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桜ヒロロ]反派千金賽希莉亞‧西爾維為了活下去決定女扮男裝 02[台/繁]

  假如飽含了這個世間的所有仇恨辛酸,一定會化為這種形式吧。

  男子看著自己鏡中的表情,內心這麼想著。

  照亮昏暗房間的僅有銀白月光。索然無味的室內風景毫無生活感,男子獨自一人面對著鏡子。

  他並沒有高漲的憤怒,也沒有淒楚蜿蜒的悲哀。

  就只有彷彿無法呼吸的憎恨,盈滿胸膛。

  「要是沒有她就好了。如果沒有神子這種玩意就好了……」

  不管是「神子」還是「神子候選人」,全都是他投以憎恨的對象。他是真心希望那些女人全部都從世上消失。

  他朝著鏡中的自己說:

  「不如,我親手殺了她們吧。」

  「不行。」

  冷靜的自我在心中這麼回答。

  內心知道不可以這樣做。任何人都知道不可以殺人,殺人是不對的。連小孩子都知道。可是──……

  「不那樣做的話,那些傢伙永遠不會贖罪!那些搞亂我人生的傢伙──」

  會一輩子在國家的庇護下,逍遙自在地過活。

  「怎能允許那種事發生呢!!」

  頓時,腦子裡響起了某個東西斷掉的聲音。

  「沒錯。所以說,必須殺了她們!!」

  說出口後,這種想法變得更加強烈。

  「就是這樣。我不動手,就不會有人加害她們。沒錯、沒錯──!」

  男子揮拳擊向鏡子。在鏡面裂開的聲響下,拳頭染成鮮紅。

  看著滴血的拳頭,男子嘴角上揚。

  「沒錯。殺掉她們。」

  呼吸在久違的昂揚感之中變得急促。

  「殺了她們!殺了她們!殺了她們!」

  下定決心後,便為至今從未付諸行動一事感到不可思議。

  明明有這麼好的方法,為什麼自己卻一直躊躇不前呢?

  「啊~要怎樣殺掉她們呢?」

  恍惚地瞇起眼睛,男子凝望著血流不止的拳頭。

  弗魯埃爾學院有一位「王子大人」。

  文武雙全、眉清目秀、勇猛果敢,氣宇軒昂。

  他走過的地方,就會冒出新芽。

  他只要微笑,就算在暴風雨中太陽也會露臉。

  他只要低聲甜言蜜語,任何人都會融化。

  他所碰到的人,據說會感受到無法言喻的至高喜悅。

  學院的學生,特別是在女同學之間,都將被他叫住視為最幸運的事。

  而今天,又出現了一名幸運者……

  「哈囉,妳掉了東西。」

  聽到縈繞耳際的聲音而回過頭,結果映入眼簾的是連美之女神•阿弗柔黛蒂都自嘆不如的美麗男子。

  「啊、賽希爾大人!」

  女同學大吃一驚,紅了臉頰、眼眸溼潤。

  他讓女同學握住掉落手帕的動作,簡直就像用雙手包住對方的雙手。

  「謝謝──!!」

  「小心喔。因為可不能用髒掉的手帕擦妳的眼淚。」

  他用大拇指親撫對方臉頰,拭去積在眼角的淚水。

  剎那間,四面八方傳來尖叫聲,女同學當場握著手帕暈倒。

  「王子大人」名叫賽希爾•亞多米那。

  他其實是女兒身,只是所有女學生都不知道。

  「最近,妳越來越有『王子大人』樣了呢。」

  在沒有其他人的玻璃溫室裡,吉爾伯特這麼說。坐在他身旁把午餐三明治放進嘴裡的,正是「王子大人」。

  「咦?有嗎?」

  「關於那件事,要我說的話我覺得隨便處理一下就行了。做得太超過的話之後一定會很傷腦筋。首先,不想引人注目所以才假扮男生,結果所作所為卻搶眼至極?這不是很蠢嗎?」

  「嗚……」

  吉爾伯特講得辛辣,他,或者說她不禁按住胸口。

  她真正的名字是賽希莉亞•西爾維,是西爾維公爵的獨生女。原本是現代日本人,後來投胎到了酷似少女遊戲〈弗魯埃爾學院的神子姬3〉的這個世界裡,也就是所謂的轉生者。

  這個國家裡有個被稱為「神子」的女性,保護眾人不受「瘴氣」所害。當神子的力量減弱時,就會舉辦「選定之儀」來決定下一任的神子。〈弗魯埃爾學院的神子姬3〉就是以「選定之儀」為背景,讓玩家享受跟保護神子候選人的騎士談戀愛的遊戲。

  遊戲中的賽希莉亞是女主角的情敵,其地位一般俗稱反派千金。而且在設定上還是不管走哪條路線都一定會死的角色。為了改變這樣的命運,她才女扮男裝,化身為賽希爾這個人。

  現在是剛結束與家庭訪問有關的定期測驗,在等結果出爐的短暫休憩時間。

  「所以,接下來要怎麼做?方針不變繼續撮合琳恩跟騎士嗎?」

  「唔嗯~這個嘛……」

  唯一的協助者這樣問,令賽西莉亞皺起眉頭。

  琳恩是〈弗魯埃爾學院的神子姬3〉的女主角。不過不知什麼原因,她也是轉生者。叫人吃驚的是,其實她是賽希莉亞的前世「神崎日陽乃」的摯友「如月一華」。

  而且她拒絕成為神子。因為她說:

  「要是我當上神子,就不能跟修伊繼續當情侶了!我不要那樣!絕對不要!」

  就是這樣。確實,如果當上神子,琳恩就不能跟修伊在一起。因為修伊不是騎士。

  (可是,難道沒有什麼方法嗎……)

  雖然很想支持朋友的戀情,但自己的性命也很重要。

  而且琳恩還把傑伊德給自己的寶具退還給他。照這樣下去,擁有吉爾伯特寶具的賽希莉亞必然會被選為神子。如此一來,她將會在前往教會受洗的路上,遇到盜賊襲擊而死。而且跟遊戲不一樣,她現在是女扮男裝,所以完全不知道會如何走向壞結局。

  「賽希莉亞就算成為神子也不會怎樣的啦!不會死,妳不會死的!……大概吧!」

  從上輩子就很樂天派的好友這麼說。

  賽希莉亞忍不住苦笑,結果吉爾伯特一臉擔心地看過來。

  「怎麼了?」

  「這個嘛……」

  不知道該如何說明。琳恩是轉生者,而且還是自己前世的朋友。自己尊重她的意願所以選擇保密,當然這些事也就不能跟吉爾伯特說。其實可以的話是很想坦白的,但因為當事人要求不可以透漏所以沒辦法。

  於是她只好含糊其詞。

  「要讓琳恩成為神子,似乎會有點困難……」

  「會嗎?」

  「嗯,畢竟你看嘛,不覺得她跟修伊感覺很不錯嗎?所以說,她似乎沒有要跟其他人談戀愛!」

  「那怎麼辦?」

  「唔嗯……」

  怎麼辦?這是自己最直接的想法。即便絞盡腦汁想要擠出好方案,但本來就沒啥內容的腦袋根本想不到什麼。

  「要不然,找找看第三個人如何?」

  沉默半晌後,吉爾伯特這麼說。賽希莉亞盯著他,眨眨眼。

  「就是第三個神子候選人。反正只要姊姊沒有當上神子就好了吧?這樣的話,就把可能還活著的神子候選人找出來推上台吧?那樣事情不就能圓滿解決了?」

  「就是這個!」

  賽希莉亞忍不住指向吉爾伯特。

  自己所認知的〈弗魯埃爾學院的神子姬3〉,跟這個世界有多處不同。從身旁的義弟和奧斯卡的個性,到每個角色的關係甚至觸發事件的方法,都有諸多分歧。

  在這當中,無法解釋的差異處有兩個。

  一個是專殺神子候選人、被稱為Killer的殺人犯沒有出現。

  另一個則是有杜鵑花印記、第三名神子候選人沒有死亡。

  在遊戲中,第三名神子候選人會在序章階段,故事尚未開始之前就被Killer殺死。可是現實中卻沒有聽說有著神子印記的人被殺害,報紙上也沒有刊登這麼聳動的消息。

  基於以上兩點,兩人研判有著杜鵑花印記的神子候選人應該還活著。

  「明明是候選人卻不出頭,可能是有什麼內情。找找看也沒損失吧?」

  「對耶!吉爾好厲害!真聰明!!」

  露出燦爛笑容的賽希莉亞抱住他。

  「果然值得擁有的,還是聰明的義弟啊!」

  「哦~好啦好啦。」

  吉爾伯特回應得超沒幹勁。這樣的態度,讓義姊歪頭不解。

  「奇怪?吉爾,你不討厭我抱著你囉?該不會是叛逆期結束了?」

  「一開始就沒有叛逆期吧。」

  「咦,是這樣嗎?我還以為一定是青春期特有的害臊之類的耶!」

  「或許是青春期特有的東西,但不是姊姊以為的那種感情啦。」

  「唔嗯~我不懂!」

  「……也是啦。」

  他嘆氣的表情,令人感覺有些許哀愁。

  「因為我決定,把這些當成好處了。」

  「好處?」

  「姊姊絕對不會對殿下做出這種事吧?」

  「是沒錯,但為什麼這時會提到奧斯卡?」

  「為什麼呢~」

  這次他看來有點開心。最近,吉爾伯特有點讓人不解他在想什麼。頂多知道他的表情和行為出現了些許從容。賽希莉亞把這樣的變化解釋為「轉大人了」。雖然以前他就很成熟,但走到這地步感覺放開了自己的手,總覺得有點寂寞。

