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偶尔还请认真推理!
侦探就像浪花。
浪花(侦探)把孩子们(犯人)苦心建成的沙堡无情地冲走,摧毁了它。
浪花不分善恶,也不论慈悲。它仅仅是把沙滩恢复成原有的样子。
没错,浪花不分善恶,却有优劣之分。
优秀即为名侦探,劣等即为迷侦探。
当然,能被称为名侦探的人,在这世上屈指可数。
但,正是在那屈指可数中的屈指可数,有着一位散发着异彩,拥有着异样的才能和伟业的男人在。
那男人有着『不死之侦探』的大名,被所有的孩子(犯人)怨恨、恐惧且疏远着。
无论对手是怎样的犯罪者、杀人狂,都不会被杀害,存活了下来。
无论是怎样难破、不可破、匪夷所思的案子,也从未害怕、胆怯、退缩。
解开谜底、冲破谜团、使其终结——。
不论密室杀人还是恐怖分子还是金融恐慌,只要事件中存在犯人,男人就会以侦探之名进行推理。
光天化日之下,警察局内发生的『六十六名警官惨死事件』
一夜之间,让欧盟损失三成预算的『欧元强取事件』
让整个国家变为无人之境的『范雷希特王国举国失踪事件』
被称为女帝的女人实施的最美的犯罪『七大陆恋爱事变』
「吞食天使去往天国——」由某个宗教团体的信仰所引起的『食人教团晚餐事件』
由『不死之侦探』经手并解决的案件及犯人数不胜数,功绩不可估量。
若侦探是浪花,那他一定是能把沙滩整个吞噬的大海啸吧。
男人今天也在世界各地忙碌,解决着事件。
然后,我便是传闻中史上最强的名侦探——追也断也——的儿子。
现在,我正在自家的房间里写着遗书。
「致亲爱的父亲。等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人世......」
要问理由,这只是每天的任务。
刨根问底的话——因为今天我鞋带断了。
为了确保何时死掉都没问题,能写的还是写了好。
这笔写起来真不错。
感觉我写下了一份冷静而全面,又能适当触动读者泪腺的遗书呢。
「volume243...好」
在遗书最后添上了编号的我心满意足,去往了隔壁大楼里的事务所——。
「咦?」
是大家都出去工作了么。事务所一片寂静。
我一从学校回到家就缩回了房间,所以没有立刻过来看这边的情况。
走廊对面的那块大玻璃上,能看见五个反着的大字『追月侦探事务所』
这儿是我父亲担任社长的侦探事务所。和自己家差不多算是连在一块,所以能够自由来往。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我不禁眯起了眼睛。
那里站着一位少女。
耀眼的阳光把站在窗边的少女映得好似美丽的天使。
银白色的头发反映着阳光,像水晶一样闪闪发光。
她穿在身上的是黑色基调的紧身小洋装。那既像是英国的女仆服,又像是丧服。
我对着背向我的少女轻轻挥手,走了过去。
「啊」
但马上发现的情况让我不得不停了下来。
少女拿着我制服的上衣。
是刚才我回家的时候,一偷懒就随便脱下放在客厅里的上衣。
少女拿着制服——闻了起来。
把我的制服抱在胸前,脸深深的埋了进去。甚至没察觉到我这个原主还在旁边看......。
「欢迎回来,朔也大人。」
啊,不对。视线合上了。我被她看着。她早就注意到我了。
即使注意到我却还在闻。不顾我的视线坦然地闻。
如弹珠般通透的眼眸一边看着我,一边继续在闻。
等会,这是在干啥?认真的吗?作为一个男生到底该不该为这种情景坦率地心动。真让人难以判断。
总之要求稳。像是对待野生动物一样,不能擅自刺激她。
「那个......我回来了莉莉提亚」
回答她之后,少女莉莉提亚总算愿意把脸从制服上移开了。
然后她便像无事发生那样把制服的皱纹抚平,挂到了衣架上。这方面做得还是挺认真的啊。
「其他各位今天都已经去往他们的委托地点了。」
「不不,在那之前......」
真亏她能这么自然地开始日常对话啊。还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不过,摆出这么自然的姿态,反倒让我失去追究她的想法了。
莉莉提亚是寄居在追月侦探事务所里的女孩子。明明没有担任任何职务,却从打扫卫生,到经营这个事务所以及各种杂务,她都完美完成了。
「我想听听你对偷闻我制服上残留的香味这件事的辩解」
「我没做过这种事」
「明明做了! 我们还对视了20秒。诶?难道说只是我没发觉,我的味道其实有吸引异性的效......」
「没有如您所说的这么方便的效果」
「也是。嗯。我明白的。要是我有那种能力,早就过上丰富多彩的学园生活了。」
