉作好出发的准备之后,再一次向弟弟确认道。 「今天是祝福之日……可是我们不会去圣顶。」 「嗯……」 玛雅以稍嫌迟缓的动作,将自己珍藏的动物型玩具和凯送给他的木笛放进一个小布袋里。 「这样……就好了吧。应该……没有忘了……什么吧。」 玛雅边吸着鼻子边说。 「或许你现在会觉得很痛苦,可是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两个好。」 「没……关系,我明白……你昨天说的……有关爸爸的事……我真的受到很大的打击,可是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我跟哥哥一样……」 玛雅再也说不下去了,他忍不住放声大哭。不管他再怎么压抑,涌上心头的悲伤实在太过巨大,他根本无法承受。 「玛雅……」 奇拉只能伸手紧紧地抱住弟弟。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够怎么样安慰玛雅。他只能紧拥弟弟的身与心,稍微减缓他的痛楚。 虽然一直有天使因为血统原因恶意欺负他们,但他们也遇见了不少既温暖又善良的天使。日子过得一点都不无聊,弟弟交到了好朋友,而他也不需要再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 屈指算一下,能让胸口浮现暖意的回忆其实不算少。 只不过——那个让人觉得快窒息的阶级制度,却开始让奇拉质疑在天界这个地方生活的必要性。 昨天也是。还好有大家帮忙镇压玛雅的狂暴怒气,他也很感谢路卡和雷来家里关心自己的状况。但在知道了出生的秘密之后,他心也无法继续待在天界了。 奇拉把自己的决心与出生的秘密全都告诉了玛雅。玛雅虽然感到惊愕,但还是全盘接受,两人决定离开天界。 「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我们去跟人家道别吧。」 「……算了,不用了。」 玛雅一边抽咽着,一边摇了摇头。 「看到他们的脸,只会让我更难过。到时候我怕我会伤心到离不开这里……所以……走的时候……我不想见到任何人……」 玛雅把脸紧紧地埋在哥哥的胸口,他将所有的思绪都埋藏在心底最深处。 「你不会后悔吗?」 「嗯……不会的……」 玛雅从通红肿胀的眼睛旁边拭去最后的一滴泪水……望着哥哥。 这虽然不是玛雅期盼的结果,但他决定跟随作出对两人都好的决定的哥哥——弟弟的眼神传达出这样的讯息。 「那我们走吧。」 「嗯……」 两人缓缓推开了那道通往未来的门扉。 6 树木在朝露的点缀下闪烁着青翠的绿意,小鸟婉转鸣唱着。 这是个和平常一样安稳的晨间景致。但此时准备去攻登圣顶的天使们胸口却无法如此地平稳。 「等一下啦。就教你先不要走啊。」 凯用尽全力冲刺,好不容易才追上了刚。他老大不高兴地鼓起双颊。 「你事先跟我说一声不就好了吗?」 刚和呼吸急促的凯不同,他整个人表现得非常沉稳。这名即将迎接试链的天使冷静地将自己的坚强意志隐藏在表面下,看起来显得更加地凛然。 「其实我也觉得大家一起登上圣顶是最好的选择,不过每个人应该都有自己的想法吧……所以我才没有提出邀请。」 「唉……说得也是。希瓦最近怪怪的不说,就连犹达也不是很喜欢六圣兽制度的样子……」 凯一边说着,心里想的却是玛雅哭泣的脸庞。 昨天晚上他们到底谈了些什么呢?奇拉一副心意已定的模样,玛雅能够说服他吗?他们会来圣顶吗? 不过,如果有什么进展的话,玛雅绝对会来向他报告的。既然玛雅没有来,那就表示没有任何变更,他一定能在圣顶上的天边和玛雅碰面的。凯决定这么相信。 「喔,路卡和雷在那边。」 路卡和雷两人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的岔路上,刚连忙制止了想要出声叫唤两人的凯。 「他们两人擅长在空中飞翔,也拥有最快抵达圣顶的实力,如果我们现在把他们叫住,那他们就必须配合我们的脚步了。所以闭上你的嘴,让他们先走吧。」 「是喔?那就让他们吧……」 「……嗯。」 「那意思也就是说,刚你自己其实也不是那么想要成为六圣兽罗……」 「该怎么说呢……六圣兽的位阶在上位天使之上,所以能够更靠近神,这的确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阶级,但还没有大到得拿伙伴来当垫脚石的程度。」 「还真像刚会说的话耶。」 两名天使在前方张开大大的羽翼朝着圣顶飞去。 「我们也赶紧加快脚步吧。」 「是啊。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必须努力登顶才行!」 凯挥舞着紧握的拳头。 降临至下界的地方叫作『云间』。 连结天界全土的大地上开了几个洞,而那些洞便统称为云间。 云间的四周围有栅栏,除了以降临为目的的天使之外,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是另外隔绝开来的区域。 那对兄弟天使此时就站在云间旁。 「好可怕……」 玛雅从栅栏外探出了上半身往下看,一股恐惧感随即窜上他的背脊。 两个人虽然知道自己是在下界出生的,但毕竟从他们懂事以来就在天界生活。而从那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降临下界过。 据说从天界降临下界时,会给身体带来极大的负担。有些天使会弄得全身是伤,有些则是尝到剧烈的疼痛。就算从未在意过这些谣言的兄弟俩已经做好了觉悟,但一旦来到云间之前,还是忍不住紧张得全身僵硬。 不过—— 「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就没有问题。」 奇拉紧紧地抱住这个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弟弟。 「如果有生命之泉的泉水就好了,那我们就能轻松地到下界去了。」 「是啊……可是就凭我们两个是绝对不可能拿得到那个泉水的……」 「我知道,虽然知道,可是……」 没有取得神命便降临下界,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受尽折磨,二是使用生命之泉的泉水瞬间移动到地面。但要抵达生命之泉,就必须突破难关。而这个难关很可能让天使坠入地狱,让天使不再是天使。 因此,天使们从来不会想要私自降临下界。 「玛雅……」 「我是接受一切才来到这里的……所以没关系……我……要下去……」 从云间望进去是一整片的蓝。光是凝视而已,就好像要被那片蓝给吸进去似的。 玛雅摇了摇头,用足以折断手骨的力量紧紧握住哥哥的手。 而在两人背后,有一名精瘦的天使正踉呛地……朝着他们靠近。 「奇拉……玛雅……」 就在两个兄弟天使紧紧地贴在一起,准备跨过栅栏的那一刹那,犹达出声叫住了他们。 「太好了,还好赶上了……」 两人惊讶地回过头去,随即看见犹达像平常一样挺直了背脊站在眼前。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你们昨天那个样子,我就知道事情一定会演变成这样。」 虽然尽量站得笔直,但犹达瘦削的双颊看来却显得格外地苍白与憔悴。 犹达希望在被兄弟俩看出自己的疲惫之前将东西交给他们。 「说到昨天,真的是很不好意思。都是托你的福,玛雅才能平安无事地回来……对了,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你不用去圣顶吗?」 「我是要去啊。可是因为很在意你们两个的事,所以就先过来这里一趟。」 「谢谢你……」 犹达的温馨举动让玛雅湿了眼眶。 「谢谢你直到最后都还是这么关心我们。」 「这不算什么。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 犹达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瓶子。 「这是什么?」 「里面是我从生命之泉掬取的泉水,有了这个……」 「所以你才……难怪你的脸色看起来那么差……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奇拉终究还是看出了犹达的疲惫。但犹达依然硬装成一副没事的样子,他把小瓶子塞到了哥哥的手中。 「我没事。」 「可是你走过了那座绳桥对吧?那下面可是地狱啊,你现在应该已经累到不像话了吧。为什么要在选拔六圣兽这么重要的日子胡来呢?」 「我不是说了吗?这并不是胡来……」 唔……眼前一阵晕眩。犹达使尽全力忍住想要跪倒在地的冲动,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如果在这里倒下的话,他们两个会没办法安心离开的。 虽然前去掬取泉水是犹达出于己意所决定的行动,但难保这对兄弟不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他不能让事情演变成那样。 决不能让他们发现此刻的自己有多么疲累。 「你们是在极度烦恼之后才下定决心离开天界的吧?我认为你们的判断并没有错。虽然将来见不到你们会很寂寞,但我绝不会忘记你们曾经待在天界这件事。」 「犹达大哥!」 玛雅边哭泣,边扑到了犹达身上。奇拉也在一旁轻碰犹达的手臂。 「我果然是不能够见到任何人……干嘛要去下界嘛……」 「不要再说了,再说下去只会更加动摇你的决心而已。」 犹达不断温柔地轻抚着玛雅的头,安抚他激动的情绪。 「真的可以吗?这真的……要给我们吗……」 通往生命之泉的道路既窄又小条,途中得穿过峡谷,上面还架着一座绳桥。 奇拉在被选作六圣兽候补的隔天早上,曾经只身前往生命之泉。虽然好不容易找到了那条前往泉水的小路,但深不见底的峡谷却让他看了腿部软了。奇拉实在没有勇气走过那座只有食指宽的绳桥,因此只能选择回头。 就是因为有过这么一段羞耻的经验,所以奇拉才会对犹达的温情和自己无法模仿的勇气低头。 「没有那么夸张吧。我也只能够做到这样而已,你就收下吧。」 「谢谢你,犹达大哥,这样弟弟他就不用受苦了。」 奇拉忍住一声哽咽,双手环住犹达的脖子。 「你们要好好保重喔,我也会在天界……」 犹达的话才说到一半…… ——啊啊啊————————————————! 耳膜深处便响起了一叠声的惨叫,那是一种仿佛要撕裂天空般的叫声。 「真……?」 「怎么了,犹达大哥?」 「我刚刚听到真的叫声……」 那极不寻常的声音狠狠地重击犹达的心脏。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啊。」 「我也是……」 「不会错的,我的确是听到了惨叫声……」 他绝对没有听错。就算没有任何人听到,但犹达的耳朵的确很清楚地听到了真悲痛的叫声。真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犹达大哥,那你快去啊。」 「是啊。别理我们了,你快过去看看吧。」 「可是……」 犹达此行是特地来帮他们送行的。他要目送他们安安稳稳地从天界降临到下界才行。现在这样要怎么办才好? 「谢谢你陪着我们到最后,犹达大哥。我会跟这家伙在下界过着幸福生活的。」 奇拉咚地一声推了犹达的背。 奇拉是在给他离开的勇气。 「抱歉……那你们好好保重了!」 犹达留下他们两个人,拔腿往传出真惨叫声的方向跑过去。 奇拉和玛雅目送犹达离去,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为止。两人将刚拿到的泉水泼洒全身后沉入了云间。 只有阳光会平等地洒落在每个人的身上—— 真走出门外,看着平和的早晨风景,略带讽刺意味地这么想着。 他的目的地是试链的山顶。 他并不想成为六圣兽,只想尽力而为。 如果没有这次的机会,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想要登上圣顶吧。而现在,他希望能以一个天使的身份征服那座山顶。不过也就只是这样而已。 再往前走一段路之后,他看见雷的住处,发现房门是打开的,正打算走过去时,却突然听到了讲话声,是路卡。 路卡是来接雷的吗?还是说他们两个从昨天晚上就在一起?如果这两个感情要好的天使决定一起登顶,那他最好别去打扰他们比较好。 真在门关上之前躲了起来。 虽然会稍微多绕一点路,不过,真还是决定穿过树林好避开大家。搞不好刚和凯也是一起去的也说不定。如果那两个像兄弟般的天使一起参加试链的话,那自己也不应该妨碍他们。 犹达的脸孔咻一下闪过他的脑海。 昨天下午之后,真几乎都是和犹达相处在一起。那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共同度过那么长的时间吧。 小小的对话就让胸口悸动、一个动作就让他心跳加速。崭新的发现和让人愉悦的惊喜……一切的一切对真而言都是珍藏的片段。 可是,为什么受到各种阶级天使仰慕的犹达会愿意将他宝贵的时间拿来和自己分享呢? 明明很高兴却没办法坦率地表现出来,是因为真对自己很没有自信。 真总是担心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值得依赖,所以犹达才会放不下他、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昨天晚上的犹达和平常不太一样。真在饭后演奏竖琴,犹达闭上眼睛侧耳倾听,但看起来却不太像是放松的样子。 犹达的心思似乎被其他的事情占满了,意识到这点让真变得非常地不安。不过当演奏结束之后,犹达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于是真又安慰自己应该是他想太多了。 最后,真起身告别,而犹达也站起来对他说「我送你回家吧」。 虽然真推说不需要,但犹达似乎只当成是客套话,还是坚持说「反正顺便,你就别在意了。」 到底他的哪段话是发自内心的,哪段话又不是,就算仔细去想也只会得到一堆的疑问。 回到家之后,真目送犹达离去。只见犹达踏上了和他家方向相反的道路。 看样子他说的顺便应该是真的,可是都已经这么晚了,他还要去哪里呢?如果能有自己帮得上忙的地方,真希望犹达能够向他开口,但是犹达平常就是个话不多的人,真希望能够更了解犹达的心里在想什么,他不要两人明明靠得这么近,感觉却很遥远。 明天就是军要的日子了,但真总觉得今天晚上会是漫长的一夜。 果然不出所料。满脑子胡思乱想的结果,让他一夜都睡得很不安稳。 不过睁开眼睛之后,迎接他的却是一个清新的早晨。 柔和的阳光温柔地晒暖他的身体,吹抚着双颊的风满载着清爽的咸觉。 真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他要挑战这场试链,目标是称霸山顶。 真进入树林里面,从树叶间洒落的阳光在地面上映照出各种几何图案。他踩在那些几何图案上,急着赶路。 「呜呜呜……」 突然之间,传来了一阵呻吟声。 真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接着便看见大树干边有个身影蹲在那里。 对方身上披着一件天界很罕见的灰色脏斗篷。他是住在哪里的天使呢?一阵奇异的预感闪过脑海,但那个天使的背影颤抖着,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令真无法置之不理。 「你怎么了?没事吧?」 真弯下身朝他靠近。 就在那一瞬间—— 对方唰地一声掀开了斗篷,将锐利的獠牙狠狠刺进真的胸口。 「呜哇啊啊啊……」 真推开试图加深穿刺的獠牙,拉起对方缠住自己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甩了出去。 被抛至半空中的那个东西——并不是天使。 他的样貌虽然是人型,却有着绿色的龟裂皮肤、爬虫类的凸出双眼和裂至耳朵旁的大口,仿佛就像是异形般的——魔物。 动作异常轻巧的魔物在被真甩出去之后,有如杂技演员般在空中翻转了一圈才着地。 「你是谁?为什么……要攻击我?」 所幸只有衣服和胸口一块肉被刨起的真踉跄着,试图重新站稳脚步。 「……错不在你,不过因为我跟别人约定好了。这是我回报那个人将我从黑暗森林里救出来的谢礼,我要你的命……」 「你说什么!?」 鲜血自真的胸口淌落,迅速染红被撕裂的衣服。 「我看到你走进树林里,那正好称了我的心。于是我先绕到对面,在这里埋伏,看来我的武艺退步了,居然没办法一击就把你给击倒,真是丢脸哪……」 咕嘿、咕嘿……魔物发出诡异的笑声,举起双手、摆出威吓的姿势。 「……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异形会出现在天界里?」 真身上的伤口虽然不深,但魔物的獠牙似乎有毒,麻痹感逐渐从被咬伤的地方扩散开来。再这样下去的话,搞不好不仅无法战斗,就连逃跑都有问题了。看样子,他必须在毒素导致全身勤弹不得之前,先拟好策略才行。 「我叫阿古力。别看我这个样子,我以前也是个天使喔。」 「你说什么?」 犹达拼了命地跑着。 甚至忘了自己的身体是多么虚弱。 他现在一心只在意真的安危。鼓膜深处响起的惨叫声来自居住区后面的那片树林。 犹达强忍住胸口的不安,迅速穿过苍郁茂盛的树林。 「去死吧~~!」 轰隆隆的咆哮声撼动树梢、传来回音,让犹达得以明确判断出真的所在位置。 犹达穿越灌木丛,最后终于在树木的缝隙间看见真的身影。真此时正以大树为盾牌,躲避着魔物的攻击。 「真!」 犹达像是根本没看见魔物似的,看也不看对方一眼就冲到受伤的天使身边。犹达抱住撑着膝盖的真,让他缓缓地坐到地上。 「犹达……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听到你的叫声,所以就赶来了。」 「是……这样吗……」 真的伤口虽然不大,但看样子似乎是中毒了。被划开的皮肤已经开始变色。不知道是否因为这个缘故,真的体力也消耗得非常剧烈。 「那是……从黑暗森林里面跑出来的魔物。」 「什么?」 犹达已经察觉到魔物正准备从后面偷袭自己,他在魔物跳上来的那一刹那之前便抓住魔物的手腕,他先用一只手将魔物举起后,再重重压到地面上。 「居然从背后偷袭,你这卑鄙的家伙。去死吧!」 犹达对着呻吟的魔物爆发勃勃怒气。 「从我面前消失吧!」 才刚觉得眼前一道光闪过,犹达掌中放出的炙热光线便已经击中了魔物。 一阵青白色的火焰燃起,魔物的身体瞬间便随着惨叫声而燃烧殆尽。 在魔物原先所待之处只剩下一些白色的颗粒。 「真,你没事吧?振作一点。」 犹达抱起浑身摊软的真,将手绕到他的背后,撑起他的上半身。魔物消失之后,犹达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他只觉一阵晕眩袭来。 