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那麼──十六夜和耀開始大啖早餐的三小時前。


  ──精靈列車,水晶廳。

  在瀰漫著紫煙的酒吧型休息室中心,有一顆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水晶球。

  這顆水晶球大概是出資者們為了觀看參賽者們在太陽主權戰爭中的狀況而準備的東西。雖說紫煙導致休息室裡的視野根本看不了多遠,卻只有水晶球周圍從任何位子都可以把影像看得一清二楚。

  這裡想必是透過調整紫煙,讓同在室內的出資者們無法看清彼此的臉孔。畢竟有許多出資者之間的關係是一旦見面就必須戰個你死我活。

  這些人之所以願意安分待著,當然有其理由。

  由於太陽主權戰爭被諸神與星靈們作為代理戰爭的性質特別顯著,參賽者們之間的戰鬥可說是較量諸神品級的競爭。

  出資者若是在精靈列車內起了衝突,等於是放棄這場代理戰爭。

  沒有任何人想鬧出因為場外糾紛而失去資格的醜事,所以他們才會擺出這種乖乖旁觀參賽者動向的態度。

  其中占據觀眾席最前列的女性──上一屆優勝者的白夜王讓呈現蘿莉外表的黑兔幫忙斟酒,臉上掛著笑容。

  「呵呵呵,看來所有共同體都一口氣開始行動了,黑兔。」

  「YES!我等『No Name』也會從這裡開始反擊!可不能輸給飛鳥小姐和其他共同體!」

  嗯哼!黑兔顯得很激動。

  「『No Name』人手嚴重不足的狀況依然持續,不過還是要看十六夜先生與耀小姐如何應對。人家相信他們一定會選擇最妥善的方法!」

  「嗯,數量確實是力量,但是並非只有數量能夠成為力量。而是要靠著勇氣、彼此的情誼和本人的資質等各式各樣的要素相互結合之後,才能逐步接近勝利。和某個就是一副魔王樣,只知道依靠數量並投入大量參賽者的傢伙可不一樣。」