这是自虐,也是客观事实。然而莉莉提亚却用责怪的眼神看着我。
「您的意思是您的学园生活是灰色的?真的如您所说么」
「诶?」
「看样子您今天也有了机会与学校里充满魅力的那位快三十岁的女校医接近嘛。客观来说,这对男生而言不是充满福利的校园生活吗?」
莉莉提亚一如平时的冷酷模样,却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令人不安的话。
「什,什么意思?」
「那我就直白地说吧。朔也大人,从你的制服上传出了消毒液和药品......以及轻微的香水味。」
「从我的制服......?」
「那药品的味道是校医室独属的。然后香水的味道则是比比·艾丽丝今年的春季新品。」
比比·艾丽丝。我也有所耳闻。人气化妆品公司的香水牌子,经常能在广告里看见它。
「这款香水很受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女性欢迎,而且要是女性对自己没有一定的自信,她就不会选择级别这么高的香水。还有,这款香水的价格很贵,一般的女高中生无法承受得起。」
莉莉提亚进行推理时,如同一个人偶,脸上的表情一动不动。只是冷冷地、毫不留情地用事实把我逼到绝境。
「从以上论据可以充分论证这个结果。朔也大人,你今天翘了课,然后在校医室与浑身散发着女性魅力的校医上演了一场不可描述步步紧逼的打闹恋爱......」
「是误会!」
什么打闹恋爱啊。哪本词典有这个词啊。
即便说出了这么跳脱的话,她却还是一脸认真。
但这就是莉莉提亚。她就像一只高傲的猫,很少改变表情。虽说有时也会在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地方轻易就改变表情,但基本不会变。
「这么说,莉莉提亚你是为了调查我在学校的行踪所以才闻味道的......?」
并不是因为对我怀有不为人知的感情,也不是因为我的制服散发着有方便效果的荷尔蒙。
「总之,真的是误会啊。我的确去了校医室。这点我承认。体育课时不小心把皮蹭破了。当然我没什么大碍但毕竟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就算做样子也要去接受点治疗。但一到校医的面前让她看伤.....接下来你懂的吧?于是校医十分惊讶,给我的全身都来了一遍触诊。她身为一名校医对我的身体感兴趣了吧。所以那只是......嗯,纯粹的医疗行为而已。我没做任何亏心事哦」
「您最后一句话让全文都变得可疑起来了。」
莉莉提亚向我投来了她与生俱来的无语眼神。
「......不管怎么说,光凭气味便能做出如此推理。你的想象力和洞察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啊。」
这就是名为莉莉提亚的女孩子。
「在莉莉提亚面前真是藏不住事啊」
「那么您是认罪了?」
「不,我和校医真的没什么......你也不用这样如字面意思,循着气味把人的生活都摸透吧.....」
莉莉提亚你又不是我妈。差点想这么说但还是忍住了。
「为了不使朔也大人走偏路,我必须时刻擦亮眼睛。我有这个义务。」
然而莉莉提亚毫无羞耻之心,堂堂正正挺着胸如此说道。
「毕竟我是朔也大人的助手嘛」
「的确如此。你能把我当侦探我很开心,但我甚至还没被事务所承认是一位合格的侦探呢。」
本来给我这个半吊子侦探配助手就像暴殄天物,投珠于豕。
况且莉莉提亚还是位那么优秀的助手。
「那只是因为负责判断的是比常人严厉几倍的断也大人——您的父亲吧。从那位的视野来说,除了他自己其余都是半吊子。」
实际上她说的没错。父亲就是这种人。
「但是啊......」
「真是顽固呢。那从现在起——」
莉莉提亚边说着边惹人怜爱地双手合十摆到脸前。
「朔也大人和我,我们两个半吊子,合起来就是真家伙」
「虽说我觉得你一个人就已经是真家伙了,但有你可靠的辅助我感激到都快哭啦。......说起来老爹也出门了么?」
「是的」
「但我记得父亲今天接的委托,不是从下午开始吗?」
「断也大人由于一则紧急委托,取消了下午的委托,刚才已经去往机场了。」
「紧急委托?是有什么大事吗?」
「是媒体还没有报道的一起劫机案」
为什么劫机案要叫侦探。按常识来想,不应该叫警察或是武警吗。
不过父亲也不是普通的侦探,所以并没有很吃惊。
有着『不死之侦探』的大名、名为追月断也的男人,就是这样的一个侦探。
「被劫机的航班是从新加坡樟宜国际机场飞向日本的民航客机。犯人是九岁的少女。似乎正将机上共179名人员当成人质。」
九岁?
