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現在不是冒險的時候

第一章 現在不是冒險的時候

曆法上明明已邁入秋季,佐爾丹的早晨依然炎熱。

我拿著掃把打掃店門口。大部分的樹木都還沒察覺到現在是秋天,落葉只裝不到畚箕的一半,但隨著冬天的腳步接近,應該就會忙起來了吧。

地面打掃完畢,最後我用夾在皮帶上的毛巾擦亮訂做的新招牌。

「雷德&莉特藥草店」。

看著沐浴在朝陽下閃閃發亮的文字,一股溫馨之情湧上我的心頭。

「雷德,我這邊好了唷。」

店內傳來了聲音,那是目前跟我住在一起的莉特。我拜託她作開店的準備,看來是一切就緒了,於是我回到店內。

「我這邊也搞定了,那今天也開店營業吧。」

「嗯!」

莉特的雙手緊緊交握在豐滿的胸前。

「今天也要加油唷。」

看到這可愛的動作,我拚命忍住差點上揚的嘴角。

「嗯,一起加油吧。」

我盡量保持平靜地答道。莉特見狀嘴角也揚了起來,然後連忙用脖子上的方巾遮住竊笑的嘴巴。

我被逐出勇者隊伍之後,今天也在佐爾丹這座邊境城市展開了這樣的日常生活(慢生活)。

*    *    *

今天要送藥給平民區的紐曼醫生。我交給莉特顧店後,揹著藥箱在佐爾丹的早晨前往紐曼的診療所。

紐曼的診療所位於平民區一隅,是一棟說不上漂亮的建築物,原本應該是白底的牆壁都髒掉變成灰色。不過裡頭整理得很舒適,聽說在紐曼買下之前就是間診療所。

診療所設有一間診察室、一個接待處、一間候診室及一間倉庫,比普通診療所還要小。由於連紐曼的辦公室都沒有,所以他把文件之類的東西分別放在倉庫和診療室裡。

也許是這個緣故,他的收費較便宜,是備受平民區居民支持的診療所。

「哦,雷德,你來啦。」

紐曼那頭髮稀少的頭上纏著毛巾,似乎正在為得了感冒的孩子看病。

「在候診室等我一下吧。我這邊結束後就過去。」

「好的。」

在接待處的是一名將近二十歲的女性,雖然看起來不太認真,但接待他人活潑開朗。我在候診室的椅子坐下,環視周遭一圈。

坐在這兒的還有一名看似昏昏欲睡的老婆婆,現在正在接受診察的孩子應該是她的孫子吧。

這裡還擺著名為飛龍競賽的木製桌遊,大概是提供給候診的人打發時間用的。從用到很舊的情況來看,這東西長久以來大概為許多人帶來歡樂的時光。

候診室裡裝有窗戶,由於玻璃相當昂貴,所以窗戶是中空的,到了晚上就會把窗門關上。

窗戶上掛著一個銅製風鈴,每當有風吹過就會叮噹作響。風鈴起源於暗黑大陸,是在對抗魔王軍的戰爭中流傳開來的風俗習慣,但幾乎沒有人在意。

過沒多久,臉蛋紅通通的孩子和紐曼就回到了候診室。

「我會給你開藥。如果藥吃完了,就去雷德的藥店買藥吧。只要出示處方箋,他就能開出相應的藥物。」

說完,他將我的藥店所在地告訴他們。

「哎呀,雷德小弟,你終於開了店呢,真是恭喜你呀。」

「謝謝。婆婆想買藥的話,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也對呢,如果有治療腰痛的藥我會去買的。」

老婆婆和孩子把幾枚銅幣放在接待處,離開前向紐曼道謝之後便回去了。我瞥了接待處一眼,櫃檯上放著八枚銅幣。

「8克蒙而已,還真便宜耶。」

「因為我還收到了兩袋香腸。」

原來是以物易物啊。

剛才那位老婆婆家裡好像是肉舖的樣子。

「讓你久等了,來清點藥品吧。」

「沒問題。」

我打開放在地上的藥箱,把訂貨單遞給紐曼。他唸出訂貨單上的項目,我就從藥箱裡拿出來給他看,讓他確定東西都到齊了。

「確實都跟訂貨單上的一樣。對了,血針菇還是沒辦法取得嗎?」

「今年很難了。」

「果然不行啊。我明白了。」

「再一個月左右夏天就過去了,現在還有需要用血針菇做藥的流行病嗎?」

「和往年一樣,但沒有的話還是很傷腦筋。旅行商人也沒有準備多少數量,而且他們一知道缺貨就會趁機抬高價格。」

我們就這樣聊了一會兒,結果外面傳來尖叫聲,還有人倒下和摔破盤子等餐具碎裂的聲響。

「怎麼了?」

我和紐曼走出去一探究竟。只見街上的住宅和商店裡的人也鬧哄哄地相繼出來查看情況。

「聲音是從那家傳出來的吧?」

「好像是。」

紐曼也點頭同意我的判斷。我把手放在腰間的劍柄上,然後我們一齊走向傳出聲音的屋子。

「住在那裡的是一個叫做傑克森的中年男人。他因為飲酒過量,來我這裡看了好幾次病。去年老婆跑了之後就開始酗酒。」

「會是喝醉摔倒了嗎?」

「但願只是如此。」

我敲了敲玄關門。

「喂,傑克森先生,你沒事吧?」

問完,我豎起耳朵傾聽。沒有回應……不過——

「有呻吟聲,抱歉,我進去了喔!」

我嘗試開門時聽到喀鏘的聲響,才發現門上鎖了。我拔出劍,毫不猶豫地貫穿門鎖,把它破壞掉。

「聲音好像在寢室那邊。」

我跑過走廊,打開寢室的門,看到一個臉色慘白、雙目充血的中年男子按著胸口倒在地上呻吟。

「傑克森!」

紐曼在他旁邊坐下,立即著手診斷症狀。

「情況很嚴重。雷德,把你的藥箱拿過來。」

「好的。」

我隨即趕回診療所,粗魯地把剛才拿出來的藥塞回藥箱,再次往紐曼那邊過去。

回來後,我看到紐曼用帶來的刀割開患者的衣服,進行觸診以確認心跳。

「心臟也不太對勁。」

紐曼當下先確保他的呼吸道暢通,再施行協助呼吸之類的急救措施。然而,由於不清楚原因所在,紐曼似乎也不知該如何處理。

「試試這個。」

我從藥箱裡拿出用灰色海星草做成的藥粉遞給他。這是解毒藥的一種,能夠吸住血管內的毒素,使毒性消失後直接排出。

「你看出問題在哪了嗎?」

「只是緩和症狀而已。我把『急救』升到專精了。」

「急救」這個通用技能類似於醫生等職業的固有技能「治療術」,但效果較差。

不過,急救的專精能力是「臨場神醫」,唯有這個技能具備媲美「最上級治療術」的效果。即使病因不明,也能透過這個技能知道緩和症狀的方法。雖然無法根治,但可以緩解疼痛或止血等,暫時改善危急狀態,爭取時間讓病患能夠撐到以正規魔法或技術進行治療。