  白夜王攤開扇子,瞪了坐在旁邊的女性一眼。

  旁邊那位正在優雅喝著紅茶的女性──黃金女王「萬聖節女王」甩了一下美麗的金髮,似乎有點不高興地回看白夜王。

  「……什麼?妳想說我只會靠人海戰術嗎?」

  「我可沒那樣說。可是毫無疑問,在這次的主權戰爭中投入最多參賽者的人是妳吧?妳是不是有點過度濫用掌管群星境界和世界境界的力量?」

  白夜王並非單指彩鳥和焰他們的共同體。在此透露一個祕密,其實「萬聖節女王」另外派出了許多參賽者。

  掌管世界境界的女王沒有無法召喚的對象。這就是女王雖然身為三位數,卻被視為和二位數的白夜王是對等存在的唯一理由。

  在「召喚」這個概念上,女王不會受到任何限制。

  即使是超出自身極限的怪物也可以無限制地召喚出來,因此女王在動員參賽者時自然沒有必要吝嗇。

  講到派出去的人員誰有機會奪勝,彩鳥和焰他們只不過被當成三軍。包括「Avalon」的倖存者在內,女王旗下的共同體在其他舞台也一步步地往前推進。

  女王露出滿心不悅的表情,把頭髮往上撥了撥。

  「那樣做在主權戰爭的規則上沒有問題,我沒有必要聽妳說三道四。」

  「是沒錯,不過這次的太陽主權戰爭是決定箱庭未來趨勢的重要儀式。試圖用人海戰術來達成目的的戰法是不是有點欠缺精彩?」

  「白……白夜叉大人,您何必這樣話中帶刺……」

  黑兔慌慌張張地勸阻白夜王。

  白夜王和女王從上一屆太陽主權戰爭開始就互為仇敵。

  正如前面的說明,休息室裡原本已經安排觀眾席之間會瀰漫著遮擋視線的紫煙,避免仇敵意外相見。

  然而女王卻像是沒把那種事放在心上,帶著隨從斯卡哈闖進了白夜王的觀眾席。居然硬是要找仇敵打交道,實在是讓人困擾的女王。

  站在白夜王的立場,自己的領域遭人擅闖當然會感到不是滋味。

  「……不過也對,我可以認同並非只有數量能成為力量。」

  「哦?妳難得這麼老實服軟。」

  「因為是事實。不能完全重量不重質,也不能完全重質不重量,畢竟這次是我們這些出資者以高階存在的立場來較量品級的競爭……對吧,斯卡哈?」

  「您說的一點都沒錯。身為出資者,應該讓自己偏袒的參賽者和共同體以萬全的狀態出發,那樣才算是能夠顯耀自身品級的行動。」

  倒著紅茶的斯卡哈也贊同女王的言論。

  這時,她以突然想到什麼的態度看向白夜王。

  「……不過,很奇怪呢。好像有一個出資者讓自己偏袒的共同體只有兩個人參賽喔?」

  女王和斯卡哈一搭一唱,臉上都掛著別有含意的微笑。

  察覺自己處於劣勢的白夜王預測到接下來的發展,故意看著其他地方裝蒜。

  然而她們兩人並沒有就此放過白夜王。

  「我說……白夜叉,雖然妳認為利用人海戰術是粗野的做法……但是基本上,幫忙湊齊最低限度的人數以減低參賽者戰鬥時的負擔,不是出資者理當提供的支援嗎?」

  「嗚……那……那是……」

  「十六夜小弟他們真是辛苦啊。居然得靠少少兩個人去挑戰太陽主權戰爭,聽起來實在可憐。就算您採取放任主義,再多支援一點應該也好吧?」

  不只女王,斯卡哈也以半玩笑半認真的態度開口指責白夜王。

  「No Name」面臨極為嚴重的人才不足問題。

  其實對斯卡哈來說,「No Name」並不是和自己完全無關的共同體。所以只要提出請求,她大概至少會願意暗中出手幫忙。

  這時黑兔張開雙手,擋在被逼得無話可說的白夜王前方。

  「請等一下!白夜叉大人絕對沒有把『No Name』丟著不管!她已經準備好提供支援!」

  「喔……哦哦?沒……沒錯!妳再多反駁幾句,黑兔!」

  即使完全沒有印象,白夜王還是順勢贊同黑兔的掩護射擊。

  不過她的內心卻是充滿懷疑又猛冒冷汗。因為在這次的太陽主權戰爭中,「白夜王提議要給予支援」的事實應該並不存在。

  對於第一次聽到的這個消息,女王也露出很感興趣的表情。

  「……哦?居然改變方針,真不像是妳的作風。」

  「唔……嗯……既然『人類最終考驗』已被打倒,箱庭也會恢復原本的活動吧。恢復成參雜了外界文化之前的樣子。既然那樣的時代即將到來,我認為自己或許該稍微積極一點。」

  「就是這樣!白夜叉大人總是以深思熟慮的態度來處事!所以不可能忘記答應人家的承諾!」

  「……話……話說回來,黑兔。」

  「在?」

  「我答應妳什麼事情?不,我只是一時失憶,絕對不是真的把這件事給忘了!只是現在突然想不起來而已!」

  雖然黑兔振振有辭,白夜王卻一點印象都沒有。

  說來慚愧,她確實採取放任主義。

  因為白夜王一旦真正出手幫忙,無論是什麼樣的共同體都有機會成為奪冠熱門。

  身為星靈──而且位處最高階的「宇宙真理(Brahman)」領域,不該過度干涉人世。

  ……就算發生再怎麼悽慘的事件也一樣。

  白夜王很清楚,最強種要是插手和箱庭之外密切相關的事件,將會引發更大的悲劇。

  (唔唔唔……我向來堅守不干涉參賽者的原則,難道是在哪場宴會上喝醉了之後才做出的承諾?)