刚才——从莉莉提亚嘴里蹦出了个令人不禁想反问的年龄,但我特意没问出口。没其他理由,只要是老爹出动的事件,绝不会普通,都是特别的案件和特别的犯人。那么犯人是九岁的少女这一点,也不是不可能了。
还有,要是必须请到追月断也出马,就说明这是除他以外没人能解决的事件。
「被劫持的客机的航班号是——」
莉莉提亚忠实地连航班号都告诉了我,但我没有认真听。毕竟这事情和我无关,我记住这些情报也没有用。
「谢谢,我知道了。可以了。」
再详细了解更多也没什么用。反正这也会是父亲一如既往地用超脱常理的方法,解决的超脱常理的事件之一罢了。
「那我该干什么?」
「今天,您没接到任何委托。」
「啊,这样啊」
嗯,我想也是。
「这样也好。说是侦探,也不过是在帮老爸忙时不知不觉当上的玩意而已」
「请您放心。明天,有一件调查外遇的委托。」
「调查外遇?」
「您觉得不起眼吗?您想要接一些对侦探而言更紧张刺激的委托吗?但本来侦探的委托大部分都是这种类型的......」
看到我的表情,莉莉提亚讲到一半停了下来。
「看来您一点也不遗憾呢」
如她所说。其实我一点也不遗憾。
「调查外遇,真好啊。一点也不危险。」
「朔也大人的功利心和野心都应该更强一些。委托越安全越开心,这作为追月断也的儿子....不,作为一个侦探来说是否有点」
「那你觉得侦探应该去追求更大的事件?譬如在瘆人的洋馆里发生的密室杀人,或是在四面环海的孤岛里发生的连锁杀人事件?我才不想要这些。只要走错一步,都有可能被犯人杀掉。这样的话你有多少条命也不够。」
调查外遇,挺好。平凡的委托,大欢迎!
对于我热情的演讲,莉莉提亚可爱地叹了一口气。
「我的性子就适合这样一步步脚踏实地地提升实绩啦。所以,调查对象是谁?又是像上一起那种小镇工厂的厂长?在五反田呆到早上然后收工?」
不带任何期望我询问道。莉莉提亚举起双手的食指,分别指着放在老爸桌上的大地球仪的某两个点,然后说
「从横滨出发,目的地是新加坡」
「哈?」
「好,好大!好宽敞!」
为了调查外遇,我和莉莉提亚乘上了一艘让人觉得未免过大的巨大的豪华客船。
「艾丽女王号。长251米,宽30.6米,额定最大乘船人数达1100人,是日本最大的观光游轮......」
看着船上配置的观光小册子,我叹了今天不知道第几次气。
我们被带到的客房,算是等级比较低的那种,可内部还是有宾馆房间一样的配置和大小。
「从日本到香港,中间停靠新加坡的八日游轮之旅?」
我以「帮忙处理家事」为由向学校请了假,应该没大问题。本来就不怎么去上课,现在可是越发要成为班上的异类了。
「这么豪华的游轮,真亏我们能进来啊」
「这都多亏了委托人的帮助。她说,不用担心手续和费用,全力查清丈夫的外遇嫌疑就好。」
「委托人是嫌疑人的老婆啊。让我们不用担心经费可真是大手笔。那么我自然也可以期待委托完成后的金额不一般吧?」
「很抱歉。报酬这方面,就凭朔也大人现在的层次,还是不要期待的好。」
「......我早就料到了」
毕竟整天接这种安全又轻松的工作,不被认同也是当然的。要不甘心的话,就只能去接些大事件,提升自己身为侦探的层次了。虽说这个过程中提升实绩也很重要,但我还没有下定决心要成为一名可靠的侦探。毕竟我只是个为前途迷茫的高中生。
窗外忽然有海鸥飞过,我的视线追随着它,然后露天的小阳台映入眼帘。阳台的更远处是澄澈的蓝天以及无边无际的大海。
「所以,委托人的丈夫,是电影公司的制作人?」
「葛城诚人,四十三岁。是这次的调查对象。已婚,有一个儿子。在东天公司长年担任制作人,迄今拍了不少热门作品。」
「然后,他正在这艘船上。」
「是的。据闻,葛城不时会做出奇妙的消费,每次夫人质问他,他都会顾左右而言他。最近还发现了他在别的公寓里留宿的行迹。」
