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小小的勇气是大大的一步

　　「辛苦了。今天还是一如既往地板着一张脸呢」

　　在暑假开始，我去打第一天工的时候，今天也听到了一成不变的寒暄。

　　「这样说的南条你很冷淡啊」

　　「能得到前辈的夸奖，我感到很荣幸」

　　「我没有在夸奖你」

　　我们互相打趣着，然后在休息室等待到自己的轮班时间。

　　我靠在墙壁上，用智能手机看新闻的时候，南条向我说道。

　　「还没有交到女朋友吗？」

　　「你说交没交到，对高中生来说还太早了。毕竟我也没有那个经济能力可以结婚」

　　「先不说结婚，交往这件事我觉得完全不算早......这样一来，前辈的将来很让人担心呢——」

　　「嗯？什么意思？」

　　「這樣下去的話，前輩只會把自己的單身問題拖到結婚為止。」

　　她指着我，说出这句带刺的话。

　　确实，这样下去，只会让我脑子里的知识变得丰富。

　　就算说成是没有经验，我也会觉得很有道理......

　　我抱起胳膊，然后思考南条说的话。

　　在我沉默不语之后，她靠了过来向我搭话道。

　　「所以，我向前辈议题。练习一下交往怎么样？」

　　「你说怎么样是......而且还是练习？」

　　「是的，练习。也就是说假恋人吧」

　　「......假恋人？」

　　面对这个意想不到的议题，我向她反问道。

　　南条扑哧地笑了一声，然后休息室的桌子上坐下来翘起腿。

　　「有很多好处喔。首先，可以随意玩弄后辈」

　　「......欲望的宣泄口也太差劲了吧」

　　「那是开玩笑的喔。不过，如果前辈抱着『交往就要结婚』这种刻板想法的话，我觉得应该没有理由拒绝」

　　「......听上去很有魅力啊」

　　「是啊。不管怎样，这也是结婚之前的预演。毕竟结婚失败会对人生造成影响呢。不管是至今为止没有看到的讨厌事情，还是好的事情......不，讨厌的部分可能会比较多也不一定。俗话说恋爱是盲目的，在一起之前意外地难注意到」

　　「你的口气就好像知道一样啊」

　　「这只是一般论喔」

　　「......是吗」

　　「如果通过交往就能知道成功跟失败的话，那么从一开始就以尝试为前提的“假恋人”不会觉得很有魅力吗？虽说是假的，但也有可能跟真的一样，即使失败，本质上也不会有错误。只会成为今后的精神食粮而已」

　　说出这句话的南条不是平时那副面无表情，而是带着几分妖艳跟挑拨的表情。

　　她一直盯着我，似乎不想错过我的反应。

　　她在靠近我之后，戳起我的胸口，然后从斜下方像是仰视般地朝我投来视线。

　　「所以怎么办，前辈？」

　　「抱歉，我拒绝」

　　我在这样说完之后，她立刻离开，然后回到一如既往的表情。

　　但是，可能是没能接受......她似乎有些不满。

　　我看着那样的她叹了口气。

　　「我可以问一下理由吗？」

　　「很简单。我做出这个选择，在对待女性上确实会比以前更聪明，说不定还能提升交往的满意度」

　　「那这样不就可以了」

　　「但是......即便是假的，在知道这件事之后也会有人受伤。即便是假的，或许也会受到打击。然后，还会给人添麻烦。所以我绝对不会接受」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三个人的脸......

　　假如我接受像现在这样的提议，她们或许会很伤心。

　　......光是想到她们三个人哭出来的表情，我的胸口就难受了起来。

　　我不可能会接受这种满是缺点的提议。

　　而且，不光如此。

　　「我也会给南条你添麻烦的」

　　「......你说我吗？」

　　「至少，为了配合我，会让你花时间。时间是有限的，花费这些时间来陪我太浪费了」

　　「......」

　　「有那么多时间的话，还不如去多打一天的工」

　　我在这样说完之后，南条叹了口气。

　　「前辈真温柔呢。宠人宠到都想吐了。前辈还真是个有趣的人呢」

　　「我可没有在追求有趣」

　　「就当成一个夏天的经历，前辈不肯交往吗？」

　　「不干不干。话说，别再提出这种提议了？要是让我当真就麻烦了」

　　我叹了口气，然后温柔地拍了拍南条的脑袋。

　　虽然她有些不满，但不知为何，她的表情像是很高兴般地缓和了下来。

　　然后，「真傻呢——」她在这样说完之后，耸了耸肩膀。

　　「刚才的提议是我在开玩笑喔。因为前辈太过飘忽不定，所以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前辈是不是那种会轻易接受，迎风招展的渣男而已」