  「算了,就是很多心結都處理掉啦。」

  雖然不懂,但身為姊姊的她只能點頭。

  (那麼,該找哪裡好呢……)

  當天放學後,賽希莉亞走在學院內。

  弗魯埃爾學院腹地遼闊,由於也兼具了現代大學的職務,因此念研究所或有研究課程的學生,會前往其他棟建築物上課。由於也有在研究藥品等,所以也有各種醫療機構,自己也不曾徹底逛遍整個學院。

  (另外還有初等部和中等部,那邊的算是逛過了,不過就算這樣還是太大了……)

  初等部和中等部的設施又跟這裡不同。不過,由於那邊平等接納平民和貴族入學,所以一般貴族在念完中等部之前,都會請家庭教師來提升學力,然後從高等部開始進入學院就讀。

  弗魯埃爾學院為五年制,第一年到第三年是學術涵養課程,後兩年有分出研究課程。絕大多數的學都會在念完學術涵養課程後就畢業,不過想要走專門研究的人就可以去念研究課程。甚至念完想繼續精進研究的人,可以選擇研究者這條路。據說學院的師生中也有人是一邊上學一邊做研究。

  (這麼說來,莫德雷德老師的路線跟這些有關呢~)

  保健室醫生莫德雷德,其實是在研究「瘴氣」的研究者。神子候選人女主角,會在他的請託下協助其研究……

  (結果莫德雷德老師的路線,結局是會怎樣啊?)

  賽希莉亞的前世日陽乃沒有攻略莫德雷德。正確來說,是在攻略途中就死了。雖然有進入戀愛路線,但之後就遭遇火災。

  (要說遺憾的話是挺遺憾的。故事劇情是怎樣咧……)

  他的路線在網路討論中,也得到了有趣的評價。

  另外,跟莫德雷德不同,因為其他原因,自己沒有攻略雙胞胎艾因和茲威。理由在於生理無法接受那兩人。總的來說,就是覺得有點噁心。

  (這麼一想,不知道的情報也太多了。)

  因為過程都走相同路線,所以可以確切掌握每個角色的個性,也都清楚個人檔案。不過沒有攻略過關的角色,其戀愛事件和之後預定會出現的真結局內容,都無從知曉。

  (因為事先封鎖了社群網站免得看到感想或劇情討論。早知道會這樣子,就算會被雷被破梗都應該要先看過的。)

  這點琳恩似乎也一樣,她攻略的就只有奧斯卡和但丁。而且為了修伊,他攻略但丁路線的次數直達三位數,很有她的風格。所以在第一次見到賽希爾的時候,她也只是想說「雖然角色清單沒有這個人,但八成是會出現在其他角色路線中的配角吧」。

  (唉~不用玩也知道的事,就只有賽希莉亞不管走哪條路線都會死而已……)

  畢竟,賽希莉亞是被官方公開認證「不管哪條路線都絕對會死」的角色。連經常使用的攻略部落格也都用紅字寫了相同的句子,所以根本用不著懷疑。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突然被叫住,賽希莉亞抬頭,原來是莫德雷德。

  「這裡是研究大樓的區域吧?有什麼事?」

  「啊,沒事。我在找東西……」

  「找東西?」

  莫德雷德一臉詫異。沒事幹的學生放學後在這種地方徘徊張望,也難怪他會這樣。畢竟研究大樓有在進行國家的重要研究。

  「請問,您在這裡做什麼?」

  為了岔開話題,賽希莉亞笑著反問。

  「我嗎?我剛好要去探病……」

  「探病?」

  「是的。其實,我妹妹在那邊住院。」

  說完他指向學院裡頭的醫院。那是可以接納重病患者、國內數一數二的大型醫院。

  (莫德雷德醫生有妹妹……)

  是不知道的情報。不管是他有妹妹,而且妹妹正在住院,這些全都沒在遊戲中出現過。至少,日陽乃玩過的劇情中,不曾碰觸過這些資訊。

  「住院啊。令妹生病了嗎?」

  「不,不能說是生病。就只是頭被打了一下。」

  「頭被打到?」

  賽希莉亞問,對方表情依舊柔和,只是視線微微下垂。

  「其實不久前,她被某人攻擊。」

  「咦!?」

  「多虧了有人發現她,才得以保住一命。不過因為當時受的傷,所以現在仍在住院中。犯人也還沒抓到,救了我妹的人供稱看到有人逃跑,那個人八成就是犯人吧……」

  「就是這個──!」

  似曾耳聞的事。為了確認腦中浮現的可能性,賽希莉亞開口。

  「該不會,令妹是這所學院的學生?」

  「嗯,是喔。我跟妹妹年齡相差很大,所以她剛好小你們一屆。」

  「是什麼時候住院的?」

  「從三月開始,住了已經快三、四個月了吧。」

  「三月!?」

  「怎麼了嗎?」

  賽希莉亞睜大眼睛。

  (跟遊戲裡頭的杜鵑花神子死去的月份相同!?那果然──)

  為什麼沒有杜鵑花印記的神子候補死去的情報?既然沒死,為什麼沒有在選定之儀時報上姓名?假如那個神子候補是莫德雷德的妹妹的話,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她被Killer攻擊,但只是受傷沒死!?)

  賽希莉亞突然逼近莫德雷德。

  「那個!令妹是否──」

  說到這裡話語就打住了。現在的自己是男性,如果是原本的女生裝扮就算了,但身為男性的賽希爾探問「令妹是否身上有印記」的話就太可疑,甚至會被當成性騷擾吧。

  「是否怎樣?」

  「是否、是否、是否喜歡!海豹!她喜歡海豹嗎?」

  「嗄?喜歡海豹?」

  這次莫德雷德明顯露出困惑的表情。這也難怪,因為搞不懂對方問這話的意思。

  「不知道耶,我沒問過她……這又怎麼了嗎?」

  「沒!因為我喜歡海豹,想說跟令妹是否……趣味相投。」

  這轉折太過牽強。想當然的,自己並沒有特別喜歡也沒討厭海豹。

  做哥哥的有點訝異,不過此時報時鐘聲響起提醒他探病的事。於是他仰望紅色夕陽,再度邁開止住的步伐。

  「那就先告辭了。你也快點回宿舍比較好喔。」

  「啊,好的……」

  賽希莉亞苦笑,目送莫德雷德離去。

  隔天,因為吉爾伯特有事,所以比平常早到學校的賽希莉亞,在教室發呆度過上課之前的時間。教室裡頭還沒有人來,所以很安靜。她腦中回憶著昨天與莫德雷德的對話。

  「其實不久前,她被某人攻擊。」

  「我跟妹妹年齡相差很大,所以她剛好小你們一屆。」

  「從三月開始,住了已經快三、四個月了吧。」

  時間和條件都吻合。

  他的妹妹,說不定真的是神子候補。他的個人檔案裡頭沒有寫到妹妹的事,可能是製作組想要給玩家一個震撼吧。這在少女遊戲中很常見。所以在他的路線中,故事劇情一定跟妹妹有關。「妹妹被殺而對Killer滿懷忿恨的莫德雷德,為了報仇而勇猛奮鬥。」假如故事是這樣的話還算有趣。

  不過以現實層面來看,絕對不會是歡樂的故事……

  (不管是哪一種,想要確認就只能直接面對面問清楚……)

  但對賽希莉亞來說,這太困難了。

  首先自己跟莫德雷德的妹妹素不相識,而且對她來說「賽希爾」是異性。突然有陌生男子說想來探望,不久前才被人攻擊的她肯定會警戒提防吧。說不定做哥哥的根本不允許。

  (恢復成賽希莉亞的話就是同性別,對方的警戒心有可能會變弱,但……)

  那樣做又會衍生出其他問題。只要情況沒有非常緊急,自己並不打算在學院裡打扮成賽希莉亞。

  (怎麼辦好咧……)