「秘密的第二套房?也难怪夫人会怀疑他出轨。」
「夫人断言,在这次游轮之旅不可能抓不到他出轨的证据。」
「我乘船前在岸边偶然瞧见了,葛城的行李,真是异常地多啊」
乘船前,葛城把数个手提箱交给了服务员。
「那里面装着什么呢。给第三者的礼物,还是见不得人的夜晚小玩具?」
「偶尔还请您认真推理」
莉莉提亚严厉地说道,说完还抛下一句「下流」。虽然我还是有点认真的.....
「也有手提箱中装着出轨对象这一可能」
这个推理实在有点......
「说到底他为什么要乘船?单纯来观光?」
「不。是因为电影。为了宣传下一作,负责主演的新人女演员以及工作人员们都在这艘游轮上。」
「女演员也在么?」
「是的。还请您千万不要有看热闹的心理。」
「才不会有呢。......顺带一问她是怎样的人?」
对于我好懂的心理,莉莉提亚微微鼓起了脸颊。这是莉莉提亚偶尔会有的小动作。说真的很可爱。
「没啦没啦,这不也是调查的一环中很必要的情报嘛?」
用最像那么一回事的理由搪塞过去后,莉莉提亚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说道
「灰之峰百合羽。十六岁。是这次电影才脱颖而出的新人女演员。」
「这样啊。啊,是真的。还几乎没有出演经历。」
我用手机调查了一番,发现她还没有什么正经的经历。不过她那活泼的宣传照给我带来了好感。
「然后?女主演和工作人员一起游轮旅行?这也是电影公司设计好的宣传的一环么」
「您说的没错。好像是和旅行公司合作,今天的游轮旅行中会去拍摄女主演」
将新人演员第一次拍摄电影的过程整成个纪录片,电影上映后再做成杂志或是光碟版的特典影像。感觉这种事还挺常有的。
「还有啊莉莉提亚。不用每次都跟着我一起解决委托。调查外遇这些我一个人做就可以了。」
「不行。我被断也大人嘱托过万万不能从朔也大人身边离开。而且,我和断也大人,两个人」
「合起来,才是真家伙,对吧。我明白了」
「您明白就好」
「那我们先找出葛城诚人吧。别太勉强太突兀,低调地找吧。」
「现在大多数乘客应该要么在甲板欣赏风景,要么为了早点吃午饭而前往食堂」
「没错」
我们边交谈边走出了房间。
突然手机收到了一条新信息。是还挺怀旧的短信形式。老爹发来的。
「——现在开始换乘。高空一万米,好高——。」
「换乘......」
我还以为他是去潜入未起飞的飞机之类的。看来劫机犯已经把飞机开走了。
虽然我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换乘到飞行中的客机,但是老爹的话肯定有办法的。
「父子俩的业务范围还真是不一样呢」
「我把他当反面教材了啊。话又说回来,老爸明明怕高,真亏他能做出这种事。」
可别脚底一滑从天下掉下来啊,给人添麻烦——我就这样回复吧。
葛城诚人是一个身材高挑,惹人注目的男人。
「真不愧是知名电影公司的制作人,打扮的还挺清爽」
他正把身子搭在甲板的栏杆上,喝着一杯插着奇特椰树树枝作为装饰的饮料。打扮得那么好看,却选择了这样的饮料,审美是否有点......是我多管闲事了吧。
他旁边还有一帮年轻男性,时不时会与他交谈。估计是同行的工作人员或是摄影师吧。
上空飞过一架引擎轰鸣的客机。当然它肯定不是被劫机的那架飞机。
甲板上嵌着一块圆形泳池,有许多的人在里边游泳,或是扶着游泳圈漂来漂去。另一边还有着乐队在现场演奏一些活泼的音乐。
我坐在露天茶吧的一张格外细长的椅子上,开始远远观察调查对象。
「据资料可知,葛城曾是男演员,年轻时还曾出演过几部电影。」
坐在我旁边的莉莉提亚也喝着一杯插着椰树树枝装饰的饮料。我权当没看见了。
