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映在你眼中的我

五月的清晨，阴沉的天空被一片薄云遮蔽。我的一天，从打扫公寓的垃圾场开始。

看着被乌鸦咬得七零八碎的垃圾袋，我抱起了胳膊。本来应该到早上六点以后才能丢垃圾，大概还是有人趁着夜色丢了吧。啊啊，真是可悲。也许是因为工作的原因，或是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吧。

我用扫帚和簸箕把散落一地的垃圾收拾干净，顺便把公寓前的道路简单地打扫了一下，把防乌鸦的网也重新盖了回去。

这时，一只黑猫从墙的另一头悄然现身，迈着碎步走了过来。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直注视着我这边。我「喵」地学了一声猫叫，它却冷淡地扭开脸向另一边走去。

虽然我还挺喜欢动物的，但总是很容易不受动物亲近。有种说法是动物能看透人类的本质，说不定，它们只是看穿了我心中的扭曲吧。

再怎么戴上好孩子的面具，真正的我――。

「哎呀哎呀，小阳毬！ 是你帮忙打扫干净的吗？」

拿着扫帚赶过来的，是公寓的房东。她穿着大概是室内便服的破旧的T恤和松松垮垮的裤子，脸上戴着遮盖素颜用的口罩。我说着「早上好」，笑着鞠了一躬。

「早上好。最近半夜丢垃圾的人很多呢。令人困扰啊，真是。不好好守规矩可不行。」

「是呢……我也会注意的。」

「小阳毬总是这么认真，真是太感谢了！ 抱歉呢，连打扫都让你做了。真的帮大忙了。」

被别人带着笑容这样感谢，我的心中那空荡荡的一部分，像是被倾注了少许温暖的东西似的。做这种事就能让人开心的话，不论多少我都能做，我不禁这样想。

「不，如果我可以的话！　下次也请让我帮忙吧。」

「谢谢你。小阳毬你是女孩子，又是一人独居，很不容易吧，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告诉我。像是吃饭之类的，随时都欢迎你过来哦。」

「好的，谢谢您。」

虽然我做出一副开朗的样子回答着房东的话，但实际上，我并不觉得可以给人添那么多麻烦。

住在公寓旁的房东，跟女儿夫妇一家在一起生活。孙子年龄也还尚小，只不过是外人的我怎么也不可能跑到家里打扰他们吧。

和房东聊了几分钟闲话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的我，突然涌上一阵强烈的空虚感。刚才内心还感觉得到了满足的那部分，转瞬之间就变得空荡荡的。明明得到了那样的感谢，明明我曾觉得那么高兴的，为什么会这样呢。

――果然，能填满我内心空虚之处的，只有薙君一人。

好想早点见到薙君。今天也希望他能够渴求着我。

我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换好制服，整理好着装仪容，穿上乐福鞋后便飞快地跑出了公寓。

周三的第三节课是选修课美术。今天课的内容是人物素描，所以老师给出了「同学们两两组队后互相画对方的脸」的课题。

老师一做出两两组队的指示，我便将视线投向了坐在后方的薙君。总是看起来昏昏欲睡的他，并没有向谁主动搭话，只是眼神虚无地呆在那里。我站起来，飞快地朝他的身边赶去。

「薙君，要一起组队吗？」

「诶诶……？」

面对我的邀请，他一瞬间显得有些为难。不过没有朋友的他，不存在与我组队之外的选项。我坐在他旁边后，他有些不情愿地朝这边转了过来。

我打开素描本，拿着铅笔端详起薙的容貌。这么一看，他确实长了张端正的脸。

那双吸血后会闪耀起鲜红色光芒的眼睛，现在是沉稳的茶色。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不会轻易让人靠近的表情，都与今早看到的那只黑猫有些相似。嘴唇微微歪成「へ」字的样子，也让我总觉得很可爱。

与顺畅地移动着手的我相对照，他看起来画得相当费劲。从刚才开始就露出了一副苦闷的表情，只是画一些又擦掉、画一些又擦掉这样循环往复。

过了四十分钟，老师「好，现在向对方展示你们的画」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

我反复端详着自己画完的素描。嗯嗯，我画的还挺好的嘛。满足了的我停下手，向薙君展示起我的素描本。

「怎么样？　我对这幅画还挺自信的呢。」

如果他满意就好了，正这么想着，薙君就一副不太满足的样子皱起了眉毛。他歪着头，指着我的素描说道。

「……这画的，是我？」

「是的！」

「感觉，是不是有点美化的太过了？」

听了薙君的指摘，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对比起来。无论是他睡眼惺忪的表情，还是清澈锐利的眉目，亦或是从薄薄的嘴唇露出的大虎牙，以及有些吸血鬼样子的尖耳朵，我想都刻画得相当还原。

「有吗？　我倒觉得就是这样的呢……」

「我，根本没有这么帅吧。」

「才没有这种事。我觉得，薙君非常帅气哦。」

「……呃っ」

向他直白地传达了我的想法后，薙君满脸通红地低下了头，说着「呃，谢，谢谢你……」结结巴巴地向我道谢。薙君说不定，是个非常纯洁的男孩子。

「呐，给我也看看嘛。」

我猛地探出身去，薙君一脸尴尬地把素描本遮了起来。绕到支支吾吾着「不，就是有点……画的有点失败……」的他的背后，我悄悄地探头窥视。

素描本上，画着一个身着制服扎着马尾的女孩子。总感觉眼睛画得格外的大，张着嘴笑得十分灿烂。

看着仔细观察着的我，薙君颓然地垂下了头。

「……抱，抱歉。我，不太擅长画画……」

「是吗？　我觉得画的很好呀。」

「不，才不好！　一番濑本人要更可……」（译：男主这里想说可爱）

「可？」

「……总，总之。我对艺术方面的东西都一窍不通。唱歌也好写字也好都不擅长，所以选了相对最像样的美术……」

虽然薙君一副抱歉的样子，但我其实还挺喜欢薙君的画的。

确实，客观地说，他的素描技术说不上多高，但他画里的我看起来显得既开心又幸福。我一定是想成为这样开朗的、天真烂漫的人吧。

「映在薙君眼里的我，是这种感觉吗？」

「不，所以说要更可……」

「……是这样的话，就好了呢。」

我取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素描本按下了快门。屏幕另一边的我的脸，浮现出满面的笑容。

「机会难得，就把这个设成SNS的头像吧。」

面对这么说着晃了晃手机的我，薙君慌忙地大声说着「只有这个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