  「妳在煩惱什麼?」

  「啊……琳恩!」

  剛進教室的她把書包放在桌上,問。口氣很平常是因為沒有其他人。

  「妳今天很早到呢。」

  「因為吉爾被老師叫去。好像是跟家裡的事有關……」

  「呼嗯~」琳恩對那似乎毫無興致,直接坐到她前面的座位上。

  「不提那個,妳剛剛在煩惱什麼?」

  「妳知道我在煩惱?」

  「不要小看上輩子的朋友喔!」

  琳恩拍胸脯的動作根本就是一華本人,賽希莉亞忍不住笑出來。

  就這樣,跟她談到昨天的事以及第三名神子候補。講完後,琳恩邊摸下巴邊低語。

  「原來如此。這樣確實很可疑。」

  「莫德雷德醫生的妹妹是第三名神子候選人,妳覺得有可能嗎?」

  「怎麼會不可能?『親人被敵人殺害的攻略角色』,可是少女遊戲固定會有的班底耶!」

  「這樣啊!」

  要是吉爾伯特在這邊的話,八成會皺起眉頭說:「什麼,原來少女遊戲是那麼恐怖的遊戲……」

  「可是,就算想去確認,卻想不出好方法……」

  「只要說是去探病不就行了嗎!」

  琳恩直爽地說,賽希莉亞邊嘆氣邊趴倒在桌上。

  「說的可簡單。我現在是男生喔?突然有陌生男子跑來探病,醫生的妹妹肯定會害怕吧?而且她還是因為遇襲所以才住院喔?就算我去也一定會被提防,根本沒法聊什麼……」

  「什麼啊。學院的『王子大人』未免太丟人了。這時候就該讓她拜倒在妳的西裝褲下,才叫做『王子大人』!」

  「在她的醫生哥哥面前?」

  「哎呀~這方面就要做好豁出性命的覺悟。」

  「才不要咧!我才不要因為這種事就豁出性命!!」

  賽希莉亞激動得淚眼汪汪。假如醫生是真性情妹控的話怎麼辦?

  「那不然,我跟妳一起去吧?」

  「欸?」

  「有女同學一塊的話就不奇怪了吧?而且還是妹妹的朋友的話,就更不要緊了!反正莫德雷德醫生,也不可能完全掌握妹妹的交友關係吧!」

  確實,用「陪女同學」這種形式的話,就算賽希爾在場也就不奇怪,也不會讓對方抱持著無謂的警戒心。

  「妳要幫我?」

  「當然。我們是上輩子打下的交情嘛。」

  「一華……」

  忍不住感動到語調放慢。因為沒想到她會出手相助。說難聽的,她只做對自己有利的事。即便好友賽希莉亞傷透腦筋,但只要不到危險關頭,一般來說她是不會有所行動的。

  琳恩以手玩弄自己的粉紅色頭髮。

  「現在是琳恩啦……不過,相對的……」

  「咦?」

  聲音在討厭的預感中僵硬。

  琳恩不知從哪掏出了素描本,微笑著說。

  「也讓我幫忙吧?」

  那笑容燦爛無比。

  見狀,賽希莉亞僵直了一下子,然後面露陰鬱地搖頭。

  「不,那樣的話就算了……」

  「咦咦!?等、等一下!」

  「琳恩妳也知道吧!之前我才因為做了那件事而被吉爾罵!我不想再來一次姐弟吵架了!」

  以前,賽希莉亞曾以「探問吉爾伯特的煩惱」為條件,幫她充實素描本的內容。當時連奧斯卡都被捲入,被迫做出相當丟人現眼的舉動。而且還不巧被吉爾伯特撞見,最後發展成前所未有的大吵架。