先前的疲惫让他此时的身形更加憔悴。但不管身体再怎么虚弱,如果不能克服的话,过去那些修行就完全没有意义了。 和自我战斗、让身体承受那些苦痛,不都是为了战胜自己而做的努力吗? 犹达这么告诉自己,他将全部的意志集中在真的身上。 「是我……太大意了……我看他趴在地上……很担心……走过去看他的时候就被攻击……唔……」 犹达一边轻抚痛苦喘息着的真的背部,一边将视线转向真的胸口。血流虽然已经止住了,但皮肤的变色情况却比先前还要严重。无力垂下来的左手也因为毒性发作而麻痹。 不过幸好真的心脏没事。天使虽然不老不死,但却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心脏。 一旦心脏被挖出来,那天使就会死了。刚才那只魔物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会一开始就攻击真的胸口。 万一他的獠牙再深入一点,直达心脏的话,就会导致无法收拾的严重后果。 「很难过吗?我现在就帮你把毒素吸出来……」 「不用了……不要管我,你……快点去圣顶吧……」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以为我会丢下你一个人,自己去圣顶吗;:」 「我就算一个人也……没问题的……」 真挥开犹达的手,勉强想要站起来。但犹达却用那只被挥开的手再次抱住了真的肩膀,接着以另外一只手拿开伤口附近的衣服碎片。 「我……真的很没用……根本就没有……挑战圣顶的资格……」 「不要再说话了。」 犹达将嘴唇按在真被刨开的伤口上。 「唔唔……」 真的肩膀抽动了一下。虽然胸口早已因为毒性发作而失去知觉,但他似乎能感受到犹达唇瓣传来的温度。 犹达将双唇抵向染血的皮肤伤口最深处,同时将真的身体拉近自己。 两个人紧紧地靠在一起,犹达用力一吸,一阵苦涩的味道窜入口中,是毒素的味道。 犹达松开嘴唇,将毒汁吐到地面,接着又再次吸起毒液、吐出毒液。在重复无数次同样的动作之后,苦味总算是消失了。 毒液虽然已经全数吸出,但真伤口上那凹凸不平的破裂皮肤仍旧让人心痛。恐怕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痊愈吧。 犹达在伤口上留下最后一个吻。 ——若是这么做能让伤口愈合的话,那该有多好…… 头上传来真微弱的叹息声。 「我已经把毒素全都吸出来了,你慢慢就会恢复的。」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你老是说这种话。如果真的觉得麻烦的话,我就不会出手帮你了,你多少也该明白我的心意吧。」 「咦……啊……」 听到犹达说得这么干脆,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视线在空中游移不定。 「不过,为什么黑暗森林的魔物会来到这个圣地呢?我记得他说他的名字叫阿古力,还说自己原本也是个天使……」 「阿、阿古力?」 「是的……你认识他吗?」 「……不……」 会是那个阿古力吗? 少年时代偷袭犹达的小人。犹达知道阿古力后来因为恶行而坠入黑暗森林,但是,他为什么会变成那副丑恶的模样呢? 他以前曾经和犹达他们一样,也是个天使啊。所以,这一切的关键仍旧是……宙斯吗…… 「我们也该出发了。」 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不要逞强了。你再稍微休息一下,我等会儿就送你回家。」 「开什么玩笑!」 一抹动摇闪过真白皙的脸庞。真想要掩饰自己踉跄的脚步,他抓着单膝跪地的犹达手臂站了起来。 「我要和你一起登上圣顶。」 「不要闹了。」 犹达不可能带现在的真,登上那个即使对健康天使来说也过于危险的试链山顶。 不过,如果真希望能以候补人的身分测试自己的力量,那么教他不要去反而是一件残酷的事情。 「没问题的,我要和你一去圣顶……如果是我害你没办法登上圣顶,那我还宁愿死在这里算了。」 真态度坚定地作出宣告,他的勇气十足,让人毫无置喙的余地。 他牵起犹达的手,露出爽朗的微笑。 「你不当六圣兽的话,还有谁能够成为六圣兽呢?」 7 远方传来宣告正午的钟声。 圣顶耸立在两人面前。 除了奇拉和玛雅之外,其余的五个人应该都已经抵达山顶了吧。虽然不知道大家是越过了什么样的难关才抵达,但希望能够在山顶上见到所有的人。 对犹达而言,能不能成为六圣兽还是其次,重要的是能否征服圣顶。不论花多久时间都无所谓,他想要支撑在一旁刻意装着无病无痛的真,一起抵达山顶。 「出发了。」 真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的侧脸看不到一丝丝的依赖,有的只是不想成为犹达负担的决心。 两人前往这座拥有过人技艺的天使才能抵达的山顶。 陡急的山路不断延伸。在弯过和缓的弯道后,突然吹来了一阵强风。 「小心脚下。」 两人小心翼翼地踩着很不好走的路面前进,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银色世界。整个空间被暴风雪狂乱吹袭笼罩着,将视野完全地辽蔽住。 「我用操纵风的能力试试,看能不能改变暴风雪的方向。」 风属性的真将气灌入风力中。 轰嗡嗡——风压立刻转变,化成龙卷风状态将风雪全数卷入,再往外侧旋转。风雪停住,视野变佳。 「就是现在。」 两人赶紧趁隙穿过雪之空间,毫无任何喘息的时间。 紧接在后等着他们的是极寒地带和冰之回廊。虽然没有下雪,但完全冻结住的地表非常光滑,如果照平常那样的走路方式一定会滑倒。 由天棚垂下无数根钟乳石般的冰柱。 「犹达……你看……」 真指着地面,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被冰覆盖的地面下有许多天使的身影。每个天使的胸口都遭冰柱刺穿,他们看来像是在发出最后一声惨叫时瞬间被冰封住。那一张张的脸孔…… 「冰柱会瞄准通过下方的人落下来吗……」 如此一来,究竟该怎么通过这道回廊才好呢?要从这些数不真的冰柱下方通过,不管再怎么闪,都不可能完全躲开。 在思考过各种的对策之后—— 「我也不知道这么做有没有效果……」 犹达将手往旁边一挥,朝那些冰柱射出真空刃。如果真空刃能打碎冰柱,那就用这方法将它们全都打碎吧。 只要趁落下的冰柱再生之前飞上空中,应该就能毫发无伤地抵达出口。 不过,他的想法似乎太过天真了。 放出的真空刀打上冰柱后,只造成些许的龟裂,并没有办法使其落下。如果一次真空刃只能造成那种程度的损伤,那要破坏所有的冰柱,就必须放出无数的真空刃,而他的体力也会先行消耗殆尽。 「要不要试试以特定角度发射呢?」 真灵光一闪地说道。 「不要直接攻击冰柱,而是对准旁边的壁面,让真空刃反弹至冰柱上。只要角度抓得好,不只冰柱会出现裂痕,真空刃还能继续朝下一根冰柱飞去。持续这样的弹射状态,应该就能以少数的真空刃粉碎所有冰柱了。」 「好,我来试试看。」 犹达接受真宝贵的建议,立刻朝四周的冰壁放出真空刃。 铿锵——铿锵——真空刃交错飞舞,发出坚硬的清脆声响。 那一记真空刃在冰柱之间不断弹射着,真的灵光一闪奏效了。 不久之后,冰柱全都碎裂,而落下来的碎片也顺势成了地面上的止滑垫。 「我们真幸运。」 犹达的脸上露出笑容,真也跟着笑了出来,两人安全地通过了冰之回廊。 接着是灼热的岩场。只见足以将碰触者燃烧殆尽的火焰不定时地自地面上喷发。 热气蒸腾,汗水由全身各处不断涌出。真的五官痛苦地扭曲着。 「抓着我。」 犹达一把将真拉了过来,但真却转过了身,不肯率直地接受犹达好意的帮忙。 不过,和冰寒的空气比起来,热气让他伤口的疼痛指数急剧增加。真按住抽痛不已的胸口,紧咬着下唇。 「你就别再逞强了,不然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犹达态度强硬地一把搂住了真的腰。 「就算再怎么讨厌我这么做,也请你忍耐到离开这座岩场为止吧。」 犹达严谨的眼神里丝毫没有任何的同情或是怜悯。 因为处于对等的地位,所以犹达才会帮助真。这就是两人之间的羁绊。他的眼神透露这样的讯息。 「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试链,而是我们两个要一起通过的考验。我希望在我有难的时候你也能够帮助我。」 犹达特意退后一步,好维护真的自尊。这么一来,真也只能接受犹达的好意了。 真这一路上都想着只要不让犹达看出自己的虚弱,就不会对犹达造成负担。却没想到这么做反而让自己伤口疼痛,增加犹达的负担。 「对不起……是我太逞强了。」 真顺从地靠了上去。他也把自己的手绕过去环住犹达的腰,摆出协力的姿势。 因为根据他的判断,两个人一体化应该更便于行动。 犹达在说服真的同时,也在一边计算着火焰喷起的时机。 他发现火焰喷起的间隔虽然并不是那么稳定,但火焰都是由外而内、左右交互喷射而上的。只要抓准中间的空隙,应该就能够一口气冲过去。 犹达算准了足够让两人冲过去的时机,他紧紧地抱住真,在火焰中全速冲刺着。 等到好不容易穿过了岩场之后,他的手臂、头发和大腿上随处都可以看见被火烧伤的痕迹。 犹达当下只顾着要全力冲刺,因此完全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他看了看真,确认他的身体没有被烧伤后才松了一口气。不过魔物带给他的那一道伤口应该很疼吧。因为真看起来十分疲累的样子。 「如果能够确保安全无虞的话,我是很希望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但我实在不知道危机何时会再出现。所以我打算要一气呵成,直攻山顶。」 「没问题,我会一路跟随着你的。」 两个人确认了彼此的心意后,再度踏上呈弧状的陡峭山路。在不远的前方有个洞窟,而它的左右两边看来似乎没有其他的道路,看情形,那洞窟也是他们必须通过的一个区域。 两人站在入口处往洞里望去,但整个洞窟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犹达在掌心做出了一个小小的光球。光球虽然无法照亮太大的范围,但至少能让让人确认周遭的状况。 两人缓缓踏入了洞窟内。 洞窟中飘荡着略显潮湿的空气与一股霉味,被寂静包围着,听不见任何的声响。 气温也十分稳定,既不热也不冷……意思就是说,这里是魔洞窟罗……? 在犹达意识到这点的同时,一阵鸣声响起。那是什么声音呢? 听来不远也不近,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完全无法辨别方位。这个不可思议的声音愈来愈大,渐渐变成一大群人的声音。 四周开始出现模糊的半透明生物,由左、右、上、下数量一直不断地增加。 「啊啊……我听到讨厌的声音。」 真捂住双耳,犹达也听见了,是奇拉和玛雅的声音。 两个人边喊着他们根本没有降临,边不断地向犹达逼近。 骗人! 犹达大叫。我们希望你能开口要求我们留下来,我们希望你叫我们哪儿也不要去,可是……他们这么哭诉着。 不可能,这是幻觉…… 但意识却告诉自己这不是幻觉。 一旁的真也为此所苦,但他并没有看到奇拉和玛雅两个人。 真有真的烦恼,他被折磨的原因和犹达不一样。 ——没错。 这里就是刺激天使内心最脆弱的部分,使其自灭的区域——魔洞窟。会导致精神错乱的传说似乎就是源自于此。 奇拉和玛雅逐渐逼近眼前,一脸哀凄的少年天使们则是等在身后。他们说自己没有办法和下位天使和睦相处。 「住……住口!」 真的呻吟和犹达的低语声重叠着,犹达回过头去。两人向对方伸出手,但却彼此错过了。明明就在这么近的地方,但两人却像是被分隔至不同次元般遥远。疯狂的意识搅乱着两人的理智。 「真!它们是在攻击你内心最脆弱的部分!你千万要把持住,别被它们给迷惑了。相信你自己,这一切都只是幻觉而已。」 犹达的喊叫声似乎在瞬间切断了缠绕在真身上的所有虚假。 真倏地回过神,他抬起头转往犹达的方向。接着犹达闭上双眼,摆出祈祷的姿势。 犹达希望能够守护离开者的幸福、拥有梦想者的未来……他如此由衷祈祷着。 在他这么祈祷的时候,那些幻影一个接着一个,有如池沭般地破灭、消失。声音停小了,洞窟也在刹那间变得明亮。 「犹达……托你的福,我才能甩开那些幻觉。」 「太好了。」 犹达点点头。其实他心里很在意攻击真的幻影是谁,也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扰乱了真的内心。 两人离开洞窟,西沉的夕阳已将西方天空染成了一片火红。 早晨的疲惫虽然还残留在体内,但或许是多亏有真,他才能够硬撑到现在。 即便被魔物剜开胸口,早已输在起跑点上,但真却仍旧半句怨言也没说地奋勇前进。自己或许就是被这股力量所刺激到的吧。犹达感慨颇深地眺望着绽放耀眼光芒的夕阳。 山顶就在眼前。 「好慢喔……」 路卡环抱着双手、沉默不语地坐到大石头上,蹙起了眉头。 这里是圣顶的山顶。 路卡带着雷最先来到这里,接着是刚和凯,希瓦则紧跟在刚和凯的后面,趁两个人征服的冰之回廊还没复元之前赶紧通过,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来到了山顶。 圣顶有数条路径可以通往山顶,依起点的选择会有不一样的试链内容。 刚很清楚希瓦就跟在自己的后面,因此他是看准了时机前进的。当然,希瓦不可能知道刚为他费了多少的心思。 「就算抵达的时间点不一样,他们也不应该拖到这么晚才对。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什么事?你的什么事指的是什么!雷!」 很容易就情绪失控的希瓦立刻将雷的话当真,他的反应过度让雷感到很困扰。 「唉哟,我只是因为担心,随口说说的而已嘛。」 凯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走来走去,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啊——受不了,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四个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搞不好奇拉和玛雅他们不会来了……凯尽可能不去思考这个答案的可能性,不过路卡已经猜测到凯的心情,他低声说道: 「……我认为不是四个人,而是两个人。」 凯听到自己不愿意面对的现实被硬生生地摆在眼前,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看奇拉的意志那么坚定,他们应该已经离开天界了吧。」 希瓦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只见他整个脸色都变了。 「为什么奇拉和玛雅要在决定六圣兽的日子离开天界啊?为什么要选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呢?」 刚已经从凯那里听说了大概的情形,这里面只有希瓦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再说希瓦对他人的事情向来是漠不关心,难得他这次会有所反应。 「这其中有很多的原因啦。我也只知道一部分而已,恐怕……」 「你说清楚一点嘛,什么叫做有很多的原因……」 希瓦边说边向前逼近。铿……有石子在他的后方弹起。 「我们迟到了……」 犹达支撑着看起来很虚弱的真来到了山顶。 众人看到两个天使出现在眼前,纷纷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你受伤了?真。」 真的伤口和撕裂的衣服上面满是已经干涸的黑色血迹,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一点小伤而已……还好……多亏有犹达的帮忙,我才得以登上山顶。他一路上都支撑着我……唔……」 总算达成使命让真得以从原本紧绷的情绪中解放。这时一直强忍着的疼痛似乎又再度发作,犹达轻轻抱住按着胸口向前倒下的真。 「对不起,直到最后都给你添麻烦……」 真紧紧咬住下唇。希瓦在旁边看到这一幕,露出一脸凶恶的表情,就在他打算冲上前去的那一瞬间—— 一阵眩目的光芒将整座山顶包围。 带着夕阳余晖的积云来到了众人上空,天神宙斯就站在云朵正中央。 在宙斯朝上的掌心里有一颗透澈浑圆的玉——判定光明与黑暗的真理之玉——飘浮着。 「聚集在此地的六圣兽候补天使们啊……」 这是任命六圣兽的仪式,天神淖厚的嗓音响彻山顶。 「我全部都看见了。从头到尾、没有任何遗漏……由于奇拉和玛雅已经出于自己的意愿离开了天界。因此,六圣兽将从众桀住这里的七名天使当中来任命……」 七人排成一个半圆形,抬头仰望着高空。 「首先是犹达……由你负责统领六圣兽,我赐予你麒麟的封号。接着是路卡,你是凤凰……刚为青龙、真为玄武……雷为朱雀……最后是凯,你是白虎。以上六人即为六圣兽。」 天启宣示。 虽然在任命候补者的时候,宙斯曾说过要依照天使们抵达山顶的顺序任命六圣兽,但祂在考量过后,似乎有了不同的结果。 「请您等一下,您忘了还有我。」 希瓦是第五个抵达山顶的天使,因此应该完全没办法接受这个结果吧。此刻他看起来十分地狼狈。 「我没有忘记……因为,你根本不能成为六圣兽。」 「为什么?您那天曾经说过,您将按照登顶的顺序赐予我们六圣兽的称号。既然如此,被遗忘的就不该是我。」 希瓦将目光投向真,意在强调他才是最后一个抵达山顶的人。 「希瓦,我全都看见了……你应该要悔改才是啊……」 「什……」 宙斯手上的真理之玉突然亮了起来,仿佛像要映照出希瓦心中的黑暗一般。 希瓦半句话也说不出口,他不断地向后退。看起来像在为自己的愚蠢感到后悔。 「成为六圣兽者,我将赐予你们全新的力量……」 宙斯瞥了希瓦一眼之后,很快地又转身面向六名天使。 「刚拥有青龙之剑……真拥有玄武之楯……雷拥有朱雀羽箭……凯拥有白虎铠甲……而麒麟犹达……我将赐予你的双唇治愈之力……赐予凤凰路卡的指尖读心之力……来吧,接下这份力量吧!」 强风卷起,光芒骚动。 六圣兽被包覆在灵光之中,接下宙斯赐予自己的力量。 「六圣兽啊,你们不仅立于侍奉天使之顶,也将成为下界数千种类动物的统治者!」 崭新的时代正要揭开序幕。 接着…… 光之天使将无法逃开的宿命齿轮向前推进了一格——
