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时尚。2.想隐藏什么。
话说我记得她是名为INU的系外银河人与地球人的混血儿,如果是2的话?我赶紧打内线电话给局长。
“咔滋咔滋,啊啊,完全掌握不到事件的全貌,咔滋咔滋……”
“局长!请告诉我INU人的身体特征!”
得到的答案支持我的推理。
“这么说,局长,那也会影响体质啰?”
“足利同学,那或许是爆冷门喔……”
第二起事件也解决了,这也是事故。真的是非常不幸的无趣事故。
不过就算这样,还是有件事弄不懂。
章夫到底是被谁杀的?
我想像〈他们〉浮现了下流的浅笑。
就是〈他们〉那帮人做了这种卑鄙的行为吗?
我绝对饶不了〈他们〉。
冷静啊,安几良,不可以被愤怒冲昏头。
要是不解开真相,就无法离开这里。
也没办法化章夫的死为虚构一场。
这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我是鹿子木。”来客马上就揭晓自己的身份。
“一个人在外走动很危险喔。”
“〈他们〉是不会杀我们的。要是能杀的话,早就那么做了。话说一知道是〈他们〉搞的鬼,我就开始觉得愚蠢,于是便去参观屋内的美术品。东三条家真不愧是名门望族,收藏许多懂得美的价值的绘画及家具,为了留下记忆,我不小心就驻足了好几次。在这趟小旅行途中,我在饭厅餐桌发现了这样东西。因为我看你似乎是最接近真相的人,于是就拿来给你了。”
那是一张从笔记本撕下的内页。
只不过内容实在太不吉利了。
解开第一起、第二起事件。这么一来,就告诉你第三起事件的手法。要是办不到的话,就等着看所有人死光。
假如这是事实的话,就表示杀害章夫的凶手并不懂第一、第二起“事件”。
也就是说,只要能证明第一、第二起“事故”,我就能解决所有事件。
虽然最后必须借助凶手的力量实在火大,不过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
最重要的是,解决事件就能脱离虚构了。
“谢谢你,鹿子木学姐!这样就解决了!”
“这我可承受不起。我对〈他们〉反而是不宽容、不合作。这次也是,就算我没拿过来,也迟早会有人去饭厅发现。总之,我要回房了。啊~啊~~真想赶快回到猫猫所在的下界。”
“没这回事,学姐用不着谦虚。”
“是吗?那么,为了帮助我激发出表现肉感的灵感,能不能允许我摸一摸你的耳垂呢?”
“好啊好啊,这点小要求当然没…………嗄?”
“那么,我就失礼了。呣,比我想像的来得更柔软有弹性。这或许和猫的脚掌肉垫相通。哦,这里略微湿润喔。我捏我捏我捏、我捏我捏我捏、我捏我捏我捏、我捏我捏我捏——”
………………………………………………………………………………
鹿子木学姐摸了我的耳垂整整三分钟以后,就回去了。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那样摸耳垂。
总觉得有种奇妙的败北感……
不过我重振精神,打电话给东三条同学。
“谜底都解开了。麻烦请大家到狗卷同学的房间集合。如果黑露花亚已经好转的话,麻烦请带她一起来。”
各式各样的表情共聚一堂。
表情沉郁苦恼的东三条同学。
黑露花亚一脸病容地化身为东三条同学的无尾熊。
蓄势待发要解决事件的火燐学妹面带笑容。
芝兰学姐是钙质不足的烦躁表情。
狗卷同学到现在依然谵语不断,还没恢复意识。
要是这之中真的混了一个极恶之人就好了。接下来我要陈述的,是经过误会包装、虚到极点的结局。这样章夫和凶手根本无法心服口服。
但我还是扮演起侦探角色。
“各位,谜底已经解开了。虽然只有第一起和第二起而已。”
“这算什么!像这种解不开杀人事件的推理,简直是ㄍㄧㄊㄇㄍㄖ的ㄇㄊㄉㄏ,挂羊头卖狗肉的漫天大谎!……咳!咳!”(校注:ㄍ=g;ㄧ=y;ㄊ=t;ㄇ=m;ㄍ=g;ㄖ=l;ㄇ=m;ㄊ=t;ㄉ=d;ㄏ=h。)
芝兰学姐边咳嗽边抗议。不过,又是个夸张的略语……
“不,解开前两起事件就没问题了。这是因为——”
我拿出刚刚收到的挑战书摊在桌上。
不出我所料,当场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气氛。
“总之,只要解开前两起事件,凶手就愿意自首。这就表示凶手不晓得黑露花亚的事件和狗卷同学的事件为什么会发生,而我知道这两起事件的答案。这样交换条件刚好成立。当然凶手或许会出尔反尔,不过关于这点就期待凶手的善意。那么先从黑露花亚的事件开始。我们来听听本人的证词。”
“证词是什么?武田将监?”(译注:日文证词SYOUGEN和将监同音。)
“就是呢,能不能告诉我们,你昏倒时的事情?”
“我想想喔~我进了地窖,觉得不舒服,打开抽风机……然后记不太得了。”
“这就是真相。”我这么说完,立刻被芝兰学姐瞪了一眼。
“火燐学妹,麻烦你报告检验结果。”
“化学知识就省略不谈了,简单来说就是地窖的酱菜瓮之中,有些会释放出有毒气体~”
一听到有毒气体这个词,芝兰学姐有所反应。
“那就表示有凶手设置了毒气啰!”
“错!”火燐同学双手比叉。
“那为什么会冒出毒气?小心我拿自动铅笔戳你喔!”
“有毒气体要多少有多少喔,因为那边全都是发酵食品嘛。”
芝兰学姐的表情当场垮了下来。
“就是这样,凶手是那间地窖的酱菜。应该是在发酵过程中,偶然产生了有毒气体吧。而且那里是密闭空间,于是地窖里面就累积了大量有毒气体,应该也是预想到这点才设置抽风机的。当时黑露花亚开了抽风机,但是娇小的黑露花亚在抽风完毕前就昏倒了。然后等我们进入时,地窖已经拜抽风机之赐变得无害了。”
“那么,和恩昏倒的第二起事件是……”
东三条同学忧心地看着狗卷同学的脸。
“这就更简单了。凶手是洋葱。”
虽然又被芝兰学姐瞪,不过事实就是事实。
“洋葱是指谁呀?这里哪来的洋葱头?”
“不,这不是比喻。凶手就是洋葱。”
尽管芝兰学姐赏我白眼,我也不放在心上。
“晚餐有汉堡肉,对吧。里面当然放了洋葱,而狗卷同学的体质不能吃洋葱。平常会避开的食物,在这种异常事态下,甚至忘记自己不能吃,就不小心往嘴里送了。而且那又是加工食品。”
“你怎么会晓得是洋葱害的?”
“因为,你们看。”
我走近睡着的狗卷同学,取下她头上的帽子。
底下长着一对狗耳朵。
“公开本人隐瞒的秘密虽然违反礼节,不过现在毕竟是这种事态,还请见谅。狗卷同学因为在意自己的耳朵跟一般人不一样,于是就戴帽子遮掩,是这样没错吧?”
“对,她果然对耳朵抱持自卑感的样子。”
“什么嘛,这不是猫猫吗?”鹿子木学姐如是说。问题不在这里。
“狗卷同学是INU人和地球人的混血儿。体质跟地球人稍微不一样。特别是INU人比较接近地球的狗,因此不能吃洋葱。像她午餐时也是吃螃蟹汤代替鱼翅汤,因为花菇和香菇都是狗吃了会引发身体不适的食物。”
“洋葱是吗。既然是体质问题,应该一放进嘴里就马上会晓得吧?”
“体质跟偏食是两码子事喔。也有人明知道自己会过敏,却还是因为爱吃而吃到出问题的。所以,请不要给狗或猫吃汉堡肉喔。它们会高高兴兴地吃下去,然后引发中毒的。”
随后,“没意思!”芝兰学姐这么叹气。
“对。像这种有人受苦受罪的事件,全部都是没意思的东西。不过——这么一来两起事件都解决了,这也是事实。”
不管有没有意思,我都尽到义务了。
“那么,就来请对方履行约定吧。请凶手出来,杀害章夫的凶手!”
我郑重、冷静地呼唤。
所有人脸上闪过紧张神色。
“是我。”
在一片鸦雀无声中,举手承认的人——
是这间洋馆的主人。
怎么可能……听到章夫惨叫时,我明明跟她在一起。
到底用了什么手法?
“我就是杀人事件的凶手。正确来说,凶手是我的针织外套(Cardtgan),不对,应该说是我的守护者(Guardian)。我现在就叫凶手过来。”
东三条同学静静弹了一下手指。
磅磅磅!
立刻有一阵粗鲁的脚步声靠近这间房间,果然有共犯吗?
不对,更重要的是,共犯要来这里,意味着什么?
这个人难道要杀光聚集在这里的我们吗?
陷入恐慌的房间内,只有她面不改色。
“怎么这样?我明明就遵守约定了!”
我想逃,但脚有如冻结般动弹不得。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只有东三条同学冷静地站在房间中央。
“守护者,来此!”
房间大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纯蓝铠甲、没有眼睛,也没有嘴巴的壮汉。
换句话说就是无脸男。
目睹这异常的光景,我们甚至忘记尖叫,顾着看那个怪物。
她挺身站在那个怪物前面,说:
“我赋予汝‘K’。 ”
同时踮脚亲吻男子脸的部份。
男子顿时缩小消失了。
原地仅剩下一件水蓝色针织外套。
“东三条家透过口传,代代继承这种力量。我的力量是让针织外套变身成为守护者。我们在真名里面饲养着守护神。就如各位所知,杀害山崎同学的凶手就是我东三条维多利亚。”
“针织外套(Cardlgan)变守护者(Guardian)?这个文字游戏实在不好笑。”
芝兰学姐皱起眉头。
“说的没错。这就类似文字游戏。我重组Cardigan这个字,做出了Guardian。”
东三条同学在我置于桌上的犯罪声明空白处添上文字。
Cardigan→Gardican→GardiKAn→K+CardiAn→K+Guardian
“少瞧不起人了!那么剩下的‘K’上哪去了!”
只见东三条同学缓缓地指着自己的脸。
“在我之中。我的真名,也就是真正的名字并不是维多利卡,而是维多利亚。维多利卡是所谓生活用的假名。K是格斗的K。维多利卡这个名字也意谓着我处在战斗态势。”
VictoriA+K→VictoriKA→维多利卡
我记得铃兰台老师说过东三条同学擅长重组字,像她这样要不擅长也难。
不过就算手法揭晓,我还是有件事不懂。
“为什么杀了章夫呢?”
“是为了保护大家……”从这句话开始的动机实在太过愚蠢,唯独死这个事实突兀得宛如不速之客。
为了保护我们这些客人免于入侵者觊觎,她将针织外套变成守护者,负责巡视应该没有任何人在的屋内。
这时,变身为山崎毅、同样睁大眼睛寻找侵入者的章夫出现了。
他们大概互相认定对方是凶手,误解一直持续到章夫化为尸体为止。
得知章夫丧命后,她面临了该不该自首的抉择。
但是,万一黑露花亚和狗卷同学事件的凶手还在附近徘徊,公开自己的能力可能会使在场所有人暴露在危险之中。
于是,她不得不祭出附带威胁的挑战书来征求侦探。
其实,不过是一些小小的意外接连发生而已。
然而,这个误会竟招致章夫的死。
“对不起……足利同学,对不起!”
东三条同学在我面前痛哭流涕。
“没关系的。就算这么做,章夫也不会回来。再说,这……”
八成是虚构。
“咦?”
“没有,没事。这样事件就结束了。”
但其实并没有这回事,真凶始终嘲笑着我们。
我无力地回到自己房间后,在桌上看到了一张便条。
不对劲。东三条同学的挑战书应该已经拿走了。
我一看就马上晓得这不是她写的。她不可能写这种充满恶意的文章。
足利安几良同学
辛苦你解决事件了。接下来,应该还会再提供虚构世界。今后也请继续协助配合。
KARERA 拜
我懊恼地咬牙。这家伙害章夫两度被杀。
就算这世界再怎么脱离现实,也不可能将守护者藏在姓名里面。是〈他们〉扭曲了东三条同学的现实。
这时我听到三人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是三奇人。他们的手里握着跟我一样的纸条。
“该死的〈他们〉,胆子不小嘛。下次我一定会打垮〈他们〉,戳个痛快!”
芝兰学姐激愤。
“那还用说吗?我要让〈他们〉晓得,向我们挑衅是什么下场。”
甘南备学弟含笑。
“来吧,我已经把画好的画一并给带过来了。我们赶快摆脱这个一点都不有趣的世界。”
鹿子木学姐怫然。
房间桌上排放着鹿子木学姐描绘的守护者肖像画,与芝兰学姐撰写的剧本。
接下来,就等甘南备学弟完美的演技在眼前呈现而已了。
我要让这种事到此结束。
绝对要逮到〈他们〉。
可是,〈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人可是诸位十哲,这不是一般人办得到的事。
不对,像这样使人身陷虚构而不自知,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办到。
或许,意外地,〈他们〉就近在我们身边。
——开玩笑的。
“咦,话说我还没问你羞耻的问题喔?”