  琳恩拼命搖晃賽希莉亞的身體。

  「有什麼不好!就別管那個打翻醋桶、不把義姊當姊姊的腹黑弟弟了!」

  「哪有可能啊!而且惹吉爾生氣很可怕耶!」

  「朋友跟義弟哪個重要!」

  「一華的話,拿我跟同人誌來比,會選同人誌吧!?」

  「這不是當然的嗎!」

  「講得這麼理所當然!哪有可能請這種人幫忙啊!」

  「講這什麼話!」

  琳恩氣到鼓起腮幫子的模樣十分可愛。賽希莉亞真的覺得很可愛,可是她的要求太邪惡了。琳恩鬧了一陣子後,把素描本用力敲在桌上。

  「好,我知道了!這次就一個人吧!」

  「一個人?」

  「沒錯,一個人就好!不畫糾纏在一起的畫!他氣的是妳跟奧斯卡有肢體接觸吧?一個人的話他就不會生氣了吧?」

  「確實,這倒是……」

  「那就決定了!我會幫忙!相對的,妳一個人的時候就要聽我的!」

  搞不清楚到底是誰拜託誰了。

  「哎,如果是這樣的話……」

  「講好囉!約好囉!」

  「哦、嗯……」

  假如是一個人當繪圖模特兒的話,應該就不會被罵了吧。吉爾有可能會一臉厭棄,但至少這樣就能解決。

  「那麼,就先去探病吧!我去問問看莫德雷德醫生。先約明天怎樣?」

  「啊、好!」

  明天剛好學院也放假。

  賽希莉亞點頭的同時,教室門也剛好打開,其他學生走了進來。

  「是說,為什麼人數變這麼多?」

  隔天,站在跟琳恩說好碰頭的宿舍前,賽希莉亞這麼低語。因為眼前有琳恩、奧斯卡、吉爾伯特、傑伊德、修伊共五人,加上自己的話探病的人數高達六人。

  「修伊大人和傑伊德是我邀請的。奧斯卡大人和吉爾伯特大人,則是碰巧在那邊遇到的……」

  琳恩露出在其他人面前會有的端莊微笑。雖然賽希莉亞人前人後也會一個樣,但她大致上把自己隱藏得很好,所以讓人有點佩服。

  「就算如此,不會太多人嗎?」

  「沒事的。醫生有許可。還說多一點人妹妹也會很高興吧……」

  「那就好……」

  這麼多人一起擠進病房實在是有點不安,不過既然莫德雷德許可的話,那應該就沒問題了。賽希莉亞輕撫胸膛鬆一口氣時,奧斯卡靠了過來。

  「抱歉。好像妨礙到你們了。」

  「沒那回事!我才要說抱歉,表達方式不對。」

  賽希莉亞低頭認錯,但對方搖頭。

  「不。你會擔心也是在所難免。我們只是想說平常都受到醫生的關照,所以才想趁此機會跟醫生的妹妹打聲招呼。」

  他一臉嚴肅地說。

  這種遵守世事道義的態度,是這個世界的奧斯卡才有的。遊戲中的他本來是個不想跟任何人扯上關係的人。至少除了女主角琳恩和好友但丁之外,他不曾去關心過誰。

  「是說,好久不見了奧斯卡!最近都不太來學校呢?」

  「是啊,處理海瑪特那件事的後續。」

  海瑪特那件事,指的就是賽希莉亞被綁架的事件。

  聞言,她面帶歉意地抓抓臉。

  「這樣啊。不好意思,因為我害得你那麼忙。」

  「不,不是你的錯──」

  「不過,因為最近都沒見到面,所以不管是碰巧還是什麼原因,能見到面就很開心!」

  賽希莉亞老實地吐露心情,結果對方的臉頰微微紅潤。

  「……這樣啊。」

  「嗯!」

  奧斯卡表情放鬆,手伸向賽希莉亞的頭,但在碰到之前卻被吉爾伯特制止。他一把抓住奧斯卡的手腕,露出陰沉的笑容。

  「哇~我也很高興能見到殿下。」

  「……我跟你時常碰面吧?」

  奧斯卡繃起臉,吉爾伯特也收起笑容。

  「我想跟殿下每天見面囉。」

  「你的話跟表情兜不起來吧!」

  「咦?莫非殿下希望我滿臉笑容、講話溫柔可親?」

  「住口!別刺激我的想像力!噁心死了!!」

  「請放心。我也是光想像就感到不舒服至極。」

  吉爾伯特還是抓著他的手,手掩嘴角表示不舒服。奧斯卡見狀面頰抽搐。

  賽希莉亞在不遠處看著他們。

  「他們兩個還是老樣子,感情很好呢。」

  「有嗎?」

  剛好站在隔壁的修伊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他旁邊的琳恩和傑伊德也面露苦笑。

  「好了各位!不要吵吵鬧鬧,要出發囉!莫德雷德醫生在等我們!」

  在琳恩的號令下,一行人出發前往醫院。

  「哦~來的人可真多。」

  莫德雷德就等在醫院前,表情柔和地迎接六人。

  身為一行人代表的琳恩,朝他踏出一步。

  「莫德雷德醫生,今天非常感謝您撥空。也要跟您道歉。在賽希爾大人告知之前,我竟然都不知道艾蜜莉住院了,所以才會這麼慢才來探望。」

  神情悲傷的琳恩垂下眼簾。看樣子,莫德雷德的妹妹名叫「艾蜜莉」。雖然不清楚她怎麼調查到的,但她肯定有相當不錯的偵查能力。

  她的設定似乎是「琳恩聽到賽希爾提起,才知道好一陣子沒見到面的朋友住院了」。如此一來就算賽希爾在場也不會不自然。

  「沒關係啦,你們肯來就很有意義了。艾蜜莉一定也會很高興。」

  就這樣,莫德雷德邁開步伐帶路,帶領一行人前往病房。

  走在最尾端的賽希莉亞跟琳恩互咬耳朵。

  「那個,妳跟艾蜜莉小姐是朋友,是騙人的吧?」

  「對啊。」

  「這樣沒問題嗎!?突然有不認識的人進入病房,艾蜜莉小姐會嚇一跳吧?不認識的事不就馬上曝光嗎?」

  「這點用不著擔心!只要在對方開口前說:『啊!真的好久不見了!還記得我嗎?我是琳恩啊!多年不見了!』大部分的人聽到就會連忙回答『……嗯』。」

  「還是一樣交際能力很強啊……」

  「唔呼呼,謝謝稱讚。」

  走了一陣子後,莫德雷德停在某間病房前。

  「就是這間。」

  說完,他打開病房門。裡面只有一張病床,看樣子是單人病房。

  「就在那裡。」

  在催促下,一行人踏進房內,走近病床。

  艾蜜莉就躺在床上,渾然不知有這麼多人來探望。她的眼皮依然闔上,絲毫不見睜開的跡象。

  「艾蜜莉小姐好像睡著了。」

  「是不是之後再來探病比較好呢?」

  傑伊德說,修伊接話。莫德雷德幫妹妹蓋好棉被,同時悲傷地往下看。

  「再等也不會醒來的。」

  「咦?」

  「艾蜜莉自那天開始,就一直昏迷不醒。」

  這話讓在場的人都屏息。

  「意思是……」

  「身體是康復了,腦部也沒有異狀。只是就一直昏睡沒有醒來。」

  莫德雷德慈愛地撫摸妹妹額頭。

  「被人攻擊的事,一定讓她很害怕吧。她有時會像做惡夢一樣呻吟。可是,眼睛就是不曾張開過。」

  視線移開妹妹,傷心皺眉的哥哥微笑道。

  「我也很想快點看到她醒來的樣子。」

  莫德雷德泫然欲泣的表情,讓眾人說不出話來。

  「調查醫生的妹妹之時,我偶然知道莫德雷德醫生的雙親很早就過世了,所以他的家人只剩下艾蜜莉小姐。」

  在離開醫院的回程路上,琳恩這麼說。並肩而行的兩人在隊伍最後方,稍稍遠離其他人。

  「這樣啊。」

  「所以說還蠻驚訝的。因為有聽說他很溺愛妹妹。」

  聽了這番話,賽希莉亞忍不住回想起送大家離開的莫德雷德身影。

  「抱歉,用這種形式見客。不過可以的話,還請再來探望。可能是心理作用,但我覺得她今天似乎很開心。」

  這麼說的他,表情就跟平常一樣沉穩。但正因為一如往常,反而使人於心不忍。

  「就算艾蜜莉小姐是神子候選人,把事情扔給現在的她根本沒道理。」

  「……就是說啊。」

  老實說,現在不是講這種話的時候。假如她平安清醒的話那或許事情會有所進展,可是以現在的狀態來說,根本不可能去考慮那種事。不過莫德雷德悲傷地低垂眼簾的模樣,占據腦海不肯離去。

  這時,一行人和一名女性擦身而過。對方戴著鏡框很大的厚重眼鏡,頭髮捲曲。身穿白袍的她正走向大家離開的醫院。

  (啊咧?)

  「怎麼了?」

  看到賽希莉亞停下腳步回頭看,琳恩也跟著停下來。

  「沒事,總覺得……」

  (好像在哪看過她……)

  不過卻想不起來。可能是玩遊戲的時候看過吧,但卻不知道是在哪裡、誰的路線中看過。

  (可是莫名的……)

  讓人在意。

  「沒事吧?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啊。沒有,沒事。好像是我想太多了!」

  琳恩問,賽希莉亞搖頭,重新邁步。到這邊還是沒有浮現清晰記憶。雖然看過但一定只是個配角,所以不記得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抱歉,走吧。」

  賽希莉亞小跑步起來,好追上前面的同伴。

  去探完病的三天後,賽希莉亞身體貼在空教室的牆壁上。面前是露出詭異笑容的琳恩,手上還拿著素描本。

  沒錯,今天就是講好要當小說插畫模特兒的日子。為了這一天,還找了吉爾伯特討論。「哦,如果是只畫妳一個人的話,那就沒什麼好說的……」所以算是得到了許可。

  不過,問題在於打扮。

  「為、為什麼要穿這樣……」

  為了遮住身體而抱住身體。現在穿的不是平常的制服,而是紅色緞面布料搭配金色鳳凰刺繡,立領加上鮮艷的花鈕釦,裙子開衩到大腿,腳上套著紅色高跟鞋。

  沒錯,也就是所謂的旗袍。

  「呵呵呵,高興吧。是我這三天熬夜趕工做出來的。好啦,站在那邊,賽希爾!」

  琳恩發號施令,但賽希莉亞搖頭。

  「沒辦法!這什麼Cosplay!太、太丟臉了!」

  「說什麼啊,明明平常都在穿男裝!而且我們約好只畫妳一個人的話,妳就會乖乖聽話的吧?」

  「是、是沒錯,可是不是這種的!而且還是讓賽希爾穿這樣!假如是女裝模特兒的話,我馬上就卸妝……」

  並不單單是因為穿旗袍而害羞。以男生的樣貌穿上女生版的旗袍,本身就是一件羞恥的事。與其這樣還不如以賽希莉亞的身分來穿旗袍。

  「說那什麼蠢話!」

  就在她準備脫去衣服恢復女兒身後,琳恩卻嚴肅制止她並瞪大為了今天而熬夜到布滿血絲的雙眼,看起來格外恐怖。

  「這種東西,女人穿的話就沒意思了!就是要男生羞答答地穿著才好呀!」

  「變、變態!」

  「沒錯!那又怎樣!?」

  琳恩直接承認的態度,颯爽到令人耳目一新。

  琳恩往後拉開距離,用手指比出框框把害羞的賽希莉亞框住。

  「呵呵呵呵……好啦,要讓妳擺出怎樣的姿勢好呢~」

  「噫噫!」

  被打量的感覺讓人不寒而慄,賽希莉亞眼角不禁泛出淚珠。

  「好了,賽希爾。全國女性都在等妳的羞恥模樣喔!」

  「全、國?」

  「傑伊德買了印刷公司,這妳是知道的吧?所以說,最近我有意在國內銷售本本!」

  老早之前就覺得大事不妙,但她真的朝奇怪的方向在前進。傑伊德也從「創作同伴」莫名其妙升級成了「商業夥伴」。

  「送給什麼都不懂的姑娘家第一集是女裝物,感覺可能有點太刻意追求奇人異事,所以使用插畫就一定可以出書第二集甚至第三集。放一百二十個心!我會做出完美作品的!」

  「才、才不要!!」

  「妳的犧牲絕對不會白費!」

  「我根本就不想犧牲!!」

  快哭出來的賽希莉亞拼命搖頭。這樣下去自己的這副模樣將會公諸於世,光想就感到膽寒。

  「來。歡喜吧,賽希爾!一鼓作氣地向全國出道吧!」

  單手拿著素描本的琳恩靠過來,嚇得她喉嚨發出慘叫。

  「抱、抱歉!真的沒辦法──!!」

  「啊、等一下!!」

  賽希莉亞穿著旗袍就直接逃跑了,琳恩雖然馬上追過來,但鍛鍊了十二年的腳力,不是熬夜多日的她可以戰勝的。

  所幸走廊上沒人,賽希莉亞得以平安丟下琳恩,但是……

  (怎麼辦?沒有制服可以換……)

  情急之下逃出來,所以沒拿到制服。對於全國出道自己敬謝不敏,但也不想在校內被其他人看見這身打扮。特別是那些對賽希爾熱情如火的女同學,看到的話絕對不會輕易放過的。

  (可是要是回去拿,就會碰到琳恩……)

  制服應該還放在先前的教室裡。去拿制服的行為,就等同無腦深入敵陣。

  眼下最大的敵人,是好友琳恩。

  (「好友」明明是「最好的朋友」的意思……)

  苦笑湧出。儘管明白琳恩個性激進,但沒想到到達這種地步。即便如此賽希莉亞也無法討厭她,這也是琳恩有趣的地方……

  (總而言之,不能繼續這樣。)

  可能因為這一整排房間都是資料室和空教室,儘管還在午休時間,放眼望去都沒看到人。不過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人經過,所以要盡快找到可以代替制服的衣物,或是擬定取回制服的方法。

  (怎麼辦……)