  那種事情很有可能發生。

  萬一真是那樣,白夜王必須向黑兔道歉。

  女王看穿白夜王心中的焦慮,換上不懷好意的笑容。

  「……妳該不會是真的忘了吧?」

  「絕……絕對不是!真的!只是現在!在這裡!稍微想不起來而已!」

  「沒錯!白夜叉大人不可能會忘記如此重要的契約!證據就是……請看這份『契約文件』!」

  黑兔拿出一張發光的羊皮紙,上面刻有雙女神的旗幟。

  看到這種正式文件登場,白夜王更加慌張。

  「請看,這裡寫得清清楚楚!『在第二次太陽主權戰爭中將借用黑兔擔任裁判,代價是必須負起義務,從「Thousand Eyes」派出一名以上的人才』!」

  「妳說什麼!」

  「哎呀……」

  白夜王忍不住大叫出聲,根本忘了繼續掩飾。女王也露出少見的驚訝表情。

  雖說白夜王很容易給人一種整天都在吃喝玩樂的印象,不過她擁有完美達成「階層支配者」職務的實績。

  退任之後已經過了三年,然而並沒有人指責這段空窗期造成的影響。這次負責舉辦太陽主權戰爭,到目前為止也進行得很順利。

  她從黑兔手上搶走「契約文件」,再度確認內容。

  看完之後,白夜王臉色發白。

  (糟……糟了……!話說起來,我確實答應過把黑兔借來當裁判後,會負責填補「No Name」的戰力損失……!)

  換句話說。

  這件事其實很單純。

  白夜王把自己和黑兔的約定給整個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她以「意外優秀又擅長社交的星靈」形象聞名於世,以前從來沒出過這樣的大烏龍。

  「那個……白夜叉大人?」

  「啊……不,我並不是忘了!準備是有準備!只是現在狀況有點不太好,或者該說我想稍微離開一下……!」

  白夜王一邊語無倫次地回答,同時立刻在腦中列出可能的人選。問題是別看黑兔這副樣子,她其實是武、智、勇三者兼備的「箱庭貴族」。

  根本不可能馬上找到人填補她的空缺。

  白夜王培育的手下人才已經安排好要作為主辦人員參加主權戰爭,其他應該願意扛下這任務的熟人也都參戰了。

  例如赫拉克勒斯就是白夜王主動去問他願不願意以主辦者身分參加,因此現在根本想不到上得了檯面的英雄英傑。

  就在白夜王滿心混亂不知道究竟該怎麼辦才好時……

  有兩個人影揮開紫煙來到觀眾席。

  「妳好啊,白夜王。要叨擾一下了。」

  「失禮。」

  出現的人是帝釋天──更正,御門釋天。

  另一人則是把長長黑髮綁成單馬尾的女性,也就是上杉女士。

  看到主神突然出現,黑兔慌慌張張地豎直兔耳行了一禮。

  「釋……釋天大人和上杉大人!兩位為什麼會來這裡?」

  「有點事情想商量。白夜王,可否占用一點時間?」

  「喔……喔喔!當然可以!這時機真是太棒太精準了!其實我正在等你來!」

  ……嗯?帝釋天和上杉女士都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帝釋天還在因為白夜王答應得如此爽快而感到驚訝,白夜王卻以不容許兩人反駁的氣勢抓住他們的衣領。

  「我回來就會答覆先前那件事!你們三個人都在這裡等一會兒!尤其是黑兔,妳可以好好期待!」

  「啊……是!人家會翹著兔耳盼望!」

  玩具被搶走的女王和斯卡哈帶著不滿表情目送白夜王離開。

  黑兔好像還有什麼話想說,最後還是勉強忍住。

  白夜王一邊受到罪惡感苛責,同時帶著帝釋天和上杉女士離開觀眾席。


  被白夜王拉著袖子匆匆忙忙帶到另一個房間後,帝釋天和上杉女士兩人喝了口由兩腳步行提燈送上來的茶水,這才開口詢問先前的行動。

  「……白夜王,妳是闖了什麼禍?」

  「啊……嗯,我可以猜到你為什麼來,不過希望你先聽我說,這件事十萬火急。」

  逼不得已,現在只能棄車保帥。

  把借用黑兔這件事提出來商量後,帝釋天的笑容就像是覺得這一切也太誇張。

  雖然他平常都裝成沒用大叔的模樣,然而換上嚴肅表情時,其實是個相當認真的神明大人。

  白夜王的失誤就是如此罕見,讓帝釋天的認真模式也忍不住鬆懈下來。

  「哎呀……白夜王,這下妳可是久違地出了個大糗。沒想到妳這等人物也會忘記『契約文件』的內容,黑兔知道後肯定會非常失望。」

  「咕……咕唔唔……不甘心歸不甘心,但我無話可反駁!總……總之,我都不顧面子地找你商量了。你那邊如果方便,有沒有多出來的人才?越優秀的人才越好!」

  「這個嘛……」帝釋天摸著下巴思考。

  讓白夜王欠下人情債的機會可沒有那麼容易出現。要是自己把人才借給她,不僅能讓焰那邊的欠債一筆勾銷,其他方面大概也可以通融一下。

  (話是這麼說,我這邊也一樣人手不足啊。雖然安排了好幾個人在外界待機,不過叫他們回來也需要時間。)