“你不是已经用内线打猥亵电话给我了吗!”
甘南备学弟在演技的最后否定这个世界。
“本故事纯属演技(虚构),与实际人物、团体无关。”然后,我们飞向下一个世界。
之三·第9回.本尊消灭事件
当我计算这是第几次看到这颗荷包蛋,而发现不管数几遍都是第九次时的心情,别人应该很难理解。
我要不要干脆鬼叫一声,扑进自己房间的被窝算了,这样就能解脱了吧……就在我思考这种事时,我听到父亲进厕所的声音。
算了,反正我也不想等他从厕所出来,还是赶快出门吧。尽管生活节奏应该要尽量避免打乱。
“我出门了~”
我发出比平常慵懒三成的声音冲出家门。学园西町这片整齐划一的住宅区,今天也依然如披着保护色的蜥蜴般难以分辨。只要走错一条路,马上就会搞不清楚现在所在位置。在濒临迷路之际,我抵达公车站牌。
要是这时出现一班公车开往现实该有多好。
就算票价贵得再怎么吓人,我也会不顾一切坐上去。
我们至今已经和〈他们〉战斗过八回。我们接受〈他们〉的挑战,解开事件。可是,章夫一次也没有得救。(吐槽:可怜的男主(?))
就算通过了谜题考验,在我看来根本是八战八败。
不行,我要坚强。就算是这样,我们也已经一步步迈向解决了。
“没错,没错,就是说啊。”
甘南备学弟突然从旁边探出头来,我吓得“哇!”了一声。
“甘南备学弟是搭公车上下学吗?”
“不是,我是从山彦南搭伪铁上下学。”
山彦南是最靠近学园的御伽坂学园前站(我们称之为学园前)以西两站的车站。
也就是说,甘南备学弟是特地从学园前搭公车到这里来的吗?真是辛苦他了。
顺便一提,伪铁是伪地下铁的略称。
黑尾鸥市的地下铁一进入山彦市的延伸区间,就始终在地面或高架上行驶,因此山彦市民都称之为伪铁。票价虽然贵,却是市民宝贵的代步工具。像我爸也是搭公车到车站,再转搭伪铁到隔壁的港都黑尾鸥市上班。
“我是想换个路线看看,同样的日子过九次实在很厌倦。就连正宗周参见演出的电视剧,我都看到会背台词了。”
“啊~从十点开始播的那个‘波罗波罗般若姐姐’?每当小朋友碰到危机,戴着般若面具的周参见就会登场打击坏人对吧。”
“特别是那句台词很棒吧,‘如果是跟哥哥的话……我愿意喔~’”
“才不是那种剧!”
喜欢到用来当自己的名字就算了,但对象是小学生女演员也太病态了。
今天是六月十八日,值梅雨放晴。不仅闷,更热得要死。
不过换作是平常的话倒还忍得下去。因为过了一次六月十八日以后,一整年都不会再来。老实说像这样不断轮回,感觉还真不是普通的差。要知道六月本来就没什么美好回忆了。
“不过话说回来,‘就是说啊’是什么意思?我刚刚明明没讲话。”
“你刚刚在想‘别放弃,我们正往前迈进’对吧?”
怎么可能。被他看穿了。他又不是上司久我原前辈。
“因为安几良你什么都写在脸上啊。真可爱~安几良在想什么,马上就能看穿了。因为我们也跟你抱持类似的想法。”
“也就是说,照这样下去总会有办法的?”
我发问的同时用力祈祷他回答“嗯”。
“嗯。”
万岁!
“〈他们〉显然渐渐碰到瓶颈,回想一下最近这几回发生的事情就知道了。”
没错,确实感受得到这点。
和一开始比起来,最近这几回的虚构水准很低。
像第八回居然只是学园的幽灵实体化转进学园。然后为了保护这个长期处于透明状态下而不熟悉交通规则的转学生,章夫自告奋勇变成毅,陪转学生离开学校时,被车子撞死了。
第七次则是二年级的魔术师发明了物理上不可能办到的戏法,总之经过一一番曲曲折折后,变成毅的章夫死掉了。(吐槽:原来所有虚构都是以章夫死为目标的……)
以规模为基准来判断的话,实在比不上花笛同学或豪练馆的事件。
“看来要制造虚构,似乎需要足以突破现实的力量。不管是花笛那次或维多利卡那次,都打破了现实。”
到目前为止我懂,不过我看不出这会导出什么结论。
“说到拥有这种力量的人,非十哲莫属对吧。所以一开始的虚构都是拿十哲当材料。可是渐渐变得越来越随便。像幽灵转学生就太老套了,连芝兰都不会拿来当小说题材。那么,这究竟意谓着什么呢?初中曾经是猜谜社的安几良,请作答!”
“天气太热了,我的脑筋转不过来。”
“拜托你也想一下嘛……也就是说,虚构差不多要结束了。大概再过几次吧。然后,普通的日常在不知不觉间到来,就这样结束。现实追上了虚构。”
“现实追上虚构……?”
这句话听起来很抽象,给人不舒服的感觉。
“就拿人类登陆月球来说好了,那一开始也是不切实际的梦想。或是想想过去忧心游戏和现实会变得无法区别的时代。在现代,有人靠电脑投机成为亿万富翁,也有人因此破产,光靠电脑操作数字就能决定人生。梦或妄想总有一天会和现实同化,将这称为‘虚构的终焉’不觉得很酷吗?”
“并不觉得。”
甘南备学弟浮现了略显遗憾的表情。
“安几良对我真的很严格——我快兴奋起来了。”
“被芝兰学姐调教了吗?”
“总之,〈他们〉就快要没戏唱了。虽然以往不曾这样重复这么多回,规模也没有大到出人命。不过现在已经出现了跟以往相同的结束征兆。这场虚构迟早会成为现实。”
也就是从虚构回到现实吗?这样一来就万万岁……咦?
“这就表示现实会变得跟至今以来的虚构一样,对吧。”
“嗯。”
在现实,章夫也会同样死掉?
这时公车来了,打断这个不吉利的思考。
“我们一起上学吧。美丽女子都怕碰到色狼或绑架吧。”
“我才要请甘南备学弟不要毛手毛脚的。”
“你放心,对我来说视奸……不对,光看就足够了。”
我们讲着这种没营养的对话上了公车。带点小插曲的日常——本来应该是这样,没想到情况改变了。
我一进车内,顿时不舒服起来,脚也站不稳。
摇晃、左摇右晃。
公车在摇——怎么可能。
在摇的人是我。
“没、没事吧!”远远传来甘南备学弟的声音。
啊啊,六月的大热天、车子的气味、甘南备学弟提到的绑架一词——都是因为这些要素偶然凑齐的关系。虽然就专业术语来说应该是误用,不过我想这是一种瞬间记忆重现。
小学的时候,我曾经差点被一个陌生男子拐上车带走。
~~~~~~~~~~~~~~
案发现场就在我家附近一座平凡至极的公园。
当时我跟章夫在沙地挖山洞。其实本来是在玩家家酒,但途中章夫就放弃了。
虽然才六月,我还是戴着妈妈要我带着预防中暑的草帽。
“我要盖秘密基地。在这里像这样挖洞……”
“男生都喜欢当英雄。”
章夫从幼稚园就崇拜英雄。名为骑士BLOOD的特摄片,主角山崎毅会华丽变身为改造人之躯,惩奸除恶。于是同姓的山崎章夫少年就从山崎毅得到了梦想。
这时一阵风呼啸而过,我的草帽飞向马路。
“等一下!”我跑去追草帽。
没想到,我不知何时被一个巨大的影子包围了。
那个影子将我一把抱起,试图塞进停在一旁的车子。
“住手!”尽管我奋力抵抗,但根本不可能靠力气拼过对方。
“安几良!”
章夫立刻就发觉异状。听到他喊那个名字,就猜得到他有多么替我担心。
但是,章夫却一步也动不了。
这也难怪。换作是我,跟他立场颠倒过来,我也一样怕得动不了。
“我在干什么啊!我……”
章夫叱喝自己。不去救她怎么行,快啊!我很清楚这些声音在他脑袋里盘旋。
但理想跟现实终究不一样。
我们只是普通的小学低年级生,根本没有力量打倒一个成年人。
如果有人要说这是胆小的话,我一定会替章夫辩护,告诉他们:勇敢不等于鲁莽。
可是,当时的我根本没有这种余裕。我只是一直尖叫。
这短短数秒的叫喊声,在章夫听来应该就像一小时那么久。
章夫咬紧嘴唇,血渗了出来。他就只能这样忍耐。
车子将会开走,留下的恐怕会就此种下严重心灵创伤的章夫。
至于我,要是幸运的话就会活着回来,倒霉的话就会在渠道漂浮吧。
然后不幸的事件就此结束。
可是,章夫并没有聪明到能够沉住气乖乖不动。
“我会保护安几良!”
章夫立刻从家家酒的小道具里面拿出一样武器。不对,那里面哪来的武器。
那是一把普通塑料伞。是妈妈要我带着预防傍晚下雨的便宜货。
他拿起那把伞,接着戴上我爸的旧眼镜。
度数想也知道不合,章夫现在应该两眼昏花吧。
这就是他的目的——
“要是会怕,不看就好了!”
章夫冲向车子,举起伞攻击男子。
但那毕竟是小孩子的一击,被推开就玩完了。
没想到,应该是软弱无力的一击,竟然使得男子痛得脸都绿了。那跟普通的章夫不一样。
总觉得个子看起来也变高了。
挨了好几记伞击后,男子萌生怯意,放开了我。
男子钻进驾驶座,赶紧发动车子逃走了。
“有没有受伤,安几良?”
“章夫,谢谢你!”
“现在的我可不是章夫喔。”
戴着尺寸跟度数都不合的眼镜,章夫得意地说了:
“是山崎毅。”
这就是山崎毅诞生的瞬间。
使章夫渐渐变得强悍帅气的理想男子。
我不懂原理,一方面我也觉得要是懂了还得了。
章夫一心想要成为英雄,最后真的得到了那种力量。
章夫不是天才,也没有才能。
但他或许是最棒的凡人。
日本第一平凡的英雄。
从那之后,山崎章夫的确一路守护着和平。尽管是再怎么样微不足道的小事。
~~~~~~~~~~~~~~
“我看你脸色很差,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已经好了。刚刚有点低血压。”
我朝甘南备学弟投以恰到好处的笑容强调我没事。
老实说那是最糟的记忆。不过同时也是重要的记忆。
第一次受人拯救的记忆。
所以我一进学园就志愿进入〈当局〉。
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够成为有能力拯救他人的人。
但我现在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救不了。
公车在通往学园的山坡下放我们下车。
“啊~好热……你不觉得那辆公车的空调很弱吗?要再降个三度才够。”
甘南备同学就连在车内也是一直流汗,哪有人这么怕热的。
“空调毕竟是全球变暖的原因,要是这样还无法接受,就请你为了地球而死。要知道,就连北极熊都在努力。”
“安几良,你那种冷淡的态度好棒,好挑逗人心。虽然我希望你再对我冷淡一点,不过时间到了。我还有事要办~回头见。”
“这么说你是特地来帮我打气的吗?对不起……”
“哈哈哈,倘若是为了和美丽女子插旗,这点小事不算什么啦。”
插旗是什么?
然后甘南备学弟就汗流浃背地冲上山坡了。这个人真有干劲。
章夫今天也在校门前持续监视〈他们〉。
“早!章夫。你好吗?”
“很好啊。今天我也毫不懈怠地守护着御伽坂学园的和平。”
章夫挺起胸膛。对章夫来说,能够变成毅应该是他引以为荣的事。
“我说章夫,你记得你变成毅那天的事吗?”
“当然记得。安几良差点被绑架的那天,就是我开始有能力守护世界的日子。”
我心痛起来。
章夫是个无可救药的善人。
不应该被杀。
〈他们〉啊,拜托罢手吧。章夫什么也不会,就算放着不管也不会有问题。
“好了,既然没事就赶快进教室。世界由我来守护。因为The world is me啊!”
我忍住眼泪,重复第九回的日常,走向教室。
我向正在练习指挥的花笛同学打过招呼后,忧郁地就座。
当我漫不经心地翻开预习用的笔记,“安几良~”忽然有人找我。这跟前八回不一样。
“什么嘛,原来是普通人代表——牛奶子啊。”
“这种听了就火大的话,不要讲得那么溜!”牛奶子挥舞着装在塑料袋里面的钝器打我的头。凶器当然就是五百毫升装的盒装牛奶。根据我从塑料袋隐约透出来的部份解读的结果,今天的牌子是“十胜贵族”。
不用我说也猜得到,因为每天中餐饮料都喝牛奶,所以是牛奶子。虽然偶尔会换成养乐多或PILAKUL,不过牛奶子不曾脱离乳制品。(译注:PILKUL为日清YORK出品的一种乳酸菌饮料。)
“找我什么事?宣传新的起司?”