紐曼有一瞬間面露困惑,但馬上恢復認真的表情,點點頭從我手上接過藥。

在他治療時,我調查周圍是否有能夠判斷病因的線索,隨即便注意到有張正方形的紙掉在地上。我摸了摸,發現表面還殘留些許不明的粉末。

「是藥嗎?」

如果擁有「藥師」或「鍊金術師」的加護,只消淺嘗一下就能知道是什麼,但我沒有那種能力。

「紐曼醫生,我發現了這個。」

我把紙拿給他看。

「這是……!雷德,幫我把他抬進診療所!」

「可以動他嗎?明白了!」

由於沒有擔架,於是我抬著病患的頭,紐曼則抬著他的腳,把人往診療所的方向抬過去。

外面看熱鬧的群眾看到我們後,率先幫我們開路。

「讓開、讓開!」

在平民區居民洪亮嗓門的開路之下,我們回到了診療所。

*    *    *

沒多久後,傑克森大吐了一次,情況才總算穩定下來。雖然他看起來還是很痛苦,但似乎已經可以正常呼吸了。紐曼神情凝重地把裝著嘔吐物的桶子搬進診察室,負責接待的女性帶著擔心的表情手忙腳亂地協助紐曼。

「儘管還不能大意,不過已經脫離危險了。」

紐曼「呼~~」地吐出一口長氣。

「病因究竟是什麼?」

「最近似乎很流行這個啊。」

我歪頭不解,紐曼便給我看剛才那張紙。

「這是毒品。最近取得許可的藥……其實另有隱情。聽說當局立即實施管制,但已經有相當龐大的數量流入了市面。」

我想起之前去申請麻醉藥許可時發生的騷動。

「所以說是藥物中毒嗎?」

「詳細症狀和對策其他醫生也在研究中。不過,我倒沒想到灰色海星草會有效,我可以分享給其他診療所嗎?」

分享當然沒問題,但被人知道是我發現的該怎麼辦?這時候把功勞讓給紐曼醫生也顯得很不自然。

雖然這點程度應該不至於讓我暴露身分……就當作我的加護最多只能使用「中級調合」,在診治病況上除了急救之外別無他法,這樣或許就說得通了。

想到這裡,我簡短地答道:

「可以啊。」

儘管傑克森尚未恢復意識,但我還要忙店裡的事情,便決定回去了。

「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臨走前,紐曼向我彎腰道謝。

「關於毒品的事,我認為目前只是還不到中毒的階段,今後應該會有不少患者被抬進診療所,所以我希望你那邊也能先幫忙備好藥材。」

「我明白了。我的庭院就有種灰色海星草,因此庫存沒問題。要是不夠了,隨時都可以告訴我。」

「你真的很可靠呢。」

毒品啊?不曉得到底是誰帶進來的;但我也沒有主動追查這件事的打算就是了。

*    *    *

「太慢~了!」

一回到店裡,莉特就噘起嘴發牢騷。

「人家快餓扁了啦~」

這麼說來,時間已經過中午了。

「抱歉、抱歉,遇到了一點麻煩。」

「麻煩?你不是去偷懶喔?」

「我在紐曼醫生那邊啊……就是妳還記得我們之前去申請新藥許可時聽到的毒品問題嗎?附近有人因為毒品而出現了中毒症狀,我就去幫忙急救了。」

「原來如此,已經出現中毒患者了啊……那個藥這麼危險啊?」

「不曉得,或許只是剛好體質不合也說不定。今後應該會愈來愈多這種病患,所以紐曼醫生拜託我幫忙準備藥材。」

我邊說邊走向洗手間洗手。當然,這是為了接下來要下廚。

「傍晚前我還要去一趟市場,到時候就麻煩妳顧店了。」

「沒問題,然後我午餐想吃歐姆蛋捲。」

「我記得預先做好的番茄醬汁還有剩,應該很快就能開動了。」

「太好了。」

旅行的時候,我會在一種叫做道具箱的收納用魔法道具裡常備雞蛋。雞蛋很營養,而且有很多不同的料理手法,不管是主餐、配菜還是調味醬汁都用得上。

我拿起雞蛋後,開始煩惱。歐姆蛋捲要煎成半熟或全熟都看個人喜好。我基本上喜歡把表面煎成酥脆的樣子。

另外就是裡面的餡料……絞肉、堅果和洋蔥等食材要在煎之前加進去。這也是喜好問題,邊煎邊包進去應該也很好吃吧。

我做給自己吃的時候都是按照這個步驟……

「不知道莉特喜歡哪一種。」

有人一起用餐的話,我就會有點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該問問莉特的喜好呢?

我就這樣拿著雞蛋煩惱了一下子後,並沒有回去找莉特,而是打起了雞蛋。

先讓她吃吃看我認為最美味的歐姆蛋捲好了。我在心中如此決定。

*    *    *

把紅色的番茄醬汁淋在煎得酥香的歐姆蛋捲上,再撒上羅勒粉。

配菜是兩根香腸,還有香草湯和白麵包。

莉特吃了一口便揚起嘴角,接著一鼓作氣地吃了起來。

可能是因為過了午餐時間導致肚子餓太久,她一點也不秀氣地用湯匙大口大口地喝著湯。

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跟著揚起嘴角,接著我也開始享用餐點。

「嗯,真好吃。」

遠比烹調中試吃的還要美味,或許是因為眼前有人正吃得津津有味的緣故吧。

「明天我要上山喔。」

「採藥草嗎?還有庫存呀。」

「因為發生毒品危害的問題,他們需要用灰色海星草做藥。雖然我們有一定程度的庫存,庭院也有種,但我還想再多累積一點庫存。」

「我明白了。你有野營的打算嗎?」

「會住一晚。灰色海星草沒有固定的群生地點,都是零星生長在倒樹陰影處之類的地方,所以要花點時間蒐集。」

「了~解。店裡就交給我,你儘管放心吧。」

「如果有人來買解毒藥,妳就把第三個架子上的藥拿給他。」

「是灰色海星草的粉末對吧。」

「還有就是……啊,等我回來後,隔天就休息不開店吧。」

我感受著從窗戶吹來的微涼秋風,忽然興起一個念頭,便這麼說道:

「我們兩個去河邊玩水吧,在河岸烤個肉啊,或是游個泳之類的。」

「就我們兩個嗎!」

「對,就我們兩個。」

「好啊,那得趕緊把事情處理完呢。」

因為我想要在沒辦法玩水前,和她一起在河邊輕鬆玩水。

藥的事情都還沒解決,怎麼可以休假去烤肉?雖然這樣的想法也曾掠過腦海,但我只是個開藥店的,攸關世界或城鎮之類的責任已經不關我的事了。

「把工作拋到腦後,出去好好玩一趟吧!」

或許莉特也明白這一點,只見她笑著如此說道。

*    *    *

久違的山上依舊是一片青翠的夏妝。

「你們差不多該放棄抵抗,承認秋天來了吧。」

聽到仍然持續不間斷的蟬鳴,我面露苦笑,一邊用銅劍掃開茂密的草木一邊前進。若要採藥草,別說山路,必須走進連獸徑都不是的真正深山才行。這是相當粗重的工作,得隨時注意不能被毒蛇之類體型小卻很危險的動物咬到腳。