  「喂。」

  正在思考時,背後突然有人叫自己,嚇得賽希莉亞挺直背脊。

  「可疑的傢伙,還穿著外國的服裝。你從哪來的?」

  賽希莉亞在語帶斥責的聲音中回過頭,就跟奧斯卡四目交接。頓時,對方瞪大眼珠。

  「你在這種地方幹嘛!?而且還打扮成那樣……」

  「這是有很深的隱情……」

  賽希莉亞隱藏身子,瞥過視線。

  這樣的服裝很罕見吧,奧斯卡的視線在她身上從上往下看了一遍,實在是丟臉到家。

  不過幸好是他,若是不認識的女同學發現自己,那現在大概心臟已經停止運作。

  「賽希爾大人!請別躲了快點出來!」

  此時遠處傳來呼喚,賽希莉亞聽到,身體忍不住一震。因為不知道有誰會聽到所以她聲音柔和,音調獨特得好似貓在叫。

  「是琳恩!不妙!」

  「啊、喂!」

  賽希莉亞立刻抓住奧斯卡的手,然後一起衝進最近的空教室裡頭並上鎖,然後壓低身子免得被人從窗外看見。

  「賽希爾大人~」

  琳恩走進他們方才待著的走廊。為了不要被發現,於是賽希莉亞把身子壓得更低。

  (好、好可怕……)

  從來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這麼害怕好友的呼喚。

  「……喂。」

  「噓!」

  奧斯卡不滿出聲,賽希莉亞伸指按在嘴巴上制止他,於是他只能小聲呻吟。就這樣壓抑存在感好度過危機,甚至沒有意識到在耳邊劇烈跳動的心跳。

  過了一陣子,感覺琳恩離開後,賽希莉亞才虛脫放鬆。

  「呼哈啊……」

  「……賽希爾。」

  「啊、抱歉?」

  「夠了,快點起來……」

  被他這樣一講,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姿勢。

  她整個人騎在奧斯卡身上。不但壓住他,身體還貼緊緊,頭還靠在他胸膛上。方才按住他嘴巴的手被拉開後,從頭紅到脖子的他往下看自己。

  「拜託了。」

  聲音聽起來很痛苦,賽希莉亞也立刻紅了臉頰。

  「是琳恩!不妙!」

  「啊、喂!」

  奧斯卡的手腕突然被抓住,整個人就被拖進教室裡。由於事出突然所以身體失去平衡,導致一屁股坐在地上。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這次又被推倒強迫躺在地板上,而且賽希爾就整個人壓在自己身上。

  「──!」

  奧斯卡發出不成聲的吶喊,身體整個僵硬。貼在胸膛的頭部傳來像是女性的甜香。

  (這是……)

  出乎意料的狀況讓奧斯卡腦袋昏沉。過了一會聽見「賽希爾大人」的熟悉呼喚聲後,才終於瞭解當前事態。

  賽希爾在逃離琳恩。身上那套奇怪又像是外國女性的服裝,一定是她要求的。

  (就算如此,為什麼這麼……)

  視線移向他身體。從紅色緞面禮服伸出來的雙手,纖細柔軟得像是一掰就斷,大幅敞開的裙襬底下露出白皙大腿,就這麼剛好擠在自己的雙腿之間。緊密相貼的身體,以及雙腿感受到的柔軟大腿,都讓心跳又吵又大聲。

  (冷靜!!這傢伙是男的!)

  奧斯卡拼命說給自己聽。但渾然不知自己這種心情的賽希爾,把身子貼得更緊。

  (──這個笨蛋!)

  「……喂。」

  忍不住開口,卻被毫不留情地堵住。「噓!」就算他一臉認真地要求,但自己哪能不回應。

  (可是在這邊吵起來的話,會被琳恩發現……)

  要是被她看見這樣子,誰知道會被寫成什麼,或是創作出什麼。

  於是奧斯卡只好噤聲,緊咬下唇。一安靜下來就會滿腦子在想賽希爾的身體很軟,所以強迫自己背起質數。即便如此,賽希爾的呼吸聲和莫名甜美的香氣,都幾度讓自己的思考差點中斷。

  好半晌後,琳恩的氣息逐漸遠去。賽希爾嘆氣的同時放鬆身體。

  「呼哈啊……」

  「……賽希爾。」

  「啊、抱歉?」

  「夠了,快點起來……」

  奧斯卡的喉嚨乾渴無比,好不容易才擠出這些話。

  「拜託了。」

  一這麼懇求,賽希爾似乎也意識到現在的姿勢,瞬間紅了臉頰且狼狽不堪。那反應宛如純真少女,只好把視線自他身上移開。

  老實說,不可以看賽希爾。盯著看的話,會錯以為他真的是女性。

  「對、對不起。」

  紅著臉的賽希爾從自己身上下來。裸露的大腿不時映入眼簾,讓人差點按捺不住。

  「還有對不起,奧斯卡。我好像把你口袋裡的東西壓壞了……」

  「那個沒關係!真的不用在意!!」

  奧斯卡的聲音比預期的還要大聲,好像在罵人。賽希爾睜大眼睛整個人愣住。

  自己沒有生氣。就只是不想被發現而已。

  奧斯卡屏息,坐起身子。

  這是生理現象。沒有那種意思,是莫可奈何的現象。

  雖然這麼想,但罪惡感在奧斯卡胸中留下疙瘩。不管是對眼前的賽希爾還是未婚妻賽希莉亞。

  「那個……」

  「抱歉。你出去吧。」

  「咦?」

  「拜託了……」

  因為話音很僵硬吧,他很明顯地表現出慌亂,可能以為被自己討厭了吧。

  「那奧斯卡也一起……」

  奧斯卡下意識地拍開他伸出的手。剎那間,賽希爾露出受傷的表情,但自己現在說不出什麼話來彌補。只能再說一次「抱歉」,而對方尷尬地點頭說「嗯」。

  「那我出去了。真的很對不起。」

  「沒關係。不用介意。」

  賽希爾離開房間。目送他的背影消失,這才在教室內成大字形躺下。

  「啊……」

  以前有過這麼自我厭惡的時候嗎?

  「就說那個是男人、是朋友。而且我有賽希莉亞了,是要講幾遍……」

  自己對未婚妻的感情並沒有淡薄,更沒有要悔婚的念頭。可是,自己確實一直被賽希爾的行為給魅惑,更加速了罪惡感增生。

  「啊!可惡!」

  奧斯卡氣到用力地抓亂自己的頭髮。

  (奧斯卡生氣了。)

  傷心垂首的賽希莉亞,默默地在走廊上行進。

  要自己離開的他,臉上那感到麻煩的表情縈繞在腦海中。

  (還以為跟他處得不錯,但我搞砸了……)

  突然把人帶進空教室,在對方不明所以的時候騎在他身上,這樣任誰都會生氣吧。被罵是當然的。而且還堵住對方嘴巴,不理勸戒,整個人貼在他身上。他一定覺得很重又噁心。即便如此在琳恩離開之前,他都沒有罵人或亂動,心胸可說是相當寬大。

  (之後得好好向奧斯卡道歉……)

  賽希莉亞邊想邊前進的時候,前方突然傳來熟悉的人聲。「啊咧?」抬起頭,就看到瞪大雙眼的吉爾伯特。

  「啊。」

  四目交接的瞬間,吉爾伯特的面部失去表情。賽希莉亞全身噴發大量汗水。

  (完了完了完了!!)

  他大步走過來,把外套披在賽希莉亞身上。

  這舉動很溫柔,但表情一點都不溫柔。他很生氣。看到穿著奇特的義姊,想必是氣炸了吧。

  賽希莉亞的身體自然而然開始發抖。雙眼當然不敢正視對方。

  「對、對不……」

  「總而言之,先趕緊換衣服吧?」

  看到這麼說的他所露出的笑容,賽希莉亞都快哭了──當然,是怕到快哭出來。

  在吉爾伯特的規勸下,賽西莉亞總算能在穿著制服的狀況下,被繪製成立繪。即便如此,還是被要求擺出奇怪的姿勢,以及不知所謂的表情。

  不過只做到這些,琳恩果然還是很不滿,離去之際時拋下這句話。

  「給我記住!」

  琳恩是噙著淚水喊出來的。畢竟熬夜多日所準備的衣物被拒絕使用,真的很對不起她,但是說什麼都沒法忍受乖乖照做。

  賽希莉亞邊整理制服邊回自己的教室。回去時去跟奧斯卡鄭重道歉吧,所以有去空教室看,不過他早已離開了。這樣一來就只能之後在教室遇到時再道歉。

  (不過,以後要怎麼辦?要是艾蜜莉小姐清醒,一切就能圓滿收場……)

  賽希莉亞把思緒切換到認真模式,朝正經方向思考。

  莫德雷德的妹妹,第三位神子候補的她要是醒過來,自己、莫德雷德和艾蜜莉都能有幸福結局。當然有可能艾蜜莉不想當神子,不過在這個國家裡,神子是女性能爬到的最高權力位階,是任何人都憧憬的職位。像賽希莉亞和琳恩這種不想當的人實屬罕見。

  因此,艾蜜莉不想當神子的可能性極低。這是自己的看法。

  (不過,要怎麼做她才會醒呢?)