VOLUME.3 1 今天和昨天一样,一切如常。 朝阳仍旧升起,从初始之丘所眺望的景色、天界逐渐变得不怎么安稳的空气、同伴之间的交流全都一样……最重要的是,自己完全没变。 在六圣兽任命结束、经过一夜之后,犹达陷入了不可思议的感觉中。 他还是一点真实感也没有。身处在这没有任何改变的世界,唯有自己的立场不同了。 现在的他立于天使的顶端,不只是所有天使的领导者,还得到了麒麟的称号,这是多么重大的责任啊。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自然就会有身为六圣兽的自觉了吧。 只不过……这种半调子的态度真的可以领导别人吗?犹达不禁自嘲着。 相较之下,称霸圣顶的成就感反而比较让他热血沸腾。 总有一天要上去……他过去一直有这样的梦想,却从来没有实现过。因此不论动机为何,这次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右肩和整只右手臂到现在都还有一点酸痛的感觉,不过这是扶持真的疲惫感,所以他并不觉得讨厌。 那些在试链途中突破每一道难关的过程,都是永不褪色的珍藏记忆。 但身上随处可见的烧伤和割伤,却是今天就会消失了。 天使和人类不同,他们拥有优越的再生能力,大部分的伤口都能够在三天之内痊愈。 大概是因为不老不死的缘故吧。天使即使是受了对人类而言必死无疑的重伤,也一样能够痊愈——只要心脏不被挖出来的话。 但是,天使和人类在受伤时所感受到的疼痛应该是没有差别的。受伤时会觉得疼痛,流出来的血也是红色的,就连心痛都是一样,受到残酷的对待时,同样都会悲叹、伤心。 就是因为这样,犹达才想回到过去的那个乐园。 他能以六圣兽的身分——做到这一点吗?如果这个最靠近神的天使身分能发挥作用,他希望可以尽到所有六圣兽该尽的责任。 他并不想支配下界的动物,他希望做到的目标是和谐。 犹达将长年以来的悬念与六圣兽制度连结,胸中亮起了希望的灯火。 数日之后。 神命令六圣兽移居至天空城。 负责马车与打杂的少年天使立刻被分配到六圣兽住的地方帮忙,让他们能以最快的速度搬家。 两个在神殿修行的少年天使来到了犹达家。他们协助犹达打包行李,待马车到达之后,再帮忙将大大小小的木箱搬上马车。 「谢谢你们。幸好有你们的帮忙,我才能这么快就收拾好。」 少年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犹达的面前会紧张,只见他们一副很别扭的样子。犹达准备了两条丝织围巾要送给他们当礼物。 「这是我少年时代爱用的围巾。虽然颜色不一样,可是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他将围巾递给两个人。 「我、我们不可以收下这种大礼。」 「我们只是遵照神官的命令前来帮忙的。」 两个人慌慌张张地拒绝,但两双眼睛却紧紧地盯着围巾不放。看来他们心里其实是很想要的吧。 「这个尺寸已经不适合我了,我觉得给你们用刚刚好。」 犹达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将围巾系到了两人细瘦的脖子上。 少年们互相看着彼此的围巾,高高兴兴地踏上归途。 他们的天真无邪让犹达心中一阵暖意,他坐上了马车。 天空城是一座耸立在天神殿附近的离宫。先前用来做为神只的休息之所,这还是第一次开放给天使使用。 犹达抵达天空城时,看到了刚、真、路卡与天空城里的数名少年天使和神官们。 刚一伙人在看到犹达之后,停下了手头上的工作。 「大概是因为我的行李比较少的关系吧,我是第一个到达这里的。」 刚的木箱已经搬到他的房间去了,他现在正在帮其他人拆卸行李。 「他们好像知道我的行李很多的样子,所以派了好几侧少年天使来帮我的忙,让我能够早一点到达,然后……」 真边说边瞥了马车一眼。他说的没错,马车的载物台因为木箱的重量而嘎吱作响着。犹达曾经去过真他家很多次,由于真向来把家里整理得很干净,所以犹达从不觉得真的东西很多。看样子那些书的重量果然很惊人。 路卡将搬运的先后顺序告诉那些少年天使后,来到犹达身边。 「好久没有跟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天使在幼年时代是以数名为一个单位,共同居住在由长老天使管理的「保育之家」。 在那之后……路卡的眼里满是乡愁。 「以后请你多多关照。」 「彼此彼此。」 两人原本正想聊一些过去的事,不料这时候神官长潘朵拉却带着一名下属神官走过来。 「昨天与今天还真是云泥之差呢。」 他劈头就给犹达这么一句带刺的话。 「潘朵拉,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当然是待遇啊。我从没想过宙斯大人会将这座天空城开放给各位使用……」 潘朵拉应该是对神的领域竟然成为天使住所这一点感到不满吧?他的话里尽是满满的讽刺。 「因为这里是神殿的离宫?」 「是啊。不过……六圣兽不只统领下界的动物,同时也位于天使的顶点,所以说当然……的确也是理所当然啦……」 「你这种说法还真是极尽讽刺之意啊。我们又不会威胁到你神官的地位。」 「谁、谁在跟你说那种事啊。我们的工作性质不向,本来就没法比啊。」 潘朵拉死不认输地回击犹达一语中的的锐利分析。 分别载着雷和凯的两辆马车刚好在这时候同时抵达,潘朵拉立刻趁机逃离犹达身边。一直默默在旁边听着两人对话的路卡开口说道: 「他大概是很害怕自己的权力会被削减吧,所以才会故意摆出那种强硬的态度……虽然傲慢了一点,不过那样子倒是挺可爱的……」 「哪里可爱了?我可从没看过那家伙几时可爱过。」 「是吗?由旁人的角度来看还满可爱的喔。像是只对你抱怨这一点……」 三只小猫从马车载物台里跳了出来,凯看起来比其他人还要来得惊讶;雷正在叱责不小心将衣箱翻倒的少年天使。路卡面带微笑地望着这一幕热闹的景象。 「我可是很困扰耶。」 犹达不服气地回道,路卡只是笑笑地没说什么。 路卡常会说一些谜般的话语,造成犹达的混乱。或许是感受性不同吧,让路卡和犹达看事情的方法上有所迥异。不过也因为如此,这两个人在交换意儿时总能激出火花。 「犹达大人,您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让我带您到房间去吧。」 潘朵拉仿佛忘了先前的针锋相对般,突然又来到了犹达面前。犹达和路卡两人互看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路卡的也一起拜托了。」 犹达干咳了一声,以下巴指了指潘朵拉。 天空城的造型非常地美轮美奂。 不愧是神只的所有物。 从入口进来、穿过中庭,可以看到左右两边都摆放着雕像的宽敞走廊不断地延伸。推开水晶门扉后,落入眼帘的便是中央的连结走廊,两侧各有一座色彩缤纷的美丽花园。穿过走廊之后,便来到了这栋被称为南栋的建筑物,这里有祭坛、祈祷间以及图书室等设施。 此外,若是不推开水晶门扉,而是选择继续转过弯的话,便能够直达偌大的会议室、餐厅以及沙龙。 登上直达二楼的中庭阶梯后,便是无数间六圣兽用也用不完的房间,从阳台上就可以直接俯瞰位于中庭的喷水池。 走廊尽头的螺旋阶梯则是通往屋顶,从这里可以将天界全土眩人的美景尽收眼底。 傍晚时分—— 刚来到了凯的房间里。 最近的凯看起来特别无精打采——因为玛雅降临下界的缘故——刚就是因此来探望他的。 或许是玛雅不告而别这个事实,完全出乎凯的意料吧。 尤其凯和玛雅的感情一向最好,这份冲击想必也更大。悲伤以外的感情在凯的心中交错,让他陷入了一片混乱。 在祝福之日的前一夜,他们兄弟应该是促膝长谈了一整晚。但就算结果是照着奇拉的决定走,那么走之前来见一见凯也好啊。玛雅应该要来和凯告别的。毕竟他们有可能从此再也见不到面了……可是,玛雅却没有来见他。 就是这一点让凯感到悔恨吧。 他知道玛雅选择不告而别一定有他的理由。可是就算他做出善意的解释,心中的疙瘩仍足无法消除,不过是徒增烦闷罢了。 从朋友的角度来看,凯或许只是因为好友离开而感到沮丧,但刚知道凯没精神的真正原因。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才会在暗地里注意着凯的一举一动。 虽然是基于天神命令,被半强迫地搬到天空城来住,不过这样就能够随时跟在凯的身边,对现在的刚来说也算是求之不得吧。 刚敲了敲门,房里传来一声气势十足的「进来吧。」打开门,只见凯似乎正在整理行李,不停地在杂乱无章的房里走来走去。 「怎么了,刚?你的房间都已经收拾好啦?」 昨天的沮丧完全不见踪影,凯精气十足地问道。 「差不多了。比起这个,你看起来满有精神的嘛。」 「喔!」 看到凯这么有精神,刚有点不知所措,不过还是踏进乱糟糟的房间里。 「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对啊。」 凯大大的双眼闪耀着光芒。 「我找到玛雅写的信了。」 「在哪里找到的?」 「秘密。」 凯露出一个淘气的笑容,他从架上拿来一个亚麻色的盒子并打开,里面放着一个小袋子、用坚果壳作的娃娃,以及一张折成四方形的纸片。 「我刚刚才想起来……我曾经跟玛雅约定过,如果我们两个吵架,或是有什么事情不能够当面说的话,就写信给对方……」 于是我去了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结果就看到这个木箱……凯吸了吸鼻子。 「这个袋子和娃娃,都是那家伙的东西……信上写着对不起……还说如果见到我的话,他降临的决心就会减弱,所以他没办法来见我……他用那丑到不行的字写了好多……」 凯笑着说道,但声音里逐渐参杂着颤抖。 「我只想着我自己,根本没顾虑到他的心情……如果我当时也写封信就好了……因为我也想把……我的宝物送给他……」 凯紧紧咬住臼齿,和不断累积的后悔缠斗着。「我是个……大笨蛋……」他不断重复着。 「不要忍了,哭出来吧,哭一哭会觉得畅快一点。」 不介意的话,我愿意把胸口借给你……刚展现大哥哥的风范,但凯伸手把他推开。 「我不哭,我绝对不会哭的。我相信我一定还能再见到他,他只是去作了一趟长途旅行而已。」 那努力振奋起来的模样,让刚深深地觉得:这就是凯。 「我害你行李收到一半而已。我也来帮你吧,赶快收一收。」 「真的吗?你真的要帮我?」 最不会整理房间的凯用力吸了吸鼻子,再用手揉了揉湿润的双眼。 「等收好之后,就去大伙儿的房间串门子吧。」 「嗯,晚上要开宴会呢。我们六个人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忙,得先来个好兆头才行啊。」 如果是平常的话,刚一定会戳戳凯,叫他不要太得意忘形了,不过今天就算了吧。刚欣然表示同意,随手拿起了一个空木箱。 2 在天使们移住到天空城的隔天早上,宙斯第一次召集六圣兽。 六圣兽一齐来到神殿时,天神宙斯早已经端坐在玉座上,他以桀傲不逊的表情看着六名天使。 「你们成为六圣兽已经七天了。我昨天接到神官报告,说你们毫无迟滞地移住到天空城。心情如何?」 宙斯究竟期待六圣兽说出什么样的答案呢?只见祂倨傲地扬起嘴角。 「事实上,我们到现在还没有任何的真实感。等我们完成任务之后,或许就能向您阐述我们的心情……」 身为六圣兽统领的犹达率先开口。 「昨天我们临时接获移居的神命,好不容易才将行李整理完毕,还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到城里去散个步。希望有一天能够好好地享受这个舒适的环境。」 犹达以最安全的说法表达对新居的感想,其他人在一旁轻轻地点头。 「真是一点也不可爱的家伙。」 哼……宙斯作了一个百无聊赖的表情之后,以下巴朝着站住后方待命的潘朵拉比了比。 潘朵拉手拿女神之镜,静静地走向玉座边。 「这是我要交给六圣兽的第一个任务,你们看看这僩吧。」 犹达看着宙斯将手放上女神之镜的表面,脑海中刹时浮现女神忧愁的脸孔。当时女神说她十分在意下界的狼族,这次的任务或许是跟狼族有关也说不定。 万一是他根本不想执行的神令,那该怎么办才好? 一瞬间他的思绪大乱,担忧了起来,不过女神之镜映出的下界影像并不是狼,而是一棵大树。 「这是……?」 犹达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是妖树。它在两国的国境之间长出茂密繁盛的枝叶,危害到人类与动物。」 那棵前所未见的巨大树木不只直通云霄不说,在它的树根旁边还堆满了一堆堆的人类与其他动物的白骨。 就在这时候,碰巧有一只野狗打从那棵妖树前面经过,枝干的分岔处突然伸出了好几只触手,迅速地将野狗抓住再往上一抛。 树干的节眼处裂开,导管般的物体由里面刺出。尖端的树皮卷起、张开了嘴吸住野狗的身躯。 野狗在刹那问便被吸食干净,一眨眼问,就只剩下一副骨头和皮囊,气绝身亡。触手将野狗的尸体随意往下丢弃,咻噜一声又缩回去树枝的分岔处。 认真看着镜中景象的六圣兽纷纷发出了叹息。 「怎么会如此残酷……」 「为什么这样的妖树会在下界……」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犹达紧紧握住了拳头。 妖树既然生长在国境的位置,那也就表示它会阻断两国之间的各项往来。 这棵魔树有可能偶然生长在这样的地方吗? 「我不知道。不过,就连身为神的我,有时也无法预期自然界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奇现象。我要你们立刻降临,去消灭那棵妖树。」 宙斯举起锡杖,咚地敲了一下地板。 「为了下界的安宁,六圣兽将执行首次神命。」 犹达必恭必敬地对着天神弯腰行礼。身为天界的使者,绝不可能放任魔物破坏地上生物的作息。 这个有意义的神命似乎能让他找到成为六圣兽的意义,犹达感到体内炙热的血液正在奔腾。 「我很期待你们的表现。」 即便开放了离宫给他们居住,这些傲慢的天使脸上居然仍不见丝毫喜悦的表情。天神揣测着他们的忠诚心,要他们适时地提出回报。 于是,六圣兽为了打倒大树,从神殿中庭的云间降临至下界。 六圣兽降临的目的地,是位于占了下界七成面积的拉古雷西安大陆中央,连系两个大国的狭窄地带。 那里是两国的国界,在以前,只要作个简单的身分确认便可通行无阻。 人民往返不只加深了国家之间的文化交流,就连商业的往来也是十分密切。 犹达从远处看着阻断两国来往的妖树全貌。那棵妖树比起在女神之镜里看到时还要来得惊悚,树根向四处极力扩散,扭曲的枝干前端长满了叶脉呈现黑色的暗红色树叶。 虽然宙斯说这是自然的威胁,但不管他再怎么看,这棵妖树都不像是自然生长的。 「听说这棵妖树从很久以前就长在这里了。自从吸取人类的精气之后它就快速成长,以致变成了现在的巨树……」 路卡使用飞行能力前去离此处稍远的地区,向住在那里的居民搜集情报。过了一会儿,雷也挥动着羽翼回来了。 「有关夺命妖树的谣言似乎已经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人们都称国境这一带为魔域,再也没有人愿意靠近。」 据说邻近的繁荣村落也因为交易完全断绝而衰颓,最近甚至还成了废村。 「真是太遗憾了……如果能在伤害造成之前作好妥善的处置就好了。」 真的话里头似乎在暗示:他怀疑宙斯是不是早就知道妖树作怪一事,但却选择忽略而未即时处理? 「姑且不论祂是多么伟大的神只啦,我可不认为祂对下界的事情一清二楚喔。我们自己住的天界还不是那副德性啊。我看祂八成是最近才注意到妖树,然后赶紧慌慌张张地派我们下来处理吧。」 凯很干脆地丢出这样的毒舌评论。平常大家聚在一起时,凯总是负责炒热场子,今天却很难得地没有这么做。刚站在凯身旁,露出了一个苦笑。 「你一脸沉着地丢出这种吓人的话,还真让我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耶。」 「就是说啊。如果连凯都不像凯的话,那我看我们八成都要失常了。」 雷开着玩笑附和刚。 「我也有沉着的一面好吗?」 「那现在……该怎么做呢?」凯没好气地回答后,刚始确认接下来的步骤。 「现在虽然不会再有人类不小心靠近那棵妖树,但还是有许多动物无辜牺牲。野狗、兔子、落单的羊、山羊都受到了攻击。我看我们还是尽早动身的好。」 野狗遭妖树吃剩的尸骨躺卧在树下的画面,透过女神之镜看起来是如此地残酷。 犹达静静地听着大家讨论,心里和真与凯抱持着同样的想法。必须阻止妖树再夺走任何一条无辜的生命,就算是宙斯没有下达命令,他们也应该将那棵妖树给消灭掉。 他不知道妖树究竟拥有什么样的力量,只知道它除了有鞭子般可以伸缩自如的触手外,还有足以吸干生物精气的导管。 虽然它可能还拥有其他未知的魔力,但只要全员一起动手,绝对可以将它消灭的。 对此深信不疑的犹达、路卡、刚、真、雷以及凯向着妖树走去。 六圣兽来到妖树的正前方之后停住,感觉到四周飘荡着一股沉重的不祥空气。 鼻腔内闻到了刺鼻的酸味、潮湿的空气贴附在肌肤上。黏液从裂开的树皮内侧不停地滴落,再顺着树纹流到了树根,在根部附近形成一滩水洼。 那诡异的景象让六圣兽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他们抬起头往上看,发现被暗红色树叶包覆住的树干表层有个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光。下一秒钟,便有无数的触手扭曲着从枝干的分岔处窜了出来。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战速决吧!」 刚是火属性的天使,最擅长使用操控火焰的法术。只见他蓄足气之后便将双手往前一伸,张开的双掌瞬间朝着树干放出了火焰。圆筒状的炎柱卷起一阵热风往妖树直击而去。 「我来帮忙扇风吧。」 属性为风的真双手向左右张开,他先将由大气中收集而来的风力凝聚之后,再一举朝妖树送去。 火势立刻加大,很快就窜上了枝叶,就连蠢动着的触手也遭到波及。 植物最怕碰到火了。只消让它尽情地燃烧,最后就会只剩灰烬了。只要在一旁等待,很快就能结束的。 被猛烈火势包围的妖树突然发出了怪声,那有如撕裂帛布般的大叫声让六圣兽为之一惊。 「这个声音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树会发出惨叫!」 犹达大叫着。现场热气蒸腾,妖树一边挣扎,一边抖动着枝干,触手碎成细细的丝状落到了地面上。 等树干也烧尽之后,妖树便完全静止不动了。 「太无聊了吧。我什——么都——还没做耶。」 凯一脸不满足地看着阵阵灰烟袅袅升起,妖树的碎片化成了灰烬。 「我也是。反正都来了,不如就把这闷烧的火给灭了吧?」 水属性的雷没机会参予消灭妖树的行动,只好来灭火了——算是送它一程吧。他还这样开玩笑。 虽然伙伴们因为轻轻松松就将妖树打倒而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但犹达却十分在意妖树临死前的那声惨叫。为什么树会发出声音呢? 或许是因为妖树里藏有什么他们都不知道的机关吧?不过他也不可能从死去的妖树那里找到答案。 「这两个国家要是知道妖树已经消灭的话,原先中断的交易就能够重新展开了。这样也算是个完美的结局吧。」 真一定是跟犹达想着一样的事情吧。所以,他才会故意以让犹达听得见的音量低语着。 