「难怪呢。年龄也不小了,脸还是挺帅的。大概是在演艺界不怎么走运,所以转到制作业了吧?」
既然他作为制作人闻名业界,那说明还是制作人比较适合他。
葛城走回了船内,我们尾行着他,直到太阳沉入海里前一直都远远地监视着他。
现在葛城在船内餐厅享受晚餐。我们继续在离他远远的位子观察他。
「估计他也不是有意显摆,但光凭他一个手表都可以买一辆国产新车了啊。收入真是可观。好吃」
当然,豪华料理还是要享受的。
「他的话应该不会为了身边缺少亲密的异性而烦恼。这个羊羔肉也太好吃了吧」
「朔也大人,不要光顾着吃」
莉莉提亚驾轻就熟地举起刀叉,把菜送到嘴边。完美的仪态。
「没办法啊。毕竟我可没怎么来过这么豪华的游轮和餐厅。」
「为了能灵活应对各种任务,断也大人不是灌输了您很多礼仪以及其它知识么。」
「老爸才不会做这种事呢。他不是育人的料。他甚至连花都养不活。」
老爸能够培育的,估计也就烧烤架上的里脊肉了。
「我想莉莉提亚你也知道。我在一边旁观然后偷学——这就是父亲的育儿法。」
从侦探身上“偷学”还真是讽刺。
老爸现在应该正在客机里上演比动作电影还刺激的情节,又或是他早就解决掉事件着陆了。
「说起来莉莉提亚,这个果子露我能再点一盘吗?」
见缝插针,我请求莉莉提亚道。
莉莉提亚一瞬展露出似乎在思考什么的样子,然后将两手的食指交叉,用奇妙的充满慈爱的表情说道
「不要」
不是「不行」也不是「不可以」而是「不要」。
莉莉提亚的用语偶尔会变得奇怪。也许母语不是日语也是原因之一,但现在只是单纯因为只有两个人所以放松了罢了。
她为了强调自己助手的身份才对我使用敬语,偶然又会像这样乱掉步伐。
「管理朔也大人的卡路里摄入量也是我的工作。不能让您变成小肥哥」
于是她更加强调摆在脸前的叉叉。摆着一副认真的表情,却做出这种动作,让人不禁感到反差。不,说不定她是故意这样做等着我吐槽的。下次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试着吐槽。
莉莉提亚一边限制着别人摄入卡路里,一边却把摆在眼前的高级布丁轻柔地享受地含进嘴里。
别以为有着续盘的机会就不珍惜眼下这盘。这就是聪明的她要教给我的道理吧。
吃完晚饭已经下午七点半了。我们知道了葛城要和工作人员们一起去看马戏团的情报。于是我和莉莉提亚为了观看据说是今天的重头戏的马戏团表演而走出甲板。
「哦哟! 对不起」
在通往甲板的走廊的转弯处,不小心和人撞到了。我连对方的脸还没看见就是一套道歉。然后对方给出了我没料到的反应
「啊! 你不就是!追月的儿子!」
「诶?」
我惊讶的抬起头。
穿着破旧外套挺着肩,头上顶着天然卷的男人。
「咦,这不是漫吕木先生嘛」
居然是认识的人。
名字是漫吕木薰太,和老爸有着十年老交情。
三十岁的单身男性。似乎有着才能,但莫名没有得到重用。是因为没什么人望么。极端来说就是个默默无名的刑警。
「为什么漫吕木先生会在这么豪华的船上?」
「你管我! 那个.....弟弟想办法让我乘上来的」
说起来他的弟弟似乎是个相当有名的实业家。
「你在的话那你爸应该也在吧?为啥难得的旅行还要和你父子俩碰上啊」
他边挠头边嘟哝道。
「你俩......主要是追月断也在的地方一般都会发生不一般的事件。我可不想被卷入难办的事件」
漫吕木一如既往的锐利眼神,似乎也被日常的杂务蒙上了一层倦色。
「你这说的,好像我爸有着特殊引力会吸引事件似的」
回望过去,好像也不能完全否定这句话。
「但请安心。父亲去处理其它事件了,现在不在这儿。」
「那就好......不,很难说你身为儿子有没有继承你爸麻烦的体质......」
「请你差不多得了」