「而且還會遇到這種魔物。」

腳邊的苔蘚團冒出泡泡,伸出沾滿苔蘚的觸手。

我立刻往後跳開,躲過這個緩慢的攻擊。

「是巨型變形蟲啊?」

別名小史萊姆。變形蟲看起來像史萊姆種,實則不然;但因為外表相似,很多冒險者都當作史萊姆來看待。它不同於史萊姆,是用劍砍就能造成傷害的脆弱魔物,還被冠上了劣化版史萊姆,也就是小史萊姆這個不光彩的名稱。

我將劍高舉過頂,往慢吞吞地朝我爬過來的巨型變形蟲劈下去,擊倒了它。這種等級的魔物對於強化加護毫無作用。

山上有形形色色的魔物和動物,有的會立刻襲擊過來,有的會埋伏靜待有利情勢,有的會逃走後把同伴呼喚過來,各有不同的應戰方式。

深山還有可能是源自古代妖精時代的奇美拉繁殖地,也有從「世界盡頭之壁」流浪過來的離散巨魔和古革巨人等巨人種。

這裡畢竟長年人跡未至,所以能採到不少藥草和山蔬,但並非新手冒險者能活得下來的環境。在這種危險地區,蒐集情報和解讀地圖等各種求生手段都會受到考驗。E級冒險者之所以只能承接由冒險者公會委託的工作,也是為了確認他們是否具備這些基本能力。

要成為冒險者雖然沒有考試,但最初的委託可以說是考試的替代項目。

話雖如此,奇美拉對我而言並不是危險的對手。奇美拉是一種獅身上長著龍頭和山羊頭的詭異怪物,三顆頭同時攻擊以及龍頭釋放的吹息攻擊相當棘手。

不過,魔物的受歡迎度是難以理解的東西,奇美拉在模擬屠龍戰中受到以成為屠龍英雄為目標的冒險者歡迎,而且也因為具備山羊的親人特質,會將幼體以5000佩利左右的價格賣給挑戰成功的冒險者當作寵物。

而我所前往的地點正是奇美拉的繁殖地,那裡是快速蒐集灰色海星草的好地方。之前去調查的時候,我發現樹木與古代妖精的建築盤根交錯,形成很多灰色海星草喜歡的陰暗處。

*    *    *

我來過這裡好幾次,每次都把襲來的奇美拉反打回去,漸漸地,那些奇美拉也許明白了我是麻煩的對手,開始放任我自由來去。

最後一次襲擊是十頭左右聯手同時發動攻勢。那次讓我很驚訝,苦戰一番後受了不少傷,但後來奇美拉看到我就會主動遠離,再也沒有襲擊過我,試圖逼近我的奇美拉甚至還會被其他奇美拉趕走。

我現在之所以仔細回想這些事情,算是逃避現實的一種表現。差不多該放棄掙扎,認清狀況了。

眼前有個雙眼亮晶晶地看著我的嬌小女性,我猜她應該是新手冒險者。不曉得是沒有蒐集情報還是小看奇美拉,又或者是迷了路,總之她在這個奇美拉繁殖地遭到奇美拉襲擊之際,我無法坐視不管只好過去營救她,結果奇美拉看到我就逃走了——這便是現在的情況。

「請把你的名字告訴我吧!」

「…………」

「啊,對不起,我還沒有報上名字!我叫做艾麗絲!」

自稱艾麗絲的少女所使用的武器是和嬌小身材不相襯的大鐮刀(Scythe),以新人而言相當有個性。好,開溜吧。

「咦?」

我發動雷光迅步,瞬間逃離了現場。

在這個地方救了她的是山中的精靈。萬一城裡有人問起這件事情,我就這樣回答他們好了。

在山中跟新手女冒險者埋下日後伏筆?

少開玩笑了,我所嚮往的慢生活是不存在那種「冒險」的。尤其那種裝備奇怪的冒險者更要小心。

反正那個新手冒險者一定會攬下各式各樣的麻煩事,搞到自己為了解決那些麻煩而四處奔波。

烏鴉在我頭上「嘎」了一聲,彷彿在嘲笑我。連奇美拉也退避三舍的我,竟然從新手冒險者身邊落荒而逃,烏鴉看到後究竟是怎麼想的呢?我忽然有點在意。

以下是相隔許久之後的後話——

「那絕對是在東方流傳的天狗惡魔。東方的惡魔未必是壞的,相傳有的會幫助在山裡迷路的人。」

「天狗惡魔……」

我聽說有冒險者在城裡談論這個話題。應該跟我無關吧,一定是這樣。

*    *    *

隔天,我在下山回家前又去了一次血針菇的群生地。

本來燒成荒野的那個地方已經被綠意覆蓋。

鴞熊的屍體早就被其他動物或魔物吃得一乾二淨,不留一絲痕跡。

「嗯,明年應該就會恢復原狀了吧。」

說不定還能採集到比往年還要多的血針菇。從這裡感受到的生命力,給了我這樣的預感。

明年一定會忙著採藥草吧。

下山走官道回去的時候,我看到一隻穿著昂貴婚紗的哥布林正拿著菜刀在唱歌,我當作沒看到。

再往前走,有個騎士堵住了橋引發騷動,於是我繞路走。

繞路後,遇到一個可疑的男子朝我大喊,說是希望我能去取回遺留在魔術師宅邸的遺產。

我拒絕了,並請他去冒險者公會。

「……今天怎麼老遇到怪人。」

對冒險者來說,這可能是遇到任務的驚喜瞬間,但現在的我還有明天的約定。回到家後,我打開門便聽到輕快的跑步聲。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看吧,現在可不是去冒險的時候。

*    *    *

隔天,我和莉特在店門掛上寫著「本日店休」的牌子。

「好了,那就出發去玩水吧!」

「好~!」

「保冷箱帶了嗎!」

「帶了!」

「裡面有東西嗎!」

「有肉、蔬菜、葡萄酒和啤酒!」

昨天遇到的那些怪人已經和尋求任務的冒險者相遇了嗎?

加油吧,我也會努力烤肉、下河游泳的。

我們租了走龍,並排騎在官道上。

我很久沒騎走龍了。龍獸種是大陸最常見的龍種,飛龍也有毒尾龍獸這個正式名稱。牠們和巨龍種的不同之處在於腳的數量。巨龍種有四足和一對翅膀,而龍獸種只有雙足和一對翅膀,智力也和野獸相近,可以像這樣藉由訓練來騎乘代步。

走龍是品種改良後的成果,使其翅膀縮小退化,靠強壯的雙足飛也似的奔馳。閃閃發光的褐色鱗片既柔軟又溫暖,發達的眼瞼能夠保護牠們在強烈的陽光、沙塵和大雪中奔跑時不傷害到眼睛。