「现在怎么办?要回天界吗?」 就在雷出声的那一刹那—— 大地随着一阵轰隆巨响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无数的根茎有如发狂一般冲破了地面,狂乱挥舞着。 树干不停地抖动,靠着自身的力量将焦黑的树皮剥除。全新的树干随即出现,烧落的枝叶迅速恢复生气,回复了原本茂密繁盛的模样。 「这是怎么一回事!?」 应该已经被消灭的妖树又复活了吗? 「它没有死耶。」 所有的枝干全都复活了,触手自分岔处以惊人的气势往前窜出,缠上了站在它前方的雷和凯。 「呜哇!」 满是黏液的触手缠绕住两人的四肢,再一口气将他们往上提起。 「唔!」 犹达连忙放出了真空刃,好几只触手应声被切断,凯的双手与双脚随即恢复自由。他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取得平衡之后落地。 「我去带雷……」 路卡张开巨大的羽翼,放出将暗属性活用到最大极限的暗刀。 漆黑的刀身往下一挥,锐利的刀刃接连砍断了数只触手。他在雷落下之前以一只手将他抱住,两人一起降落到了地面上。 妖树因为触手被切断而暴怒异常,它让分裂的根茎剧烈地摇晃,暂时引开了六圣兽的注意力,并趁此空隙以再生的触手将一旁的真给抓住。 「糟了!」 触手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卷住了真的两只手腕,用力将他缠住,继而绑在树干上。 真的左右手被往后拉开到最大极限,接着窜出的触手缠上他的胸口、腹部还有下肢。 「唔……我……动不了……」 真使尽全身的力气试图要闪避那些触手,但却徒劳无功,只是让强韧的触手愈缠愈紧罢了。 「可恶……它打算把真当作人质。」 如果有伙伴被绑在树干上的话,他们就无法使用火焰攻击了。而且还不只如此,当他们在用念动波和水力攻击妖树的同时也有可能会伤到真,如此一来,他们便无法轻举妄动了。 现在只剩真空刃能切断触手了。犹达认为自己应该能像救凯那样解救真才对,他举起了右手,准备放出真空刀。 妖树随即发出夸张的威吓声。 接着,蔓藤咻噜噜自触手后方伸出,缠上了真的脖子。 「唔……呜……」 它是在威胁我们「敢攻击我,伙伴就会没命了」吗? 「看样子它不只是单纯的妖树而已。它和我们一样有意识、有智慧……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妖树迸出了娇媚的声音。它在笑,在嘲笑他们这下再也无法出手了。 妖树以真为盾牌,接着像是要挑拨困惑的五人似的,开始玩弄起真来。 滑溜的触手以凹凸不平的部分抚弄着真的脸,将他的眼镜挥落到地面上。圆圆的前端压迫真的嘴唇,试图扳开他的嘴。 真左右摇晃着头,试图要躲开攻击,但这细微的抵抗根本起不了作用,渗满黏液的前端慢慢地扳开真的嘴巴。 「唔唔……」 粗厚的触手潜进了真的口腔,内部被侵蚀的真痛苦地扭曲着五官,树液从他的嘴角溢出,滴落到喉头上。 缠在真身体上方的触手则是侵入了衣服内,似乎直接就在他的肌肤上肆意抚摸。真的眼睛流下了泪水。 他们得赶紧采取行动才行,绝不能放任它对真为所欲为。 「可恶!居然敢玩弄真,这个该死的家伙!」 凯用力地跺着地面,刚也悔恨不已地咒骂着: 「明明就已经烧得一干二净,没想到它居然又复活……为什么火焰没办法打倒它?」 「或许那并不是致命伤吧。意思也就是说,它的弱点是在别的地方……」 头部上方突然有个东西闪了一下,记得刚刚好像也有看过这样的光芒…… 犹达仰望天空,路卡、刚、雷和凯也跟着他一起抬头网上看。 躲在完全再生完毕的暗红色叶片深处发着光的——是眼睛。 「啊啊啊…………」 真痛苦地挣扎着。从衣服上面就能看见触手的动作十分地猥亵,现在甚至还缠上了真的下肢。犹达的怒气爆发了。 「住手!」 犹达对着妖树怒吼道,妖树仿佛很高兴似地摇晃着花朵。 犹达悔恨万分地踢着地面。在听到小石子掉落到洞里面的声音时,他顿时回过神来。 那些从地表下爆冲出来的根茎在地面上挖出了好几个洞,他往下一看,发现里面似乎非常地深。而且还有冷冽的空气不断地从洞里冒出,看来这下面应该有一个相当大的洞穴。 ——或许…… 「在那里发着光的既然是眼睛,下面那两个小小的洞应该就是鼻孔了吧。这么说,再来就是……」 犹达很有自信地指着树干上方说道: 「那个吸取野狗精气的导管,大概就是它的嘴了。」 约莫也已经看出端倪的路卡立刻回答: 「等一下,树也有脸吗?」 「它并不是单纯的魔树而已。因为它的反应一点也不像植物,反而比较偏向动物。这么一来……」 众人随着犹达的目光看着地表上的洞。 「意思就是……它也有心脏。」 刚颜色相异的双眸迸出锐利的光芒。 「没错。」 「趁它还押着真,只顾着得意忘形的时候,我们赶紧行动吧。」 「我想我大概懂了,看来本大爷出场的时间终于到了。」 凯让沸腾的斗魂满涨胸口,紧握着双拳。 拥有大地属性的凯,能够掀起局部性的地震。只要在这里引起振动,就能够让龟裂的大地牵起各个洞穴,继而让那棵妖树陷落到地表里层。 「路卡和雷,你们两个趁着妖树害怕的时候,飞上空中去攻击它的脸。那个时候它应该没有闲暇再去顾真才对。它会急急忙忙地进入防御状态。」 在确认两人的回应后…… 「我去地下。」 犹达斩钉截铁地说道。 从一开始,他就不打算将同伴送入未知的危险领域。就算地上有路可逃,地下也是被土石塞住,动弹不得。 而且没有人知道妖树的根部究竟扩张到什么程度。在考虑到最糟的情况之后,他不得不作出这样的决定。 「若是它的生命根源在永不见天日的黑暗处,那我就用光的力量将它终结。」 他拜托刚和凯去救真,同时负责在现场处理偶发状况,但刚却说什么也不肯答应。 「地面上的事情交给凯就可以了,我跟你一起去。」 「不,这就……」 「不要再说了……」 刚很清楚犹达的个性,因此他才会说要和犹达并肩战斗。刚轻轻敲了敲犹达的肩膀,犹达知道就算自己再怎么拒绝也没有用了。 「抱歉……」 「笨蛋,你道什么歉啊。」 凯露齿一笑,他举起了拳头。 「走罗——!」 说完之后便大幅挥下。 叭呜呜呜呜呜————嗯——————————————地面发出轰隆响声,开始摇晃起来。 龟裂随着地面的声响一起划开,将各个洞穴串联起来后变成一道巨大的裂缝。烟尘四起,妖树惊愕万分地胡乱挥舞触手,放开了对真的箝制。 凯赶紧趁隙跑到真的身边。 地面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向下陷落,预料中的巨大洞穴出现了。 「接下来换我们了。」 路卡一声令下,和雷张开巨大的羽翼,飞向空中进入了攻击状态。遭受到攻击的妖树拼命挥动着树梢想要护住脸部。 犹达看着这一连串的动作,和刚互相点了点头,迅速进入地底下。 空气冷冽,到处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地表内的臭气。在两人正面的是妖树的根茎和纵横发展的主根。 侧根的周边长着不计其数的根毛,将一整片区域完全覆盖住。树茎微微振动着,大概是因为地上的动作而受到牵引吧。 如果以天使来比喻的话,这边是脖子以下的部分,应该没付思考能力才对。 证据便是:即使犹达和刚就站在正前方,它也没行任何的变化。 不过,就在两个人踩到根部某处的那一瞬间,原本只是横卧着的主根动了一下。这里面有神经。糟了,看来得加快脚步才行了。 侧根朝他们发动攻击,两个人立刻往左右分散开来。 刚以当初被任命为六圣兽时,神赐予他的青龙剑斩断了侧根。犹达则是放出真空刃将扭曲的根给切散,接着更将真空刃传送进去,厚实的根毛发出啪嚓啪嚓的声响后被切了开来,里面便是他们此行的目标——噗通噗通跳动的肉块。 「刚,在这里。那就是心脏!」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犹达将气灌注到双手的手腕处。 「喝啊啊!」 璀璨的光之热波由他的掌中朝着那颗心脏迸射而出。 在命中的那一刹那,强光苍白地描绘出生命根源的轮廓线,在一阵痛苦又剧烈的收缩之后:心脏大大地膨胀起来,接着以惊人的气势——爆炸了。 根茎由土黄色转为石灰色,一眨眼间就萎缩掉了。 「干得好。」 「都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刚为了让犹达能对准心脏施以攻击,特地将周边的根全部切开。犹达对刚的体贴表达了感谢之意。 「上面不知道怎么样了?」 犹达和刚轻巧地往上一跃,回到了地面上,两人正好目睹了妖树在心脏遭到毁坏之后,发出濒死惨叫的那一幕。 树干已经完全干裂,枯死的小树枝自然断折掉落,在地面上堆叠成小丘状。就在这时候,妖树上面竟然浮现出一个剪影来。随着树干逐渐枯萎,原本摇曳着的剪影也逐渐幻化成人型。 「什……」 「这是……」 最后,妖树变成了一个纤瘦的天使模样。 他的胸口洞开,背上还残留被烧得焦黑的部分羽翼。 犹达轻轻抱起瞪大着双眼死去的天使。 「……大人。」 他的嘴巴并没有动,但却有声音传来。就算生命已经结束,他的执念仍然无法消失、还是试图要传达些什么吗? 「你是谁?」 「天……使……诺拉……再一点点……就能……夺走……千人之命……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作千人之命?」 犹达摇晃着对方干涸的躯体,试图继续追问下去。 刚弯下腰,看着那名天使的脸孔。 「……」 不过天使的遗骸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喀嚓,他的脖子应声折断。 「真令人惊讶,没想到妖树的真实身分居然会是天使。」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一脸愕然的雷和路卡甚至忘了要将羽翼收拢。 跪倒在地的真和一旁的凯,则是无言地凝视着躺在地上的天使。 六圣兽将妖树原本耸立的地方给填平,并清除掉之前战斗过的痕迹。 这个地方迟早有一天会再度恢复以往的繁荣景象吧。 曾夺走无数条人类和动物性命的魔树被消灭了,六圣兽已经完成神命。接下来便是为这块土地祈求平安。 可是,为什么就是挥不开心中那片乌云呢?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事啊。 然而,却还是有一个解不开的结盘据在心头。 是因为妖树死后的话语还在耳际深处吟绕着吗? 那断断续续的话语,其中隐含的真意究竟为何? 既无法烧毁、也不忍丢弃妖树遗骸的六人将他埋葬在距此稍远之处,还在上面叠了几块石头。 「希望你走得安稳……」 犹达放上了最后一块石头,他的心里隐约有种感觉:妖树或许也是其中一名受害者。 3 耀眼的光芒交错闪烁、呈不规则状地反射着。 这里是哪里呢? 风儿发亮,云朵刺眼。 草原在太阳的照射下散发着光芒。 他听见了既远且近的笑声。 两个少年奔跑着穿过青草地。然后,变成六个人围成一个圆圈笑闹着…… ——犹达……犹达……有人不断温柔地叫唤着他的名字。 路西法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边,加百利也是。 ——犹达……有人摇着他的肩膀。 大伙儿在说什么呢?那微笑看来好耀眼,和光芒重叠着。 ——差不多该起床了喔? 唯有声音的主人在逆光下成了影子——而四周也随之变暗。 犹达张开眼睛,发现真正俯视着自己。 刹那间,梦境和现实的界线似乎变模糊了。 他知道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可是那不是过往的幻觉吗? 「早安。」 犹达看着南窗外照射进屋里的阳光角度,发现太阳早已高升。 「你今天很难得睡过头了呢。」 「我刚才作了一个梦……是我们还是少年天使的时候……」 犹达撑起了上半身,真则是在他的身旁坐下来。 距离打败妖树已经过了好几天了,而他也开始慢慢习惯住在天空城的生活。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吗?他已经好久没有睡得这么熟了。 「那不就是梦到很久以前的事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大家竟然都出现在我的梦里面。」 「大家……?」 「嗯……不只是路卡,甚至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的你,还有刚、雷和凯都在,最后就连路西法和加百利也来了……」 犹达的话里满是乡愁。在当年那件事情发生过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路西法和加百利了,而他们两个正是他少年时代所憧憬的正天使。 两名天使不仅集高贵、文雅、聪明睿智于一身,更拥有压倒性的超人力量。路西法侍奉着当时尚未成为天神的宙斯;加百利则是天神克洛诺斯的心腹,常有奉持天命降临下界的机会。 他们对少年天使时而严厉、时而温柔,教导方法十分地有弹性。犹达记得他们两个都很疼爱自己。 但是一切都崩毁了……因为天界的战争—— 「如果大家真的能够众集在一起的话,应该会很愉快吧!我曾经见过路西法和加百利,我也好希望在那个时候就能和你相遇。」 真觉得很遗憾地微微垂下了双眼。 「我不一样,我倒是很庆幸自己是在成为正天使之后才认识你的。」 犹达的想法正好和真相反。 「为什么呢?」 「因为我的少年时代过得很荒唐,也经历了很多失败……」 那是一连串错误的尝试。吵架、逞强,光是想起那个时代就让他觉得很丢脸。 所以两人在他成为正天使之后遇见比较好。犹达对能以正天使的身分认识真这件事感到很满足。他希望能在真面前维持最完美的形象。犹达的心中经常都有这样的念头。 路卡就不一样了。他能让路卡看到自己难堪失态或是嚎啕大哭那样赤裸裸的一面,却无论如何也不想让真看到。 他也不想要让真担心。他希望在真有困难的时候,自己永远都能够对他伸出援手。这是犹达的真心话。 「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是荒唐、失败……」 「可是很丢脸。」 「我那时候不也是一样丢脸吗?」 真一直为了之前遭到阿古力袭击这件事而懊恼着。他不断责备自己不该被那个从黑暗森林里面钻出来的魔物给弄伤。 「再加上前来救我的人又是你,所以就更……」 真的语气越来越低,也许他跟犹达有着同样的想法。 对犹达来说,自然是为了能将真从危险状况中解救出来而松了一口气,但若是真觉得自己给犹达添了麻烦,那或许还是别再提起这件事情会比较好。 因为安慰的话有可能反而伤到真的自尊。 「对了……你特地来我房里叫我起床……是有什么事情吗?」 虽然真一副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样子,但他大概也明白犹达是想借这个问题来转移话题吧。于是他立刻回答: 「是的。事实上,是女神送了东西来。她请亲卫队送了好几桶葡萄酒过来,说是要庆祝我们搬家。」 女神即便是搬到了浮岛离宫,也仍旧非常地关心他们。犹达十分感谢她的温情,也因此,女神临别之际的不舍表情才会让他如此心痛。 「我看八成是凯在那边吵着要喝酒了吧?」 「被你猜中了。大家都已经到沙龙那边去了,我是过来叫你的。」 「那我可得快点过去才行。否则不只是凯,恐怕连雷都要生气了。」 犹达从床上起身之后迅速地换好衣服,和真一起走向沙龙。 他有预感,相信今天一天会过得很快乐。 4 一夜过后。 窗外细雨蒙蒙。天界很难得下雨。虽然有时候会连续下个几天,不过这种情形通常要几十年才会发生一次。 传说中雨又称为天空的泪水,是不祥事情要发生的前兆。虽然不知道这传说是真是假,但这种较平常来得寒冷的日子,实在是让人很不想出门。 一整个早上都在自己房里度过的犹达,随着宣告正午来到的钟声踏出房门。他步下中庭的楼梯,一边欣赏着雨中的庭园,一边走向沙龙。 「你来得正好,我才刚泡好茶呢。」 雷手捧着茶具托盘,微笑着如此说道。 「那就请我喝一杯吧。」 路卡、真和凯围坐在桌边。刚则是无视外面下着雨,仍旧跑到后山去进行自我训练。 「不傀是刚耶……」 不喜欢雨的犹达绝对做不出这种事。 「小猫们在房间里闲得发慌呢。」 凯在搬家的时候小小心带了三只小猫过来,现在就连那三只小猫也是半步不离房间地只顾着贪睡。 真轻轻地戳着放在他大腿上的古书。 「因为已经很久都没有下雨了,所以我特地查阅了一些传说。」 按照书上的解释,这场雨似乎不单只是不祥的前兆而已。 「有出乎预料的再会,还有崭新的发现这两种意义。」 「不管走到哪里都聼得见各式各样的传说,可是又有多少传说是真的呢?」 雷缓缓地倒着茶,一股高级的甘醇香味自茶杯中漫出。 「在传说中往往也包含着先人的教诲,所以应该有很多都是编出来的吧。」 路卡啜了一口热气弥漫的茶。 天界里流传着各种故事,而在天使之间最广为流传的,包括有:会诱人回到过去的古代树、改变地形的不可思议森林,以及通往圣地的彩虹桥。 至于其他的传说,就很少成为天使们的话题了。 「真的有黑暗森林吗?如果一个不小心走进去的话,可就麻烦了。」 凯自言自语地说道。看样子他还不知道黑暗森林其实根本不是传说,而是不小心被泄漏出来的秘密。 犹达觉得没有在这里提出来解释的必要,不过如果六圣兽要继续在天空城共同生活下去,那他迟早得将这个事实告诉他们吧。 犹达来到沙龙的本意并不在此,他一点也不想和黑暗森林的起源扯上关系。 「可以倒一杯茶给我吗?」 就在犹达正想要转开话题的时候,刚恰好回来了。 他一副穿着衣服去洗澡似的,全身都湿透了。 「你还是赶紧去换身衣服比较好喔。」 雷放下了茶具,转身去拿毛巾。 「反正这里很温暖,放着不管它也会很快就干了。」 刚的随便让每个人都露出了苦笑。但一向爱照顾人的雷还是拿了好几条大毛巾过来,接着他开始帮刚擦拭身体。 「好、好了啦。雷。我自己来就好。」 「不可以,连地板都湿答答了喔。你这样在走廊上走来走去的话,只会造成大家的困扰罢了。」 「真是的……」 刚被雷这么一吐槽,也只好乖乖擦起身上的雨水。 「我来迎接各位了。」 潘朵拉由停在玄关处的马车上走下来,对着六圣兽弯腰行礼。 正午过后不久的午茶时间看来就要提前结束了。 「宙斯大人在神殿等候各位。由于天候不佳,就请各位搭乘马车过去吧。」 潘朵拉对着大型马车挥了挥手。神命是绝对的,不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不得违背。犹达一行人放下喝到一半的茶,坐进了马车里。 不久后,一行人抵达天神殿。天神宙斯坐在玉座上,浑身一如往常地散发着摄人的威严。 「六圣兽一经来到。」 潘朵拉将六圣兽带领至宙斯面前后,便走到后方的墙壁边,加入待命的阵营。 宙斯凝视着围成半圆形面向着玉座而立的六圣兽。 「前几天的消灭妖树行动做得很好,那一带应该很快就能重拾安宁了吧。」 宙斯是否知道六圣兽已经发现妖树的真实身分是天使了呢?只见祂淡淡地向六圣兽的努力表达感谢之意。 接着,宙斯便不再多浪费唇舌,直接交代下一道神命: 「根据天界传说,下雨是不祥事件的前兆。