  不是頭部或身體出狀況,那麼原因出在哪呢?

  (關鍵一定在莫德雷德醫生的路線裡。)

  想著想著,賽希莉亞回到座位上入座。剛好是午休即將結束,教室內有點吵鬧。

  「賽希爾你怎麼樣?」

  這樣問的人是傑伊德。

  賽希莉亞歪頭不解。

  「什麼東西?」

  「定期測驗的結果啊。已經貼在公布欄上囉。」

  「咦!?」

  賽希莉亞連忙站起。

  這次的定期測驗,說牽動著她的命運也不為過。因為成績決定了師長是否會進行家庭訪問。對於瞞著雙親女扮男裝的她而言,只有這點是要極力避免的事態。

  「我過去看一下!」

  「啊、嗯。」

  留下點頭的傑伊德,賽希莉亞奔向公佈欄。

  然後看到張貼的成績排名後,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

  她輕撫胸膛。考試結果是全年級第十名,上次是第八名,所以只是落後一點。這樣一來,就不用擔心要家庭訪問了。

  (不過話說回來,大家都好厲害喔。)

  可攻略對象的姓名全都名列前茅,就只有但丁的名字沒看到,不過他一定只是嫌麻煩。「辦到的事情用不著刻意去做。」這話完全就是他行事作風。

  (吉爾是第一名。真厲害呀~)

  學校會教的課業,他老早已經學完了。家庭教師在他十三歲的時候就說:「我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教您了。」之後就離任。因此他會繼續上學不是出自於好學,而是為了先跟貴族們搭建人脈,以及支援說要女扮男裝去上學的姊姊。

  (一這麼想,我在他面前就真的是抬不起頭來呢……)

  對於早已涉足並活躍於社交界的他來說,在學校經營人脈根本是可有可無。現在學院裡有很多人仰慕他,雖然不到賽希爾那種地步,但他也頗受女性歡迎。因此他繼續會上學,有九成的因素都在賽希莉亞身上。

  (等到放暑假了,一定要好好慰勞他!)

  賽希莉亞用力握拳。

  弗魯埃爾學院的暑假並不長,僅僅兩個禮拜的時間。但正因為短,所以在遊戲中暑假會直接被跳過,因此也沒有角色的事件。

  這對自己而言,意味著片刻的休息時間。

  (不用打扮成男生!不用在意有的沒的!就我們姐弟不用管別人好好放鬆過日子!)

  想到這就興奮期待不已。之前談到的「大家去賽希莉亞家吧」的計畫似乎也打水漂,琳恩有說會來拜訪兩、三天,但除此以外的時間就能兩人悠閒度過。賽希莉亞都想好了。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有些事情不能輕易解決。

  「歡迎回來,賽希莉亞大人、吉爾伯特大人。」

  「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

  放暑假後,賽希莉亞就跟吉爾伯特一同回到西爾維家。當然,賽希莉亞是恢復成女兒身。

  兩人久久回來一次,雙親和佣人們都很開心。

  兩人各自回房整理行李。說是整理行李,由於只待兩個禮拜,再加上家裡都有存放必要的衣物等,因此帶回來的東西並不多。不過為了以防萬一,賽希莉亞有帶男裝道具回來,因此行李量將近吉爾伯特的兩倍。

  (果然還是這樣子比較輕鬆。)

  賽希莉亞捏著裙襬露出笑容。雖然不討厭賽希爾的打扮,但果然還是這打扮才能放鬆。儘管已經習慣戴假髮和繫腰帶,但依然會感到拘束。

  她繼續默默地收放行李,就在差不多要結束時,響起了敲門聲。「請進。」一這樣回應門就打開了,吉爾伯特探頭進來。

  「姊姊,行李整理完了嗎?」

  「啊、嗯!還差一點!」

  「貝姬泡了茶喔。還準備了司康。」

  「哇!真的嗎?我馬上過去!」

  貝姬是賽希莉亞的貼身女僕。她所作的司康十分美味,賽希莉亞住在家裡的時候,每個禮拜都會央求她做一次。

  聽到有自己最喜歡吃的東西,賽希莉亞笑得燦爛。看著她這樣,吉爾伯特也不禁揚起嘴角。

  「那麼,我在老地方等妳。」

  「嗯!」

  賽希莉亞朝氣十足地回覆後,他就心滿意足地離開。

  老地方就是家裡的音樂間。原本是他們的父親為了拉小提琴而蓋的房間,兩人小時候也會在家庭教師的指導下在那裡學習彈鋼琴。由於可以上鎖又隔音,所以現在要討論祕密話題時,他們都會使用那個房間。

  所謂的祕密話題,當然就是賽希莉亞的前世。

  (不過每次只要我們兩個有進去那房間,大家就會顯得有點坐立難安的樣子。)

  特別是自己的另一名貼身女僕蕾娜,每次都會在姊弟倆離開音樂間的時候,莫名擔心地問道:「您沒有被怎樣吧!?身子還好嗎!?」而且臉色都很糟,直到被吉爾伯特用陰森笑容制止,基本上都會走這種流程。

  (大家好像都以為我被吉爾欺負呢。)

  自己是打算跟吉爾伯特當個感情好的姊弟,但說不定連在這邊都遭受到命運的奇怪偏見。就像是要遵照遊戲命運中感情不睦的設定,在旁人眼中兩人可能看起來就是感情不好。

  (既然如此,一定要讓身邊的人看到,我跟吉爾感情好的一面!)

  也是為了改變死亡命運BADEND,所以必須就從小事開始勤奮地違抗命運吧。

  賽希莉亞整理完行李後就前往音樂間。一開門就看到吉爾伯特的身影。在自己到來之前,他似乎都在看手中的書來打發時間。

  「很慢耶。」

  「抱歉。花了一點功夫。」

  賽希莉亞靦腆地坐到他身旁,看到準備好的司康,雙眼整個亮起來。

  「哇~~是貝姬做的司康!我一直很想吃耶!」

  「那就好。」

  「嘿?」

  「離開學校前我寫信給貝姬拜託她先做。說姊姊會很高興吧。」

  「是這樣嗎?吉爾,謝謝!」

  果然是很為姊姊著想的弟弟。這麼溫柔的他,竟然會被人認為跟義姊不合,實在是令人遺憾。

  賽希莉亞伸手拿起司康。熱騰騰的點心夾了巧克力內餡,是自己最喜歡的口味。這點一定也是吉爾安排的吧。

  (好像很好吃!!)

  她一手端著盤子免得碎屑掉在地上,咬下去的同時發出脆響,奶油和巧克力的甜味在口中擴散。

  「嗯~!」

  久違的滋味讓人陶醉。難處在於卡路里高所以不能吃太多,不過真的是會上癮。

  「沾到臉囉。」

  「謝謝!」

  賽希莉亞的嘴角被弟弟用拇指擦拭。「又不是小孩子了。」雖然他這樣講,但一點都不覺得厭惡。可是──

  「我老是一直仰賴吉爾你。在學校的時候也是有勞你幫我……」

  她有點難為情。都不知道誰比較年長了。

  吉爾伯特舔舔沾了司康餅碎屑的拇指,視線再度回到書本上。

  「用不著放在心上吧?因為姊姊妳脫線又不是現在才開始的。」

  「是、是這樣說沒錯……」

  「而且,比起事情變嚴重後才被拜託挽救,在變成那樣之前介入還比較好處理。反正收拾殘局是越早越好啦。」

  「是那樣沒錯啦……!!」

  這些彷彿鑿穿人心臟的話,自己完全無言以對,只能按住胸口,結果就感覺吉爾伯特在偷笑,然後還用比剛剛更溫柔的聲音說:

  「而且,我是喜歡才做的。所以用不著在意喔。」

  「吉爾……」

  「不過呢,還是希望妳稍微成熟一點。」

  最後他帶著陰森笑容作結,賽希莉亞於是只好垂下視線低語:「……對不起。」雖然很喜歡弟弟,但這種表情非常可怕,還是希望他別露出來。

  她吃完手中的司康後,重新面向吉爾伯特。

  「那個,吉爾有沒有想要我做的事?」

  「想要妳做的事?」

  「嗯。剛剛也說過,老是勞煩你幫忙很過意不去!所以暑假期間我想要慰勞你!讓我照顧你吧!」

  聽聞這句話,吉爾半睜著眼反問。

  「照顧我?姊姊妳?」

  「嗯!看是要下廚做料理還是什麼都可以!」

  「那樣我會死掉吧……」

  儘管對方口氣厭膩,但她毫不退縮地拍胸脯說:

  「這次我的暑假全都給你!隨你高興使用!」

  賽希莉亞豪邁地這麼說後,對方瞪大雙眼,但馬上斜瞄她。

  「講這種話可以嗎?」

  「當然!因為平常都一直被你關照!」

  「……妳就是這種地方脫線,為什麼不知道啊~」

  她擱在沙發上的手被握住,吉爾伯特臉湊過來。忍不住後退,但他把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把賽希莉亞整個人圈起來。