“不是啦。是WAKASA。”
我差点要问她“若狭?福井县怎么了?核电厂问题?”,不过稍后出现了正确的选字候补。若樱,河原若樱。跟牛奶子一样都是我的同学。
“你看,你不觉得她现在整个人变得超漂亮,到了一种恶心的地步?”
“是吗,我看看喔……”
我倒抽一口气。
顺着牛奶子指的方向看去,虽然失礼,但真的是判若两人的河原同学就坐在那里。在她的美貌之前,全班最美这类相对基准根本没意义。如果美丽是一种罪的话,我看连亲戚都要一并判死刑了。
“——不对,真的不是别人吗?”
简单说就是这么回事——
人不可能会因为改变形象就长高十五公分。
河原若樱同学本来是所谓的普通人。身高和身材都符合标准、相貌也不是那种模特儿水准、成绩也马马虎虎、交友关系也中规中矩。要说她唯一奇怪的地方,顶多就是取了若樱这样风趣的名字。
这位河原若樱同学如今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水蛇腰的模特儿体型、口红也涂上清爽的夏季新色、配上洗练而不至于引人反感的连身洋装,做了完美穿搭。总之变得超级正点,这种事能信吗?
重点在连身洋装——她脱离了制服组。
在这所学园,便服意谓着强烈自我主张。
也就是在强调自己是特别的,跟哥特装扮的芝兰学姐或是T恤装扮的鹿子木学姐是同一国的。啊,这两个例子好像有点不一样。
“等一下,不觉得若樱超正点的吗?真的假的?是去哪家店剪的发型?”“有没有这么正?太正了。好可爱~好可爱~!”“诶,那是河原对吧?我看我去向她告白好了。”“在那之前,我早就告白一百次了。”“那我就一千次。”
整间教室充斥着尖叫声、爱慕声、嫉妒声,所有的声音都绕着河原同学打转。
河原若樱旋风横扫全班。
“话说专攻偶像明星史的牛奶子同学有何看法?”
牛奶子虽然是普通人,不过熟知普通事物。
“重点果然在脸。有如年轻偶像美女原萌实。再仔细看看,跟往年的知名女演员高冢良子也有几分神似。那件连身洋装也是涩谷普琉尔的最新款喔,那是在向我们这些制服组找碴吗?”
牛奶子就像看着肮脏的东西那样,看着自己的制服。
“我想她根本就无意找碴喔。贵族才不会理会贱民。”
“这世间真叫人心寒啊。”
“就是说啊。”
“这世间真叫人心寒啊!”
看来玩笑话说着说着,真的羡慕起来了。
“本小姐牛奶子,也是有缴税金给国家的!”
普通人代表的声音,普通程度的响亮。
这件事听起来虽然不可思议,但不过是脸变得不一样,跟出人命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跟牛奶子的对话就到这里结束。头脑该进入〈他们〉模式了。
这回换花笛同学找我说话。
“我跟你说,小安……我看到了非常恐怖的东西~”
“恐怖的东西?”
花笛同学的耳机漏出了惊悚恐怖类型的背景音乐。
“我傍晚经过第三保健室时,偶然看到的……”
“喔,是那个吧?‘第三保健室的女生’对不对?’
天黑以后去第三保健室探头一看,不知为何会看到一个年幼的少女站在那里。这种时间学园里面明明不可能有小学生在……这是最近相当流行的怪谈。
根据目击者的证言,那个少女似乎妖美得不像人类,根本没办法盯着她看。因此,结局经常都是无法确认就落荒而逃了。这部份怎么看都像瞎掰。
但花笛同学要说的事情不一样。
“不是,不是那个。我在保健室里面……看到河原同学浑身是血……~”
进入〈他们〉模式的头脑敏感地有所反应。
“这是什么意思?河原同学不就在这里吗?”
“不是啦~该怎么说才好……之前的河原同学?你也知道河原同学喜欢摇滚乐吧?她跟我聊过很多那方面的事,所以印象很深……我想那应该是本人~”
原来如此。河原同学熟悉一部份摇滚乐,对地下音乐也有深入了解,常常跟花笛同学讲她喜欢的乐团。花笛同学太清楚河原同学的长相了,不可能认错人。
“而且,河原同学的身体多了好几道割痕,变得四分五裂,血大量Do Fa So La流出来……不过当时天色很暗,而且又只是从保健室的门缝Si Re Re So看到而已,果然或许是我看错了Re Mi Fa So Ra Si Do~”
“花笛同学,你冷静!对话开始参杂音阶了!”
而且,手还指挥着四拍子!
“……啊,对不起,因为一回想起来就觉得恐怖,我当时也吓了一跳喔。感觉就像断奏五连发,不对,是像大断奏喔~”
“谢谢你,花笛同学。我身为〈当局〉,会尽量调查看看的。”
要是河原同学的身体真的变得四分五裂,那就不是什么浑身是血,毫无疑问是河原同学的尸体。
神秘少女的怪谈与河原同学尸体的目击地点,都是在第三保健室。受过〈他们〉摆布的我实在不认为这是偶然。
这与其说是〈当局〉的工作,更像是三奇人和我的工作。
总之,我请三奇人在放学后到芝兰庵集合——本来应该是这样才对,没想到——
“为什么鵺子没来?”
“听说是鹿子木学姐‘早餐水煮蛋的壳剥坏了,现在心情不好,所以先回去了”。另外,她还说‘我不要陪〈他们〉玩愚蠢的游戏。跟猫猫嬉戏要有益多了’。”
“……下次我要在那家伙的画的卖点上扎图钉。”
干脆请芝兰学姐真的动手算了,鹿子木学姐太不合群了。
出席的两人发表的见解如下。
天之下:“叫河原的女生的尸体是吗?这的确令人在意。凡是碰到可疑的人事物,一律试试看比较好。这件事算我一份喔。咳、咳!该说是截稿日逼近,导致睡眠不足吗?要是发育再变得更糟的话,我就要提出告诉了!不是我爱说——”下略。
甘南备:“我认为像恐怖故事这样诉诸人类本能是不好的喔。嗯,我认为那种危险的东西是不好的喔,嗯、嗯。啊,我并不是觉得害怕喔。不要因此就觉得我‘脸长得丑,还是个懦夫,烂透了’喔。嗯,我并不是害怕喔。看起来像害怕是因为这是演技喔,别忘了这是演技喔。嗯。”
“真是的,舞台痴,你怎么这么孬啊!没骨气的人类根本就没有活着的价值,还是说你已经承认自己是虫子了吗?在那里躺下,我要踩你。我要踩得你不成人形,我要踩得你浑身都是瘀青的吻痕!”
“呜哇,你真的要踩吗!好痛、就跟你说了好痛!这是暴行罪等级!”
“啊~啊,因为踩到脏东西的关系,袜子脏掉了~你就吃了我的袜子吧。来,张开嘴。要确实咬下去喔。怎么了,这是你最喜欢的女生的袜子喔!”
“安几良也不要袖手旁观,阻止她啦!啊,刚刚那一下感觉有点舒……好痛、好痛!”
尽管学弟遭虐待狂凌虐,不过太恐怖了,我决定不插手。
“你冷静下来听我说啦!第三保健室是那个田岛老师的管辖范围喔?要是过问太多会受皮肉之苦喔!”
已经遭受皮肉之苦的甘南备学弟的意见是正确的。
没错。保健室老师是十哲No.9【医·德·体·礼】的田岛三省。
这也是我觉得可能性极高的理由之一。
〈他们〉是不是打算在劣化的世界利用十哲做盛大收尾?
田岛老师二十五岁,单身、女医(有医师执照)、巨乳。
但她不穿白衣。平常都是穿着像松尾芭蕉的焦褐色和服,再配上眼镜。
原因就在于老师学问的系谱。
江户时代,九州内陆小藩的藩医暨儒者之中,有位名叫井上砚崖的人。那个人的弟子是厨川湛洞,其弟子为安西天白,再下来是福住道卓、延原春雪、丹波琴翔、矢口怜启,而失日怜启的弟子就是田岛三省。
也就是说,老师身为东洋医学的医师,同时也是儒学老师。
不过这不代表老师不懂西洋医学。老师不仅是从医学系毕业,在健康检查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到家长会抱怨,也会换上白衣。
只有那天田岛老师实在太有女医味了,曾经有男同学拿数码相机摄影而引发了问题——那个男同学飞上天了。老师是黑道五段。
在儒学方面,老师替南馆的第二保健室取了别号“三省洞”,在那里开办了阳明学私塾。去年甚至编了三省洞阳明学辞典。
阳明学是儒学中的朱子学的一派,强调知行合一,也就是重视实践。我想这点的确是适合强调“做中学”的医生。
另外,虽然我没去上过,不过老师也有开课讲授阳明学,一周三次。
虽然学生大半都是抱着不纯动机(应该反而说是纯粹吗?)、想被骂“连这也不懂吗,蠢货!”的粉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学园到处都贴着“文质彬彬”、“无为之治”之类的神秘词汇。话说彬彬怎么念?(校注:彬念bīn,在日文中念あきら、Akira。)
老师在学园长等上级主管里面应该也有许多支持者。保健室之所以有三间,大概也是因为那个缘故。虽然,就连那个学园长本身到底存不存在都很可疑。
学园长真的存在吗?其中,甚至有人主张学园长是超级电脑。
回归正题。
这所学校的保健室分为负责保健室业务的第一保健室、当成私塾的第二保健室,以及仅在手术等特殊场合使用的第三保健室(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在一句话之中用了五次“保健室”这个词)。
其中,关键的第三保健室,除了以前曾经用来治疗盲肠炎的学生以外,就没有听说过其他先例。也就是说,这间保健室是紧急手术用,基本上一向大门深锁。就更不曾听说过有学生闯进去捣蛋闹事。
假如要藏尸体的话,那个地方正好。
芝兰学姐和甘南备学弟似乎都想像到了这点。不过——
“我说啊……能不能先去调查河原若樱同学?也许她真的是整形也说不定。而且我实在很困,等我把现在执笔的《双尾~双马尾女装少年~》这本小说写完,我想要补眠……”
一听到田岛老师的名字,就连芝兰学姐都马上打退堂鼓。
“是没问题啦。不过,原来芝兰学姐连那种小说都写吗?”
“我果然是不是该用别的名义比较好……努力建立起来的形象就要……总之我们慎重行事,毕竟田岛老师这个人相当古板。”
没错,老师虽然崇尚德治,却也容易动怒。
她曾经丢砚台代替粉笔,将素行不良的学生轰出教室;或是在她通勤事件扑灭了车内的色狼……像这方面的轶事,大概两、三个跑不掉。
刚才我也说过她是五段。五段是很厉害的,至少比四段强。
“是啊,要是敢问她‘请问老师是否藏着尸体呢?’的话……”
“据说在纳粹集中营都是从最老实的人杀起。”
芝兰学姐搬出了非常吓人的比喻。
“我要死也是死于肺病!在我大咳血前,我都不会死的!啊,不过死而未完的大作,或许也不错。”
“请不要连自己的死都拿来当作宣传。”
“总之资料太少了,这时候就利用森本同学吧。”
“意思是?”
“像这种程度的传闻,既然足利同学知道,身为【总负责人】的她不可能没查到。她现在应该正舔着糖果整理资料吧?”
这句话有道理,现在最好的作法就是仰赖局长的长才。
“请问,是不是差不多可以停止踩我了……?”
脚边传来甘南备学弟嘶哑的声音。
“〈问〉请回答‘三号杂志’这个词的意思。”
看来出题倾向渐渐改变了。
“我想想,是指那种出个三期就停刊的杂志吗?”
这似乎是正确答案,拉门开了。
局长会从包罗万象随机出题,很伤脑筋。
“我已经知道局长喜欢猜谜了,以后要不要改成暗号之类的?”
“我喜欢的互(是)零食。”局长吃着满月波姆吃得啪哩啪哩作响。(译注:满月PON为松冈制果出品的一种仙贝。)
“可以给我一片吗?”
“请瓮(用)。”
“我想请教一下关于河原若樱的事———”
“孩(来),这给李(你)。”
没拿满月波姆包装的那只手,立刻递了个人资料文件给我。
这个人真的是准备周到。
“我也已经跟家人确认过惹(了)。”
“请局长先把零食吞下去。”
“我已经确认过了,她家人表示,从姿势动作到言行举止都跟本人毫无二致。假如真的是冒牌货,那真是相当了不起。虽然这样讲对不起河原同学,不过要模仿普通人的特征反而很困难,因为没有抢眼之处。”
我听了这个意见,当场茅塞顿开。越普通就越困难。就更不用说是要骗过父母的眼睛了。
“比方说要模仿我的话,只要吃零食讲敬语就好了。”
“局长是小不点,很难模仿喔。”
“足利同学,你也学会顶嘴了嘛。”
做错事了。我不小心与局长为敌了……
我在最初的虚构偶然得知,局长抱持着诡异的野心。虽然,我不晓得其他十哲的心思,不过我猜背后最可怕的人应该是局长。
“啊~还有就是,第三保健室有没有什么传闻呢?”