  經過昨晚,西鄉焰和十六夜應該會開始插手外界發生的事件。到了那時,他們將會需要能在外界聽從指示行動的人手。

  (……只要解開大父神宣言之謎,那兩人肯定可以察覺箱庭世界與外界的關係,還有其他平行世界的理想狀態。也就是說,不能放棄由日天他們在外界進行的準備。)

  帝釋天之所以在外界經營自由仲介人公司,自然有其理由。

  那個理由就是為了在那對兄弟某天挑戰世界危機之際,可以讓護法神十二天化為他們的左右手行動。

  十六夜在外界消失五年,考量到原本應有的正史,或許已經慢了兩步甚至三步。因此釋天公司裡的神靈與神之化身(Avatar)的工作,就是要負責填補這些落後。

  ……更何況,那對兄弟選擇了最艱險的道路。

  為了真正戰勝人類最終考驗,想必需要各種世界規模的後援。

  「可是啊……護法神十二天中的日天、風天和羅刹天已經潛入世界衛生組織。我們這邊也一樣缺少人手。」

  「日天和風天?是阿周那的兄弟嗎?」

  「嗯。」

  「可是……你派出那兩個人?我記得你原本打算讓他們和赫拉克勒斯一樣偽裝成參賽者,再以主辦人員的身分在太陽主權戰爭的遊戲中興風作浪吧?」

  白夜王似乎很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這是只有告知主辦者和一部分出資者的情報,和赫拉克勒斯一起登上亞特蘭提斯大陸的「阿爾戈船隊」其實是主辦者們創立的假共同體。

  目前,希臘神話裡記載的「阿爾戈(Argo)號」的正式持有者是白夜王。

  ……儘管這幾百年來實際使用的例子只有胡鬧時召喚過一次,不過持有者姑且還是白夜王沒錯。

  由於被作為太陽主權崇奉而獲得渡過星空之力的「阿爾戈號」,這次連同赫拉克勒斯保有的太陽主權一起回到了白夜王手上。

  明明沒有參賽卻又多了一個太陽主權讓白夜王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然而事已至此也沒有其他辦法。而且就算敵人是自稱「Ouroboros」的魔王們,只要對方身為出場的參賽者,就無法在太陽主權戰爭中對他們出手。畢竟無論再怎麼說,目的都是要公平競爭。

  所以除了赫拉克勒斯,主辦者方還派出了其他的刺客。

  以「Sanat Kumāra」這共同體名號登記參賽的人們也是原本並不存在的共同體之一。

  或者可以說是過去曾經存在的共同體。

  以前是「天軍(Deva)」下屬組織的「阿爾戈號」和「Sanat Kumāra」等共同體都在反烏托邦(Dystopia)戰爭中幾乎毀滅。

  因此這次借用了這些名號來作為煙霧彈。

  「我本來安排了日天和風天參賽,可是之前不是發生『天之牡牛』事件嗎?有個化身幫忙出面處理那玩意兒。所以為了對『Ouroboros』和其他共同體來個出其不意,我決定麻煩那個化身幫忙。」

  帝釋天曾經在彌諾陶洛斯的迷宮裡和阿周那交手。

  那時阿周那表現出事先就知道自己兄弟會出場的態度。

  但是,他不可能有辦法事前查明主辦者方的共同體「Sanat Kumāra」有哪些成員。

  換句話說──情報已經外洩。

  帝釋天身為被託付「天軍」之人,立刻做出對應是理所當然的行動。

  「……唔,你明知自己兒子的心願,還做出這種人事調動嗎?」

  「那件事和這件事是兩回事。要是在目前的狀態下讓他們再次交手,對雙方都沒有好處。直到阿周那本身正確體認到他究竟是為何憤怒為何悲傷之前,我絕對不會允許他和日天──迦爾納碰面。」

  帝釋天不是作為父親,而是以神王的身分如此宣言。

  迦爾納就是阿周那以前提過的異父兄弟。

  關於帝釋天之子阿周那和太陽神之子迦爾納的決鬥,詳情就如同黑兔三年前和春日部耀說過的內容。

  阿周那內心有一份後悔,導致他在歷經漫長歲月後,至今仍舊感到悔恨。然而,他卻丟失了那份後悔的本質。所以神王希望這個比任何人都溫柔也比任何人都勇敢的戰士可以再度回想起……當初他自己在決鬥結束後流下的淚水究竟具備什麼意義。