缺點就是飼料費不少,牠們的食量是馬的三倍,而且還是肉食性。

大城市有國營租賃店,在那裡出示居民的身分證件,再繳納100佩利保證金就能租到走龍。100佩利只是保證金,歸還時會扣掉以一天三枚四分之一佩利銀幣計價的租賃費。

「走龍果然很棒呢!」

莉特開心地說道。

我們之所以特地選比馬昂貴的走龍,就是為了享受這種乘風的感覺。

走龍退化的翅膀雖然無法產生足以飛翔的升力,但可以「抓住」風,輕盈地跳著跑。這是其他坐騎難以得到的快感,不少人租走龍只是因為想騎走龍。

不過,還是有人熱愛馬匹強勁的奔馳力道;也有人喜歡騎乘用壁虎,把牆壁和天花板當作地面,縱橫三次元的驚險刺激感。

對於用銀幣生活的人們來說,騎乘是一大樂趣。

強風吹來,走龍的身體忽地躍上空中。

「呀呼——!」

莉特大叫著,我也不禁發出歡呼。

走龍垂下頭,張開充滿光澤的翅膀,跳了將近十公尺的高度。

著地幾乎沒有衝擊。這兩頭走龍擁有「鬥士」的加護,雖然因為戰鬥機會很少以致等級較低,但身體能力有所提升,騎起來相當爽快。

「抱歉做了這種任性的要求!」

「不會,我好一段時間沒騎走龍了,能體驗到這種爽快的感覺還真是物超所值啊!太開心了!」

沿著河流向上游奔馳而去,到附近山麓的清溪要花一小時。當然不可能一直都按這個速度奔跑,但走龍因為能夠盡情奔馳而發出喜悅的咆哮,我們便暫時任由走龍不斷往前飛奔而去。

*    *    *

我不經意地望向天空,發現兩匹天馬正快意地翱翔於天際。

「牠們是一對吧?差不多是天馬的繁殖期了。」

馬身長出巨大白翼的天馬和睦地在天上盤旋。天馬是性情極為溫和的魔物,許多地方都禁止狩獵。此外,牠們雖然力量不及鴞熊,但擁有連灰熊都能踹死的腳力,因此足跡遍布阿瓦隆大陸。至於暗黑大陸那邊,據說因為濫捕而導致數量逐漸減少。

「久等了,我們快下水游泳吧!」

莉特的泳衣是繞頸比基尼,那種不是用肩帶固定住,而是將上衣的綁繩繫在脖子上的款式。平時被衣服覆蓋住的豐滿胸圍每走動一步就會不斷上下晃動,讓我的眼睛無所適從。

不過,要是站到了她後面,那大敞的緊實後背就這樣……

當我從後面看著莉特的後背之際,她就轉過身來了。

「嘻嘻。」

她似乎一直都看著我的視線去向,只見她用手遮住嘴,滿意地笑了起來。

我們抵達河邊後,決定在著手烤肉前先去游泳,於是從莉特的道具箱裡拿出小型帳篷,輪流在那裡換衣服。

……雖然我稍微想像了一下兩人背對著彼此一起換衣服的畫面,但這不能怪我,一般人應該都會有這種想法。嗯,沒錯。

「我可能比自己所想的更有興致啊。」

儘管我覺得這樣很不像我自己,但被莉特拉著手一起下水的時候,河水的涼意讓我和莉特都不禁叫出來的時候,兩人像小孩一樣互相潑水的時候,潛入水裡的莉特鑽出水面的時候,每次我都在不知不覺中揚起笑容。

令人傷腦筋的是,莉特似乎也注意到了。但是她自己同樣笑得合不攏嘴,所以我們是半斤八兩。

「差不多該吃午餐了吧。」

「好啊。」

這次我主動朝莉特伸出手,她顯得有一點訝異。

「謝謝!」

她這麼說道,抓住了我的手。

騎士與羅曼史密不可分。騎士故事中一定會有需要幫助的美麗公主、幫助騎士的才女,以及向騎士投降後成為戰友的魔女等角色登場。

然而,最起碼我是沒有那種邂逅,也沒聽騎士同袍們提過實際的相關遭遇。

所以我想表達的意思,就是從小被招攬為騎士,經歷諸多冒險,從勇者露緹離村起就一直在隊裡的我,沒有任何戀愛經驗。

當我還是副團長時,當然有人來牽過線,但我知道露緹擁有「勇者」的加護,甚至在我成為騎士之前,就已經明白露緹啟程時我也要陪伴她前行。

我根本沒時間談情說愛。露緹踏上旅途那陣子,我還得和能夠成為後盾的有力人士保持來往,也要存錢以免旅途中缺錢受苦。

因此……

(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和莉特並肩吃著烤好的肉和蔬菜配葡萄酒。

一開始還能正常對話,但看來我們彼此都因為對方而感到緊張,對話逐漸接不下去,現在兩人正沉默地啜飲著葡萄酒。

我往旁邊瞥一眼,而莉特好像也在思考同樣的事情,於是我們便四目相交了。我們兩個都紅著臉連忙移開視線。

「……噗哧。」

「……呵呵!」

「「啊哈哈哈哈……!」」

我們放聲大笑。太不像樣了,就算是兩個小朋友交往也比我們更懂一點情侶的相處之道吧。

「我還以為莉特會更熟練呢。」

「什麼意思嘛,我看起來像很熟練嗎?」

「不是啦,因為妳來我店裡的時候還滿積極的啊。」

「我內心可是很抖,擔心被你拒絕,也怕你把我忘了……這麼說起來,我也以為你會更熟練耶。」

「這又是為什麼?」

「不管我怎麼示好,你的表情都沒變過,一直很冷靜啊。我還覺得自己在你眼裡是不是就像小孩子裝大人一樣呢。」

「那是因為我在想,要是表現得很害羞就太遜了。」

我們互相說出心裡話,然後表情舒暢地一起笑著。

我往莉特的位置稍微挪了挪,莉特也往我這邊湊近,將穿著泳衣而光裸的肩膀靠了上來。

「要再開一瓶葡萄酒嗎?還是說要去游泳?」

「唔……我還想再這樣待一下子。」

「嗯……好,就這麼辦吧。」

看來我們的戀愛等級都是1。交疊的手,互觸的肩膀,對方傳來的體溫。

看來還不成熟的我們,僅僅如此便心滿意足了。

但也沒什麼不好的。

「不過呢。」

「嗯?」

聽到莉特這麼說,我便看向她。

她的眼眸就近在我眼前。

莉特輕輕一動,有個柔軟的東西碰到了我的嘴唇。

我們就這樣停了一會兒……然後才分開。

「這點事……應該要先做才對。」

莉特微微低頭,用手遮住嘴巴這麼說道,卻讓我覺得異常可愛。回過神之際,我已經將她擁進了懷裡。

*    *    *

到了隔天,今天開始又要工作,回歸日常。

「那麼,工作囉。」

「有幹勁是好事,只是沒什麼可做的吧?」

莉特露出苦笑。她說得也沒錯啦。

「藥店真是閒啊。」

「跟薄利多銷的概念相反嘛。不過,我們並不用像史托兄的家具店那樣做一件要花很長的時間,也不用像紐曼醫生那樣記錄患者的情況。」

藥店一天只要賣出一點商品就很賺了。另外還有紐曼介紹的生意,也就是定期補充各醫院的藥品,所以用不著擔心。

「話說回來,你的麻醉藥情況如何了?」

「我想先附上資料發給每間診療所。」

「畢竟是新藥,要得到認可必須花上一段時間呢。之前那個毒品的解毒劑呢?」

「那邊還沒動作。妳在顧店的時候也沒有增加訂單之類的吧?」

「嗯,中毒事件除了你做過急救的那個人之外,只有一例而已。」

又發生一例了啊?