　　「诶，开玩笑的？」

　　「是的。如果同意的话，就算是假关系，我也能得到报酬，就像租借女友一样吧」

　　「原来是营业的啊......真是的」

　　「没能彻底推销出去真是遗憾。不过，前辈完全不为所动，让我有点生气......」

　　「......我才没有弱到那个程度。因为我有锻炼过了」

　　「是怎么个锻炼法。这样一来，喜欢前辈的那些人想要打动前辈的内心似乎也会很辛苦。毕竟不管怎么努力，前辈都不会小鹿乱撞」

　　「没有那回事。我一直都在想很多事」

　　「想事情？那么，前辈想要怎么做？」

　　实际上，在思考大家的事情之后，我觉得自己的心情比以前更加喧闹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仅仅是改变意识，就会让至今为止看到的世界发生如此之大的变化。

　　虽然发愁是奢侈，很愚昧可笑的事情，但是我想认真面对去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我是这样想的。

　　所以、

　　「我想好好珍惜现在感受到的内心的激昂。让我能用话语说出来。然后，我想成为能抬头挺胸可以自豪的男生。不是只有打工跟学习的暑假，我想第一次去体验一下......青春」

　　我在重新宣告自己的心情之后，不知为何南条露出了很抱歉的表情。

　　她将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然后投来同情的视线。

　　「那个——说这句话就不会觉得难为情吗？」

　　「别说了......我多少也有点自觉」

　　「也是——」

　　「但是，不说出来就不会开始。想要改变意识，就必须说出口才行」

　　南条看着我露出苦笑。

　　「真是叫人难为情呢」她说出宛如嘲笑般的话语，然后背对着我。

　　「不过，对待任何事都很认真的态度，我觉得很了不起喔」

　　她最后留下这句话，比我先从休息室里离开。

　　被留下来的我看着自己的记事本。

　　密密麻麻的日程里罗列着至今为止从未有过的文字。

　　看着这些文字，我感觉自己的脸颊自然而然地放松了下来。

　　「我得加油才行啊」

　　我用双手拍了拍脸颊，然后重新打起精神。

　　◇◇◇

　　「白中前辈，总感觉你是不是有些消沉？」

　　打工结束之后，我在更衣室里换衣服，然后南条向我搭话。

　　虽然她面无表情，但还是向我投来像是有些担心的视线。

　　我对她说道、

　　「没有那回事喔？我有很精神～」

　　如此說著，我為了虛張聲勢動了一下。

　　实际上，就像她说的一样，我非常消沉就是了......

　　————我是个白痴～！！！

　　如果更衣室里没有人，隔音设备也很完善的话，我说不定会喊出来。

　　我很想大声喊出来。

　　明明有姐姐的助攻，还好不容易约好了......

　　「结果在决定具体日期之前就解散掉了.......哈」

　　我叹了口气，然后垂下肩膀。

　　......其实我也想像东滨同学跟唯奈酱一样，跟小城在一起生活。

　　去年暑假也是这样......

　　我不想妨碍小城，所以到最后都没有去邀请他。

　　当然......我自己也没有那个勇气就是了......

　　但是，今年跟去年不一样，因为最近发生很多事情，其结果导致我跟小城的关系也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往好的方向的事情变多了，比以前让人高兴的事情也增加了。

　　而且，能跟大家聊天让我也很高兴......

　　看到为变化的事情而烦恼的小城之后，我就说不出「一起玩吧」了。

　　要是我对一切都在努力的小城这样说的话，又会让他勉强自己的......

　　说不定还会像之前那样感冒也不一定。

　　关系变动太大，或许还会发生像东滨同学来学校那样的骚动。

　　这样一想，就会跟在意麻烦的小城的期望背道而驰。

　　所以，之前放学之后，我没能任性地说出「我也想一起玩」。

　　......虽然最后是在姐姐的帮助下说出来了。

　　但是，因为还没有决定日期，所以情况不会有任何改变。

　　光是能在打工的时候见面这点，就已经可以说是进步了......

　　「哈，怎么办——」

　　即便我不想说出口，也会随着叹息发出声音。

　　「果然还是很消沉吧」

　　「呼诶！？」

　　「不用那么惊讶......前辈内心的声音都泄露出来了喔？」

　　「诶，啊......骗人？」

　　「千真万确。如果前辈那么喜欢的话，我想就只有展开突击了」

　　「......别说得那么简单呀——」

　　如果我能做到这点，就不会单相思到这个程度了。

　　毕竟说到单相思经历的话，我都快可以小学毕业了......