局长再度用没拿满月波姆包装的那只手递给我文件,标题是“第三保健室怪谈记录”。
“其实本来应该要将重点放在十哲的动向才行,不过因为田岛老师是教职员,所以没办法太深入调查。老实说,她是仅次于山崎同学难处理的十哲。信念坚定不摇的人不容易操纵。”
似乎就连局长都怕老师。
“那么,能不能请你调查河原同学的事呢?我看你似乎有心想做的样子。”
“是,我会尽我所能去做。”
反正这件事非做不可,这样正好。
我再拿了一块满月波姆就离开了房间。
“话说河原同学的生日是几月几日来着?”
“九月十四日,怎么突然问这个?”
“啊,对喔。还有我记得河原同学喜欢地狱犬,对吧。这是他们地下乐团时代录制的DEMO带。”
“咦,真的假的?你要借我吗?谢谢你,足利同学!你是神!”
“哈哈哈,地狱犬子就是要团结才行嘛。可不能输给弥撒儿。”
我试探了她几次,反应都跟调查书上写的一样。
生日与血型都一致,是地狱犬的歌迷这点也一样。
补充一下,地狱人和弥撒是乐团的名字,歌迷分别称为地狱犬子和弥撒儿。双方的狂热歌迷水火不容,彼此的歌迷经常在网络讨论区闹版,在现实社会也会互相拉扯头发打成一团。
另外,Demo带是购于另类二手CD店。
之后,我还听她讲了非常深入的地狱犬话题,不管就记忆或知识来看,都是如假每换的河原若樱本人。
接下来是验指纹。跟DEMO带一起拿来的地狱犬CD上,成功留下河原同学的指纹。只要把这个交给局长就行了。如果指纹一致的话,尽管难以置信,也只能说是同一个人转型成功。
“我们下次一起去庞巴度的复活LIVE好不好?”
我郑重拒绝她后,就回到了局长室。
“这根本不互(是)她的指纹。”
局长嚼着×麸菓子,立刻淡淡这么回答了。(译注:麸菓子是一种面筋加砂糖烤成的零嘴。)
“真要说起来,连是不是人类的指纹都很可疑。”
事情变棘手了。
“不用再调查河原同学了。要是过于深究,对方会湮灭证据。接下来,麻烦你去调查可能涉嫌的田岛老师。”
靠!轮到田岛老师了!
不过,总是要调查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总之,既然局长都任命我调查了,我就动用裁量权找救星好了。
我一出局长室,就打了电话。
通话对象是芝兰学姐。
〖真拿你没办法……现在就只有由我出马……唉,小事一桩啦…………〗
这个人似乎是一旦答应就无法抽身。
〖相对的,你要让我戳你的上臂喔。〗
“好、好。”
〖还有,要让我问羞耻的问题喔。〗
我和芝兰学姐决定去三省洞,听田岛老师讲课。
首先,调查老师的为人。这次事件就算着急也无济于事,既然事情尚未浮出水面,章夫应该也不会来碍事。
一听到我们说想来听课,田岛老师立刻面带笑容欢迎我们。
“哦,你们想来上小生的课?呣,快哉、快哉。就凭小生不成熟的能力,实在远不及你们所期待的高论卓见,不过小生愿粉身碎骨。请你们勤奋努力,以获得青出于蓝的称誉。”
为什么不过是讲一句话,就用了两个四字成语呢?
总觉得那种火辣身材跟四字成语不搭。不过,火辣身材这种话难道不是歧视吗?不然个性火辣的平胸人士又该算什么才好。
我们跪坐在榻榻米上的长桌前听讲。听讲人数约三十名,反应相当踊跃。
“因此,没有比一味充实知识却不付诸实践更无谓的事情。有些人对世界三大、日本三大等字眼格外神经质,但这种事究竟有何意义?拘泥于细微末节,往往会远离事物的本质。不仅如此,甚至有人夸耀自己的知识多寡,这就真的是错了。要是懂车的人碰上了自认‘我懂高达,所以我比较厉害’的人的话会如何?根本就无法靠知识分出优劣。那么接下来我们朗读下一章。”
我猜那句三大是指局长。
“嗯?等一下,同学,你在写什么?给我看。”
老师用中指推了推眼镜,没收男同学的笔记。
“我问你,这个戴着眼镜的女子画像是小生吗?小生听不见你的回答喔,到底是怎样!”
“对,没错……”
“那么,为什么小生会衣衫不整,眼神娇媚地小声说‘小生也是……如果对象是你的话,就无所谓喔……’呢?’
“呃,这个是那个……”
“而且,小生不穿这种黑色薄纱内衣……也、也不会打扮成这种像条狗的模样!”
于是,男同学就用连小一生都听得懂的词汇,承认自己对田岛老师做了色情方面的妄想。
三秒后,他带着一脸墨汁,被踢出教室。
“罚你闭门思过三天,重新思考人生!反省报告的题目是‘儒学与现代性别议题’!稿纸十张以上!”
下课后,芝兰学姐回想那时华丽的一踢,不禁叹息。
“那是职业级的招数。用墨汁使对方暂时失明再踹飞。我知道老师是剑道、薙刀和柔道有段者,但为什么连职业摔角都会啊!”
“看来要是事迹败露,就真的死定了。”
“没错……感觉是ㄧㄐㄅㄇ,一击毙命。”(校注:ㄧ=y;ㄐ=j;ㄅ=b;ㄇ=m。)
我看着要是没有墙壁早就滚到十米外的男同学,按着准B罩杯的胸部松了一口气。既然一般人是那样,弱不禁风的芝兰学姐就是当场死亡了。
不过,最后在课堂上,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看来,只能潜入第三保健室了。”
“那、那还用说……正合我意……”芝兰学姐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侵入第三保健室这件事本身很容易,因为〈当局〉拥有全学园的备份钥匙。
首先打开窗户留后路,以便在紧急时从窗户逃脱。
太阳下山后天色昏暗,我们只靠小手电筒照明。
第三保健室的构造非常奇怪,分为手术区和住院病患用床位。手术台最先吸引住我们的目光。
此时,芝兰学姐马上边咳嗽边发现了可疑之处。
“这是血吧?”
只见手术台附近沾着斑斑黑渍,很可能是血液。不过……
“手术室有血是当然的吧?毕竟这里是剖开腹部的地方。”
“也对。可是,一般会连冰箱都沾到血迹吗?”
咦!芝兰学姐的小手电筒照亮冰箱。

平凡的白色冰箱。
——除了表面附着着疑似血液的黏滑液体以外。
我拼命忍着不要尖叫,校内应该有值班的管理员才对。
“真要说起来,那个冰箱是用来做什么的?床边明明就已经有冰箱供住院病患使用了,难道要在这种地方冰果汁吗?”
“芝兰学姐,请你冷——”
叩——叩——脚步声在油毡走廊响起。
是谁?是管理员吗?不对,抱持这种天真的期待太危险了。
脚步声缓慢,但确实地接近保健室,没有停止的迹象。
也就是说这不是在巡逻。
于是我们默默从窗户离开。幸好保健室在一楼,至于逃脱路径当然早就想好了。
我们要尽快离开,不可以待在这里。
没想到一只手拉住了我的衣袖。
“我们要偷听。”芝兰学姐发出老鼠般的声音说:“既然都来到这里了,就不能半途而废。放心,反正窗户开着,此时不听更待何时,还可以当作冷硬派侦探小说的题材。”
糟了。芝兰学姐这个人的个性就是进取好斗。
“……别担心,就算死了,我的名气会更加响亮。”
“不要到了这种时候都还追求名声!”
事到如今,也只能从窗户偷窥里面了。
咦……窗户开着不会不妙吗?
“啊,忘记关了。”
“这样不妙!一看就知道有人闯进去过!要是待在这里会被发现!”
“躲进水沟就好了!”
芝兰学姐豪迈地打开生锈的水沟盖,我们躲进臭气冲天的水沟里。
果不其然,窗户的声音响起,这个声音跟枪声一样教人紧张。
接着传来女孩子“好像忘记关了”的细微说话声。
可以确定的是,那不是田岛老师的声音。
之后一段时间都没有半点声响,于是我们屏息从水沟爬出来。
不过这并不代表结束,反而是开始。
那是谁的说话声?我悄悄将脸凑近窗户。
映入眼帘的,是个以学园学生来说太过年幼的女孩子。大概是小学高年级左右。随后芝兰学姐也抬起脸来,当场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就是传闻的保健室少女。
接下来,连推测少女身份的工夫都省了。
因为传来了田岛老师“哦,是你啊。”的声音。我们将耳朵凑近墙壁。
“门窗都没锁喔,真是不小心。”
“抱歉、抱歉。不过,应该没有人会对这种无趣的地方感兴趣吧。”
“请小心注意喔,似乎有人到处调查。”
“没什么问题,而且冰箱也没被动过。应该是忘记锁门窗了。不过被人到处打探,实在无法安身立命呢。俗话说坏事传千里。”
“哦呀,老师认为这是坏事吗?”
“小生自认是出于仁爱,不过,世人如何看待又是另一回事了。”
“怎么会,至少小弟能够这样都是托老师的福喔。”
“谢谢你。只不过,一味注重外表会变得轻佻浮薄,也就是变成肤浅的人。这点她是否理解呢?”
“这是因为老师年轻貌美的关系。世间有许多人为外表所苦,而老师拯救了那样的人,所以是仁者。”
“你言过其实了,有巧言令色之虞。做人可不能老奸巨猾、鼓舌如簧喔。”
“老师四字成语也未免用太多了……直接说‘光一张嘴甜是不行的’,不就好了吗?”
“对不起,你就当作这是负面教材“”
女孩子的话有些奇妙,不像她那个年纪会讲的话。照理说小学生不会用“年轻貌美”这种形容,更不会晓得“仁者”这种词才对。另外,为什么是用男性自称?
我寒毛直竖地听着两人的对话。更诡异的是少女的脸似曾相识,但我明明就不可能认识这种少女才对啊。
“那么尸体丢在什么地方呢?”
我倒抽一口气。
“照本人的希望丢在后山。”
田岛老师果然杀了人吗?
怎么办?该冲进里面吗?可是我不认为自己赢得过老师——
当啷!
多么搞笑的声响。
我一着急,不小心踩到水沟的铁板……
“——有贼吗?”
我感觉得出室内气氛顿时紧绷,老师的脚步声越来越大!
老师用力打开窗户——
仔细张望周围——
“听错了吗?”最后关上窗户。“没看到半个影子。”
在上面。
我们硬攀爬墙壁,躲到视线上方,脚踩着窗框。
“看来此地不宜久留。”
“是啊……换个地点吧。到尸体遗弃的后山去。”
我们在清晨五点前展开搜索。
尽管后山标高仅一百多米,一旦天黑以后,要搜山就有困难了。
不过,我内心想早一秒找到尸体。要是章夫察觉异状介入的话,又是死在等着他。尤其是这回是杀人事件,凶手明确存在。
虽然不晓得是不是实行犯,不过田岛老师确实涉及真正的河原若樱的尸体遗弃。加上知道详情的神秘少女,以及自称是河原若樱的不明人士,最起码三位人物参与这起事件。应该可以说是有组织、有计划的犯行。
虽然想要出动〈当局〉将三人拘捕,但我们手上什么证据也没有,若是在取得证词之前有其他共犯将尸体湮灭,那一切就玩完了。
果然还是得先找出后山的尸体。
清晨四点,我和芝兰学姐会合后,就边打着哈欠边爬山。
我只有打哈欠已经算好了。
“超级困……”
没有体力的芝兰学姐已经到极限了。
看来,不赶快解决不行。
我们发现了有人进入过杂木林的痕迹,随即也在里面发现了土被翻开过的痕迹。
除了这里外别无其他可能,于是铁锹开始挖掘。
——这时有另一把铁锹从背后袭来。
“危险!”
我立刻掩护芝兰学姐,避开这击。
我好歹也是〈当局〉,上司久我原前辈教了我最基本的实技。
“没事吧,芝兰学姐!”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芝兰学姐因为被我推开的关系,重重撞上树干。
“你……你干嘛啦……小心我戳你喔……”
糟了!我忘记芝兰学姐的防御力是零了!之前在芝兰庵稍微推她一下就撞墙了,不是吗!
突然就少了一个同伴……
不对,我现在没空分心想这件事。
我仓皇回头,只见在昏暗中站着一个人。
从头发长度看来应该是女性,至于脸,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楚。
对方伫立的模样有如忘记来时路的幽魂。
“别过来!从这里滚出去!小心我真的杀了你喔!”
是女生的声音。对方突然碰上我们,似乎也是战战兢兢敬。
东窗事发了吗?