因此,我要你们今晚就去摘下不祥之芽。」 祂继续对着默默听令的六圣兽淡淡说道: 「位于下界拉古雷西安大陆西方的罗孛鲁迪帝国,据说有魔物会趁着暗夜出没,并危害到人类和动物。」 「危害?请问是什么样的魔物呢?」 路卡在一阵骚动声中,慎重其事地请求宙斯作更详细的说明。 「在看不见月亮的夜晚,那群魔物会从地底现身,在帝国领土到处徘徊。」 地底——也就是所谓的地狱,而地狱之王便是过去的天使长路西法。 他背叛了神、掀起一场战争,不过最后战败,负罪的他也因此而被打落天界。后来他将地狱据为己有,还自立为地狱之王、支配着所有魔物,这在天界早就已纵是侧公刚的秘密。 「我不知道竟然发生了这种事。」 在不见月光的暗夜里,那些不洁之物会全都跑到地面上——这不也是天界的传说之一吗?犹达从来没有特别留意过这个传说,难道这一切都是路西法策划的吗?还是说……是那些魔物的自私行为呢? 那名曾经站在所有天使顶点的面孔掠过犹达的胸口。 「我要你们立刻降临,像对付妖树一样去消灭那群魔物。这是守护地上平安的工作,我绝不允许失败。」 「是……」 天使们一起低下了头。 「刚刚提到的消灭妖树那件事,宙斯大人可是非常地高兴喔。」 潘朵拉在送六圣兽回到玄关的途中,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他似乎想要弥补宙斯在谒见时可说是极为冷淡的谢意。 「真的吗?」 犹达看着前面问道。 「宙斯大人真的很高兴吗?」 犹达斜睨了潘朵拉一眼。潘朵拉表情虽有些许动摇,但仍然斩钉截铁地回道: 「您真是爱说笑,当然是真的啊。」 「你知道妖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长在那里的吗?」 这次换凯若无其事地套潘朵拉的话。 「这个嘛……没想到下界居然会出现那种植物,地上还真恐怖呢。」 潘朵拉像是在聊天似的回答。 「由那堆白骨来看,受害的人数应该很多才对。」 「附近的村庄也因此而废村了嘛。」 「总觉得妖树好像是从很久以前,就在那个地方攻击生物了。」 「真大人?」 潘朵拉闻言停下了脚步,将视线转向此刻距离他最远的真。 「您似乎是话中有话喔。您的意思是指宙斯大人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注意到有那样的怪物存在吗?」 潘朵拉作出和真的意思完全相反的解释,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 「他没有恶意,不过是个单纯的想法罢了。」 这个崇拜天神的天使虽然有将路卡打圆场的话给听起去,但仍旧很不高兴地继续说下去: 「那是突然发生的事情。宙斯大人不也说过了吗?那是自然的惊奇。所以我才说地上是个可怕的地方。」 「我知道了,潘朵拉,你说的一点也没错。」 犹达笑着说道。潘朵拉见状心情立刻好转。 「能得到您的理解,我就安心了。」 接下来,一行人无言地穿过拱门,来到了玄关前。 潘朵拉从他挂在腰际的小袋子里,拿出了六个玻璃瓶。 「请将这个带回去。」 这是降临之际一定会拿到的小瓶子,里面装有能往返天界一次的生命之泉泉水。 「对了,你认识一个名叫诺拉的天使吗?」 犹达在手掌里把玩着瓶子,看似随意地问道。 「咦……?诺拉?」 潘朵拉没料到犹达会突然这么问,整个人震了一下。 从潘朵拉的表情来看,犹达很确定他认识诺拉,于是便继续问道: 「你怎么了?」 「这……这个嘛……我只是在很久以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既然他会选择装傻,就表示他所知道的那些事是不能摊开来说的吧。 不过,潘朵拉也不让犹达有机会再追问下去。 「请努力消灭下界的魔物,我会在心里默默为各位加油的。」 潘朵拉静静地向众人行礼,没有抬起头来。 5 太阳西沉,深紫色的黑暗也悄悄地逼近。 在没有月光可以照亮四周的夜晚,只有深沉的暗夜包覆着下界。 六圣兽降临在位于帝都南方的边境上。 他们将身影溶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边观察着周围的状况。 寻找异常的变化,在附近徘徊—— 潘朵拉记得诺拉这名天使。就算只得到这么一点线索而已,也足以成为解开谜团的契机。 虽然不知道是否能够就此发现事实,但他想要一个自己能够接受的答案,就算那个答案会引导他到一个他所不期望的结局也罢。六个人决定在能调查的范围内尽量调查。 「这样根本就看不到嘛。」 「那么这样如何呢?」 犹达在掌心里做出一个光球,朦胧的光线淡淡地照亮四周。 「没办法再弄亮一点吗?」 凯出声要求,不过犹达小声笑着说: 「太亮的话会让魔物起了警戒之心吧?」 「对喔,所以你才……」 凯被自己的考虑不周给小小地打击到,不过雷悄悄说了一句「我也是跟你一样的想法」后立刻就让他恢复过来。能快速地转换心情是凯的优点……同时也是他的缺点。 「嗯……?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在这片除了六人的脚步声外,就没有任何声响的寂静中,刚竖起了耳朵问道。 「我听见马匹的嘶鸣声……」 「还有车轮的声音……是马车吗?」 六圣兽加快了脚步,往声音的来源跑去。就在这时,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黑暗。 「是女人的声音。」 少女的叫声仍然持续着。这绝对不是小事。六圣兽循着声音飞快跑着,过没多久便冲出了森林。他们在那里看见横倒在地上的马车,马匹因为繮绳缠绕住驾驶座而动弹不得,正痛苦地发出阵阵嘶鸣声。 距离这里没有多远的地方,有数只魔物正团团将一对母女包围住。 「噫——」 「不要……」 那些魔物的耳朵尖锐、下巴突出,身上还长着蝙蝠般的翅膀。它们伸长了几乎快碰到双脚的长手,抓住了惧怕不已的母女俩手臂。 「住手——!」 天使们一同朝着魔物冲了过去。他们分别使出了手刀和踢击来应战,但不知道防御是否便已经是魔物的极限,只见它们完全没有反击。 魔物的外表虽然丑恶,但力量却十分薄弱。天使们一使出必杀技,魔物立刻应声倒地。一旦死去,它们的尸体就会立刻化为尘埃,消散在风中。 「光只有空架子而已嘛。」 刚拍了拍手,将手上的脏东西拍掉。 「她们应该没事吧。」 真赶紧去确认那对母女的安全。 被魔物触碰到的过度惊吓让两人昏厥了过去。她们就倒在一棵树的树根旁边,不过看起来并没有生命危险。 「太好了……」 路卡和凯扶起横倒在地上的马车,刚和真则是将那对母女抱进了马车里面。雷拍了拍马夫的背,让他清醒过来,犹达将马匹安抚下来之后,把繮绳交给马夫。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马夫似乎是认为自己在梦里面看到了魔物。犹达只好告诉无法理解状况的马夫说马车滑倒了,要他赶快离开森林。 「……那些家伙。」 平常很少流露感情的路卡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当然,犹达也是同仇敌忾。 如果对方的目的只是要威吓人类,那么这些下等的魔物便已足够。 对人类而言,光是魔物那诡异的外表就足以令他们心生恐惧了。六圣兽绝对无法原谅魔物竟看准了这一点而任意欺凌人类。 「其他地方或许也有发生类似的事件也不一定。」 「要不要兵分六路去将所有魔物一举消灭呢?」 雷一脸担忧,但凯却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他说这样不只可以活动筋骨,还可以打倒魔物、发泄一下郁闷的心情,算是一举数得。 「里面搞不好会有很强的家伙,你最好小心一点。」然而刚要他别太大意。 「我们就照凯所说的,分头去找魔物吧。这样也比较有效率。」 只要没什么太大的意外,一个天使足以与数只魔物对峙——犹达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我赞成。等东方天空破晓时,我们再回来这里集合吧。」 真一声令下,全员分别朝向六个方向散开。 ——刚在捡起的小树枝尖端亮起了微弱的星火,他搜索四周,发现了一个诡异的洞窟,于是便走进去一探究竟。 ——雷在水气的吸引下,来到了一条小河流过的地方。原本平缓倾斜的水面瞬间激起了阵阵涟漪。 ——擅长夜视的凯笔直地冲过了平原。四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隐蔽……他才在心里这么想着而已,便发现有影子朝着他靠近,似乎企图要妨碍他的行进……小猫们害怕得逃走了…… ——路卡发现丘陵上有微弱的灯火,他迅速冲上了陡急的斜坡。在那座丘陵的顶端有一栋偏僻的民宅和牧场,而羊圈附近有个可疑的影子在移动。 ——真过了桥之后,看到一间水车小屋。他因为突如其来的强风而停下脚步。接着,原本缓缓转动着的水车也停了下来…… 穿过森林之后,犹达抬头仰望着天空。云朵移动的速度非常地快。远处野兽们的叫声重叠回荡着。 这场骚动预告着大魔王即将到来。
VOLUME.4 1 「天空的摸样看起来真糟糕……」 在空中乱舞的鸟影横划过流云的缝隙。 不只大鸟拍翅的声音,就连野兽们的吼叫声也愈来愈大了。 不祥——不祥的预感愈来愈强烈。 掌中放出朦胧光芒的光球倏然消失。 「嗯……?」 空气出现异动,有种不一样的气味混杂其中—— 两只魔物突然就这么出现在犹达眼前。它们是先前被打倒的那批魔物的伙伴吗?长得简直一模一样。但是它们却动也不动,它们应该知道犹达是敌人,不过完全没有要攻击他的意思。它们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处。 「这两个家伙究竟是……」 犹达也跟着按兵不动,屏住呼吸和它们对峙着。 过没多久……在魔物的后方出现了一个新的人影。而犹达眼前的两只魔物也在瞬间化成了数十只蝙蝠,一齐拍着翅膀朝空中飞散而去。 那个独留下来的人影掀开斗篷,让犹达瞬间看清楚了他的模样。 那瘦长的身躯以及艳丽的黑发……犹达不可能忘记这个儒雅的美丽身影。 「你是……」 犹达因为太过震惊而说不出话来。 「好久不见了,犹达。」 是路西法。 这是真的吗?在这种情况下,意外地和早被打落天界的天使再度重逢,这不是在作梦吧? 集美丽、睿智、尊贵于一身,君临所有天使顶点的路西法因故步入歧途。 不只如此,这位堕落的天使最后竟然还当上魔王,成了支配地狱的人。 「还有我喔。」 加百利从路西法背后探出身来。那个和路西法并肩战斗到最后,也和路西法一起堕落的智慧天使。 「天界现在如何?」 路西法凝视犹达的双眸里满是对过去的愁思。 「你不觉得住在那里很难过吗?」 光是像这样双眼和他对望,自己的灵魂便仿佛要被吸走一般……这股不安的感觉让犹达转开了视线。 「说到这个,你为什么要扰乱地上的平安?」 「什么扰乱,你误会了吧?虽然我手下的魔物的确将势力范围扩充得太大了……」 「你开什么玩笑,它们现在不就在攻击人类了吗?」 虽然也察觉到自己的态度不够冷静,但犹达就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我们并不没有攻击他们,而是在拯救他们喔。」 「什么?」 加百利在一旁帮忙补足路西法话中有话的说辞。 「在天界的时候,我们也曾经很讨厌人类。不过坠落天界之后,我们的看法已经有所改变了。在地上仿徨徘徊的那段时间,我们看了太多人类的悲哀与痛苦,心里非常同情他们。」 「目睹神所创造出来的脆弱人类的遭过后,我们决定要带给他们幸福。」 路西法扬起了嘴角,伸出手搭在犹达的肩膀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犹达摇晃着身体,试图要甩开路西法的手。但路西法反而更用力地将他抱住,犹达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只要将那些悲叹这个世界的人引导到地狱去,他们可怜的灵魂就能够获得救赎。我就是他们的救世主。」 「胡说,那些被你带进地狱的人类只会更加不幸罢了。」 「犹达,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 「地狱才是乐园。我们或许是输给了神,不过这才叫真正的胜利喔。我希望你也能明白这一点。」 路西法满嘴荒诞的言论。他小声嘟哝着:地上和天界都是失乐园,神才是真正的恶。他的吐息轻拂过犹达耳朵,犹达只觉一阵眩晕袭来。 若不是路西法紧紧地抱住犹达,他恐怕早已瘫软在地上了吧。 路西法是在试图将他自己错误的行为合理化,这不过是他为了创造利己世界所作的欺瞒罢了。可是,在他那双澄澈的眼眸里,却看不到丝毫的阴影。 「地狱……才不是乐园……我并不想和你讨论你的价值观,放开我!」 只要甩开恶魔的诱惑就行了,但犹达却因办不到而苦恼着,这就是他的弱点。 恶魔看准他并非全心全意地信任神,想要趁虚而入,他必须将其摒除在外。 「所谓的神,也不过是随一时的情绪而赏赐或夺取的傲慢生物,你应该也已经注意到这点了,不是吗?」 路西法并没有松开交叠在犹达身上的手。326430 犹达的迷惘让恶魔占了上风,路西法见犹达并没有反驳,又接着说道: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他伸手指着一个方向。 「距离此处有段距离的南方有个沙漠,在那附近有个村落。」 「村落?」 「没错,到那里去你就会明白了,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犹达趁路西法松手之际,立刻从他的束缚中逃开。 两人一拉开距离对峙,他便斜睨着路西法问道: 「你究竟有什么企图?」 「我毫无任何企图,你会在那里看到事实的。」 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路西法留下这个谜题,拉了下斗篷。 「等一下,我们的话还没有说完。」 「再会了,犹达。一切就留待那个时候……」 路西法对犹达企图挽留的话充耳不闻,他们两人就在加百利的窃笑声中,消失了踪影。 完全被路西法压倒性的存在感玩弄于股掌间,既长且短的重逢时刻总算结束。 唯有不明了的事不断增加,重重压迫着自己的胸口。 今晚的降临带给犹达的只有这股不舍……以及异常苦涩的情感。 2 黑暗逐渐被淡化掉。 天空的颜色转为淡蓝,东方的天际染上黎明的色彩——夜晚即将结束。 大伙儿一个接着一个地回到了约定的地方。 犹达试着要甩开残留在脑海里的路西法影像,他比其他五个人都还要早回到这个地方来。 他坐在树木的枯枝上,想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等着同伴们回来。 犹达先默默地听完每个人的奋战经历后,才将自己和路西法再会一事告诉了众人。 「结果呢?最后到底怎么样?」 「他告诉我一条路……说什么只要到那里,就能够看见事实……」 「事实?」 「嗯……听他的语气,似乎是知道一些有关宙斯的事。」 路卡望着克制焦急心情的犹达,态度比往常还要来得谨慎。 「他应该是非常痛恨将自己打落天界的宙斯才对。或许他只是为了想要报仇而利用我们也说不定。」 「是有这个可能。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想知道,我想要知道路西法指的事实到底是什么……」 犹达常然也有考虑到各种可能性——陷阱、谎言、危险性等等——连意外也考虑到了,但他已经下定决心。他将这份觉悟告诉了众人,希望能得到他们的同意。最先开口的是刚: 「在我们回天界之前去看看也好。」 「是啊。要去的话就一起去吧。」 「这样好吗?」 「安啦。」 「走吧!」 最后,路卡综合了大家的意见: 「或许这一趟旅程能让我们心里的那个结顺便解开也说不定,不过大家路上一定要特别小心。」 犹达背向初升的朝阳,往路西法对他指引的方向——南方前进。 这些愿意陪自己前去确认等在前方的未知事物的朋友让犹达更加有自信,他真的非常地感谢他们。 前往南方的道路非常地险恶。 六人越过一座小山,渡过一条湍急且水深及腰的河川。炙人的阳光毫无遮蔽地照在大地上,持续烧灼着众人的肌肤,汗水不停地自每个人的额头上滴落。 而且还不时地吹起热风,漫天沙尘在空中飞舞着。让人窒息的沙尘和灼热的大地迅速消耗着他们的体力。 不过,谁也没有提出停下来休息的要求。六个人仍是毫不问断地在这条无尽的道路上卖力地走着。 好不容易终于看见了一片沙漠。金色的沙砾覆盖着大地,四周热气蒸腾。太阳一边持续增强炙人的热度,一边由后面追上了众人。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在这个四周景色毫无二致的广大地面上迷失方向。 太阳微微倾斜,逐渐往西方移动。一行人仍然不断地朝着南方前进。 然后—————— 六名天使来到了一座废墟。 这里就是路西法所说的『那个村落』吗? 那些房子让人联想到过往曾经繁荣一时的大大小小的建筑物,不过却空留下屋梁,任黄土沙尘给掩没。 「这里究竟是……」 犹达整个人愣在原地。他一心想要确认路西法话里的意思,并为此而劳师动众来到了遥远的南方尽头,最后却只看到一座倾颓的废墟。 这就是路西法希望他前来一见的事实吗?还是说,这是自己轻易相信堕落天使的报应呢……? 「从拉古雷西安大陆的西侧……南下便会抵达一个沙漠……废墟……」 真一睑认真地喃喃自语着。 「难道说……」 他缓缓地走进废墟里面,一副住找寻什么东西的模样。 「怎么了,真?」 犹达从后面追上,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么不可思议的举动。刚、雷、路卡和凯也随后跟了上来。 「这里应该就是瓦尔尼吧。」 真一边继续寻找着、一边转过头来,很有把握地说道。 「你说什么?」 「那个传说中的村落?」 真始料未及的大发现,在另外五个人之间引起了一阵骚动。 瓦尔尼是天界的传说之一。在沙漠地带兴起的瓦尔尼原本是个富庶的村子,但村民不知从何时开始恶行连连,他们耽溺在强盗、暴行与淫乐中。最后惹怒了神,被施以硫磺之火消灭。 「我是依古书里面的记载,再加上地理位置来推断的。没错,这里就是瓦尔尼。」 「可是为什么会是瓦尔尼呢?」 刚抱着胳膊说道。这个遭毁灭的村落不过是众多传说之一,而且就天使而言,它不过是证明了人类的愚蠢,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意义。 就算他们亲眼见到这座因为村民恶行而遭到灭亡的村落废墟,也无法就此找到路西法所说的事实。 「如果这座废墟有着路西法所说的事实,那个地方……」 真对着灵光一闪的犹达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那口井。」 「对了,我想起来了。瓦尔尼村的起源就是一口井。」 