  「假如妳真的說什麼都要做點什麼的話,那我只有一件事要拜託妳,可以嗎?」

  賽希莉亞聽他這樣講,忍不住張大眼。

  「這樣就行了嗎?」

  「嗯。」

  賽希莉亞端坐在沙發上,吉爾伯特則是頭枕在自己大腿上。他的腳伸直放在扶手上,然後人一直仰視賽希莉亞的臉,玩弄她垂下來的蜜金色頭髮。

  「最近蠻累的。我想被治癒一下。」

  「這麼說來,這陣子你很常被老師叫出去呢?」

  「嗯。之前的家族的事。」

  之前的家族,指的是吉爾伯特的原生家庭科爾森家。科爾森家是西爾維家的遠親,代代都有人出任大臣等國家要職,是優秀家族。但也因此自認為是天選之人,瞧不起自己家族以外的其他人。現任當家夫妻在這方面的傾向更為強烈,連幾乎都是貴族子弟就讀的弗魯埃爾學院,都以「會有噁心蟲子沾上來」的理由不讓小孩就讀。

  「科爾森家怎麼了?」

  「似乎出了很多狀況。」

  吉爾伯特垂下眼簾沒再多說。感覺不是沮喪,應該是真心感到厭煩。

  (發生了什麼事呢……)

  雖是原生家庭,吉爾伯特對科爾森家卻沒什麼好印象。不但完全沒有聯繫,也不想談論這方面的話題,因此之前從來沒觸及過。但說不定其實他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勞心又勞力。

  賽希莉亞為了慰勞,於是輕撫他的額頭。結果他貌似開心地瞇起眼睛。

  (吉爾也還是小孩子呢。)

  總是表現出大人樣的他向自己撒嬌,讓賽希莉亞開心地面露笑容。

  「是說,剛剛姊姊說要把暑假全部給我,是講真的嗎?」

  他牽起賽希莉亞摸自己額頭的手,同時這麼問。賽希莉亞笑著點頭。

  「嗯!啊,不過,有事的日子除外喔!」

  「有事?」

  「例如啊,預計要跟漢斯哥切磋,還有說好請唐尼看我的功課。再來就是請貝姬跟蕾娜教我做料理,也要跟埃爾一起除草。還有……」

  賽希莉亞扳著手指細數暑假的預定行程。漢斯是西爾維家的士兵,唐尼是西爾維家總管之子,貝姬和蕾娜是貼身女僕,埃爾則是青年園丁。

  對於沒法出席社交界,所以沒法交朋友的賽希莉亞來說,他們不單是佣人更是好朋友。

  「那還有時間分給我嗎?」

  「有啊!……大概。」

  賽希莉亞回應得模稜兩可,於是吉爾伯特以手指纏住她的手。

  「那些,全部拒絕。」

  「咦?」

  「假如妳要聽從我的任性的話,那就全部拒絕掉。」

  他牽起賽希莉亞的手,拉到自己嘴巴前面。嘴唇輕微碰觸的觸感,讓義姊的臉頰不禁熱了起來。

  「讓我獨占妳吧?」

  溫言軟語鑽入耳內。賽希莉亞想要縮回手,但他沒有要放開的跡象。

  (不、不愧是少女遊戲的可攻略對象!這種魅力絕非一般!!)

  賽希莉亞用手搧起像被火燒般的通紅臉頰,心想假使遇上這只對姊姊施展的撩人魅力,被暗戀的女主角一定會不知所措。

  (總覺得,吉爾最近很愛撒嬌耶。)

  剛剛說要照顧他的時候,本以為會被他嗤之以鼻吃一記閉門羹,沒想到他卻老實接受著實讓自己開心不已。不過被施展魅功的自己內心小鹿亂撞就是了。

  看著賽希莉亞朝臉搧風,吉爾伯特低語。

  「……想說兩個禮拜的話,應該可以搞定。」

  「什麼事啊?」

  「是什麼事呢。」

  回話的他笑得游刃有餘,賽希莉亞歪頭思索。

  打從以前就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啊、不過!跟琳恩的行程不能拒絕耶?」

  「琳恩?」

  賽希莉亞想起來而道出口,結果義弟聽了眨眨眼。

  「嗯!琳恩啊,要來我們家住兩、三天喔!是留宿派對!好期待喔~」

  見她浮現一抹舒適微笑,吉爾伯特半睜雙眼。

  「欸,我是有聽說妳的身分被琳恩知道了。但妳們最近會不會太要好了?」

  「咦!?」

  賽希莉亞的聲音不自然地高亢起來。

  「有、有嗎……」

  「有喔。是不是對我隱瞞了什麼?」

  「沒有啊。有什麼好隱瞞的。」

  「妳隱瞞了什麼?」

  方才的沉穩氣氛蕩然無存,他身上開始散發肅殺氛圍。

  坐起來的他整個逼近,賽希莉亞視線游移。

  「說什麼要我幫忙,但關鍵的時候卻都瞞著我不說?這樣子,我想幫忙都沒法幫了。」

  「呃、可是……」

  「一講到『前世』,姊姊就會顧慮很多,讓我只能等情報出現。但我也忍到極限了。要是隱瞞太多,我也有自己的想法喔。」

  撇開的臉被他的視線直刺,賽希莉亞想逃可是左右兩邊都有手所以逃不掉,根本完美地被禁錮住。她視線微抬偷偷探查,結果和明顯在生氣的他對上眼。

  ……好可怕。

  這時,房門被敲響。「請、請進!」賽希莉亞連忙揚聲抓住這浮木。而進來的,是貼身女僕蕾娜。

  「賽希莉亞大人,晚餐──啊!」

  看到兩人目前的狀況,她整個人呆住。然後臉頰微微泛紅,雙手掩面說聲「打、打擾了」就準備離開房間。

  來得巧的浮木直接朝右轉身,讓賽希莉亞焦急不已。

  「等、等一下!」

  「咦?」

  「妳有事找我吧?什麼事?」

  「要、要在這種狀況下說嗎?」

  面頰泛紅的蕾娜視線游移不定。

  「不、不行嗎?」

  「不是不行,只是,那個……我是不是妨礙到您們了?」

  羞紅臉頰的她不時瞥看兩人。

  不想讓救兵逃跑的賽希莉亞,用力搖頭。

  「不會!完全沒有妨礙到!」

  「啊、不、可是。吉爾伯特大人……」

  「沒關係啦!對吧,吉爾?」

  「……嗯。」

  莫名沉默半晌後,義弟才點頭。於是義姊笑容滿面地握拳。

  「看!吉爾也這麼說了!」

  「您確定嗎?賽希莉亞大人?」

  「咦?我?」

  蕾娜的眼神突然變成譴責,賽希莉亞不禁眨眼。

  吉爾伯特像是放棄什麼似地嘆了口氣,身體離開義姊並站起來,然後催促道:「是什麼事?」

  獲得他許可的蕾娜,畏畏縮縮地講出來意。

  「是這樣的,有客人來訪,而且自稱是賽希莉亞大人的朋友。」

  「咦、誰?」

  「客人報上的名號,是拉薩羅亞男爵家的千金琳恩大人……」

  這句話讓賽希莉亞目瞪口呆。

  「我來了。」

  「什麼『我來了』……」

  畏怯出聲的賽希莉亞,用手上的扇子藏住臉。

  這也難怪。因為站在玄關大廳的不只琳恩。她後頭還有傑伊德、但丁還有修伊。要是再加上奧斯卡的話,平常的成員就到齊了。

  傑伊德他們環顧公爵家玄關大廳,同時發出感嘆。一般來說用來照耀大廳的水晶吊燈卻出現在玄關,所以他們這樣的反應在所難免。

  「……琳恩小姐,來這邊一下。」

  賽希莉亞朝招手,邀請琳恩到大廳角落,然後壓低音量說:

  「為什麼大家都來了!?而且日期還比說好的還早!不是約好了三天以後才來的嗎!?」

  「欸嘿嘿,因為人家急性子嘛~」

  「就算如此!」

  「我不是說過『給我記住』了嗎?」

  琳恩笑。也就是說,這是在回敬旗袍裝那件事。沒想到回敬的角度如此出人意料,令人完全跟不上。

  賽希莉亞抱頭煩惱。

  「妳怎麼跟大家說明的?」

  不先從這裡瞭解的話就沒辦法開始。在這當中知道賽希莉亞=賽希爾的人,就只有吉爾伯特和琳恩。但丁或許已經察覺到,但因為沒有確認,所以還是假裝不知道比較妥當。

  「該不會,連我是賽希爾的事都曝光了!?」

  「沒做到那種地步啦。我是說『我跟賽希莉亞從以前就是朋友』,然後跟大家聊天時一提到要來妳家玩,他們就說也想跟所以就帶他們來囉!看樣子,大家都對公爵家的豪宅興致勃勃呢~」