我的确一下子就太过接近河原同学和田岛老师了。
之后再来挖墓。总之先逃离这里才行。可是,在我旁边——
“原来树是这样冰冷……这样坚硬,似乎很值得一戳……”
芝兰学姐却贴着树累趴了。这下我也只能拿起翻土用的铁锹当武器一战——
这时,有东西从草丛窜了出来。
正字标记是收起的伞。
忽然传来晴风洗发精的香味。
是章夫变身之姿——山崎毅。
“安几良,我现在就来救你!”
“章夫!”
“就说了现在要叫我毅!”
章夫甚至不惜到这种地方来救我,我是真的很感动。
但章夫要是来了……岂不是不妙吗?
“我早就知道这下面埋着河原的尸体了,看来是凶手回到了犯罪现场。”
凶手眼看有人突然闯入,彻底动摇不安了。
“十哲的山崎同学?我并不是犯罪者!我并没有扰乱学园和平!”
凶手扬起铁锹。就连我都看得出来——
对方是不折不扣的外行人。没问题。章夫就算不变成毅也赢得了。
“理由等之后再慢慢听你解释,这样行吧?”
“住、住手……别、别过来!”
挥舞的铁锹对上强化过的伞。
“谁会笨到这样就不过去!”
章夫发动攻击。
没想到这时发生了难以置信的事情。
滑!
章夫滑倒了。
头当场猛烈撞上铁锹——头破血流。
仿佛绝对逃不过的命运。
章夫沉默地头着地倒下。
最惊讶的人莫过于凶手吧,根本想不到会击中。
于是凶手匆匆忙忙就逃走了。
至于我也无意追她,我赶到章夫身边。
“章夫!振作啊!”
我用力抱住流血的章夫哭了。
“真奇怪……神应该已经赐给我力量才对……”
“你不要再讲话了!别乱动!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可恶……毅还有许多事要做……”
“我求你别再说了!章夫会得救的!非得救不可!”
“啊……………………原来是这样……”
章夫挤出最后的力气说了。
“安几良……我……一直……弄错了……”
渐渐变得空洞的眼神残留着些许温柔。
“对毅来说……比起世界的和平……真正重要的是……安几良的……”
话说到这就中断了。
章夫在临终之际摆出笑容,呼唤我的名字,走了。
为什么〈他们〉总是要杀掉章夫?就这么讨厌有人碍事吗?
该死的〈他们〉,我要毁掉你制造出来的所有虚构。
我们掘开脚下的地面,挖出了原本的河原同学四分五裂的尸体。
第二具尸体。至今最糟的发展。
“足利同学,不用联络〈当局〉了。这是〈他们〉的虚构。虽然没看到脸,不过刚才那个女的是田岛的走狗吧。我要将田岛和那个小学生一并打垮!”
芝兰学姐睡意全消。
“虚构不可以一直发生这么悲伤的事情,所有的虚构都必须要是娱乐才行!一味使人忧郁的故事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或许是第一次感觉到放学前的时间这么漫长。我们躲在第三保健室旁边对楼梯,等待田岛老师和神秘少女过来。
手拿金属球棒和长铁管。
六点三十五分,首先出现的人是田岛老师。她打开门锁,走进室内。
没多久,一阵比较小的脚步声进入室内,应该是那个少女。
我再次调整呼吸,紧张感恰到好处。好,没问题。
我们在万全准备下破门而入。
“田岛三省,我要以涉嫌杀人与遗弃尸体的罪名逮捕——”
我们当场僵住。
田岛老师要少女举起双手,正要替她脱掉衣服。
现场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尴尬气氛。
我是不是必须得替田岛老师再追加一项罪名呢?
“ㄌㄊㄅㄏ……恋童百合……”芝兰学姐的四字略语空洞地响起。(校注:ㄌ=l;ㄊ=t;ㄅ=b;ㄏ=h。)
“你、你们在做什么!”
老师丢下听诊器,当场倒退。
“这才是我们要说的话,老师。我要以涉嫌杀害河原若樱与山崎章夫的杀人罪名,以及对女童上下其手的嫌疑逮捕你!就算年幼犯下的过错能够原谅,对年幼孩童犯下的过错也绝对不能饶恕!”
“河原若樱……你们看到那个了吗?”
“没错,就是你切成一块一块掩埋的尸体!【零流小说家】天之下芝兰要排除十哲内的毒瘤!这台冰箱里面想必也装着铁证吧!”
芝兰学姐奋力打开冰箱,里面——装着一个穿着制服、手脚折叠起来、疑似学园男同学的人。
出现了超乎想像的震撼证物。
原来老师是连续杀人犯。
因为事出突然,就连芝兰学姐都吓得腿软。
少女发出尖细的高音大喊:“天之下小姐,请冷静!”
“我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好了,我要送你上西天。就算是你,一次对付两个拿武器的人,应该也应付不来吧。我就来好好纠正你的劣——咳咳!……结核……”
“请不要在这种时候搞结核设定!”
不过,情况似乎不对劲。
我仔细观察芝兰学姐捂着嘴的右手。
掌心带血。
“芝兰学姐,你真的得了肺病——”
“万岁!是肺痨喔!是结核喔!形象提升喔!”
“这种时候不要做出欠人吐槽的发言!”
现在,要是遭到老师这位有段者攻击的话,实质上根本是一对一。而光靠我的金属球棒根本就没得比吧。可恶,脑海快要播放起片尾名单了。
但老师似乎无意战斗的样子。
“小生不认为自己杀了人。然而,小生也无意与法抗争。小生就从容地任凭你们的秩序处置吧。”
咦?老师说她不是杀人是什么意思?
“各位,暂时安静一下!”少女大叫:“我要解开误会,麻烦等我一分钟!”
听到这一句话,我们终于冷静下来了。
这时,少女急急忙忙将手伸向穿着学生服的尸体。就在我心想触摸尸体有什么意义的时候,少女居然被尸体吞进去了。
尸体在吃女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竟然会碰上这种货真价实的恐怖片情节。芝兰学姐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寒毛直竖,甚至抱住了自己的手臂。至于我也惊魂不定。
整整一分钟后,女孩子整个装进尸体里面。
“这样就行了吧?外衣果然热啊。”
一看到尸体抬起脸来,我们傻愣愣地回了一声“啊”。
那怎么看都是甘南备学弟。
女孩子披着甘南备学弟的外皮。
应该说甘南备学弟本身是层皮。
“演技天才甘南备周参见的真实身份不是其貌不扬的四眼田鸡高中生,而是小学五年级的美少女、货真价实的一线女演员甘南备周参见。这样各位懂了吗?”
就算问我“懂了吗?”,一想到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四眼田鸡高中生甘南备学弟跟刚刚那个女孩子是同一个人,我还是觉得这是欺诈。
使用女演员甘南备周参见名字的怪胎三奇人,是真正的女演员甘南备周参见。
也难怪我会觉得在哪里看过。
“甘南备学弟,不对,应该是甘南备学妹……呃,周参见学妹为什么要瞒着大家变装成这样呢?”
“这是为了演技。要是不这么做——”
“对不起,果然还是请你脱掉外衣好吗?总觉得周参见学妹这个称呼怪怪的。”
“…………好,等我三十秒。我并不讨厌你那种态度喔。”
从甘南备学弟恢复为周参见学妹的少女,维持同样的口气继续说下去:
“结果,要不是这么做就无法贯彻演技。想要在不受长相限制下表现宇宙万物,就只能靠布偶装了。”
“说到这个,周参见学妹之前甚至演了天谴这类连生物都不是的东西呢。”
“没错、没错。演技发展到了极致就会进入形而上学。因为表现个人所能传达的信息有限。既然这样,扮演现象或概念会比较好。不过我的身体限制很多……”
“意思是?”
“我还是小孩子。大家都戴着‘童星’的有色眼镜来检视我。再加上实不相瞒,我是那种能够入选世界三大美少女小学生的美少女。去年也担任了月九的‘啊,高三生~我们爱、我们恋’的女主角。”(译注:月九是富士电视台于周一晚间九点播送的连续剧的简称。)
那是一出毁誉参半的电视剧。
因为女主角是现役小学生的关系,大幅更动了漫画原作的剧情,引发原作漫画迷不满。另一方面,大喊着“年龄差距不是问题”的主角,在忠实观众间大获好评。“穿了制服就是高三了”这句台词也入选流行语大奖。
“我的演技总是被当成‘美少女的演技’。殊不知,单靠演技就能感动人心,演员的长相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所以,我才请希世的天才医师田岛三省帮我做了这件丑到极点、其貌不扬、无法为演技增添任何附加价值的外衣。而这不愧是天才之作,没有半个人发觉。要是可以顺便进入高中就读的话,就可以跳过小学、初中的课业,更是一石二鸟。虽然超热的就是了。”
嗯,的确——不对,奇怪了。这个小学生跟得上高中的课业吗?看来她的潜力不光是演技的样子。
“只不过布偶装太接近真人也会出现几个问题点。不仅腐坏速度快,又闷热、容易疲倦。我刚刚会脱掉衣服也是为了诊断健康。之前我跟安几良一起上学的途中突然跑向学园,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绝对不是什么禁忌的桃色游戏喔。虽然我是很想试试看。”
话说现在有一人陷入了复杂的心境。
“也就是说,那个矮小卑微教人忍不住想踩他的一年级学弟甘南备周参见是冒牌货,真实身份是气质神圣不可侵的知名女演员甘南备周参见啰。欺负垃圾固然有趣,但玷污圣者也难以割舍……我该欢喜呢?还是该悲伤呢?可以吗?不可以吗?咳咳咳!”
看来S女王深受矛盾心情撕扯着。
附带一提,那个咳血根据田岛老师诊断的结果,是咳嗽过度造成的喉咙出血。
“对不起。因为,我觉得一直欺瞒周围的人,也是探究演技的一环。总之冰箱里的身体不是尸体,而是用逼真材质做成的人偶。”
“这么说,河原若樱同学一事也是人偶……可是尸体在后山……”
老师露出有如吃了涩柿子不舒服的表情。
“小生将河原同学的肉体,换成了仿造真人的肉体。”
“意思就是那个尸体是真正的河原同学……”
“就算你们听了觉得愚蠢也是没办法的事。”先说了这句话以后,老师告诉了我们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河原同学对自己的脸抱持强烈自卑感,也来找小生商量了好几次。小生虽然是医生暨儒者,却不是心理医生。尽管小生试着劝她光粉饰外貌也不是办法,对她也只是马耳东风。”
过份在意外表的女学生,这种人一点也不稀奇。河原同学是为了非常自然的自卑感而烦恼而已。
“于是小生就提议要不要帮她准备别的身体。小生是心想,换成眉清目秀的身体以后,也就用不着烦恼,或许就能刻苦勤勉于学问了。”
只不过,回应这个烦恼的人太有诚意与才能了。
“起初小生提议的是像甘南备同学那种外衣。但她说,肉体本身不改变就没有意义。所以——”
老师哀戚地摇了摇头。
“小生得到河原同学的同意,将她整个人转移到预先制作的身体。原本的身体在她强烈表示‘我不要丑陋身体’的希望下扔到了后山。小生相信这是为了她好,于是为她动了这个手术。话虽如此,倘若将她本来的身体支解掩埋,这种行为算是杀人及遗弃尸体的话,小生也无话可说。因为,制定法律并不是医生的工作。”
听完以后,我感觉到怎么会有如此恶心的事。
河原同学的身体如愿变美了。
一切都经过当事者同意,没有任何人因此变得不幸。
既然如此,这样就算是皆大欢喜了吧……才怪。
这段话没有提到被杀害的章夫。
真要说起来,凶手就只有一个人——河原若樱的单独犯行。
“我明白整个来龙去脉了。不过,其中一次也没提到山崎同学被杀的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真的吗?”老师浮现了有如般若的表情问道。
老师立刻拿起电话连络某处。偶尔会听到“要老实说喔”、“可以赎罪”之类的话。
“请逮捕河原同学,她似乎在清晨用铁锹重击了他。”
老师取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真是的,明知道医术必须要是仁术,小生却没有教会河原同学心美胜于脸美的道理,罪不可赦。小生枉为人师。”
真相如下:
河原同学不希望自己原本丑陋的身体曝光,因此守在那里要赶走我们。这时章夫介入,让事情变得复杂。
然后,滑倒的章夫撞到了铁锹。
大家都累了,老师也彻底垂头丧气了。
“小生会辞职。像小生这种人当老师,简直贻笑大方。虽然小生知道,这么做根本就不算尽到责任。”
“请等一下,这么做根本没意义。因为这起事件——”
我把“是〈他们〉暗中策划的”这句话吞了回去。
这种事我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就算是〈他们〉在背后操纵一切,置身虚构的人也不会晓得这件事。他们只会为(表面上是)自己犯下的罪所苦。
多么无谓啊。
“太遗憾了,小生也辜负了水谷学园长对小生的厚望。”
“““咦!”””
田岛老师以外的三人异口同声。
“请问老师刚才说了什么?”