　　总感觉，自己说着说着就要哭出来了——

　　我意识到这可悲的事实，然后大大地叹了口气。

　　看到我这幅样子，南条拍着我的肩膀鼓励道。

　　「请打起精神来」

　　「嗯......谢谢你」

　　「既然前辈这么烦恼，那为了消除......我之前说过的『协助的事情』怎么样？如果有必须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开始实施就是了」

　　「协助指的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我要成为爱的丘比特。因为很让人着急，所以我想要表示得强势一点」

　　「那个......」

　　面对这个听上去很有魅力的提案，我不由得口吃起来。

　　但是，我之所以没能理解点头说『拜托了！』是因为我多少有些后悔。

　　那是......对自己的后悔。

　　毕竟我......不管是这次，还是以前，每次都是这样。

　　不会自己采取行动，一直处于被动，从来没有自己主动出击过。

　　我只是勉强跟上去，拼命维护现在的形象罢了，我本来就是小城在小学时候引导的副产物。

　　————这样下去可以吗？

　　我的内心里一直有这种想法。

　　在某个地方受人帮助，一直不断地在背后推动我......我觉得这样是不可以的。

　　如果不在哪里踏出一步，自己开辟道路的话，我将永远一事无成。

　　————与其在谁的指示下行动，还不如自己主动行动。

　　————自己的心情，还没有弱到无法行动。

　　我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是靠别人，我想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做」

　　我拒绝了南条的提议。

　　她依旧面无表情地倾听我说的话。

　　我对那样的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所以，对不起。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喔。但是......我觉得自己去追逐，去抓住的才是恋爱」

　　我在这样说完之后，南条嘟囔了一句「这样啊」之后准备离开房间。

　　她刚将手放到门把上，就回过头来。

　　「虽然是多管闲事......不过前辈刚刚才出去喔。那么......一会见」

　　她留下这句话便回去了。

　　被留下来的我，急忙收拾起东西。

　　虽然头发有点乱乱的，但是我没有整理而是直接冲了出去。

　　我朝着小城的方向跑去，在过了一会之后，一个熟悉的背影进入了我的视野。

　　「小城！」

　　我叫住了他。

　　他听到声音停下脚步，然后挥了挥手。

　　我急忙跑过去，然后想要调整一下微微急促的呼吸。

　　「真优。辛苦了」

　　「嗯。辛苦了」

　　「真少见啊，你在回去的时候居然会来跟我搭话」

　　「嗯、嗯。有点。我有事想跟你说」

　　打工回去的时候，我经常一个人回去车站。

　　虽然有时候会跟南条一起走到半路，但没有跟小城一起回去过。

　　那是因为我知道东滨同学会在打工回去的路上等他......

　　她今天也会在前面的便利店，翘首以盼地等待小城的到来吧。

　　......所以我才没有跟他一起回去。

　　我无法对恋爱耍任性，无论如何都会对夺走这段时间感到犹豫。

　　踢落下去，互相抢夺......就算那样讲，我也没有办法那样撕破脸皮。

　　......虽然也有给东滨同学说过，说我的性格真的会很吃亏......

　　我自己也有自觉。

　　但是......我觉得距离他们碰面地方只有一点距离的话，应该不会妨碍到他们。

　　「你要一起来吗？」

　　「那，那还是算了吧。我的肚子搞不好会胃疼......」

　　「这样啊。啊，这么说来，上次谢谢你了。帮我选的学习用的参考书」

　　「那本很不错吧～？我很推荐」

　　「真优你肯推荐给我真的帮大忙了」

　　「嗯。如果你还有想买的，要告诉我喔」

　　「哦」

　　他爽朗地笑了起来。

　　呃，不对！！

　　我想要的不是这种对话！

　　让他等下去的话就会碰面......在着急之后，必须早点邀请他才行。

　　这种想法合在一起，让我找不到对话的突破口。

　　但是，我还是想办法挤出话语。

　　「......之前，我也要谢谢你。肯给我选......」

　　「不......真是让人难为情啊。抱歉」

　　「不。如果是小城的话没关系......」

　　「你能那么宝贝地使用发圈，我很高兴喔」

　　「因为我想在特别的时候戴上收到的可爱礼物，所以很宝贝喔。谢谢你了～」

　　「......哦」

　　我们彼此安静下来，然后总感觉有点难为情起来。

　　虽然气氛还不坏......但是这也不对。

　　「啊，不好。是梓发来的信息。那真优，再见了」

　　在我们进行这种对话之后，时间终于到来了。

　　「......嗯。再见」

　　「嗯。那打工时候再见」

　　他这样说着，然后转过身去。

　　一股悲伤突然涌上心头。

　　我感觉在跟在目送他转校的时候，有些地方重合了起来。

　　......不要走。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从后面抓住他的衣服。

　　「......真优？」

　　「八月！八月的第一个星期一......」

　　我说不出接下来的话，我保持了沉默。

　　仿佛在干扰我的思绪般，我的心跳越来越剧烈，那道声音似乎都要传达到我的耳朵里。

　　我的脚在震动，手在颤抖，明明给身体注入了力气，但是嘴巴却只能出呼气来。

　　仿佛没有了声音一般，就只有空气在通过。

　　「————请跟我共享你宝贵的时间」

　　我握住他的手，然后这样说道。

　　伴随着内心的激动心情，我还感受到了与夏天不同的热度。

　　————一阵风从我们之间吹过。

　　那道风宛如是将我那冗长的序章告一段落，然后宣告新的开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