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走得比魔王更远，去更远更远的地方」

「尤利好可爱好耶！」

「……？莉卡，怎么了？」

　走在一边的莉卡忽然高举双手，嘴巴开开合合的。

　莉卡变得怪怪的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这样子的行动仍十分罕见。

　虽然她没有发出声音，但可以看得出来她久违地情绪十分高昂。

「――、――、――――呃……！……没什么」

「真、真的没事吗？脸红红的哦？要歇会儿吗？」

「没事，都说了没事了。已经没问题了。我是莉卡……我是莉卡……」

　看起来病得不轻。

　莉卡咕咕哝哝地自言自语念叨着什么，坦白地说，有点吓人。

　是出了什么事吗，可我没感受到过类似的迹象。

　如果是那个魔法的后遗症的话该怎么办。我没怎么学过魔法相关的知识，给不出明确的根据来，但我知道变换自身的魔法水平一定高到难以置信的地步。

　就算存在恶性影响也不足为奇。

　正因为看惯了莉卡苍白的肌肤，涌上少许血色时才显得分外显眼。

　正常情况下她会及时调理好身体，但这次情况危急，她应该是不方便说出口吧。

　太阳晒的……不太可能。莉卡在她外出时披着的黑色斗篷附魔了防晒的魔法。

　那就是单纯的疲劳了。

　会疲惫也是情理之中。莉卡原本身体就不算强壮。这一整年又几乎都宅在家里，和以前已经不同了，现在她的体力还不如我。

「……休息一下吧，莉卡。就算走得慢一点日落之前也能到伊涅亚镇了」

「不行……在抵达城镇之前我们不能停下休息」

　莉卡手抚在胸口平复呼吸，很快除开脸上的红色还未褪去，她已经恢复成了原先那个莉卡。

　先前的谜之亢奋犹如谎言一般，她再度取回了冰冷的气质。

「可是也不必勉强自己赶路……」

　我追上重新迈开步子的莉卡，锲而不舍地劝说，然而她没有停下脚步。

　莉卡警惕地环视周边，急切的心理显而易见。

「停下脚步与魔族发生计划之外的遭遇战并不是一件好事。『变身』，现在还无法随心所欲地多次使用」

「“还”……？」

「――每当尤利变强，战胜魔族之后，变身也会得到强化。但现在不是莽撞地进行锻炼的好时机。在准备万全，尤利也习惯战斗之前，我们只会做必要的战斗」

　莉卡的魔法，将毫无战斗经验的我变强到足以同魔族战斗。

　按照莉卡的说法，今后变身将成为战斗的主要形式。

　因而基于这一魔法的性质，莉卡判断现在应当稳健行事。

停留在一个地方，意味着可能遭遇魔族的时间会相应延长。

　最低限度的能在露宿时驱魔的物品也得去前面的伊涅亚镇才买得到。在此之前尽可能减少同魔族战斗的次数比较好。

　莉卡很冷静。

　她大概是希望我能尽可能快地强大起来。

　期望着我与魔族大量战斗，积累经验，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勇者。

　然而，变强是急不来的。正因为莉卡相信我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勇者，才会不那么急于求成，而是想要让我脚踏实地地迎来成长。

「……好厉害啊，莉卡。我感受到了，你确实是完全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这不是一段一心求死的旅途。我想要让这一切在我和尤利手中终结，而不是急不可待地跑去送死。这就是我的想法」

――魔王支配世界，已历经千年之久。

　从那时候起，人类的地位绝对性地处于魔族之下，人类的命几乎完全指望着魔族的“风度”。

　村落、城镇，被充作人类生存圈的地带，实际上并没有施加任何防范魔族的魔法。只是所有魔族清楚若是进入这些地方惹出一些“乱子”的事被曝光的话，就会迎来严厉的制裁，仅此而已。

　只要离开这些保护区，人类的权利便会消失不见。

　城镇之内相对安全点。但智能低下的魔族不懂规矩，在这些地方搞出事情也不会受到惩罚。

　魔王的统治，就是以这种形式清晰明确地将人们的自由限制在狭小的范围内。

‍‍‍

　即使被称作魔王的游戏，被选中的勇者在最开始一定也是怀抱着瓦解魔王支配的使命启程的。

　可之后发生了什么，看看被选为一百代勇者的我走出村子的那一天就明白了。

这惯例的活动，无聊无趣的陋习，莉卡是真心实意地想要终结这一切。

　她怀有的决意深不见底，难以度量。

――许多年前的事。

　我、莉卡和卡尔菈同往常一样聚在一起，三个人聊起了某个话题。

　有关于怀有对一个魔族而言不可思议价值观的卡尔菈，所说的人类与魔族的未来。

「我还是认为，这种关系是可以改变的。人与魔族彼此尊重，彼此平等。这样的未来真的是不可能的吗」

「唔……我是不太清楚啦，但我觉得大前提得是卡尔菈这样的魔族能多起来吧」

　两者间的隔阂太深远了。卡尔菈过于特别这一点，村里的所有人都意识得到。

　只有大人碰到过其他魔族，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外面的魔族只把人当家畜和小动物来看待」。