「不過,冒險者都在說毒品本身已經傳開了。」

不只佐爾丹,毒品是在所有都市蔓延的惡習吧。

這個大陸的每個人都致力於戰鬥,用藥止痛很常見。而藥具有成癮性,適量倒沒問題,但如果在連日戰鬥中使用就會中毒,導致沒必要使用時也渴求藥物。冒險者引退後的中毒災情在王都也受到高度重視。

「所以,那個毒品有什麼效果?」

「和雷德一樣是申請作為止痛的麻醉藥,但是聽說吃下平常的三倍量,就會產生解放感。」

不愧是B級冒險者,閒暇之餘還能調查得如此詳細。

「另外就是,其實我也聽不太懂……他們說可以成為嶄新的自己。」

「嶄新的自己?和解放感不一樣嗎?」

「嗯,賣家特別強調是嶄新的自己。」

毒品讓人成為嶄新的自己?這是什麼鬼。

「會是魔法藥水嗎?不對,魔法藥水必須是液態才行。」

再說,能夠重現魔法的魔法藥水需要讓魔法師一瓶一瓶手工注入魔法,沒辦法大量生產。

所以不適合這種預先準備大量毒品再一口氣出售的招數。

「更何況魔法藥水不屬於新藥,沒必要取得許可。」

果然和我做的藥一樣,是透過藥草的作用來發揮效果的吧。雖然我不是很懂什麼叫做嶄新的自己就是了。

「有沒有可能是從野妖精那邊引入毒品的配方?」

「不可能啦,要是有那種大發現的話,對方也不會選擇在佐爾丹散布毒品,而是經濟規模更大的地方,而且光是拿到鍊金術師公會就能得到一大筆錢了。」

所謂的野妖精,指的是無法融入文明而住在深山的妖精們。他們好像在木妖精時代就被稱為野妖精,也有學者認為他們是古代妖精的直系末裔。

我以前潛入過一次野妖精的聚落,親眼看到那裡連小屋都沒有,他們都像野獸一樣睡在荒郊野外,實在是深受震撼。當然,他們身上一絲不掛。即使在這種狀態下,他們也沒什麼體臭,臉和身體是髒了些,但更凸顯妖精的強悍生命力,看上去甚至還覺得滿美的,妖精這個種族真是厲害。

儘管野妖精過著無異於野獸的生活,也沒有文字,知識卻相當豐富,只要把一部分的知識帶回人類世界就賺翻了。

這次的毒品也一樣,搞不好是從野妖精那邊帶來的……雖然可以這麼懷疑,但特地跑到邊境的佐爾丹來賣根本沒意義。

「會不會在其他地方賣過,被趕走後才來這裡的?」

「在佐爾丹是打聽不到這種消息的呢。」

也罷,別再費心思考這個問題了吧,反正也得不到解答。

就在此時,店門發出了巨響,只見一名渾身是血的男人滾也似的衝進店裡。

「莉特!」

不用我出聲,莉特早已去拿藥和繃帶了。真不愧是她,我放心地走向那個男人。

「你還好嗎?先讓我看一下吧。」

男人試圖說些什麼,但似乎太過恐慌以致說不出話,只是不斷揮舞手腳亂動著。

「莉特,鎮定劑!」

莉特從裡面丟來裝著藥的小瓶子。一般藥師肯定不會這麼粗魯,但我和莉特是絕不會失手的。

我在視線不離男人的情況下用右手壓住他,左手則接住藥後立刻打開蓋子,放到他的鼻子下。

男人的眼神瞬間失焦,彷彿無力一般平靜下來。

「很好。」

我迅速診斷他身上的傷勢。就目前來看,重傷共有三處,全部都被厚實的刀刃狠狠剜開。

這可不妙,不趕緊處理就來不及了。

可是……還是得調查一下外頭發生了什麼事。

「莉特,幫我拿來止血劑和繃帶就好。然後妳能帶武器去看看外面的情況嗎?」

「看來不是意外造成的傷吧?我明白了。」

莉特把藥遞給我後,拿起愛用的曲劍小心謹慎地走了出去。

*    *    *

走出店門離開雷德後,莉特環顧周遭。

四下無人,但遠處能聽到哀號和怒吼,應該是隔著房屋再過去的那條街道吧。衝進店內的男人所流的血也一路延伸進小巷子。

莉特循著血跡跑過去。從男人的傷勢來看,他應該沒有跑得多遠。當她進入小巷子之後——

「唔哇啊啊啊!」

迎面跑來一個發出慘叫的男人。

莉特瞬間壓低姿勢。

「嘿!」

她輕輕躍到空中,從男人頭上飛了過去。

儘管目睹近乎雜耍表演的驚險特技,男人依舊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看起來不像打架的樣子。)

那是面臨性命危機時,處於恐慌狀態的眼神。莉特清楚記得,那些遭到魔王軍襲擊而四下逃竄的人們,露出的正是那種眼神。這前方不可能是阿修羅惡魔錫桑丹,她雖然明白這一點,但還是握緊了劍柄。

她衝進街道,在那裡的果然不是阿修羅惡魔。

不過,那是個出乎預想的人物。

六名流血的男女倒在地上,有的人按著傷口呻吟,有的人頭部破裂,一看就是當場死亡。倒下的人裡頭,有一人是持長槍的衛兵,他的鐵盔被壓扁,倒在血泊中的臉一動也不動。

在場還有三名料想是犯人的男人,他們手中的染血戰斧拖在地上,咧嘴發出「嘻嘻」的噁心笑聲。

莉特瞪著中間的男人,沉聲開口說:

「……你是亞爾貝隊裡的『盜賊』吧?」

她內心也很驚訝。儘管是亞爾貝的跟班,但這男人可是佐爾丹最強B級冒險者隊伍中的一員。

「莉特、莉特、莉特呃呃呃呃……」

他很不正常。莉特的直覺這麼告訴她。其他兩個人也是,見到英雄莉特卻沒有一絲畏懼。不僅如此,他們還像是在威嚇似的咬得牙齒喀喀作響。

「你們幾個是怎麼回事?」

莉特跟亞爾貝的隊伍不怎麼熟,但同為B級冒險者偶爾會說到話。

她記得這個男人的名字是彼克·坎博。雖然有冷酷的一面,但應該是個精神正常的冒險者。

然而,眼前這名B級冒險者完全不像有理智的模樣,更像一隻沒有理性的魔物。

坎博揮動著斧頭蹬地而起。莉特沒有立即行動,而是將曲劍架在左右兩側,靜靜等待著。

(好快,而且很強勁。這就是盜賊加護的戰鬥方式?)