路卡似乎也在这时想起了他曾经从古书上面看到的轶闻。 「瓦尔尼村的历史便是开始于水井的挖掘。那口井同时也是该村落的象征。所以我认为若是有任何线索的话,应该会是在那口井才对。」 真眼镜后面的双眼闪耀出光芒。 「那我们快分头去找那口井吧。」 六个人在积满尘土的废墟里散开来分头搜寻,最后在民宅遗迹最密集的一个角落找到了那口井。 那口圆形的石造水井看起来十分朴素,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犹达探头望向井底。井里面似乎非常地深,不过由于中途就变得一片漆黑,所以他也无法得知这口井究竟有多深。 凯籼刚也轮流采出上半身望向里面,不过仍然没有什么新发现。 就在这个时候——一片漆黑的井底突然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那道光是?在发出疑问之前,身体已经抢先一步做出了回应。 「我下去了。」 犹达在说完这句话之前就已经跳了进去。接着是刚、凯。其次是真和雷。最后,路卡环顾了一下四周后,也跟着跳入了井里。 这口水井非常非常地深。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啊……天使们在黑暗中不停地往下坠落,感觉仿佛就要掉到地狱的最深处一般。 就在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仿佛消失的错觉出现时,六名天使终于碰触到地面了。而在他们双脚着地的时候,脚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也应声碎裂,那感觉十分地诡异。六名天使在犹达掌心光球的照射下,得以确认脚下的物体是什么。但过于强大的冲击性画面,却让六名天使一阵惊骇莫名。 他们原本以为是地面的井底……其实是布满了尸骸。 整个井底全是一碰就碎裂的脆弱白骨。已经踩碎了部分的骨骼、而且现在也只能选择继续站在上面的强烈罪恶感,让六个人完全不敢乱动。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井底竟然是铺满了数也数不清的白骨。 天使们在这个圆筒状的围笼里感到不知所措、困惑不已。 「那个是什么……」 凯首先打破这噬人的沉默。 天使们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发现每副白骨脖子上都戴着同样的六角形坠饰。 看来似乎有什么内情。 「拿来看看吧。」 凯动作非常地小心、以免对尸骸造成二度伤害,他轻手轻脚地将坠饰取下来。虽然已经变色,不过坠饰上面刻的花纹仍然可以辨识。 「不会吧……这个是……」 真仿佛是在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似的,以指尖轻轻抚摸浮雕上面的几何线条。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博学多间的真对着急躁发问的犹达点了点头。 「这是克洛诺斯大人的纹章。我在少年时代曾经侍奉过祂,所以还记得。祂的玉座,锡杖以及衣服钮扣上都刻有这个纹章。」 「意思也就是说……这些人都是克洛诺斯大人的……」 ——没错,是他手下的天使……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和路卡说到一半的话语重叠。 六名天使张大眼睛在井里四处巡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声音似乎只在众人的鼓膜深处响起。 ——不要悲叹啊……纯净的天使们。 这次声音是直接对着他们的内心倾诉。 ——不要相信虚伪的传说…… 四周被一阵朦胧的白雾包围住,绽放出光彩。 ——闭上双眼,打开你们的心灵之眼…… 六圣兽同时闭上了双眼。接着,一幕影像将他们的潜意识连结在一起。 在古老的过去…… 那是天神克洛诺斯仍然在位,宙斯还没成为王之前的古老时代。 许多被派遣到下界,守护地上的天使都居住在这里——也就是瓦尔尼村。 他们支配着自然。 他们让愤怒的火山平静、侧耳倾听海的叫声、呼应大地的呼喊。他们长年守护着自然。那时地上并没有所谓自然的惊奇。 人类与瓦尔尼的天使同样都过着幸福的生活。 然后,随着时间流逝,克洛诺斯将天神的位子移交给了宙斯。 谁知后来宙斯的神格改变,他下达了「支配自然是毫无意义的事,立刻回到天界」这样的神令。 瓦尔尼村的天使并没有遵从宙斯的神令。每个天使都相信守护地上的自然才是他们的使命,没有一个天使愿意回到天界。 最后,宿命之日到来。 天神宙斯以硫磺之火烧毁瓦尔尼村,将全部的村民一举歼灭。天使们坚持到最后的单纯正义,就因为天神极为个人的愤怒而毁灭了。 只不过,这个故事后来被篡改成:因为人类的心灵遭到黑暗的吞噬,宙斯为了惩罚他们的恶行,于是便以硫磺之火毁灭村庄的天界传说…… 数百年的历程和瓦尔尼村的历史,接连投影至六圣兽的意识中。 奉持天命、守护地上的天使们的生活——他们的喜悦与悲伤——全都鲜明地映照在这六位天使的意识中。就连遭受硫磺之火燃烧的惨烈场面也是。如果这一切全都是这些悲剧天使们亲身经历过的,那未免也太过令人悲伤了。 ——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犹达等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们一直等着向前来此地造访的同伴诉说这场悲剧。 影像早已经消失,但心灵所承受的冲击却迟迟无法平复。 ——如此一来,我们便再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灵魂的恸哭撼动着身体。 ——天使们啊。不要再犯下相同的过错了,打开你们的心灵之眼…… 声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 六圣兽缓缓抬起原本低垂着的脸。就在这时—— 地底响起惊人的轰然巨响。 六名天使还来不及辨别那是什么声音,便被猛烈的气势往上一送。等到他们回过神来,早已经回到了地面上。 他们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六名天使送回地上。 「刚开始我还以为是路西法设的陷阱,可是那个坠饰绝对无法作假……」 路卡一向是最常制止犹达的人,因此,摆在眼前的事实对他而言最是沉重。 得知路西法口中事实的天使们,陷入一股无法言喻的失落感中。 「如果可以的话,或许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可是,我们现在都已经知道了,再也没有退路……」 夕阳在西方天空绽放璀璨光芒。 金色的沙丘和燃烧般灼红的天空在地平线的彼端连成一线,这列穿过沙漠的队伍看来仿佛是剪纸剪出来的一般。 「回天界吧……」 犹达挤出了一个无力的笑容。大家脑子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每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明天的事情……就留待明天再想吧。只要寻找,就一定能在某处发现希望。」 犹达身为六圣兽的领导者,已经有了今后将背负更大困难的觉悟,他取出装着泉水的小瓶子。
VOLUME.5 1 兄弟天使中的玛雅从地上仰望着高挂在夜空中的美丽满月,他望着就连满天星辰也为之失色的月光看到失神。 时间过得真快,他离开天界已经将近一个月了。 自从玛雅哭着从天界降临下界那天以来,只要一想到凯、犹达与其他感情和睦的天使们,眼泪就没有停过。 不过,在哥哥奇拉细心的亲情呵护下,他总算是安心多了,而且地上的生活比想像中还要来得辛苦,他的精神上根本毫无余裕可言。这样的奇妙平衡守护着玛雅纤细易感的心,让他勉强撑了下来。 「你看你看,奇拉哥哥,是满月耶。」 不管移动到哪里,圆圆的月亮总会照着自己。玛雅回头看着满月,表情非常地高兴。 「喂,你可别兴奋过头了啊。」 奇拉虽然担心走路不看前面的弟弟会跌倒,不过好久没看到玛雅笑得这么无忧无虑的他,心情也跟着愉快了起来,连叱责的声音都充满了怜惜。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在地上看见满月嘛。」 在天界看见满月的时候,玛雅可从来没有这么兴奋过,到底有什么差别呢?奇拉若无其事地抬起头确认。肉眼和月亮之间的距离与月亮表面的模样,的确和他们在天界见到的完全不同,玛雅应该是觉得这点很有趣吧。 「总之得先找到今晚睡觉的地方才行。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要露宿野外了。」 兄弟天使降临在拉古雷西安大陆的东北方,然后再从那个位置慢慢往西南方前进。 虽然这是一趟没有目的地的旅行,但毫无目标地漫游实在是太累人了。如果能找到一个兄弟可以落脚的城市,两个人在一间小房子里一起生活也不错。奇拉梦想着这样的生活。 「哥哥,我们是不是迷路了啊?」 他们原本应该是朝着一个大国的方向前进的,现在却不知不觉走上了山路。 油然而生的不安让玛雅的注意力从『满月』转到了『现在所在的位置』上。 「奇怪了……我们明明是朝着伊斯利亚公国走的啊。」 「可是我觉得这里应该不是耶。」 路上全是高低不平的岩石,让崎岖的山路更加窒碍难行,也加深了玛雅觉得兄弟俩已经迷路的真实感。 奇拉爬上一块岩石,看见了位于山崖下方远处的街景。 「我们的确是偏离村落了没错。」 奇拉一边安抚着闹脾气的玛雅,一边思索着今晚该投宿何处才好。 「我是随便都好啦,可是这座岩山很高耶……我已经很累了……」 山路愈来愈陡峭,这种地方恐怕也不可能会有民宅吧。看样子,今晚只能露宿荒野了。 「要是有个洞窟就好了……」 奇拉环顾四周,接着便看见溪谷那个方向有炊烟袅袅升起。 于是他把坐在岩石突出处的玛雅叫来,两人一起寻找冒出烟雾的位置。 「啊,在那里。」 最先发现的人是玛雅。由溪谷斜坡往下俯瞰,可以看见在层层岩山包围之下的内侧有一块苍郁的平地。烟丝便是从那块平地中央升起的。 奇拉对深山里居然会有这样的地方感到意外。 「呜哇……好棒喔。有好多狼聚集在一起耶,这里是它们的巢穴吗?」 大概有五十至六十匹狼以篝火为中心,众集在一起。 只要竖起耳朵,便能听见它们的嗥叫声。 「篝火看起来好温暖喔。你觉得它们会让我们一起分享吗?哥哥?」 「我看很难吧。狼的警戒心可是很强的……」 「是吗?太可惜了……」 玛雅百无聊赖地靠在岩石上,将胳膊交叉在胸前、下巴靠了上去。 「你们是谁?」 唰——随着沙砾摩擦声响起,惊悚的气息由身后靠近。 两兄弟惊讶地回过头,一名有着金色瞳孔与发丝的男子背对满月,凛然伫立在他们眼前。 「那……那个……」 在对方锐利眼神的威吓下,奇拉伸手紧紧抱住了玛雅。不可否认,就连他的身体都为之僵硬。 一股像是被狰狞猛兽瞪住的冷冽战栗迅速窜上了背脊。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 保护弟弟的使命感让奇拉硬是压下了心中那份恐惧,和男人站在对等的立场上。 「那我劝你们还是速速离去吧。这地方不许任何人进入。」 「这里址你的领地吗?」 玛雅说话的语气和平常一样。看来弟弟并不像奇拉那样,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强人的压迫感。不知道是不是玛雅的无邪奏效,男人凶狠的表情总算是稍微缓和下来。 「没错。正确来说,这里是我们一族长年生存的地方。」 「那么请让我们在这里借住一个晚上。我们两兄弟现在在旅行,而且此刻已经累到走不动了……」 「真的吗?」 「嗯。」 金色的瞳孔射出了疑问的闪光。 「那就奇怪了,这附近可不像是旅人会不小心走进来的地方啊。」 男人不愿对怎么看都比自己小的两人卸下心防。看样子他似乎非常讨厌入侵此地的外人。 「我们真的只是单纯路过而已。不过如果你觉得我们是在说谎的话,我们马上离开,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走吧,玛雅。」 「咦……可是……」 「走了啦……」 奇拉硬是强押着仍兀自犹豫着的玛雅踏上了来时路。 「啊啊……嗯……哥哥你等一下啦。」 男人认真地观察着兄弟俩。似乎是在研判这两人究竟会不会危害到自己的族群、或是有什么不怀好意的计谋。他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 「等一下。」 过了一会儿,男人出声叫住了兄弟俩: 「夜深了,你们今天晚卜就在这里休息吧。」 他并没有完全接纳他们的意思,不过据他判断这两人应该不是敌人。 「哇啊……谢谢你。」 「等一下,还是不要睡在这里比较好……」 奇拉和单纯地表现喜悦的弟弟不同,他从男人身上闻到了特殊的气味。 男人身后似乎藏着什么秘密,最好不要和他扯上关系比较好。奇拉牵起了弟弟的手,但玛雅却在原地定住了脚反抗着哥哥。 「为什么?我真的累了嘛!」 「不可以。」 「不要,我走不动了——!」 「真是的,你为什么……」 「你们兄弟俩要吵架的话等会儿再吵。」 男人一脸不可置信地制止两人的争吵。不过并不是因为怕吵闹,他的脸上明确写着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 「我的名字叫卡穆伊……大家都叫我金狼卡穆伊。」 那名自称为卡穆伊的男人走近两人。 「我叫玛雅,他是我哥哥奇拉。」 被弟弟以赖皮手段达成目的奇拉虽然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对卡穆伊点了点头以示礼仪。 「玛雅和奇拉是吗……平常我是不会随便招待陌生人进来的……真是不可思议,我在你们身上感受到一股很特别的东西。」 卡穆伊一边说着,一边淡淡地笑着。刹那间,男人四周的氛围变得柔软,无形的障壁似乎也减弱了。 卡穆伊自己才是个不可思议的男人……奇拉这么想着。 两个人在卡穆伊的带领之下,来到了先前看到燃烧着篝火的那块平地。 「这里真是个壮观的地方耶。没想到在岩壁内侧居然会有如此苍翠的平地,真是教人不敢相信。」 「因为这里是地上的最后一块圣地了。」 卡穆伊的喃喃低语听来带着一股无法参透的沉重。看样子,他应该是非常热爱这块土地,所以才会对入侵的外人如此地敏感。奇拉似乎得以一窥他守护珍视事物的决心。 「那、那个……狼群一直往这边靠近耶……没问题吧?」 玛雅先前在远处眺望的时候,还很悠闲地说想要和狼群一起分享篝火,等到实际上被数十头狼包围之后,却又满心的恐惧。 喔呜……站在最前面的狼出声嗥叫,玛雅立刻跳了起来。 「安静,他们是我的客人。」 在卡穆伊的一声喝令之下,狼群全部噤声。他以眼神示意狼群退下。 「好厉害,狼群全都退开了。」 「因为我是统治这里的人,所以狼群不敢违逆我的意思。」 「也就是说——卡穆伊大哥是这群狼的饲主?」 「意思不太一样,我没办法跟你解释得很清楚……」 卡穆伊惜字如金地简要回答了好奇宝宝玛雅的问题之后,便将他们两人带到位在平地边缘,有着两栋小屋并排的角落。 「你们就在这边睡一晚吧,明天一早就可以随意离开了。听好,不准你们四处去探索,要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举动,我可无法担保……」 卡穆伊以锐利的眼神瞪着两人。 「小必担心,只要有个地方能够让我们两个睡觉就好,我们明天一早就会离开的。」 「我就相信你们一次吧。」 卡穆伊推开小屋的门之后,又转身面向兄弟俩作出了最后的忠告: 「这里是最靠近天界的圣地。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从我手上将它夺走。就算是神也一样……」 2 遭毁灭的村落揭露了事实的真相。 得知宙斯曾经那么残酷地制裁异端的六天使回到天界之后,选择保持沉默。 如果只是很单纯地凭着想像妄加揣测,那很容易就可以对神做出各种批判;不过一日一猜测得到了证实,反而会因为有所顾忌而说不出口。 这种时候,天使该怎么判断?又该如何行动才好呢? 就算私底下对天神的不信任感不断地加深,天使也必须继续盲目地尊敬神,并且遵从祂的指示吗? 如果不管是任何恶行都能因为身为最高位阶的神而获得原谅,那么绝望和反叛也不过是天使的禁忌罢了。 只要将笼罩天界的紧张气氛解释成是天使造成的,而不是宙斯的错,自己就能得到救赎吗? 神教他杀人,他就用剑刺穿那个人的胸口;神命令他虐待动物,他就以残酷的手段对待动物。只要神说这是正义,那他就顺从神意地相信这便是正义,难道这就是天使的工作吗? 路西法说:神才是恶。 不过,他完全没有赞同恶魔的价值观的意思,他要靠自己来判断善与恶。 犹达唯一担心的,就是路西法究竟打着什么如意算盘。 路西法为什么要让犹达看到天神的所作所为?这对路西法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可言呢…… 被打落天界的天使借由曝露神只蓄意隐瞒的恶行,企图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照他的说法,神是恶,而堕落的天使路西法自己才是善。路西法之所以这么做,是想让犹达也背叛神吗? 他是想要借此机会增加自己的同伴,再次向神宣战吗? 这一切都是谜,路西法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仍旧不得而知。 最后他会成为最大的敌人,阻挡在犹达的面前吗? 这么一来,天界的平安就更加摇摇欲坠了。 相对于绝对的存在——神——而言,天使又能做些什么呢…… ——上奏…… 若是他将这一切都上奏,宙斯会耐心地听他说吗?现在的宙斯还拥有听取天使建言的慈悲胸怀吗? 光是在这里踌躇,是无法前进的。 ——天神宙斯大人……我现在决定相信您,在您身上赌这一次…… 犹达让心情往前迈进一步。 今晚照亮地上的是半圆的弦月。 兄弟天使在散布于伊斯利亚公国领土内的城镇间四处寻找,想看看有没有适合居住的地方与能够落脚的宅邸。至少奇拉是抱着这个目标在城镇间辗转奔走的,但弟弟玛雅却只关心着卡穆伊。 「好想再见到卡穆伊大哥喔……」 玛雅在街上饭馆里将久违的热汤与松软的面包全数吃进肚子里,胃口大大满足的他开始希望能够实现另一个愿望。 「怎么了,玛雅?为什么你老是把那个男人挂在嘴上?」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他真的跟犹达大哥很像吧……他们两个人给人的感觉、还有那股凛然的姿态……大概是因为这样吧。」 玛雅第一次说出了真心话。听他这么一说,奇拉才发现自己也有同样的感觉。 