　会接近人类的魔族少之又少。

　说实话，这样下去我看不到人类与魔族融洽相处的未来。即便是所学知识不多的我也知道这一点。

「嗯……如果能让魔王大人改变想法就好了。要是有魔王大人的指引，也并不是不可能实现……」

　卡尔菈虽然对魔族的生存方式心存疑问，却不会去质疑魔王的绝对性。

　实际上这个世界的价值观本就是魔王一手设立的，若是魔王想做出改变，或许真的能做到。

　可是不会有人去请求魔王改变想法。

　在勇者讨伐魔王，真正改变世界之前，现在的价值观会永远伴随着我们吧。

「――要是下个勇者诞生在这个村子里的话，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吧？」

　与只会发表消极意见的我不同，莉卡蛮不在乎地说道。

　我与卡尔菈面面相觑，摆出同款的疑惑神情。

「什么意思？」

「所以说，只要勇者出现在这个认得卡尔菈的村子，然后打倒魔王，不就能通过这个人传播卡尔菈的价值观了嘛」

「莉卡，你在说什么呢？」

「或者干脆由卡尔菈去打倒魔王算了，只要卡尔菈当上下任魔王，一切不都迎刃而解了嘛」

「莉卡，你在说什么啊？」

　莉卡躺在地上仰望着天空，用和平时一模一样的口气说出了大逆不道的疯话。

　她说，勇者这不受任何人期待的存在，能够改变世界。

　莉卡常爱说些古怪的话，但这次她的发言实在离谱到了极点。

「虽然感觉我的立场不太适合说这些话啦，莉卡。对勇者怀有期待的时代早在遥远的过去就已经结束了哦。要是战斗起来，无论如何人类都太过不利了」

「嗯？可别小看人的可能性啊？这句话我摆在这里，卡尔菈，要是我当上勇者，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地改变世界的好吧？」*

「尤利，莉卡变得好怪哦。敲打一下能治好吗？」

「莉卡原本就很怪，敲了也治不好的」

「你们俩能不能差不多一点？」

*译注：回忆的所有对话内莉卡用的都是男性专用的第一人称，另外注意进入正文后如无特殊标注，莉卡用的都是偏女性化的第一人称。

　设想自己被选为勇者后的未来。

　假如在千年前，人们一定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这种希望吧。

　然而当下这个时代，这样的想法与自杀无异。就是称之为胡言乱语都很勉强。

　莉卡鼓起脸闹起了别扭，不知道刚刚那究竟是她挖空心思开的玩笑还是认真的，我和卡尔菈齐刷刷地笑话起她来。

　卡尔菈笑着笑着，伸出手指按了按莉卡的脸颊，挤出里面的空气。

「真是的，莉卡……这种话等你真的被选上办到这些后再说吧」

「哼哼，我有预感，自己正是背负着这样的宿命诞生于这个世界的，肯定做得到」

「莉卡，要不要体验一下我的花粉浴？」‍‍‍

「会死的！？」

「不，我还没长大，不会死人的。只会让人体会到升天般的感受」

「你这句话明显是兜售危险药物的台词好吧！？」

「实践出真知，莉卡」

「尤利！？」

　每天都在增长的，三人间的回忆中的一页。

　那个时候，我们带着些许认真地思考着人类与魔族的关系，半是玩笑地思考着勇者的事。

　最后被选为勇者的人不是莉卡，而是我。莉卡随我一同出发，卡尔菈等待着我们归来。

　那个时候的一时戏言，化为了戏言无法成真便必死无疑的现实。

　和莉卡一同打倒魔王，再之后――假如我们真的办到了这些的话，也许有机会开辟卡尔菈所期望的未来。

所以――

「――加油吧，莉卡。我也是，不想在长大成人前死去，不想莉卡死掉。让我们尽己所能地前进吧。当然，要走得比魔王更远，去更远更远的地方」

「……嗯。加油，尤利」

　我的决意，仍只是追随着莉卡宏大的决心而存。

　但只要莉卡对此深信不疑，我们就一定能抵达目的地。接着，去往更遥远的地方。

　朝向莉卡所相信的HAPPY END前进。只要这份心意在，我就能战斗下去。

「――――」

「莉卡？」

　莉卡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视线的前方……距离城镇尚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出现了一团黑雾。

　并不是所见范围之内才存在魔族。

　魔族中稀有的接近能力――在外行走之际，仅次于魔族突袭的必须警惕的现象。

　相当于发现猎物的魔族做出的“之后我会袭击你”的宣告。不会对更强者用出的，表明狩猎决心之物。

　被称作“遭遇战”的特殊能力。这样的现象出现在前方，就代表有智力或本能强到足以使用这一能力的魔族存在，而它发现了行走在平原上的我们。

　一时大意……应该不是。且不提我，莉卡实在不像会大意的样子。

　大多数情况下，气息察觉及各种感官本就是魔族更为敏感。

步行在这样的开阔地带，发现不了才比较奇怪。

「……能行吗？」

「能行。拜托你了，莉卡」

「嗯」

　首先，最重要的是给予自己最低限度的自信。

　让自己面对魔族时，不必反复打气也能抑制住恐惧。

　不能静等魔族出现。在此期间，我也有能做的事情。

　傻愣在原地，相当于大喊着让对方杀了自己。

　人类战胜不了魔族，这句话并没有说错。

　所以才应该穷尽所拥有的手段踏向胜利。这才是人类的做法，这才是人类的骄傲。

　具体的意图上或许有所偏差――但那个自称娜妃妮的魔族，想传达的东西一定就是这个。

――那样的战斗方式确实超出我的想象，我也稍微有些反感。

　但这是莉卡为我准备的战斗方式。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掌握好给她看的！

「――TransCode！Ｕ－莉卡！」

『TransCode！Acce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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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

这是，几年前的事。

少年喜欢听少女提起毫无现实感的“假如”。

【莉卡】

这是，几年前的事。

少女坚信自己终有一日能够改变世界。

【卡尔菈】

这是，几年前的事。

少女知晓人类可以改变，相信魔族亦能做出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