“就说了,水谷学园长。”
十哲No.0,实为空缺的水谷——是学园长的名字。
“啊,对哦!这件事不可以告诉学生!”
“反正也已经太迟了!就请老师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们!我们也因为诸多原因,要是不掌握清楚十哲的事就麻烦了。老师或许不晓得,我们三奇人为了某个叫〈他们〉的笨蛋,可是忙得不可开交!”
听了芝兰学姐的吆喝,这回换老师浮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为什么会提到那个名字?”
“难道跟〈他们〉也有牵扯?”
“学园长的大名,就叫作水谷KARERA。”(译注:〈他们〉日文发音为KARERA。)
“““什么!”””
几个疑问顿时冰释。
为什么没有人晓得〈他们〉的存在,为什么〈他们〉的传闻会持续流传了好几十年,为什么〈他们〉只会在学园和学生之间引发事件。
倘若〈他们〉是身份不明的学园长的名字,跟传说中的十哲、有【受诅咒的旧闻】之称的水谷是同一个人的话,谜底就解开了。
但是,尽管这样,我还是有几件事无法理解。
为什么学园长要制造虚构?
为什么学园长就爱杀章夫?
视情况而定,我会要学园长好看。
“老师,请问水谷学园长人在哪里?”
我们得到了“去北馆三楼”的答复,出校舍时碰到了鹿子木学姐。
学姐处于站着静止不动的状态。
“请问,鹿子木学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样行不通啦!有更简单的方法可以叫醒鵺子。”
这么说完,芝兰学姐就凑近鹿子木学姐的耳边说:
“那、边、有、猫、猫、喔。”
“在哪里、在哪里?是阿比西尼亚猫吗?还是威尔斯猫?或暹罗猫?会不会是小野猫?”
鹿子木学姐猛然跳了起来,动作非比寻常。
“抱歉、抱歉。我刚刚到处找你们,结果就和那边那位一线女演员小姐碰巧对上眼了。因为那边那位小姐长得实在太美了。我下意识地想要脑内补完,就不小心僵住了。要知道,画布不是四方形的纸,画布是世界,世界更加劲爆。甘南备学弟的真实身份是艺术作品,对吧?”
周参见学妹的真实身份轻易就被拆穿了。
“鹿子木小姐,为、为什么你会晓得呢?难道你早就看出来了……?”
“哼,我是【全卫艺术家】,不是【全卫画家】。就‘看透事物的本质’这一点来说,不管是哪种艺术,其实都是同一件事。更何况,我可是早就看惯甘南备周参见对她熟得很。”
鹿子木学姐以她一贯的毫不留白语气,淡淡地继续说下去。
“题外话就说到这为止。我已经不想再卷入〈他们〉的闹剧了,所以我要来做个了结。”
“嗄?鵺子,你之前明明就一直偷懒,你以为你是谁?”
“〈他们〉其实是水谷学园长。”
鹿子木学姐难得把话讲得这么简短。感觉颇帅气。
“为什么连鵺子都晓得啦……我们明明刚刚才听田岛老师讲的……”
“因为怎么想都是〈他们〉在支配学园,别无其他可能。于是我到图书室去查了资料。”
鹿子木学姐递出的是创立五十周年纪念的《学园沿革》。
刊头放着一张泛黄的妇人相片,相貌兼具知性与坚强意志。
“虽然年纪大了点,不过长得真漂亮。嗯,好球。”
周参见小妹妹,你的妈妈大概还比较年轻。
不过话说回来,周参见学妹是不是本性就喜欢女人呢……
鹿子木学姐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那种感想怎样都无所谓。请你们睁大眼睛,仔细看清楚这张照片底下所记载的名字。”
我看看,“初代学园长 水谷佳玲良(KARERA)”……噗!
今天真是充满了惊奇。芝兰学姐和周参见学妹也是同样反应。
“你们是在对抗初代学园长的诅咒。我想是从某时候开始,‘要是在学园为非作歹,就会遭到水谷学园长的报应’的虚构故事成立了。然后,一开始是称为水谷或佳玲良,到后来学园长的名字渐渐为人所淡忘,就分别演变成水谷和〈他们〉的传说。正确答案应该就是这样。御伽坂学园今年创立九十九年。传闻历久弥新,比名字刻在墓碑上还持久,而且还是免费的。”
“可是鵺子,事情没有那么单纯。现任学园长的名字也叫做水谷佳玲良。”
这回换鹿子木学姐大惊失色。
没错,田岛老师确实说了“水谷学园长”。
那么会是什么?难道我们是受到学园长的亡灵支配吗?
对。
就是这么回事。
我暗笑起来。
终于解开真相了。
“足利同学?”芝兰学姐担心地关切。
对不起,我并不是精神失常了。
“是啊。这样一来,就能理解学园长为什么从来不现身、水谷会惩罚人的传闻、与KARERA超自然的创造虚构能力了。凶手就是初代学园长水谷佳玲良的亡灵。如果是学园长的话,就连学生的命运都能操纵吧。”
“这么说来,虚构至今的确只会发生在学园里面,或是像豪练馆那样只有学生在空间而已……”
芝兰学姐补强了我的论点。
“总之,去了就知道了,这所学校总会有学园长室的。之后的事就问凶手吧,而且还有一些事没弄清楚。”
我瞪着即将没入黑暗的北馆三楼。
“我要问凶手.为什么每次必杀章夫!”
没有电梯的北馆校舍,三楼最角落的用途不明房间。
几乎没有人知道,那间房间就是“学园长室”。话说我是在〈当局〉的讲习得知这件事。如果只是漫不经心上下学的话,应该到毕业前都不会发觉才对。
现在我和三奇人一行四人,就并排站在那间学园长室前。
“我来开。”
我朝门上前一步。
“因为这件事归〈当局〉管辖。”
当然这是借口。我希望在逮捕这个彻底折磨章夫的凶手时,立下大功。
“水谷佳玲良,我要逮捕你这个凶手!”
只见摆着“学园长”名牌的大书桌上面,大摇大摆地坐着一位在各方面都跟一般不一样的女性。
用一连串修饰语来形容就是这种感觉:
留着一头丰沛秀发、年纪约在二十五岁上下、穿着女用衬衫的“半透明”女性。
“噢,美少女老师!”
周参见小妹妹,请你不要在这种时候搞甘南备学弟的设定。
“真亏你猜得出来,吾就是学园长水谷佳玲良。因为肉体早就化成灰了,恕吾以幽体之姿见人。这是吾一生中,身为教育者最热血沸腾的时期的模样。先喝杯茶再说。”
从房间角落摆放茶壶与盘子的空间,浮现了四人份的杯子。
“别担心。里头没下毒。”
我战战兢兢接过杯子一看,里面似乎是绿茶,呈漂亮的褐绿色。
“我就心怀感激收下这杯茶好了。不过,要是你敢胡说八道,就休怪我拿这杯茶泼你。还是要我请渡会同学来除灵呢?”
芝兰学姐浮现了挑衅的浅笑。都已经一路抗争到了今天,事到期今也无意示好。
“也对,吾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首谋者二话不说就立刻道歉了。
好,再一下就能拯救现实的章夫了。
“学园长,请告诉我们所有您知道的事情。我的心情和芝兰学姐一样。要是您敢装傻的话,我绝对不会放过您。”
不知道是不是接收到了我们的愤怒,学园长正襟危坐了起来。
“那么,吾就从头说起好了。你们认为这出虚构是依据什么原理而运作的?”
“居然劈头就发问,你可真放肆呢。该不会是使我们陷入假死状态,再让我们做梦吧?”
尽管嘴上这么说,鹿子木学姐的眼神一点笑意也没有。
“鹿子木的发言大致说对了。只不过,我并没有让你们置身于假死状态那类的危险中。足利,你不是吃过好几次同样的早餐吗?”
我感慨万千地点头。我吃了九次一样的东西。
“你们就停在迎接那天早上前的状态。在虚构一再重复的这段期间,现实的时间一秒都没有前进。就算恢复原状,也不会发生只有自己身在数百年后的未来这种事,你们大可放心。”
“意思就是说,这是恶灵制造出来的梦境了。那么你的目的是什么?我看你甚至发表了犯罪声明,似乎充满了强烈的恶意嘛!你就这么讨厌自己的学生吗?非人哉。对喔,你是恶灵,当然不是人嘛!我现在非常火大喔!火大得能够充份理解毕加索创作格尔尼卡的心情。”

“我并没有犯罪声明这种意图。这是之前的信。你们读读看。”
您好。在鹿子木小姐协助下,看来事件已经顺利解决。
我想今后恐怕还会再接连发生好几次虚构。
请小心,不要解不开谜底而脱离不了虚构。
谨此
我想你现在正为失去山崎同学而感到悲伤,不过请不要担心。只要解开谜底,就能够离开这里。这回也跟上回一样极尽奇怪之能事,请加油。
辛苦你解决事件了。接下来,应该还会再提供虚构世界。今后也请继续协助配合。
真的耶……撇开成见读的话,会发现这些信并没有恶意。
鹿子木学姐深深叹气。
“意思就是我们被先入为主的观念给误导了。要受骗的话,给可爱的猫猫骗就足够了。”
“另外就是,吾并不是带你们进入虚构。吾是透过这个虚构进行模拟演习,以避免学园发生的事造成重大伤亡。只不过,三奇人已经太过习惯虚构,似乎会不小心下意识地进入这里。就连足利都跑进来,这点更是出乎吾的意料。”
“这么说,是我们擅自闯进来的吗?”
“不过,吾要你们顺便帮忙解开谜底也是事实。吾以往也是借着观察你们的行动模式,来回避现实可能发生的事故。”
也就是说,原来我们双方都有错。
不过,我还是搞不懂最重要的一件事。
我静静深呼吸——
“那么,学园长杀害山崎章夫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我将我所有能表达的伤痛,连同章夫承受的痛苦一并向KARERA宣泄。
“章夫连自己被命运玩弄了都不晓得,就这样被杀了好几次,您能理解他的心情吗?因为学园长的消遣而丧命,这种事谁受得了!”
这句话触怒了学园长。
“谁会自愿夺去心爱学生的性命!”
学园长握紧拳头,捶向桌子。
倘若她不是半透明的话,此刻,低沉的声响应该已经撼动了整间学园长室的空气。
学园长的眼睛因为激愤的关系,变得像狐狸一样尖。
但是,她愤怒的矛头却是指向她自己。
“吾不希望任何一个人丧命。要不然,吾就不会这样不断透过虚构进行模拟演习了。然而,山崎跟现实一样,自己主动往死地闯!一旦回到现实,山崎就会在几天内送命的。”
没错,这种事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了
为了回避现实的危险,而一再重复章夫死掉的虚构,这就意谓着——找不到方法回避章夫死掉的现实。
我的意识就像随风而起的蒲公英,小白伞般飘摇不定。尽管学园长说了许多话,诸如自己能够预知学园几天内的未来、或是多少能够扭转命运,却都宛如头上的传接球。
“意思就是,到目前都还找不到拯救山崎同学免于一死的方法啰。”
芝兰学姐表情疲惫至极地问道。
“正是。这样下去山崎难逃一死。吾已经透过虚构尝试过各种路线了,山崎不管怎样都会死。然后,虚构的点子就用尽了。顺便一提,在现实中是女同学卷入事件,这时山崎前去搭救,那家伙就……”
“为什么会这么ㄞㄇㄇㄏ,暧昧模糊啦!既然能够预知未来,不是应该会知道得更具体一点吗!这样一来,或许就能防止事件发生了。你要是再说这种蠢话,小心我写一本名叫水谷的暴民惨遭杀害的小说喔!”(校注:ㄞ=ai;ㄇ=m;ㄇ=m;ㄏ=h。)
“从山崎不断丧命这点应该也看得出来吧,命运拥有自我修正能力。就算动再多手脚,结果都一样。”
“这摆明是说谎喔,佳玲良。”
周参见学妹摇了摇左手。
“既然无法变更,那么之前为什么要尝试虚构呢?就是因为命运是能够改变的吧?以往也是一再重复虚构,挑选出符合理想的现实吧?”
“甘南备说到重点了。”
学园长浮现死心的表情笑了。
“你说的没错。吾成为幽体,致力防范学园的悲剧于未然至今。因为在学园里头,吾是绝对的。只要撼动现实的幅度远超出命运修正能力的话,就能防止最糟的情况发生。只是相对的也会造成剧烈疲劳,无法随心所欲使用。”
“我想也是。”
“——然而,山崎死去的命运非常强硬,远超过吾的力量。吾非全知全能的神。吾能够操控的,只有山崎周遭的环境。假使,山崎的死深深扎根于地下,就无法违抗。”
学园长双手掩面。万事休矣。
杀害章夫的凶手,并不是亡灵这么好对付的东西,是命运。
这已经等于是“要如何杀掉神”的命题。
“抱歉,吾身为学园之长却这么不中用……”
“不,这不是学园长的责任喔。”我发自内心这么说。
“连个学生的命都救不了,算什么学园长。”
“学园长不需要为此耿耿于怀。”我发自内心这么说。
“看来这是最后一次虚构了,吾只能放弃——”
我抓着茶杯一拳挥过去。
浅绿色液体穿过佳玲良的脸,染黑了椅子。
“有胆再说一次!”