坎博衝進莉特的攻擊範圍後,眼看就要揮下斧頭,這時莉特往前踏出一步。

斧頭揮空,兩人錯身而過。坎博的胳膊無力垂下,鬆手把戰斧掉在地上,發出匡啷一聲。

他的身體像是終於想起被砍到的地方一般,轉眼間染紅衣服,而後便倒下了。兩名男人大吃一驚,連忙架起斧頭。

莉特驅使「精靈斥候」的加護所帶來的超人體能,移動一步拉近距離,然後舉起曲劍攻擊過去。一陣金屬激烈碰撞的聲音響起。

「唔!」

然而,曲劍的劍刃被男人用戰斧的手柄擋住了。

儘管莉特略為驚訝,又以行雲流水的動作用曲劍反砍回去。

彎曲的劍身越過戰斧,劍鋒刺入側腹,直擊內臟。

劍刃拔出來後,男人便流著血跪倒在地。

「噫!」

最後一名男子倒是露出畏懼的神情逃走了,彷彿剛才的猖狂是騙人的。莉特本想追上去——

「嘎!」

從小巷裡飛竄而出的箭矢貫穿了男人的側腦勺,把他釘在房屋的牆上。

無須確認,絕對是當場死亡。

「亞爾貝。」

莉特眼露凶光地看過去。

在小巷裡的是架起十字弓的亞爾貝和紐曼醫生。

「抱歉,我的隊友似乎給妳添麻煩了。」

亞爾貝用謹慎的表情說道。

「亞爾貝,這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清楚。沒想到他竟然會犯下這種凶行。」

亞爾貝說得像是事不關己一樣,剛才死掉的可是他的隊友。

「不說這個了,應該要先救倒在地上的人吧?」

「噢,也對,沒錯。」

紐曼連忙抱著手提包走向倒下的人們。

「真希望妳的未婚夫也能一起來啊。藥費可以算在我頭上。」

亞爾貝前幾天明明差點死在莉特的劍下,他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依然是裝模作樣的口氣。莉特看在眼中很不是滋味,體內的加護開始叫囂著要「殺死敵人」。

「我、我得去幫那個醫生才行,先走一步了。」

也許是感覺到莉特身上逐漸湧起的殺氣,亞爾貝急忙走向紐曼,彷彿是要逃離她的視線。

「…………」

匡噹!金屬音響起。亞爾貝嚇了一跳,轉頭看莉特。

只見莉特保持著伸直右手的姿勢,就這樣鬆手讓劍掉落,這讓亞爾貝臉上浮現疑惑的神色。

這是加護的衝動襲來之際,莉特為了取回自我而進行的一種儀式,也就是伸出拿著武器的手,再鬆開讓武器掉落。

她用左手撿起武器,慢慢收回劍鞘。

「呼。」

然後才終於舒了一口氣。

*    *    *

倒下的六人有兩人是當場死亡,有生命跡象的四人有一人未能及時救治而喪命,另外三人雖然身受重傷,但總算是撿回了一命。

加上逃到我店裡來的,總共有七名受害者。其中三人是半妖精,其他是人類。幸好紐曼在來我店裡的路上遇到了他們,儘管遭到斧頭多次劈砍,仍有半數人倖存下來,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佐爾丹議會公開表彰英勇應戰卻殉職的衛兵亞瑟,並將發放遺屬年金給他的妻子和兩個孩子。

年紀尚輕的妻子非常堅強,她表示自己以挺身為市民爭取逃離時間的丈夫為榮,然而旁邊的女兒早已代替不能哭的母親嚎啕大哭了。

發瘋的B級冒險者。

這對冒險者公會來說是一樁令人頭痛的醜聞,但如今莉特半引退,亞爾貝的隊伍受到了特別的禮遇。

亞爾貝帶著沉痛的表情為隊友的罪行致歉,不過想必在找到新夥伴之後,他還是會繼續從事冒險者工作吧。

「沒什麼變化啊。」

我把原本在閱讀的木版印刷報紙放到一旁。

距離那起慘劇已有一週。外頭差不多吹起了涼風,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變化。

「驗屍是誰負責的?」

把頭枕在我大腿上的莉特這麼問道,也就是所謂的枕大腿。

她最近好像很喜歡這樣,一逮到機會就會鑽過來。說真的,我才想要躺在她的大腿上呢。

「不曉得,報紙上沒寫。妳也覺得是因為藥而發狂的嗎?」

「我是這麼想的……而且,他們比我想的還要強。我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用藥強化而已。」

「哦?」

「我之前看過亞爾貝隊裡那個坎博的身手,就算是客套話也說不上多強。但是,那天我卻感受到一股不能輕易接近的壓迫感。其他男人也是,能接下我的劍的人,在佐爾丹不可能只是個無名小輩。」

「聽說其餘兩人是跟坎博組過隊的C級冒險者。坎博跳槽到亞爾貝隊裡之後,他們的關係還是很好……從經歷上來看,確實不像有本事能接住妳的劍。」

「對吧。」

既然實際交手過的莉特都這麼說了,那應該錯不了。

是用了強化藥水嗎?

「只要驗血就能知道藥效了吧?」

「前提是要有技能和試驗藥……我其實比較好奇擁有『盜賊』加護的坎博為何會用斧頭。」

「的確沒聽過擁有『盜賊』加護的人會使用斧頭。」

「這是當然的。『盜賊』的加護偏好使用輕型武器,斧頭這種武器不適用大部分的固有技能。」

所以,我實在想不通他怎麼會用斧頭。如果是因為沒其他武器可用,那用斧頭倒是可以理解……

「我也不覺得他當時是被逼入絕境而沒有武器可用。」

「更何況臨時拿一把武器就能和我交手……這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謎團愈來愈深了。

「怎麼辦?要仔細調查一番嗎?」

莉特從下方望著我這麼說道。

「……該怎麼辦好呢。」

自家店舖附近發生殺人案件,而且疑點太多,總覺得背後有內幕。

「莉特想怎麼辦?」

「我想就這樣直接睡覺。」

說完,她枕著我的大腿閉上了眼。

「……唔。」

我輕撫著莉特的髮絲,思考接下來的打算。

啊,我想起自己還在當見習騎士的時候,宿舍裡的貓也是這樣的感覺。

*    *    *

門上的鈴鐺清脆地響了起來。

「雷德哥哥,我們來玩啦。」

「你、你好。」

我正在想差不多該吃午餐時,坦塔和艾爾這兩個小小半妖精搭檔就來店裡了。

「喲,坦塔和艾爾,歡迎你們來啊。我正打算做午餐呢,你們要吃吧?」

「嗯!」

「希、希望不會給你添麻煩。」

「小孩子就別在意什麼麻不麻煩了。你們先等一下,馬上就好。」

我讓他們兩人去客廳等我。

莉特在院子練習揮劍,也是時候回來了吧。

*    *    *

「哇,是番茄肉醬麵!」

「我也很喜歡吃這個呢。」

坦塔和莉特直率地表達出內心的喜悅。

艾爾一開始還顯得扭捏生硬,但吃著吃著也放鬆下來了。

「不夠吃還有。」

我這麼告訴他後,他的雙眼便綻放出光采,讓我覺得他果然還是個孩子,令人會心一笑。

「那我要再來一盤!」

莉特之所以最先出聲,一定是為了讓艾爾和坦塔能夠毫無顧慮地續盤吧。

「多盛一點喔!」

呃,應該吧。吃完午餐後,艾爾一臉幸福地摸了摸肚子。

還好我有多做點。

「好好吃唷。」

「我可是每天都能吃到呢。」

莉特不知為何炫耀了起來,坦塔似乎大致看透了她的個性,所以滿臉無言地半垂著眼眸看著她。

我笑著告訴坦塔:

「莉特她就是這樣,講話大咧咧的。」

「但這一點就是?」

「妳的可愛之處。」

「笨蛋情侶!」

坦塔也同樣用無言的表情看著我。嗯,我也知道自己變得有點蠢。坦塔誇張地大嘆一口氣。

「艾爾~我們是不是打擾到人家了呀?」

「啊哈哈。」

桌上擺著茶和餅乾,我們邊嬉鬧邊和睦地談天說笑。

「對了,雷德先生,我昨天接觸到加護了。」

「這樣啊,結果如何?」

「我感到很不安……可是,目前還沒出現什麼衝動的狀況,只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不安。」

「我想,應該是因為你還沒決定要精通哪種武器吧。儘管不會出現猛烈的衝動,但也因此會感覺到有點不安。」

「那麼,如果一直這樣下去,我就能做我自己了嗎?」

他果然還是對加護的衝動感到不安嗎?

「但一直抱持這種不安可是很難受的喔。而且要是沒有加護所給予的技能,做什麼事情都很不方便。」

「不能只靠通用技能過生活嗎……」

我不禁語塞。只靠通用技能維生啊……

「也不是不行,但會很辛苦。」

「說得也是,唉,如果我跟爸爸一樣是『鬥士』的加護就好了。」

「鬥士」的加護,是一般世上常見的最下級加護。固有技能僅是提高體能,沒有特殊能力,優點在於衝動很小。這個加護可以說是只要求一般民眾盡到身為普通人的社會責任。

比起「武器大師」這種強悍的戰士,艾爾更希望當個普通人。

「至少選一個日常生活中也能派上用場的武器吧。」

「在日常生活中派上用場?」

「你將來想做什麼?」

「唔~我也不知道。爸爸是在碼頭做卸貨的工作。」

卸貨人員啊?我想想……

「比如說小刀。不僅可以迅速切斷綁住貨物的繩索,還能切斷其他人切不斷的堅韌繩索,只不過算不上很強的武器就是了。

另外還有繩鏢。這是在繩頭綁上約十五公分金屬刃的武器,精通後在繩索的運用上也能起到作用。

要特別一點的話,那就是戰梯。這本來是用於攻打小城寨的梯子,大概一點五公尺高,但負責搬運的士兵發明了一套能夠運用在白刃戰的武術體系。它比普通梯子窄一點,除了能單純作為鈍器揮擊之外,也可以用來絆倒對手。優點是習得技能還會獲得擅長使用梯子進行高處作業的次要效果。」

我告訴艾爾各種稀奇古怪的武器。

艾爾起初對武器沒什麼興趣,但逐漸受到接連提到的新奇武器吸引,後來開始纏著我詳細說明還有哪些武器。

「好厲害!原來魔物也會做武器呀!」

「嗯,對啊,除了巨魔之鎚以外,還有哥布林大劍喔。」

「哥布林大劍?」

「就像你知道的,哥布林很矮小,但牠們很喜歡巨大的武器,會使用與體型不符的人類專用巨劍或巨斧。但又因為太重導致無法運用自如,所以牠們就絞盡平常沒在使用的腦汁,想到在上面開洞讓武器變輕。」

「咦……」

「哥布林大劍就是這樣製成的。牠們在武器上開的洞,似乎足以讓重量減輕一半左右喔。」

「這麼做的話,武器不會壞掉嗎?」

「會壞掉。重量少一半後,耐久度就很慘。有個很常聽到的笑話是說,哥布林的武器在戰鬥中啪鏘一聲斷掉,結果哥布林還在歪頭愣住的時候就被幹掉了。」

艾爾感到有趣地笑了起來。

他對武器的興趣似乎超越了對加護的不安。

「『武器大師』只能選擇一次武器,選好就不能改了,所以你別著急,仔細想過再決定吧。」

「好……謝謝雷德先生,又讓你教了我這麼多。」

年輕的「武器大師」才剛要起步。雖然我只能在一開始給予建議,但我希望這孩子能因為加護而踏上自己滿意的人生。

*    *    *

「你這裡的灰色海星草藥粉我全包了!」

「不好意思,因為其他診療所也有訂藥,所以只能給您三十份。」

「哦哦,竟然有這麼多庫存嗎?真是得救了!畢竟其他藥店都賣完了。」

客人興高采烈地買了藥,他是克里斯托弗診療所的醫生,診療所在議會大道的住宅區那邊。傑克森出現中毒症狀後過了兩個月,現在佐爾丹每天都有病人被抬進醫院,用來急救的灰色海星草藥粉賣得飛快。

「莉特,下午之後就麻煩妳接待客人了,我要去調合藥。」

「好。話說回來,這情況好嚴重啊。」

「對啊,這已經不是毒品,根本是毒藥了。」

毒品的確很可怕,但造成的危害是逐步侵蝕身體。使用毒品的目的是得到欣快感或解放感等諸如此類的快樂,身體變差則是副作用。即使重度上癮會導致身體敗壞,也不至於短短幾個月就出現大批重症患者。

「為什麼要用這麼危險的藥呢?成癮性就那麼高嗎?」

完全沒頭緒。聽說醫生也詢問過患者,但他們只是不斷重複「因為可以成為嶄新的自己」,實在是有聽沒有懂。

「聽說亞爾貝隊裡的盜賊也用了那個毒品。」

「什麼?」

前陣子那樁慘劇的起因也是藥嗎?

「那個毒品太可怕了吧?」

「原本打算實行階段性禁用的議會,好像也放下面子開始揭發了。負責這件事的丹大概要被炒了吧。」

真可憐。果然還是送個胃藥給他吧。

「不過,從性質尚未判明來看,難道是從外地找來具備上級調合技能的人也無法解析的新藥嗎?搞不好真的是野妖精的藥啊。」

具備超越上級的最上級調合技能的人,翻遍整個阿瓦隆大陸應該也就一隻手數得出來。我曾經見過面的,也只有到銀礦城慕札利尋找祕銀的魔女「冬之芭芭·雅嘎」。芭芭·雅嘎是擁有「冬之女王」加護的傳說級人物,歷史上已知擁有這個加護的魔女僅兩名而已。

調合之類的製作技能對戰鬥沒有直接影響,因此價值略低一些。唯有超過六十級且得到大量技能點數的芭芭·雅嘎才會擁有那種技能。

「實質上不可能用技能進行調查。」

「沒有使用調合技能以外的分析方法嗎?」

「嗯……很困難。知道材料的話或許還能研究看看。」

其實也可以查清楚材料的性質,再運用知識去追查。

然而,這個毒品並不一般,資料也少得要命。因為有技能就能搞清楚的事情,沒有人會特意運用知識去調查。

「又得去採藥草了啊。」

冒險者公會發出了蒐集灰色海星草的委託,但有辦法去資源豐富的奇美拉繁殖地採藥草的也只有我了。亞爾貝他們要對付奇美拉應該也不成問題,但就算提高收購價格,我也不覺得他們會搭理蒐集藥草的委託。