「总之你也给我老实点。别给我惹出麻烦。如你所见我正在休假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船内的成人向酒吧。
「喝酒啊。不看马戏团么?」
「别管我。反正我又没有伴儿。跟你不一样。」
然后漫吕木指了指莉莉提亚。
「你也真是辛苦啊。被断也强推来照顾这个吊儿郎当。难过的时候随时和我说。我给你介绍好律师。」
漫吕木平日也经常和莉莉提亚碰面,看来他似乎误会了我和莉莉提亚的关系啊。
莉莉提亚也没有辩解的意思,只是小小的缩起了肩。
「那么,以酒精之名,祝你们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留下意味不明的话语,漫吕木融入了酒吧里的黑暗处不见踪影。
这艘游轮碰巧同时搭着侦探和刑警吗。虽说这是偶然,但如果是电视剧
的话肯定要发生一些事了。
「引力......吗。不,怎么会呢」
「朔也大人。差不多该开演了。」
「还真是。走吧」
甲板上有着被准备好的圆形舞台,周围整齐地摆着许多给观众的椅子。
我和莉莉提亚一坐下,正好马戏团就开演了。旁边的人挤得我手上的热带水果味果汁都快洒了。
在入口处拿到的小册子写着一连串主催团体或演员或赞助企业的名字。
「真是好久没看马戏团了啊。莉莉提亚你呢?」
「我是第一次看。之前也只是在绘本上看过而已」
「绘本」
「......怎么了吗?」
「真是可爱呢。那你今天可得好好享受喽」
「你在说什么呢。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啊」
认真的助手开始叮嘱缺乏紧张感的侦探。
「朔也大人,请不要太沉迷于演出而看丢目标啊」
「没事的。而且我对马戏团没有兴趣」
「这,样吗?」
「你看,马戏团演出时不时会做一些危及生命的事吧?空中荡秋千或是走钢丝一类。我不太懂如何欣赏这类表演啊」
在那之后果然如我所说,出现了这类经典演出。
空中荡秋千、走钢丝、向杂耍演员投飞刀——。
这种戏码在我的眼前持续上演,我的心跳加速,手心被汗打湿了。
「朔也......你还好吗?」
莉莉提亚马上敏锐的发现我的样子不对劲,把她的手搭在了我的手上。
我用笑容回她一句「我没事」
「我懂的。马戏团就是用来享受惊险的。不需要想太多,这连孩子都能做到」
但那是在没有切实感受到死亡的前提下才能做到的事。只有没品味过死亡的味道,没体会过它的威力以及那令人束手无策的孤独感的人才能把这当成娱乐。
要是手一滑刀子飞偏了数厘米的话——。
要是走钢丝时脚不小心滑了下的话——。
当然马戏团团员们为了不发生这样的意外都进行了艰苦的训练。但是,万一这种意外发生,就会有不低的概率丢掉小命。
先不提我个人能否享受,实际上现在上演的一个个节目都十分华丽,成功吸引了其他观众。
舞台上放置着巨大的小丑人头气球,这也给烘托现场氛围做了贡献。
「是小丑啊」我无意的对莉莉提亚说,结果被她订正道「那是丑角」
「有什么不同?」
「丑角是滑稽演员的统称,小丑被包含在内」
明明说只看过绘本却意外了解的很详细。
「这样啊。之前不知道真是抱歉」
「小丑在哭呢」
「弄哭他真是对不起啊」
我在向谁道歉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指的是脸上画着眼泪的才是小丑」
被当成傻子,被嘲笑,这就是小丑的任务。莉莉提亚说,他们背负着悲伤。
被她如此教导后,我再次跟小丑对比着端详那大大的丑角的脸,看出了一副明显一肚子坏水的坏蛋表情。多坏的家伙啊。你有想过小丑们的悲伤吗。
公演的辉煌与威风足以让人们忘却自己还身处船上。
仔细一看,才发现莉莉提亚也乘着马戏团那活泼的音乐,轻微地左右摆动着身体。似乎在尽全力享受着人生第一回马戏团表演。