我从近距离瞪着学园长,要是学园长有实体的话,可能会碰到嘴唇。
“有胆再说一次!”
“吾也不想说这种话!吾切望着无人丧命受伤痛苦的结局!但,九次……都试了九次!换了九次手法、换了九次要素,山崎依旧死了!”
“那又怎样!第十次或许就能获救了,不是吗?章夫他、章夫他…………临死前呼唤了我的名字。不是妈妈也不是爸爸,而是我。”
不管是不是出于自愿,我要不是受章夫所救,或许早就死了。
结果,却救不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这种结局我怎么能接受!
“可是,我却没办法救他,根本不配称作〈当局〉。我们从没让学园出现任何死者,不能在这种地方搞砸这个纪录!”
我和学园长互瞪。就算魂飞魄散,我也无意退让。
这就是我的战斗方式。
“好,现实的最后一回就交给你负责,你就放手去试试看。”
结果是我赢了。只不过附加的重大任务,就连〈当局〉都不曾接过。
这表示章夫是生是死,都取决于我吗?
“好,我就接下这个挑战。”
“不过你要记住,就算周围改变,山崎的命运也不会改变喔。只能改变那家伙自己。”
“改变章夫自己?”
“对,既然命运要杀掉山崎,那么山崎就必须迎战那个命运。吾看这样好了,要是你能办到这点,我就保证让你考上你的志愿学校。”
“是诚神大学文学系诗人科喔,千万别弄错了。”
“那么我就先到现实,告辞了。倘若想拟定作战的话,就在这里慢慢讨论吧。”
学园长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留下的痕迹,顶多就是快要冷掉的绿茶。
一旦没有对抗的对象,力气一下子就消了。
我趴在桌上十秒,深呼吸交换体内的氧气与二氧化碳。
“安几良?”
看到我静得像死了一样,周参见学妹不放心地关切。
对不起,再五秒就好。
五、四、三、二、一、零。
“好!”
我一脸精神百倍的表情,面向三奇人回答:
“请大家助我一臂之力,我想要救章夫。”
“好,我帮。再怎么说,既然这件事牵扯到人命,那就非出手不可,要不然说不过去。”
鹿子木学姐双手环胸,颔首应允。
“没错。我们就一起在现实,增添有始有终之美嘛。”
周参见学妹也点头答应。
“不过安几良,你想到具体的办法了吗?”
“唔……这……”
我不好意思说其实我一点主意也没有。这未免太脱线了。
“你们是笨蛋吗?稍微复习一下过去,就晓得了喔……虽然我也是到刚刚才发觉的。”
芝兰学姐给了我最棒的助攻。
“咦,是什么?”
“山崎同学死掉时,总是变成毅。”
为什么我没发觉这点呢?
山崎章夫一次也没死。
死的总是毅。
“在现实是女孩子碰到麻烦,对吧。山·崎·毅·要·是·不·去·救·那·个·女·孩·子,山·崎·同·学·就·能·得·救·了。”
芝兰学姐浮现了有点坏心眼的笑容。
“就只有这次恩准你,不用回答羞耻的问题。”
之四·第10回·原点回归诱拐事件
六月十八日已经重复了十遍。
只不过,我一点也不打算休息。人生就是节奏,人生的节奏一旦打乱;就会尝到非常可怕的苦头。
所以,打算打乱节奏的我,此刻心情有些沉重,我感觉到无形的空气膜。
虽然刚起床,人却非常清醒。我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父亲跟母亲讲强盗与婚姻诈骗的事,一边将面包和培根往嘴里塞。母亲还笑着说“今天你特别会吃呢”。
没错,为了从今天开始的战斗,这是资本、是储蓄。我没空瘦下来。
我需要能量。
口红也跟平常不一样,换成比较明亮的颜色。眉毛也画得比往常锐利几分。
我进入战斗态势,出门上学。
从站牌所在的山坡下仰望校门。
章夫今天依然在那里站岗,深信着〈他们〉的传闻。
他大概作梦也想不到,那个〈他们〉努力要拯救他的性命。
“安几良,你今天来得比平常早耶。学园托我的福,今天依旧和平。我希望,自己是滋润沙漠的绿洲般的存在!”
“为了那个和平,我有话跟你说。”
章夫变了一个眼神。
“到后院来,挑人少的地方比较好。”
明明才六月,后院的向日葵却热得奄奄一息。
像这种连植物都懒洋洋的地方,学生根本不会来。
不过,既然要讲重要的事,在这种蔚蓝天空底下比较好。
“找我什么事?要讲就快。〈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杀过来。”
“别担心。KARERA不会攻击学生。”
听到这种话,就算是章夫也不会当作没听见。
“听好?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全都是事实。就算最高法院判决无效、联合国否定,都是真的。证人是太阳。要是有半句谎言,我就把这条对诗人来说,比父母更重要的舌头拔掉。”
“好,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信。”
“章夫,你要是这样下去,不久的将来会为了救女孩子而送命。”
章夫一句话也没说。很好。
要是他这时候敢说一句“骗人的吧?”,我就一巴掌打得他在地上滚。
立早夫虽然故作平静,却从双手环胸的内侧透露出倦意。
“那么一点希望也没有的我该怎么做才好?”
“什么都别做就行了。”
这并不是瞧不起章夫。
“我因为一些原因,有幸得到机会预知章夫的命运。我在模拟演习的世界看到章夫死掉。不过,拜这之赐,我也终于找到拯救章夫的方法。”
“那就是‘什么都别做’,对吧。”
“对,章夫不可以做任何事。就算有人遇到困难,向章夫求救,章夫都不可以伸出援手。就算凭自己的力量能够改善某种情况,章夫也不可以插手。还有,不管发生任何事,章夫都不可以变身为毅。”
我特别强调最后一项。
“这点最重要,死掉的章夫统统都是毅的状态。反过来说,也可以想成是只要不变身成毅就不会死。记住,这一个月不管发生任何事,都要装作没看到,就算学园灭亡也一样。要知道【日本第一平凡的英雄】拯救不了任何人。”
章夫始终一脸难堪的表情。
我想也是。因为,我从刚才就一直在破坏章夫的自我定位。这简直就像命令浣熊不准洗东西一样。
但我也不会妥协。如果代价是必须拿命来换的话,我不会让浣熊洗东西。
“好。”章夫点头。
就连我都知道,这是非常沉重的决断。
“好,谢谢你——我是很想这么说啦。”
鬼才信任这种话。
“看到章夫你以往的表现,我实在不知道你可以信任到什么地步,所以从今天起的一个月,就由我这个足利安几良来监视你。要是敢变成毅的话,到时候就有你好看的。”
然后在一片和平中,一星期过去了。章夫安然无恙活过了一星期。这对我来说是渺小,但重要的一步。
当然各种措施早就暗地里策划好了,我和三奇人也研议过好几次。要是章夫敢擅自出手救人的话,就算要开扁我也要阻止他。
至于〈当局〉那边我也报备过了。诸如我们历经了好几次虚构、或是章夫或许会死、或是见过学园长。听了这些正常人会觉得真会掰的事情,森本局长一个笑容就同意了。
“从事这个工作,马上就看得出别人是不是说谎。看脸就知道足利同学说的是事实。”
真不愧是我们的局长,我真的很庆幸自己的长官是这个人。
“应该说足利同学什么事都写在脸上。要是再多一点虚张声势的能力的话,就能托付重任了……”
“局长,请不要在这种时候泼我冷水!”
“总之祝你武运昌隆。〈当局〉这边也会全力以赴,我们会进入A级警戒态势,加以监视。”
既然局长都这么说了,就没有比这更可靠的话。
已经做好跟命运一战的万全准备。
我一直片刻不离地跟着章夫,从上下学到中午巡逻,总之所有可能共有的时间都在一起,以免他看到女孩子有难就冲过去救人。
所以,即便是回到现实后第八天的今天,我也是一早就去接章夫。
说意外或许没礼貌,但真没想到章夫家居然是在车站前相当高级的大厦六楼,跟我家比起来至少高级了两个等级。
“早安,山崎同学他——”
“好、好、好,我马上就叫他来。”
从差不多第四天起,只要我一按玄关的电铃,章夫妈妈就会立刻帮我开门。章夫妈妈有点不拘小节,跟章夫一点也不像。这也是当然的。因为这个人是前十哲狸林可丽露小姐——也就是做了咖啡冻的那个人。
“谢谢你每天过来,还特地上六楼。”
“不会,这也是我分内的工作——”
“不过,章夫似乎很久没有这么受欢迎了,真开心~”
要是我装着假牙的话,现在可能已经喷出去了。
“您误会了,我并不是——”
“孩子的爸以前也很受欢迎喔~我在学生时代也是,哎哟讨厌啦,真害羞,呵呵呵!”
可丽露小姐属于不会听别人讲话的类型,就某种意义来说跟章夫很像。不过,有件事我不能当作没听见。
“章夫……啊,山崎同学以前曾经受欢迎过吗?”
“这个嘛,几乎没有过呢。不过,以前也曾经跟喜欢的女孩子一起玩耍。”
真不知道章夫到底是什么时候有过那种受欢迎的时期。
“不过恋爱真不错呢~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孩子的爸他——”
“不要在别人面前炫耀你们的情史!”
章夫涨红了脸冲了过来。
“哎呀,有什么关系,又不会少块肉~”
“就算不会少也不许讲!总之不要再讲那种事情了!连狗都——(译注:“连狗都……”是俗语,意指连来者不拒的狗都不感兴趣之意。)
“是、是。啊,今天绝对要送足利同学回家喔。”
“咦,为什么——”
“你没看到连续强盗犯潜伏在这附近的新闻吗?”
这么说确实有这则新闻,据报一名男子在隔壁黑尾鸥市犯下数件强盗案,目前正摆脱警察的追缉四处逃亡中。要说恐怖,还真恐怖。
要是同学碰到强盗,章夫绝对会插手救人,就像小学时救我那样。唯独这点非阻止不可。
“路上小心~”章夫妈妈甜美的送行声,将我们推出门外。
“对不起,一直劳你这样费心。”
不知道是不是感到内疚,连章夫都变得谦逊起来。
“毕竟对手是命运嘛,逆来顺受也是作战之一。”
“嗯,这种事,自从我能变身成毅以来,还是第一次。”
我很怕章夫跟我谈起这件事,大概是因为自觉受他所救而抬不起头来吧。
“话说警戒期间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再三个星期都平安无事的话,应该就行了吧?”
“这样啊,还有三个星期吗。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三个星期都不能守护世界和平……”世界或学园的和平就这么重要吗?
“不过,我们很久以前,也是像这样一起上学的对吧。”
这已经是非常久以前的事了。随着年级增长、渐渐消失的习惯。
“是啊。奇怪,为什么后来就没了?”
“那是因为,章夫为了守护学校和平就开始早起了。”
谁要为了一起上学而不惜六点起床,我才没那么勤快。
“咦,可是,说到守护校园,从我变成毅那时开始就是那样了。”
我忽然在意起第九回毅说到一半的话。
他是不是说了“毅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世界或学园的和平”?
这天也顺利放学了。
对我来说,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我的任务是带章夫回家。
但是,章夫他们班还有议题非在班会解决不可,因此有预感会再延长个三十分钟以上。于是我只好在校舍旁边的长椅等。
肩膀忽然一阵寒意——原来是自负的幽灵在我旁边。
当然是水谷佳玲良。
“你真有一套。没想到山崎竟然活了一星期以上。实际上,命运正渐渐转向。再加一把劲,山崎或许就能得救了。”
学园长明明就是半透明的幽灵,却轻松自如地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这就是肯奋斗的人的实力。接下来,我也会华丽地摆脱悲剧给学园长瞧。”
我自豪地挺起胸膛。
“学园长忽略了重要的可能性。之前没有任何一回是章夫或身边的人认知到章夫注定会死。可是这回人家都是以悲剧为前提而行动,就连冥顽不灵的章夫都答应我不插手助人。”
“吾也希望但愿如此喔。”
学园长眼神落寞地笑了。
“不过就是因为他冥顽不灵,你才爱章夫的不是吗?”
学园长毫不顾忌地冒出那种措辞,害我不知所措。
“为、为什么我要爱章夫那种人!就算是侮辱人也该有个分寸!”
“毕竟这种事当事人往往不会发觉。像吾这样死了这么久,也不会冒出害羞这种感觉,真是轻松愉快。”
“总之就算是凭空捏造,也太过份了。”
“就当作是那样好了。接下来的发展所得出的结论,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你们得出的答案。问题的症结真的非常微不足道,然而一点一点累积起来却将导致命运要惩罚山崎。山崎啊,赶快发现错误。”
学园长以教育者的真挚态度这么说了。
守护学园九十九年的教师,说的话值得信赖。
“老人家的话果然可贵——”
一拳穿过了我的太阳穴。
“等一下……您刚才想揍我对吧!就算您是半透明的幽灵,哪有教育者从侧面出拳扁人的!”