  「我之所以召來天空神的化身,有一部分也是為了在那兩人萬一發生戰鬥時,可以成為抑止的力量。如果是那男人……那個過去曾被稱為印度神群最強的勇士,想必能夠避免他們的無謂衝突。」

  帝釋天並不是想要求他們不准決鬥。

  而是無法放下過去因緣的決鬥只會助長仇怨。如果想要賭上生命戰鬥,必須先找出在現在這個瞬間,這個時代戰鬥的理由。

  (而且對迦爾納來說……比起阿周那,他大概更加在意和自己老師持斧羅摩之間的因緣。若要說到至今仍舊感到悔恨的行為,其實他們雙方都各有理由。)

  帝釋天並非完全沒有計謀和策略。

  然而身為神王,有義務要主動避免無用的怨恨之火燃起。

  因為他再也不想引發──遙遠過往曾經目睹過的……那場憎恨和憎恨層層堆疊熊熊燃燒的戰爭。

  白夜王望著釋天現在的表情,不由得拉起嘴角。

  「……是嗎,既然曾經被稱為最強軍神的你都這麼說了,我也無需再多言。」

  生為最接近人類的神靈,因陀羅經歷過多如繁星的稱讚以及不計其數的失敗,才成為現在的他。他是一個會像人類那樣犯錯,也會像人類那樣成長的神靈。

  既然這個神王已經開始為了消除戰爭火種而認真行動,想來不需要再擔心任何事情。

  「不過呢──你那邊有你的事,我這邊有我的事!我們回到正題吧!你有沒有能代替黑兔的參賽者?我只能拜託你了!」

  「話是這麼說……不然舉個例吧,妳想要什麼樣的人才?」

  「這還用問,當然是那種外貌端麗又堅韌不屈,俏皮可愛而且越玩弄就越有風情,會讓人想附三餐項圈飼養起來的性感女孩……」

  「妳少得寸進尺!要是有那種人才,我早就自己養了!」

  兩個糟糕神的叫聲在室內迴響。

  基本上,黑兔的種族「月兔」是把帝釋天個人興趣喜好全都灌注進去的玩賞用種族。嗜好相近的這兩人當然不可能發揮出互相禮讓的精神。

  「咕唔唔……拜……拜託!我都這樣求你了!我實在捨不得看到黑兔傷心!而且要是一切順利,她就會開心稱讚我:『不愧是白夜叉大人!』,對我的好感也會提昇!」

  「就說妳這傢伙太忠於慾望了!」

  「拜託嘛!算我求你!只要一次……一次就好了!」

  白夜王變成小孩子模樣,跪下來磕頭懇求。

  釋天心中充滿很想吐嘈白夜王到底把最強種的尊嚴丟哪裡去了的衝動,然而看到小女孩對自己磕頭還是會產生罪惡感,這個手法實在非常卑鄙。

  他尷尬地抓了抓腦袋,這時──

  一直待在後面旁觀的上杉女士舉起手發言:

  「白夜叉大人,如果您能接受,由我去臨時協助『No Name』如何?」

  「妳嗎?」

  「是的。雖然我大概無法用可愛形容,不過對自身實力頗有自信。況且如果能以十二天末席的身分參加主權戰爭,可說是無上的光榮。」

  上杉女士甩著黑髮露出笑容。

  這突如其來的提議讓白夜王相當驚訝。

  她見過其他化身,不過應該是第一次和上杉女士見面。

  十二天當中最年輕的上杉女士──毘沙門天的化身上杉謙信和其他化身相比,出身於歷史比較沒那麼悠久的時代。

  當時是日本戰國時代中聚集了最多優秀武將的群雄割據時期,上杉謙信則是馳騁過近百戰場的最強武將。

  據說人生大部分時間都在戰場上度過的她被後世稱為「軍神」。

  「您覺得怎麼樣?我雖是後生小輩,但也是被授予神格之人,有信心能符合您的期待。」

  上杉女士端正姿勢,把手放在胸前。

  白夜王已經看慣美少女,身邊卻沒有這種毅然風格的美麗女性。她舉起手搭在下巴上,把上杉女士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一遍。