虽然没有机会和他说到多少话,但能感受到他坚毅的意志相不可思议的魅力……应该是这么说没错吧?卡穆伊眼神中散发出来的光芒、身段动作、声音语调和一些小动作都能牵动人的心弦。 真要奇拉具体举出例子,他恐怕也说不出来。不过玛雅跟他应该是一样的感觉吧。 「我懂,我也是……」 「还有之前我并不觉得自己是第一次和他见面。就算被瞪也没关系,我想要再见他一面,也想谢谢他让我们借住一晚。」 玛雅说完后抓住了哥哥的手臂。奇拉并不是不想见卡穆伊,但谨慎的个性让他提醒自己要当心点。 「我明白你的心情。不过,卡穆伊那个男人……似乎有什么秘密……我就是有这样的感觉,所以对于要再见他这件事感到很不安。」 「唉哟,哥哥。每个人多少都会有一两件事情瞒着别人啊。我们不也是对他隐瞒自己的天使身分吗?」 「你说的也没错啦……」 「我认为卡穆伊大哥是个好人,所以我想再去见他一面,可以吧,哥哥?」 一脸认真请求的弟弟是这么地可爱,他这做哥哥的也不忍心拒绝。奇拉只能嘲笑再次输给弟弟的自己。326434 「……真是的,每次都说不过你。」 于是兄弟天使改变行进路线,转而前往卡穆伊所居住的溪谷。 他们在月光照射下登上了岩山,踏进前几天晚上曾来借住一晚的青翠平地。 平地上和先前一样,有一大群狼围着篝火在休息。不过兄弟俩往四周张望了一圈,就是没有看见卡穆伊的身影。 「卡穆伊大哥不在这里耶。他去哪里了呢?」 狼群一见到外来的入侵者纷纷站起身,它们缓缓地……朝着奇拉和玛雅两人靠近,眼睛直视着两兄弟。 其中一匹愈靠愈近——那是一匹金色的狼。 它的形体比其他的狼要大上两倍,具有一股压倒性的存在感。 「带头的那匹狼……之前并没有在这群狼里面……」 两人往后退了一步。 像是在催促两人继续退后似的——那头金色的狼步步逼近,狼群则跟在它的身后。 「哥哥……它们愈靠愈近了耶。那头金色的狼……」 「快点逃吧。万一它们一起攻击的话,我们绝对赢不了的。」 就在转过身的那一刹那,有个声音响起,两个人回过头看着那匹金狼。 「刚才好像有听到什么声音……」 「你们……」 那是精神感应——也就是所谓的传心术。金狼从它的心中和两人对话。 「啊……」 「你们听得见我的声音。」 两个人一阵慌乱,因为他们发现狼的声音竟然和卡穆伊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原来如此……你们两个果然不是人类啊。」 金狼将不住地往后退的兄弟逼到了岩壁边。 「你们是谁?由那美丽的外貌来看……莫非你们是天使?回答我!」 卡穆伊再往前踏进一步,兄弟天使已经无路可退了。 「是……是啊。我们是天使没错。可是,我们是天使和人类的混血……」 「和人类混血……?这就很少见了。」 「卡穆伊大哥自己才是吧。为什么你现在变成了狼的模样呢?」 不住颤抖着的玛雅在知道金狼是卡穆伊之后松了一口气。 「我本来就是一匹狼。不过在满月的夜里,我可以变身为人类的模样。」 「原来你有这种特殊的能力啊,好厉害喔……」 溪谷中的狼全都群聚到卡穆伊的身后。整片平地上满满的都是狼的身影,站在最前头的便是金狼卡穆伊。 已经无路可逃了。 「你想对我们做什么?」 现在兄弟俩已经知道了卡穆伊的秘密,他们还能平安无事地离开吗?一股不安在奇拉的胸口慢慢扩大。 「这就要看你们的回答了……」 「我们的回答……?」 卡穆伊话中有话,但毫无头绪的兄弟俩根本不懂他指的是什么。 「天使来到这里只会有一个目的:就是传达神令……」 卡穆伊闪着锐利光芒的金色瞳孔和他变身为人类姿态时一模一样。 一旦被那双眼睛凝视,仿佛就像被魔物囚禁般,全身动弹不得。 「你们是为了就近支配我们才来到此地的吗?还是想欺骗我们!说!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不是啦。我们是因为,那个……一些理由,于是从天界降临下界。我跟哥哥只是到处旅行而已。」 虽然卡穆伊的误解让玛雅觉得很害怕,但他还是努力地解释着,想让卡穆伊知道他们兄弟并没有什么不良企图。 「玛雅说的没错,我们之所以来这里,和你说的支配完全无关。」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就永远不要再踏上这块土地。我们这一族可没有要遵从谁的旨意过活的意思,不管现在或未来都一样。如果明白的话,就赶快离开。否则……」 卡穆伊现在就已经是一副随时要攻击两人的样子了。这让玛雅看了不禁眼眶泛红。 「不要这样……把我们说的好像敌人一样嘛。你叫我们离开,我们就会离开。而且我来这里,只是想跟卡穆伊大哥说声谢谢而已啊。」 「谢谢?」 「嗯,上次你让疲累不堪的我们在这里住了一夜,我真的很高兴呢。还有啊……那个……卡穆伊大哥跟我最喜欢的犹达大哥好像……」 「犹达?」 「嗯,犹达大哥他是……」 「够了!你给我安静一点。」 哥哥制止只要一开口说话就不知道要节制的玛雅。毕竟没有必要对不熟识的人掏心掏肺地聊到熟人的事情。 「为什么?我只是要说卡穆伊大哥对自己的生存方式抱持信念这一点,和犹达大哥很像而已……」 「我叫你闭嘴!」 做哥哥的很难得发火。奇拉怒吼着要多嘴的玛雅安静下来之后,便很诚实地将真心话告诉卡穆伊: 「因为我弟弟似乎很喜欢你,所以我没办法只好陪他一起来。不过如果你不希望我们再度前来的话,我们也会照做,这点还请你务必了解,我们并没有任何邪恶的企图。最重要的是,我们光是要找睡觉的地方就已经够累了,根本就没有力气去算计你们。」 卡穆伊沉默不语,狼群也不再嗥叫,翠绿的平地成了静谧的空间。 接着—— 「……我明白了,就姑且相信你们吧。」 「谢谢你,卡穆伊大哥。」 兄弟俩彼此互望着,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过下个满月之夜,希望你们能回到这里来。」 「为什么?你不是才教我们不要再到这里来吗?」 「用不着紧张,就是因为相信你们,我才会想要好好地和你们聊一聊。」 「真的吗?你真的肯相信我们不是坏人?」 「所以我希望能以人形,而不是狼的姿态迎接你们,刚才我说得太过火了。由于一直以来,我们一族始终遭受迫害,因此现在我们好像不论看到谁都会燃起同仇敌忾的怒火,真的是很糟糕。抱歉了,奇拉……玛雅……」 他们仿佛看到了卡穆伊的表情。这个和外来的敌人战斗、努力守护这块土地的男人勇于承认自己的过错,想要亲近兄弟俩。这种干脆的作风跟犹达也很像。 「谢谢你,卡穆伊大哥。下次的满月之夜我们一定会再来的。」 玛雅的脑海里,浮现了犹达在云间和兄弟俩告别时的表情。 3 犹达在推敲着前往天神殿上奏的时机。 既不去碰触宙斯过去的所作所为、也不将任何人卷入,这次的上奏是犹达自身对未来的进言——究竟选在何时进言比较好呢? 过去,犹达也曾经怀抱希望去谒见天神,那个时候,宙斯似乎正好和他抱持相同的想法,因此祂很快便接纳了犹达的意见,之后天界出现了一些变化。 如今,同样的状况有可能再发生一次吗? 还是说—— 就在犹达思索着各种可能性时,一名少年天使来到了他的房间。 神殿一共派了七位修行中的少年天使来到天空城,他便是其中一个。 「天神宙斯派潘朵拉大人来迎接犹达大人,大人此刻正在马车上等候您。」 仿佛约定好的时机让犹达胸口起了一阵骚动。 「告诉他我立刻过去。」 犹达披上长袍,快步走出房间。 在前往神殿的路上,犹达和潘朵拉并肩坐在摇晃着的马车里,他这时才注意到一件很奇怪的事: 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被召唤呢? 既然是六圣兽,就该是六名天使一起被召唤才对。之前都是这个样子的,不过今天却不一样。 刚才因为时机过于巧合,犹达没有闲暇多想,此时冷静下来一想,却让他觉得很纳闷。 「宙斯大人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潘朵拉身为神官长应该知道些什么吧?犹达这么想而开口询问。 「这个嘛……我并不清楚,应该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找犹达大人吧。」 潘朵拉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平常他总是会趁机缠着犹达扯东扯西的,但今天却很反常地只在犹达上马车时打声招呼,其余时间都紧闭着嘴巴。 意思也就是说,要找犹达的这件『特别的事』会造成潘朵拉的不方便,所以才让他这么不高兴吗? 如果今天的神命果真如此重大,那他或许也没有机会可以上奏了。想到这一点犹达觉得心情十分沉重。 而不管犹达此时的心情如何,马车已经抵达神殿了。 「您召唤我吗?宙斯大人。」 平常总是站在后方墙边待命的神官已经全数都退下了,犹达脚才踏进谒见厅,沉重的门扉随即在他身后关上。 「过来。」 「是……」 叩、叩……只有犹达响亮的足音回荡在整个空间里,空气沉闷得简直令人快要窒息了。他从不知道门扉到玉座的距离竟然有这么遥远。 犹达走近宙斯身边跪下来,吻了吻祂伸出来的手背。 「你回来得太晚了!」 宙斯唐突地指责完,便抓起犹达的手臂,将他用力按在自己右手边的座位上。 「太晚了……请问您的意思是指?」 宙斯用比平常还要严厉的眼神盯着犹达,噗咚……犹达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但他还是努力装出一副平静模样与宙斯对望。 「在那个看不见月亮的夜里,你在消灭魔物之后又去了哪里?我接到报告,说你一天一夜都没有回来。」 宙斯加强了手劲,更用力地握住犹达的手臂。 「你在哪里?又在那里做了什么?」 天神将满腔的愤怒表露无疑,试图对犹达展现过人的威严。 但是犹达并无意告诉祂自己已经和路西法见过面,以及六人在已毁灭的村落目睹到的事实。 「我们之所以会这么晚才回天界,纯粹是因为我想在下界散散步。」 「什么?」 「因为很难得有机会可以降临下界,所以,我们顺便在罗孛鲁迪的帝都周遭稍微逛了一下。」 这种行为不至于会被追究……一思及此,犹达立刻以这答案来搪塞。 「六个人一起?」 「是的,虽然其他五个人很想早点回来,但我却任性地要求他们陪我一起到处走走,很抱歉,我不应该这么晚才向您报告。」 犹达深深低下了头,他听到宙斯在自己头上大大吐了一口气。 「这不是谎言吧?」 「我对神只起誓……」 「那么我就原谅你,不过……」 宙斯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接着他突然一把抓住犹达的头发,再用力地往上一扯,天神的举动在瞬间变得粗暴异常。 「唔……」 天神扯着犹达的头发,将他的脸拉到自己面前,犹达晈紧了牙根。 「如果背叛了我……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吧?」 「是的,我不可能背叛您的。」 宙斯啪一声放开了犹达的头发。 宙斯是在刺探犹达的忠诚度吗?还是说祂另有用意呢? 犹达从眼角补捉到天神脸上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今后也要用那样的忠诚之心来侍奉我,知道吗?」 「是……」 「不过,难得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你的脸,倒是不难发现你已经开始具有六圣兽的气势了。」 天神将指尖放在犹达轮廓优美的下颚上。 「魔物的数量愈来愈多了,从今以后,你们就定期到下界去巡视吧。」 「我……明白了。」 犹达任由宙斯恣意抚摸着他的下颚,兀自忍受着这份煎熬,而宙斯的心情似乎也在突然间好转了。 「你美丽、聪明、高贵,总是在众多天使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我一直希望你能够待在我的身边服侍我,让你成为六圣兽的领导者,不过是这个计划的布局之一。」 「这、这是……」 宙斯以拇指轻抚着犹达唇下的凹陷处,缓下双颊。 「我现在就想把你留在这里,接下来的,就到隔壁房间去吧。」 宙斯牵起犹达的手,强拉着他站起来。 「请等一下。」 这已经是犹达的极限了,他反射性地甩开宙斯的手。 「……您的意思,是要将路西法过去的位子留给我……是吗?」 宙斯的五官扭曲着。 不知道祂是对犹达的态度,还是路西法这个名字感到不快。不论是那一种,犹达突如其来的无礼举动,恐怕都会让自己无法全身而退吧。 天神清了清喉咙之后,表情又恢复了正常。 「看来余兴有点过头……那么就进入这次的主题吧。」 宙斯一脸不是很高兴地从玉座旁边拿出女神之镜,祂伸手抚过表面,镜面立刻映出下界的景象,出现了位在东北方向的一座溪谷。 「我现在很烦恼那些不断违逆天界的狼族。」 犹达感受到一股冲击,女神忧愁的脸孔也在同一时刻掠过他的脑海。 「……您说的该不会是由金狼卡穆伊所率领的那一族狼群吧?」 因为很想知道女神到底在担心什么。所以在那之后,犹达特别作了一番调查。 他知道天神和居住在被称为北方圣地的溪谷里的狼族起了争执,不过详细情形究竟是怎么样,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你的感觉真敏锐。还是说……你明知它们在叛乱,却仍然放过它们?」 犹达沉默不语。「不想回答就算了。」天神仍然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卡穆伊那家伙老是反抗天界的命令。我已经多次要他迁移居住地、与人类一起共同生活,但他老是充耳不闻。」 「可是这么做不太妥当吧?我们的责任应该是守护动物,而不是……」 「不要顶嘴!」 宙斯直接丢出这句话。弛似乎完全没有要听犹达说话的意思。 「谁要你去守护动物了?我是叫你统治动物。」 「可是……」 犹达才刚起了话头,就被宙斯强硬的命令给打断: 「听好了,我现在以支配世界之王的身分命令你:我要你去杀了卡穆伊和狼族。」 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似的冲击窜过犹达全身。但宙斯对拼命想相信是自己听错了的犹达残酷地宣布: 「我要让所有人好好看清楚违逆神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听好了,我要你速战速决,幸好今夜就是满月,我要你立刻降临,亲手解决卡穆伊。」 宙斯将装有泉水的小瓶子放入犹达手里。 过于完善的计划让犹达窥见了宙斯真正的意图。 ——我要你……今晚就去……亲手杀了他…… 「听好了……我要你为我将它们全数杀光,为了这个我。」 宙斯这么说着,无法逃开的窒息感让犹达忍不住想要将自己的意识放空。 ——我要你……今晚就去……亲手杀了他…… 我做不到……我没办法遵从这道命令……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但犹达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在犹达的内心深处,身为天使的使命感迫使他无法对宙斯摇头。 而宙斯则是在犹达作出回应之前,不断将这道命令如咒语般一直对他覆述着。 「我……明白了。」 身为一名天使,犹达无法逃离这份苦涩中,他最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犹达踏着沉重的步伐离开神殿,而那群伙伴们就站在门外。 刚、真、雷、凯、路卡……全在等着他。就连希瓦也站在他们旁边,一脸担心地看着犹达。 「我到天空城去找你,那个……因为……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找你商量。结果听他们说只有你一个人被宙斯大人召唤……」 「所以大家就一起过来了。」 路卡根据犹达苍白的脸色推测到:宙斯找他应该不是什么好事,他爽朗地说完后拍了拍犹达的肩膀。 接着大伙儿全都围了上来,犹达感受到一股暖意,身边有这么多关心他的朋友,有他们的陪伴,犹达感觉自己似乎能够度过这个困境。 「宙斯大人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我……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尽到身为六圣兽的责任,给你添了麻烦……」 凯看起来很沮丧。 「怎么可能?凯一直都很努力啊。你应该要对自己更有自信才对。」 「嗯……不过很难耶。」 凯说完吐了吐舌头。犹达现在才彻底领悟到自己是被伙伴们这些体贴的小动作救赎的。 结果自己一个人什么也办不到,只会在那边自寻烦恼,永远裹足不前。就是因为有大家的支持,他才能够站在这里的。 「宙斯大人找你来,是为了卡穆伊的事吗?」 之前是刚陪着犹达一起去调查狼族一事的,所以他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没错……」 「祂要你做什么?」 「不用担心,就交给我吧……」 犹达无力的笑容映在六圣兽的眼底,大伙儿都知道宙斯给犹达的命令是要他去讨伐卡穆伊。 「我和你一起去。」 真说完后,其他人也纷纷表明了降临之意。不过—— 「不行,宙斯的命令是要我一个人去杀了它们,所以我必须自己独自前往。」 犹达的话语里满是无法压抑的悲壮情绪。 他抛下这群无言的朋友,快速地往云间跑去。 4 「好美丽的满月……真是讽刺啊……」 已经降临至下界的犹达站在岩山山麓抬头仰望天空。 狼嗥声自深山里传来。好几头狼的嗥叫声层层叠叠,在山间回响着。 犹达脑中一片空白地在高低起伏的岩山中前进,现在的他根本完全没办法思考。 只有朋友给他的温暖陪着他一起登上岩山。 「犹达……」 砰!有人拍了拍犹达的肩膀,他吓了一大跳。是刚。 「嗨。」 「你……你怎么会来这?」 「我想说与其让你一个人来,还不如两个人一起比较安心。」 「你是怎么来的?」 没有生命之泉的泉水是无法轻易降临下界的。犹达才在思索这个问题,刚已经从怀里取出一个装着泉水的小瓶子了。 「这是天界武道会的奖品,我拿到大力赏的时候得到的。」 那时候的确是你得到了第一名……犹达回想起当时刚的笑容。 「是啊。」 犹达也跟着笑了出来。 当时是犹达和刚与路卡在竞争第一名的殊荣。就算平常三个人的感情很要好,但比赛的时候每个人都很认真地应战,谁也没有放水,每个人都想获胜。 那时候的犹达打从心底觉得战斗是件很快乐的事。 「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你在说什么啊。」 「谢谢你……」 「干嘛那么客气,我们可是伙伴耶!」 刚又加上了一句:不要什么都想一个人扛之后,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刚的心情其实一点也不轻松。但是为了犹达、为了减轻他独自背负的不安,他才不会刻意装出很开朗的模样吧。 犹达原本想再道一次谢,但随即想到一说出口,刚也一定会在回以相同的台词,便索性什么也没说地笑了笑,走向最终的目的地。 