也不想想自己要是还在世的话,年纪早就超过三位数了。
“居然把人当老糊涂看!仗着自己是青少年就小看人!哼!你就尽管发挥你那狂妄的力量去战斗给吾瞧瞧!”
“好,正合我意。那么我去看看章夫出来了没。”
我拍了拍裙子,离开长椅。
“小心喔。”
幽灵学园长挥挥手送我。
因为进入校舍前一直待在日光底下的关系,屋内看起来格外暗。
我小心走上楼梯以免摔下来——就在这时,有人捂住了我的嘴。
“咦……!”
“要是敢抵抗就杀了你。”
等我回过神来时,已经被拉下楼梯了。
小学时,体验过的绑架恐惧重上心头。
我手足无措,就只会发抖。那个屈辱的体验,仿佛感冒一样,口中格外干渴。
我甚至也无法多做抵抗,就这样走下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我感觉到生命危险。一般学生根本不会去地下室,就连我都不晓得那里有什么。
等我回过神来时,就已经站在一道写着“PCB(多氯联苯)保管室”的门前,立刻就被丢进那个房间。
“不许动!”
对方随即掏出手枪抵着我,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将我拖到这里来的男子朝手机吼着“快帮我准备车子”和“我手上有人质”这类只有在电视剧听过的话。
就算是傻愣愣的我也知道——
这名男子就是潜伏中的连续强盗犯,在外面遭警方缉捕,于是躲进学园里面来。然后,我就傻傻地成了人质。
咦,人质?
难道说,遭遇·灾·难·的·女·同·学·就·是·指·我……?
弄清楚自己处于什么样的状况以后,我终于有余裕观察周遭。余裕?没有那种东西。我只是终于理解,自己被人用手环住脖子并拿枪威胁而已。
房间内堆放了好几个贮槽或圆桶,标着看不太懂的片假名或英文字母。没有任何人凑巧经过,这里或许就类似豪练馆放置酱菜瓮的地窖。只不过那边是和风,这边是洋风。
我忽然看到最里面的贮槽上贴着某种标签。
“总之给我准备车!车!这边可是有一个女高中生在我手上喔!要是不赶快,到时候可不是一句失误就能了事的喔!”
犯人挂断手机,看脸就知道是个相当凶恶的罪犯,表情透露出恶意。
“哎呀,小妹妹,给你添麻烦了。”
恶人发出了摆明就是恶人的粗鄙声音,在我耳边轻声细语。
“放、放开我!”
“哦,好啊。”
犯人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我的要求,奇怪?
“不过,这不代表你可以逃走喔。你要是敢逃跑,我就射穿你的脚。”
枪口发亮。
“别担心,我不打算杀你,我只要能摆脱警察就够了。”
太好了,总之我只要乖乖不动就没问题了。
犯人要远走高飞到哪去都好,就算他要一错再错,我也会放他一马。
总之,只要章夫别来这里就好。
“在车子来以前,你就陪我玩玩吧。”
粗糙的手摸了我的脸颊。
我突然觉得,自己仿佛被冰封在北极的冰里面。
在我尖叫前,男子的手已经扯掉我的领带。
“呀……”
我发出了蚊子叫一样的声音。
“反正十分钟以内也不会到,陪我玩一下也无所谓吧,又不会少块肉。”
我很想捂住耳朵不听他下流的声音,但现在光是抵抗就已经是极限。
“住、住手。”
挤出来的声音,微弱得就连自己都心知肚明,反而挑起了犯人的嗜虐心……
犯人的体重压到我身上,背部是油毡地板冰凉的质感。
不是虚构的真实质感。
因为挣扎的关系,固定包包头的发夹弹飞了。
一边的包包头坏掉,头发披垂下来。
明明解决过好几次虚构,碰到最现实的事件却一筹莫展,这真是讽刺。
没关系,你要忍耐,安几良。章夫不是被杀了九次吗?跟那比起来,这种程度、这种程度算什么。没错,这样章夫就能安然继续活下去,我们的未来从此光明灿烂,跟普通人一样谈恋爱,偶尔伤心难过一下,但回想起来依然觉得幸福……
我终于明白学园长说“你们得出的答案”的意思了。
要拯救章夫,需要我本人的悲剧。
我要是想得救,就非牺牲章夫不可。
我发过誓,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会保护章夫。就算我不是男子汉,也不是大丈夫,一言既出照样驷马难追。如果这样章夫就能平安再活个几十年的话,就算被、被、被、被杀我也愿意。
听好?我会努力忍耐,所以章夫别来,要是敢来就绝交!我在哭吗?不可能,谁要哭哭啼啼说丧气话。
偏偏我是无可救药的懦夫,也不像十哲那样出类拔萃。
所以,我还是忍不住呼唤了那个名字。
“——————————————章夫。”
“安几良,你没事吧!”
就像编得太扯的电视剧那样,在绝佳时机出现了。
一手拿着爱用的武器——伞。
再怎么说“那个”也太过份了。章夫,山崎章夫。
绝对不可以来的人。
这个现实的鬼牌。
内心某处却欣喜若狂的自己真是个大笨蛋。
“防盗监视器拍到你被带走,引起全校骚动,还好我总算赶上了。”
“什么赶上了!我不是说过,要是章夫来了,会发生大事吗!”
“喂,你们两个,给我闭嘴!”但我们无视犯人。
“没问题。事前三奇人已经采取避难措施,应该已经大致疏散完毕了。”
“就说了不是那个问题!”
“你现在不就正危险吗!再晚个五分钟,就不知道会怎样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话说你要怎么救我?”
“…………还没决定。”
来人啊,给我拿个马口铁脸盆过来。
“不用了,这样就好。章夫,绝对不许变成毅!”
“你们也差不多该给我闭嘴了。除了致人于死以外,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男子把枪口转向章夫。
要是章夫变成毅,那把枪就一定会射中。
“我、我照做就是了……”
章夫咬着嘴唇,举起双手。
对,这样就对了。
“既然都来了,自以为是正义使者的小哥啊,你就在那边慢慢欣赏好了。慢慢欣赏你认识的女生娇喘的样子!”
男子的右手伸进我的胸部,左手仍牢牢握住枪。
可恶,“啊啊……”之类该死的声音不受我控制,偏偏在章夫面前!
“安几良,我可以动手了吗!要是不痛扁那畜生一顿,我就咽不下这口气!”
“你怎么老是学不会教训!就说了要是你那么做会死!要修正命运的错误!啊呜!”
这次……手伸向裙子。要我咬舌自尽吗?不行,这样章夫会有罪恶感,我不会这么做。
我要忍耐。为了一条人命,为了章夫的性命,这不算什么吧?
“拜托你,让我动手,我看不下去了。”
章夫不耐烦地用伞敲地板。
“你就不要管我了,章夫根本没有力量保护学园!既不能弹开子弹、也没办法快速移动闪过子弹。这样不就只能乖乖别动吗!”
要知道我也在忍耐,所以章夫也要忍耐!
“诶,为什么你要这么保护我!〈当局〉的工作,就算身心都遭到蹂躏也还是非做不可吗?我现在气得一肚子火!我气自己到了这种地步,居然还是这么不中用,就只会杵着不动!诶,我绝对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的,就让我动手!”
我摇头。
“就让我运用天赐给我保护你的力量,保护你!”
“咦……?”
章夫刚刚说了什么?
总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
“就是说啊,这个力量是为了保护安几良才得到的力量不是吗!为了拯救差点被绑架的你,我变成了毅。这种时候不用更待何时!不用管我的性命!”
“咦?保护世界和平的崇高使命上哪去了!”
“不,老实说,我守护不了世界。就连能不能保护学园和平都是个疑问。”
章夫的眼神燃起了某种类似光的东西。
“但是,只要我豁出性命,至少能够拯救你!如果一生有一次要豁出性命的话,那就是现在这个时候!”
章夫从口袋取出眼镜盒。
里面当然装着眼镜。
拿出眼镜当然只有一种用途。
就是变成毅。
●身高长高五公分。
●运动神经一律提升。
●不知道为什么连伞都稍微强化。
“啊啊!笨蛋!要是变成毅就完了!”
“到时候再说了,我现在要上了,安几良!”
章夫带着一把伞就冲了过来。也不想想恐怖的铅弹会过来。看吧,敌人开枪了。不知道犯人是不是就连用左手都得心应手,子弹不偏不倚地对准了章夫的胸口。
啊啊,这样章夫就死了,死得彻底、不能重来、也不能回到过去。结束,久别了,再见。
没想到!
章夫闪过子弹!
男子再度开枪,但子弹还是穿过章夫的右边。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我搞不清楚状况,不过命运正以现在进行式逐渐错乱。
到底是什么跟以往的虚构不一样?
“啊~我好久没有为了安几良而变成毅了,都忘了好长一段时间。”
啊。
该不会——
虽然这个假设非常自我中心……
“虚构的山崎毅”忘记了“保护我”这个本来的目的。
所以才会被命运、被赋予他力量的某个人杀掉呢?
那么,要是想起那个目的,命运或许就会改变。
而且这里是现实,不跟荒唐的虚构落入相同的结局才自然。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但是,恼羞成怒的胡乱射击要射穿章夫的额头中央!
这个距离闪不过!
铿!伴随着清脆声响,子弹被弹开了。
被伞一挥就弹开了。
“变得相当硬呢……能强化到这种程度,这或许是第一次……”章夫自己也相当讶异,就更别说是我跟犯人。
不输给枪的伞,这应该算得上是最强防御力。
“可恶!你这个怪物!”
男子再取出了一把枪,从左右两边交叉射击。
这样光靠一把伞是无法完全抵御的!
“嘿嘿嘿,只要能中一发就是我赢了!”
子弹如雨般一齐袭向章夫。
但是章夫冷静地从我们的视野消失了,他并不是瞬间移动。
只是开了伞而已。
经“布”吸收了冲击的子弹,如水滴般纷纷掉落在地板上。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犯人大叫。我也这么认为。这种人——应该说这种伞根本打不赢。
“差不多该轮到我了吧。”
眼神凶恶的章夫从收起的伞后现身。
不对,我就不要再故意唱反调了——
这是毅,山崎毅。
普通的章夫不可能会这么强、这么帅。
世界第一平凡,该做的时候就会有所表现的英雄,山崎毅!
“我要上了。”毅踏出一步。
“咿!别过来!”射出的子弹飞往离谱的方向。
“别担心,就差几步了。”毅踏出一步。
“去死吧,快!”射出的子弹被大伞一挥弹开。

“我看差不多了呢。”毅踏出一步。
“救、救命啊!”男子扣下扳机的手枪没子弹了。
命运已经站在章夫那边。
“好,一、二——”
毅挥伞。
拥有世界第一恐怖破坏力的伞——
瞄准男子——
将最大限度的愤怒灌注于那一击。
“——三!”
伞直接击中男子的腹部,以棒球来说就是安打。男子的脚离开地面、身体腾空,应该说是被打飞。就像在狂风中飞舞的塑料袋那样,一点也感觉不到摩擦或空气阻力,飞到了房间白色的墙壁,命中,陷进去。“噗唔……”男子发出了难听的声音,瘫软沉默。连在最后撂狠话的余裕也没有。
换句话说,一言以蔽之就是这么回事——
这是山崎毅的完全胜利。
“——做得好!”
学园长从身后出现,吓得我心脏差点停止。
“哇!请不要这样毫无预警的登场!”
“设定就是这样,原谅吾。吾之前不是说过,要拯救山崎,就只能改变那家伙自己吗?之前在虚构时,不管再怎么改变周遭都没用。”
“对,您说过。”
“现在,那家伙改变了。他终于想起自己的力量是用来做什么的,这样命运应该就会步上正轨了。”
这么说来,章夫会得救果然是因为……
“安几良。”
一个声音从背后叫我,是正义的英雄山崎毅。牌子颇微妙的无度数眼镜、比章夫高五公分的身高、没有青春痘的光滑脸颊、柔软滑顺的头发与睛风洗发精的怡人香味、打倒坏人的最强洋伞。
“怎样?”
我当然知道他想跟我说什么。
这是告白,如果猜错的话,要我穿内衣上学一年也行。
他都已经为我做到这个地步了,回报他也是应该的吧。
“安几良……”
“毅,我并不——”
“……毅的力量用过头了,到极限了。”
“嗄咦?”
毅就这样在我面前应声倒下,同时发出了听起来格外健康的鼾声。
这种时候就只能笑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啊,对不起,刚刚穿内衣上学那件事,请当我没说过。
最后,梦想成为诗人的少女为各位带来一首诗。
和平之歌
和平之歌不唱第二次
因为,所有的和平之歌
都是因为不和平而唱
一边祈祷不再听到歌声
最后就唱这么一次吧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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