  「嗯……有實力,有成績,也有幹勁。」

  「雖說不是可愛型,不過容貌保證在水準以上。」

  「嗯。一頭亮麗柔順看來有細心保養的黑髮當然無可挑剔,穿著套裝也能明確看出的雙峰無論形狀或尺寸都很出色,從肚臍到腰部再往下到臀部的凹凸線條也讓人難以割捨。這年頭正是像這樣的毅然型女孩會讓人很想提供附三餐項圈的生活……」

  「我可以理解妳的心情,但妳也給我自制一點。」

  釋天先表示贊同再勸導白夜王冷靜下來。

  接著他重重嘆了口氣,轉身面對上杉女士,以略顯嚴肅的表情看著她。

  「……上杉,妳還不曾以十二天的身分單獨扛起使命。所以實際上,這次會是妳的第一次單獨行動,真的可以嗎?」

  「您不需要擔心,我是為了達成自己的義務才會接下化身應負的職責。只要認為這任務就是在保護十六夜和焰,那麼到頭來,其實和在外界的工作也沒有太大差別吧?」

  上杉女士以手扠腰,臉上掛著無畏的笑容。

  雖然用詞比較禮貌,動作舉止卻和平常無異。

  釋天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把視線投向遠方,喃喃說道:

  「……好吧,上杉妳也越來越像是人類了,過度保護不是好事。」

  「喂喂,等一下,應該說是『越來越像是神靈』才對吧?」

  上杉女士反射性地以慣用口氣反駁,這也無可厚非。

  雖然以毘沙門天化身的身分獲得使命,不過她原本就擁有作為普通人類度過完整一生的實績。結果卻被說是「越來越像是人類」,當然會感到無法接受。

  然而釋天只是帶著苦笑搖了搖頭。

  「我說的『越來越像是人類』其實也包含了那一層意思……算了,亞特蘭提斯大陸那邊的事情就全部交由妳處理吧。那麼首先,這封信也要託付給妳。」

  信?上杉女士歪了歪頭。

  白夜王也不解地側著腦袋。

  「這封蠟我沒看過,是哪個共同體?」

  「是久遠(Kudou)飛鳥創立的新興共同體──信上提到關於那個自稱黑天的傢伙,有『Ouroboros』內部提供的情報。」

  「什麼……!」

  「而且根據那些情報進行調查後,那傢伙甚至不是正式的參賽者。所以能夠將其視為魔王聯盟並給予制裁。」

  「制……制裁?制裁黑天嗎?」

  上杉女士非常驚訝。只要知道黑天有多麼偉大,這個反應可以說是理所當然。

  不過釋天卻緩緩搖頭。

  「正確來說,那是自稱黑天的假貨。」

  「假……假貨?」

  「嗯。我也一直很在意那傢伙……妳放心,我同樣可以保證那傢伙不是黑天。」

  白夜王打開扇子,用指尖夾出之前的黑影人偶。

  「我認為那個黑色怪物是何方神聖的謎團反而更加重要……只不過是看了一眼,我就能明白那玩意兒是非常棘手的東西。明明那怪物擁有近乎『人類最終考驗』的力量,屬性方面卻完全不同。而且竟然可以附身在那個赫拉克勒斯身上並操縱他……無論是過往還是來日,辦得到那種事情的魔王都只有『閉鎖世界(Dystopia)』一個。」

  「人類最終考驗」──被視為「弒神者」並受到眾人畏懼的那些傢伙是人類末世化為實體的最強魔王。過去在箱庭肆虐的他們被來自世界盡頭的少女以及來自異世界的少年所打倒。

  「閉鎖世界」和「絕對惡(阿吉•達卡哈)」兩者被擊敗後,剩下的最後一個原本應該注定會在所有的「人類最終考驗」消滅時也一併消滅。

  「假使真的是最後一個『人類最終考驗』──『衰微之風(End Emptiness)』開始行動,就表示背後隱藏著某種以箱庭之眼也無法察覺的存在。」

  「但是既然太陽主權戰爭已經開始,我們無法回頭。原典候補者的最終選拔也正在進行,現在只能讓所有事情繼續並行下去……所以,我有一個想法。」

  釋天咧嘴露出一個看起來滿肚子壞水的笑容。當這個傢伙露出這種笑容時,通常都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主意。

  上杉女士回以有點受不了的苦笑,豎耳傾聽釋天的作戰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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