即使如此——莉莉提亚,以及我的视线自公演开始就从未动摇地死死盯着左前方。
那里坐着葛城诚人。
葛城既没有全身心享受着演出,也没有状似无聊地坐着,而是普通的欣赏着马戏团的样子。他左边坐着男性,右边坐着一位女性。
要和出轨对象碰头的话,现在是一个好时机。这么看来坐在右边的女性很可疑——但他们之间的距离感很微妙。要是是恋人的话应该会更亲密些的。
一番观察后,有一家人经过了葛城的座位前。那时候,这家人曾停下步伐与他交流了两三句,打了招呼就走了。估计是熟人吧。
「再怎么监视也没发现和异性单独接触的痕迹啊。夫人的疑惑只是误会,吗」
看着马戏团的杂耍,我早早便沉浸在委托完成的感觉中。莉莉提亚提出了「这可不好说」的反驳。
「你有什么想法吗?」
「出轨对象可不限于女性」
「那......的确也有可能。但他已经结婚了吧?委托人可是他妻子啊。」
「也许是结婚后才发现自己真正的性取向。为此深受困扰的葛城无法向任何人倾诉,在夜晚的街道彷徨,最终下起了小雨。这时一位青年向他伸出了援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和这个青年有染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也不算奇怪吧」
这么一说的确,爱是多种多样的。我开始敬佩莉莉提亚那灵活的思考方式。
「再继续推测的话,说不定葛城爱上的对象根本就不是人」
「诶」
「仅仅作为可能性来考虑」
「比如?」
「猫或仙人掌或飞机之类的」
「别说了!不要再继续破坏我的伦理观了!」
莉莉提亚不知为何微笑着看着我抱头苦恼的样子。还是希望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别人痛苦的样子啊。
与刚相遇时一样,是个特别的女生。
与莉莉提亚的相遇是在半年前。她是我父亲当时解决的——我只是跟去实习——某起事件的重要关联者。
狼狈,真的很狼狈,但多亏了老爸事件平安解决了。不,现在想来,那不能称作“平安”,甚至连是否“解决”都很难说。
总之在那起事件后,莉莉提亚在那起难办的事件后,失去了停靠处停留处停尸处,最后被我家事务所收留。这都是老爸下的判断。
我们的交情从此处开始。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不能掉以轻心。夜晚还很长」
「嗯......你说的也是。我们也把控住葛城的房间了」
不用急。旅程才刚刚开始。夜晚和旅程都还很长。
「要想不被怀疑,我们可以看准时机装成清洁工进到房间里面装上一个摄像头——」
这时响起了盛大的拍掌声。定睛一看,不是气球——而是真正的活泼的丑角在舞台上夸张地对观众行礼,走到了舞台袖里。
「算了,这些小聪明以后再考虑。现在只需做好对他的监视,以及享受马戏团表演了。快看,接下来就是重头戏杂技摩托了。」
我多少逞起了强,表现出对节目的兴趣。
过了一会儿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属镂空球体。一辆辆越野摩托车排着队进到了里面。
「是要摩托车手在里面驾驶吗?」
「没错。要一圈一圈的绕着跑。令人胆寒啊。是我的话肯定用上两秒就发生事故去往他界了」
后来我查了一下,这个杂技的名字叫做glove of death(死亡捕手)。
名字也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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