两人从溪谷抵达平地后,立刻被狼群给密密麻麻地团团包围住。 「这里聚集了很多狼嘛!」 「嗯……它们会怎么迎接不受欢迎的不远之客呢?」 周围的狼群嗥叫得更加激烈了,就连已经做好准备、随时要扑上来的狼也愈来愈多。那群狼似乎是在计算着攻击两人的距离。 「刚,我相信你应该明白,不要伤了它们。」 「当然,我只会让它们昏过去而已。」 狼群一齐往前飞扑。两人先是跳起,待逃至空中后,再以回旋踢及手刀让它们暂时昏厥。 两人从狼群缝隙中钻过,时而与它们平行、时而上下移动着,他们一边搅乱狼群的秩序,一边将它们给一一击倒。不过—— 「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我们少说也有打倒四十到五十只左右,可是现在对方却还有一倍以上。」 刚拭去额头上的汗水,望瞭望远处后如此说道。 「也难怪宙斯会那么挂意了。」 它们并不是普通的狼群,犹达全身神经紧绷。 突然间,狼群变得温驯起来。两人感受到一股摄人的气势来自背后而回过了头,只见卡穆伊正站在岩山高处俯瞰着平地。 「你们是天界来的使者吗?」 「没错。」 卡穆伊的表情凶恶,全身上下散发出惊人的战斗气势。 犹达是因为天神的命令才来到此地,他其实很希望能够避免战斗。如果卡穆伊愿意倾听并接受他的游说,那他希望能在双方不用交战的状况下回天界去交差。 「我来这里并不是要挑起争端的,我想和你好好地谈一谈。」 卡穆伊的金色眼眸像是要射穿犹达一般。 「说谎!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说词吗?你是神派来抹杀不肯屈从的我们一族的。我早就看穿你的意图了。」 「不过,我一点也不想和你战斗。」 「场面话就省了吧,天使是不可能违抗神命的。」 「那就请你让步一次。如果你肯听我这一次,我愿意以自己的生命……」 「不可能!」 卡穆伊态度强硬地打消悲痛的犹达心中兀自抱持的最后一丝希望。 「你或许不知道吧,在很久很久以前,是讨厌我族奔放不羁的周四将我们隔离在这里的。那时祂要我们绝对不可以和其他动物或人类接触。结果现在呢,却任性地要我们回复原来的生活,未免也太自私了吧!」 「所以你们才会一直违抗天界的命令吗?」 「没错!我们不跟随任何人,我们要永远在这块圣地生活下去。」 「就算是拜托你,你也不愿意?」 「少罗唆!」 卡穆伊以手遮住月亮。月光被吸众到他的掌心上,迅速化作一把剑的形状。卡穆伊握住那把绽放着金色光芒的月光剑。 卡穆伊是认真地想要打倒犹达。他赌上了一族的荣誉与自尊,决心守护狼族在这块土地上的生活。看来只能一战了。 「刚,剩下的狼就交给你了。」 「可是……」 「麻烦你了!」 犹达不待刚回答,便跳到了卡穆伊所在的高处。 他不能把刚卷入这场战斗。犹达一开始就决定如果逼不得已,那只要弄脏自己的手就好了。 犹达一在高处着地,卡穆伊立刻将剑尖指向他。 「你的伙伴呢?你以为单凭你一个人就可以打败我吗?」 「接下宙斯神命的人是我,跟他没有关系。」 为了和卡穆伊对战,犹达也将掌中划出的光球变为一把剑的形状。他紧紧握住剑柄,拉开了和卡穆伊之间的距离。 「都这个时候了,还那么耿直干嘛?不过我不会手下留情的,我要杀了你。」 卡穆伊高昂的斗志震撼空气。 「呜喔喔喔喔喔————」 他朝着犹达用力砍去。 「喝!」 犹达在千钧一发之际闪开攻击,随即也挥剑还击,但卡穆伊很轻松就躲开了。 两个人再度拉开距离对峙,双剑相交。接着同时挥出了剑,以剑尖进行了数次的攻防。 「这招如何!」 卡穆伊随着跳跃起身的同时挥下了月光剑,将犹达迎击的光剑劈成了两截。犹达虽然已经翻转过身,但来不及完全避开的他左肩还是被剑砍中,鲜血就这么迸射至大气中。 「唔……」 犹达闪开了卡穆伊追击的剑势,以脚尖朝他的手腕一踢。这个冲击力道让卡穆伊手上的月光剑给震落。 离手的月光剑开始渐渐失去形状,再度化为光芒吸入了月亮当中。 「还没结束呢……」 武器战改为肉搏战。卡穆伊的拳头挥进犹达的腹部,而犹达紧握的拳头也同时用力击中卡穆伊的下颚,让他直往后倒。 卡穆伊的嘴唇破裂,他毫不在乎地擦掉滴下的鲜血。 两个人重新拉开距离、跳起。在空中猛打一阵之后同时闪开,然后再继续攻击,着地后也不见任何停顿,空前绝后的战斗持续进行着。 犹达放出真空波,卡穆伊也是。两人的波动在中央交会,没有任何一方的波动被打消,就连波动减弱的时间点也是一样。 战斗进入持久战之后,同等级的对峙仍旧持续着,不过双方的体力也已经接近极限了。 「不错嘛……不过,就到此为止了。」 卡穆伊觉悟到不能再这样拖延下去,于是摆出不同的架势,和先前相较起来有极大的差别。 「我要用我的秘技·月雾将你打倒。」 「……传说中的秘技·月雾是吗?我没想到真的有人能够使用这一招。」 那么……犹达也改变了架势。 「我也以宙威来对抗吧。」 一旦使出宙威,全身的战斗力量也会跟着消失。犹达会成为连走路都嫌吃力的空壳。所以他之前才一直没有使用。 恐怕卡穆伊也是一样吧。这场对决将会决定一切。 一分高下,或是打成平手。 两人高举着双手,将自己的气、大气、光、暗,以及所有这个世界上想像得到的元素全部集结到掌心中。 相互碰撞的战斗气焰达到了极限,充斥着四周。 卡穆伊的双掌中,有一块金黄色的月光玉渐渐形成。 另一边,犹达的双掌中也出浮现了一块白金的光玉。 「唔喔喔————————」 「喝啊啊————————」 卡穆伊吐出一口气,犹达也更加集中气势。 两人以强烈气势喷出的能量,一面散发放出耀眼的光芒,一面呈圆筒状不断伸展、相互冲突,引发惊人的爆炸。326435 两人的身影在升起的白烟彼端进行着无止尽的殊死战。 爆炸声再次响起。 最后烟雾缓缓消失……卡穆伊痛苦挣扎的身影显现了。 「唔啊……」 卡穆伊双膝弯曲,跪倒在地上。 「唔唔……你竟敢……」 犹达在卡穆伊猛烈的攻势之下同样也是满身伤痕,他只是还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站在那里而已。 「看……看来……我是彻彻底底地输了……」 承认败北的卡穆伊强忍着垂死的痛苦,试着想要站起身。 「在我死之前……我要听听……你的名字……报上……你的……名来……」 「犹达……我在天界领导六圣兽。」 「是吗?你就是犹达……吗?就是你……」 卡穆伊大概是想起了玛雅天真的话语了吧。他再次喃喃念着犹达的名字,尝试想站起身却怎么也办不到的他又一次跪倒在地。 「你听过我的名宇?」 「算是……吧……不过,不管你是谁,犹达……这份憎恨是不会消失的。找会再次复苏……我一定会打倒你的……你给我记住……」 那无法守护一族的悔恨化作憎恨,深深刺进犹达心底。 「……唔……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卡穆伊的身体碎散掉。 接着化作粉尘,在风中狂舞了好一阵子之后,回到了月亮中。 犹达伸出手握住了一把缓缓飘落的粉尘,脚步摇摇晃晃、举棋不定地在附近徘徊着。 「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底在做什么?我到底对卡穆伊做了什么……我只顾着贯彻自己的意志……难道这样也是罪孽吗?虽然我用尽全力战斗……但这并不是我要的结果……」 从岩石的阴影处传来了哭泣声。 满月之夜来找我——奇拉和玛雅依照约定前来狼族之地造访。 等见到卡穆伊之后,要告诉他这件事、还要问他那件事…… 两人满心雀跃地来到了溪谷,不料却目睹到一场殊死之战。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泪水不断自玛雅的双眼涌出,他的声音颤抖着。 「玛雅,不要哭。」 做哥哥的则是一脸悲痛,用尽全力撑住弟弟。 「可是……犹达大哥竟然对卡穆伊大哥做出那种事情……」 「他会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也是这么想啊,可是……」 玛雅再也忍不住,他站起身来。 「我要去问犹达大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等一下!」 「奇拉哥哥……?」 「你看清楚,犹达大哥自己也是很难过……」 犹达在漫天飞舞的尘埃中踉跄走着,在两人看来他似乎已经进入恍惚状态了。 「因为卡穆伊大哥的邀请,而在满月之夜来到这里的我们……似乎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奇拉紧紧地抱住抽咽的弟弟。 「静静地离开吧,现在的我们只能这么做了……」 兄弟天使转身离开了岩山。 5 「为什么我要……」 犹达摊开掌心,直直盯着握在手里的那把粉尘。他以另外一只手遮住天空,挥开飞舞的碎片。 璀璨的满月有如在悲叹卡穆伊的死一般,任云朵遮掩—— 「我明明就对宙斯的作法抱持着疑问……不,不对。我的确相信祂是个残酷的神,那为什么还是将卡穆伊……」 两人对峙时,卡穆伊对天神的敌意完全表露无遗。那一幕掠过犹达的脑海。 「那是因为你是个天使……」 声音自地底响起,犹达不需要回过头也知道来者是谁。是路西法。 「天使必须遵从神的命令,所以你才会选择战斗,不是吗?」 路西法露出一个轻蔑的冷笑。他像是要利用犹达心底产生的这分动摇似的,悄悄地靠近犹达。 「可是我也可以违背命令啊。但我却和卡穆伊战斗……还将他打倒……」 犹达背对着路西法,小声地丢出了这句话。 「不用悲叹,天使是无法违逆神的。」 「可是,你就违逆了神。」 步伐不稳的犹达试着要推开路西法,但使出必杀技的后遗症已经让他的疲累达到最高点。 犹达脚步一个踉跄,路西法立刻从后面撑住他的身体。 「不要管我。」 他想要甩开路西法的手,但路西法的手却愈缠愈紧,让他无法逃开。身体早已疲累不堪的犹达只能用言语来抵抗了。 「犹达,你在南方看到了什么?」 面对犹达嬉戏般微弱的抵抗,路西法愉快地将他逼入绝境。 「你不是已经知道天神才是万恶的源头了吗?」 「那是……」 「那件惨事是在我被打落天界之后没多久发生的。」 犹达惊讶地回过头,路西法一脸窃笑地在犹达耳边甜甜地低语着: 「你完全被蒙骗了吧?宙斯那自以为是的主观支配欲可不是现在才开始的……」 「放开我。」 「可是,如果我不撑住你的话,你会倒下去喔。」 「我……没事。」 路西法仍执拗地将手缠绕在犹达的胸腹上。犹达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箝制,但不管他试了多少次,恶魔就是不肯放手。 「你就坦率一点吧。」 路西法缓缓地……空出一只手来触碰犹达的手。 「握住我的手吧。只要你这么做,我就带你一起下地狱。瞬间的决定就能够让你得到救赎。」 被路西法轻抚着的手里,还握有卡穆伊遗骸的粉末。就像是为了卡穆伊的死而悲叹一般,犹达紧紧握住手中的『灭亡生命』。 「就算宙斯是万恶的根源,我也完全没有随你而去的意思。」 路西法闻言放声大笑。 「那你要怎么做?和我一样战斗吗?」 「我没有必要回答你!」 在犹达用尽全身力气大叫的瞬间,路西法放开了对他的箝制。 「不想回答就算了……」 路西法拉了下斗篷。 「虽然我也是可以不顾你的意愿强行将你带走,不过我并不像宙斯那样蛮横。今天晚上我就先走一步了,一旦你的心意改变,就呼唤我吧。地狱之门永远为你而开。」 漆黑的斗篷大幅翻起,融进了黑夜。 然后—— 嘶……路西法便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呼、呼……犹达一边喘着气,一边弯下膝盖。 当单膝跪地的犹达尝试着要站起身时,刚正好来到了他的身边。 「你还好吧?」 「应该……」 「你全身都是伤。」 犹达身上的衣服破了不说,手脚上更是布满了无数的伤痕,鲜血自撕裂的伤口及胸前流出并滴落下来。 刚虽然也受了伤,不过他的对手毕竟只是狼,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口。 「是路西法吗?」 「嗯……」 刚撕开自己的衣服当作绷带,包扎犹达身上较深的伤口。 「他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把宙斯……?」 「我不知道。可是他或许只是想要边玩弄我们、陷害人类,边等待着那一天到来也说不定……」 犹达恍惚地仰望着天空。云层不知何时已经散去了,月亮毫不吝惜地展露她美丽的姿态。 「你说他在等待什么?」 「等待光与暗的平衡崩溃……」 犹达靠着刚的身体站了起来。 「今天若不是靠你撑着,我就真的回不了天界了……」 「偶尔来一次也不错吧……」 犹达点了点头。 他再次抬头仰望月亮。 在那球体中——卡穆伊的残像清清楚楚地映在上面。 6 满身是伤的犹达回到天界之后,昏睡了一整天。 裸着身体的他勉强起身——虽然已经恢复,但脚步还是有些不稳地——站到了镜子前面。 那是一场漫长又严苛的战斗,全身上下的伤痕在在为那场战斗留了下见证。 他的手脚布满无数的割伤与擦伤,而最深的伤口则在左胸,就位于心脏下方。 那道伤被剜得非常深。虽然血现在已经止住了,但要是他又乱来的话,恐怕会再度出血也说不定。 不过,就算这样—— 这道伤再过不了多久还是会痊愈。不管受了多重的伤都一定能痊愈,天使的身体就是这样的构造。 可是,心里面的伤口要怎么样才能痊愈呢!? 卡穆伊垂死前的面容又再度浮现他的脑海。 他的双眼……他向犹达抛来的憎恨,是在污蔑犹达不该成为神的手下,不该愚蠢到杀了无罪的人。 即便犹达闭上双眼,卡穆伊垂死的景象仍旧不肯消失,继续啃噬着他的心。 天使无法违逆神的命令—— 不只卡穆伊,就连路西法也如此说过。 但是路西法却背叛了神。 天使也能够违逆神……倘若那一天真的到来,自己该怎么做才好呢? 犹达漠然地描绘着未来。 过了一会儿,叩叩叩……敲门声响起,凯接着探头进来。 「嗨!」 凯很担心地看了看躺在床上休息的犹达之后,打算收起来访的目的,准备离开。 「怎么了?你有事情找我对吧?」 从背后被叫住的凯犹豫了一下,「其实……」诚实地招了出来: 「我是想说你要不要来中庭一下……」 「嗯?」 「因为花都开了,所以我们就想说要不要来举办花园宴会。雷他准备了很多很美味的柠檬喔。啊……当然,我们也有在旁边帮忙啦。虽然只帮了一点点的忙而已……我看还是明天再开好了。」 犹达双颊削瘦且苍白着一张脸,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大圈,凯很担心犹达会承受不住,准备要离开。 「你们该不会……是为了我才……」 「啊……不、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啦。其实大家只是想用庆祝犹达和刚回来这个借口疯一下而已啦。」 「真好,听起来很棒的样子。我等会儿就过去。」 犹达上半身一动,胸口上受的伤便跟着抽痛。不过那是身体的伤。即使放着不管也很快就会好了。 而能够治好心灵上的伤的……就只有这群伙伴了。 这群在他烦恼、受伤时,总会向他伸出援手,无可取代的好朋友…… 「我肚子也饿了,等我换好衣服就立刻过去中庭。」 犹达开朗地说道,凯看起来似乎也安心多了。 「犹达不来的话,没办法开始喔。」 那我们等你……凯挥了挥手,离开房间。 他必须变得更加坚强,并且跨越这些难关才行。 犹达望向窗边。 那里插着一朵花,还摆着一个小小的石箱。 里面有化作粉尘的卡穆伊的一部分在沉睡着。如果被宙斯知道的话,恐怕会掀起一场大风波吧,不过即使那样也无所谓。 对犹达而言,这是叛逆的第一步。
EPILOGUE 「虽然有很多痛苦的事,不过也有像今天这样的好日子……」 欢乐的花园宴会即将结束。犹达轻声地在路卡的耳边说道。 「嗯……」 大家的温情让犹达觉得非常愉快,他的语调不禁哽咽。 「迟早有一天会有结论的,我永远都是你的伙伴,请你一定要记住这点。」 「我知道……我会的。」 犹达垂下目光,将头靠在路卡的肩膀上。 有个决定在犹达的心中逐渐变得明确起来。 光之天使将他无法逃开的宿命齿轮,又再往前推进了一格——
后记 大家好&初次见面,我是有栖川ケイ。 在此由衷感谢大家愿意拿起这本拙作。 很高兴能在Frontier Works新创刊的フィリア文库中尽情描写圣兽的故事。 如同系列名「Angel Chronicles」所描述的一般,我希望能够一刀未剪(笑)地描写天使们的生活。 首先,我想应该有许多读者是因本书而初次接触圣兽系列,因此我在这里先为整个系列的历史作个简单的介绍。 圣兽始于二〇〇二年,播放媒体是网路连续剧。一话十五分钟,一个礼拜更新一次,每四话收录为一张CD。 由于剧本是以一话十五分钟的限制去写的,和描写方式没有特殊限制的小说相较,不仅场景非常多,角色的动作也有些微的不同。 之后,圣兽被改编为动画,VOCAL CD和DJ CD也在同一时间发售。再加上在广播节目播放以及各种活动等等,圣兽系列的作品在各式各样的媒体平台都有发展。 接着,便是这次的崭新尝试——小说化。我以前只有写过几篇短篇的迷你小说,这还是第一次写长篇小说。 一般都是先看到漫画或是小说,然后是DRAMA CD化,最后才是动画与电视游戏化。 就这层意义来说,应该很少有作品会把小说这个平台放到最后面吧。 刚开始写的时候,我做了很多错误的尝试。一开始最让我感到困惑的是视点位置。 由于角色众多,所以在DRAMA CD里,是采用完全的第三人称。不过在小说里若是采用一样的方法,反而会让故事变得松散不易阅读。最后我决定只让一个人当主角,因此基本上是以犹达的观点来进行故事的。 在时间轴方面当然也是统一。在同一时刻发生的事件,阅读时虽然会有前后顺序之分,不过基本上是一样的。希望已经听过DRAMA CD的读者能够接受小说和DRAMA CD两者间的不同。 在DRAMA CD中被剪短的称霸圣顶片段,以及犹达与卡穆伊战斗的画面,在小说里面都有详细的描述。虽然四月上映的动画「光阴叙事诗天使谭」也会谈到这一部分,不过动画毕竟是以图片为主,和DRAMA CD与小说呈现的方式应该不太一样。 有关今后的发展:DRAMA CD本篇在恩仇之三章·第十五卷时画下了句点。目前还没有立定新系列的计划,不过如果有大家的支持,或许能接到公司方面的好消息也说不一定。还请各位读者多多支持罗。 顺带一提,我也推出了『外传Others』这一套相关作品。这部作品是以地上的人类为故事主角。当中的氛围和本篇作品不尽相同,有兴趣的读者们可以去找来听听看。 另外,市面上有DJ CD,以及与动画相关的OP曲、ED曲CD。在书籍方面,则是有「兽·春」,里面有原著小说以及あさぎ老师画的插画,市面上买不到,不过各位可以在ANIMATE或是WONDERFARM上面邮购。希望大家有空的话能看一看。 期待能早日与大家再相会。今天写就到这里了,谢谢大家。 有栖川ケ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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