雖然我不打算冒險,但我會以一名藥店老闆的身分盡力幫忙。

*    *    *

「那個,亞爾貝先生,真的要去嗎?」

「都到這裡了,還問這個幹麼?」

亞爾貝用冷淡的視線回應了女性「僧侶」的低聲問話。

但是,同隊的「土術士」、「戰士」,以及頂替死去的坎博新加入的「盜賊」,每個人都和「僧侶」一樣面露不安的神色。

「為什麼我們要做這種事啊?」

「戰士」小聲嘀咕著。

亞爾貝忍住怒吼的衝動,催促隊友們跟上。

他的隊伍此刻在佐爾丹南邊海岸的洞窟內。這裡住著一種叫做史庫拉古的魔物,身高約莫四公尺,有著野獸的臉孔與粗糙的藍色皮膚。

史庫拉古是巨魔的一種,也稱為海棲巨魔。雖然依加護的成長有所差異,但史庫拉古們大致上一頭差不多都9級。相較於殘暴的巨魔,史庫拉古絕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就作亂的魔物……

「雖然長了張像是把猴子碾碎的臉,但史庫拉古可是把族裡的幼子看得比什麼都還重要,甚至不會讓任何幼子餓死。」

「土術師」如此說明著。史庫拉古本身會捕魚,不過更依靠搶劫而來的收入。從海裡游過來的史庫拉古建立聚落後,儘管平時相安無事,但經過繁殖期而誕下子嗣後,牠們就會襲擊周圍的村落來蒐集食物和物資。

如此年復一年地增加數量,建立起史庫拉古的「王國」。

「所以要在進入繁殖期之前驅除牠們。」

「但處理區區的史庫拉古是C級隊伍的工作吧?」

史庫拉古擁有再生能力,斷掉的胳膊會立刻接回來,但弱點是怕火。火球術是擁有魔法師系列加護的人們升到四級後學到的第一個技能,只消一發就能讓大部分的史庫拉古動彈不得,倖存下來的也會失去再生能力。只要隊裡有會火球術的夥伴就不用怕牠們,不過前提是剩餘的魔力還足夠使用火球術。

光是有怕火這項弱點,就會削弱魔物的威脅度。

「夏天偷懶的那些冒險者全都忙著處理擱置很久的委託。史庫拉古在進入繁殖期之前並沒有多危險,誰都不想接這種委託吧。」

而且在史庫拉古開始掠奪後再打倒牠們的實際收益更大,因為掠奪品是冒險者的重要收入來源。

「所以才要由我們來做。有能力的人,就有義務貢獻出自己的能力。劍收在鞘裡的時間愈久,你們愈該曉得那是一種罪孽。」

聽到亞爾貝這麼說,隊友們雖然紛紛讚賞他的器量,但眼神明顯流露出不屑。

那你自己去啊!

亞爾貝微微搖了搖頭。

亞爾貝的加護是等級24的「英雄」。這是跨越難關達成偉業的英雄的加護,屬於戰士系列的上位加護之一,其衝動是向世界展示自身實力,創下能夠名留青史的壯舉。

相較於他的浩大野心,隊友們的平庸加護顯得太過渺小,所以亞爾貝感到很無言。然而,亞爾貝自己也是無法善用這個強大的加護才會流落到佐爾丹。

「準備上了。」

亞爾貝拔出劍。

「請、請問那把劍是?」

「僧侶」看著亞爾貝手上那把奇形怪狀的劍。

寬厚的劍身看起來頗具重量,劍格很小,感覺非常容易削到手指。而這把劍最大的特徵在於劍鋒圓潤,不具備「刺擊」的功能。

那是處刑人所使用的劍。

「之前的劍斷了,我原本以為那種等級的魔法劍很難找,結果旅行商人把偶然得到的珍品讓給我,真是幫大忙了呢。」

滿是鏽斑的劍與亞爾貝一身等同新品的光燦鎧甲形成對比。

「這把劍沒有劍銘,但格外鋒利。我將它命名為『斬首劍(Vorpal Blade)』。」

「僧侶」使用將魔力視覺化的偵測魔法,卻在同時遭到壓倒性的靈氣狠狠擊中,整個人不禁癱坐在地上。

「抱歉,忘了先說明了。雖然不曉得出自誰之手,但這是用傳說級武器鍛造技能打造出來的逸品,大概只有勇者露緹的『降魔聖劍』能夠超越這把劍吧。半吊子的等級光是看到魔法的靈氣就會被擊倒。」

「旅、旅行商人怎麼會有這等武器?」

「僧侶」癱坐著問道。

亞爾貝對「僧侶」露出和善的笑容,並伸出了手。

「運氣好罷了。」

他這麼一說,「僧侶」也無法再質疑下去了。

*    *    *

亞爾貝一行人已經壓制了史庫拉古巢穴的大半。

接下來只剩下最後一個房間。由於這裡是洞窟,因此沒有門,亞爾貝他們便直接走進房間。

「啊……」

看到眼前的情景,「僧侶」不由得叫了一聲。

那裡有三頭史庫拉古,從下垂的乳房來看,推測是雌性。不過,坐在中間讓另外兩頭保護的史庫拉古,那模樣讓「僧侶」大感震撼,因為那頭史庫拉古挺著大肚子。

瞬間,「僧侶」的高昂戰意,甚至連加護的衝動全都一吹而散。她的倫理觀,最重要的是身為女性的意識,與史庫拉古那張身陷絕境也要奮戰的表情產生了共鳴。

「不、不要……」

「僧侶」退後一步,她的思緒已麻痺,感到呼吸困難,然而——

「已經懷孕了啊?看來趁早收拾掉是正確的。」

亞爾貝毫無動容地說道。他直接衝上去,輕鬆砍倒了想要保護同胞孩子的兩頭史庫拉古。

為了死去的同胞以及將要誕生的孩子,最後的史庫拉古發出戰鬥的咆哮。那叫聲彷彿扯裂喉嚨一般撕心裂肺。

那頭史庫拉古媽媽掄起利爪打算奮戰到最後一刻,而亞爾貝則哼笑一聲,舉起厚重的劍橫掃出去。這一擊,輕而易舉、不費吹灰之力地奪去了兩條生命。

戰鬥結束了。回過神來,「僧侶」早已流下兩行清淚。

「還好嗎?」

亞爾貝語調平靜地關心著「僧侶」。殺死史庫拉古媽媽的那隻手,彷彿要安慰「僧侶」似的放在她的肩上。

「為什麼……」

「僧侶」無法多加思考,就這樣說出內心的想法。她阻止不了自己。

「她們只是愛著自己的孩子而已啊!就和我們一樣,不,可能遠比我們還要值得尊敬啊!」

「沒那回事,牠們不過是魔物罷了。」

「或許……我們可以提供她們食物,藉此讓她們去打倒周圍的魔物,建立這樣的關系也不是不可能的呀!」

亞爾貝露出溫柔的笑容,看起來像是大人在教育不懂事的孩子。

「那可不是我們的加護所期望的事情喔。」

是的,沒錯……這個世界無處不是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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