  講得像是不可抗力的樣子,但從她在大家面前說出要去玩時,就已經可以肯定她是明知故犯了。

  賽希莉亞按住發疼的腦袋。想要悠閒一下,結果是這樣。吉爾伯特從剛剛就在散發明顯不開心的氣場,真是受不了。

  「夠了……」

  「沒事、沒事。我們傍晚就回去!今天就只是想來嚇妳一下才繞過來的!我也會回家一趟,三天後再來訪!」

  「那樣的話是可以啦……」

  因為是在自己跟吉爾伯特回家的當天造訪,所以他們也是從學校宿舍直接過來的吧。要是先回自己家再過來的話,應該沒辦法這麼早就抵達。確實只是露個臉的話這樣是最快的,但這種行動力叫人無法接受。

  「哎呀哎呀,真少見!今天客人真多呢。」

  這時,從通往二樓的階梯傳來柔和嗓音。看過去,跟賽希莉亞一樣有著蜜金色頭髮的女性正緩緩步下階梯。

  「賽希莉亞的客人?還是吉爾的?」

  此人正是賽希莉亞和吉爾伯特的母親,露辛達•西爾維。

  給人的感覺完全符合上流貴族的她,開心地站到一夥人面前。

  「歡迎蒞臨西爾維家。雖然不清楚各位所為何來,但還請慢慢來。」

  面對這席話,琳恩代表眾人鞠躬。

  「打擾您了。敝人是拉薩羅亞家長女,琳恩•拉薩羅亞。」

  她平素的舉止,令人想不到會做出如此漂亮的淑女行儀。露辛達聽了她的自我介紹後,雙眼發亮。

  「哎呀!妳是琳恩小姐?賽希莉亞的朋友?」

  「啊,是的!」

  「那麼,後面的各位也是?」

  露辛達像少女一樣臉頰紅潤,看向琳恩背後。

  「不,這些人是……」

  「這麼多人一同造訪,實屬抱歉。在下是傑伊德•班傑明。與賽希莉亞小姐素未相識,但與吉爾在學校交情甚篤。今日聽說能親眼見識西爾維家的宅邸,就厚著臉皮跟來了!」

  該說不愧是商人之子嗎?他露出老好人笑容承接琳恩的話。

  「那麼,是吉爾的朋友囉?那麼,大家都要留宿囉?琳恩小姐要留下來過夜的吧?」

  可能因為孩子的朋友來所以喜不自禁,她滿面笑容地這麼問。

  面對她的和藹親切,琳恩也堆出笑容。

  「嗯,是的。不過,會擇日再來。今天只是回家前繞過來一趟。」

  「我們就只是跟著琳恩來而已。」

  暗指一夥人沒有預定要過夜,結果露辛達用力握住琳恩的手。

  「別這麼說,今天就住下來吧!換洗衣物和飲食全都我們包辦。傑伊德先生們也是。」

  「母親!?」

  不只琳恩,連傑伊德他們都一併邀請。母親這樣的作為讓賽希莉亞驚愕出聲。

  「對了!後面的湖邊有度假小屋。不嫌棄的話請用那邊。我想房間數量充足,佣人也會跟著去。當然護衛的士兵也是。」

  「請、請等一下!」

  母親打亂計畫,讓吉爾伯特都忍不住出聲。

  「一放假就突然在別人家留宿,會嚇到他們的雙親……」

  「不要緊。他們家那邊由我親自聯絡。如果有什麼事到時再跟我說吧。」

  人們稱此為「權力」。

  由公爵夫人親自聯絡溝通的話,那就只是事後報告了吧。不會有人持不同意見。

  「讓年輕男性跟賽希莉亞小姐一塊,不會惹人閒話嗎?」

  這樣真的妥當嗎?就在賽希莉亞這麼想的時候,但丁舉起一隻手給予援助,不過對露辛達似乎起不了作用。

  「哎呀,還有吉爾在呀。根本不用擔心那種事。不管發生任何事,這孩子都會保護賽希莉亞的,對吧,吉爾?」

  「……不,還好。是沒錯啦……」

  是因為知道心情吧,面對露辛達寄予全盤信賴的雙眼,吉爾伯特按住太陽穴。

  鎮壓住看起來會最吵的兒子,確信自己勝利的露辛達拍手。

  「那就決定囉!趁這個機會,不只吉爾,也請各位和賽希莉亞好好相處!」

  儘管態度溫文爾雅,但其實她相當擅長讓自己的主張被推行。

  琳恩也輕戳臉頰抽搐的賽希莉亞。

  「賽希莉亞的母親,很厲害呢。」

  「嗯。我母親是個過度保護到誇張的人……」

  「過度保護啊。」

  「好像很擔心我一直都沒交到朋友。」

  賽希莉亞想起了耍任性的幼時過往。

  雙親絕非不好的人,但對小孩極度溺愛。相較於什麼都買給自己、不管多小的願望都要實現的父親而言,母親露辛達在照顧女兒上非常謹慎小心。只要咳嗽一下就馬上叫醫生來,有點小擦傷就會臉色發白暈倒在地。

  最近狀況好很多了,但即便到了現在,偶爾還是會做出過度保護之舉。特別是跟朋友有關的事情,她比常人還要敏感一倍。

  「那得盡快準備呢。在準備好之前,各位請先在沙龍室放鬆一下!」

  「我是無所謂,但不阻止好嗎?」

  望著指揮呼喚著佣人的露辛達,琳恩問。賽希莉亞搖頭。

  「已經沒人能阻止變成那樣的母親了。」

  或許眾人都憑本能察覺到了吧,無人再有反對之聲。大家都放棄抵抗地看著她的背影。

  用扇子擋住臉的賽希莉亞,讓冷汗滑過臉頰。

  (好啦,該怎樣克服這個致命局面呢……)

  要是被人仔細盯著看,很有可能會被人發現賽西莉亞=賽希爾。因為髮型不同又有化妝,所以多少能夠隱瞞,但還是不要長時間待在一起比較妥當。也就是說,留客人過夜根本就是超出範圍。

  (可是又想不到有什麼法子能阻止母親……)

  「……總覺得今天客人很多呢。」

  此時,門口傳來耳熟的嗓音。大家一起回頭看,就見到帶著護衛騎士的王太子•奧斯卡。

  (奧斯卡!?)

  賽希莉亞頓時縮起身子,躲在他人身後。她面頰抽搐、渾身僵硬,因為最不希望在場的人現在卻跑來了。

  意想不到的人物登場,第一個發聲的果然是露辛達。

  「哎呀,是殿下!」

  「抱歉。費了一番功夫,所以比約定的時間晚到……嗄?是你們!?」

  終於察覺到琳恩等人的存在,奧斯卡感到驚訝。

  「呀呵~奧斯卡!真巧在這碰到啊!」

  但丁把手繞過奧斯卡的脖子,笑著說道。

  「為什麼你們會在這裡?」

  「這是我們要說的話,殿下……」

  吉爾伯特按著眉心,滿臉苦澀。而回答這問題的不是奧斯卡,而是露辛達。

  「哎呀,因為幾天前收到陛下的來信說,回王宮前想順道來拜訪,我就回說『請務必來訪』囉。」

  要是平常的話,吉爾伯特早就握拳發飆。

  「剛好是你們兩個回家的日子。這麼久沒見,當然會想讓殿下見見賽希莉亞的吧?」

  「母親……」

  雖是自己的母親,卻接連做了雞婆事。

  現在不能在這邊接見奧斯卡,於是賽希莉亞打算悄悄離開現場。

  在這個世界裡,最不該得知賽希爾真實身分的人,恐怕就是奧斯卡了。在遊戲裡,他數度把賽希莉亞送進大牢並處刑。根據路線不同,也有過當場被斬殺的橋段。儘管現在的奧斯卡對賽希莉亞並沒有那麼反感,但若是知道了「妳竟然女扮男裝欺騙我」,誰知道事情會怎樣朝壞方向發展呢。

  (而且我還得好好向奧斯卡道歉……)

  在穿旗袍把他壓倒的事件後,就一直沒能正式跟他道歉。就算去他班上,大多時間都不在,即便在教室又剛好跟別人說話,所以難以搭話。而且他很忙碌,很常跟學校請假。所以都沒機會致歉。

  也就是說,目前賽希爾跟奧斯卡的關係稱不上良好。

  (要偷偷的……)

  賽希莉亞轉身,躡手躡腳地前進。總而言之,想趕快衝進空房間裡躲起來。

  可是逃跑途中,他的聲音卻毫不留情地刺過來。

  「妳是……賽希莉亞嗎?」

  賽希莉亞渾身一震,轉頭速度彷彿關節生鏽般。結果一回望,就跟睜大雙眼的奧斯卡對上目光。事到如今已經無法逃避。

  她只好用扇子把臉部遮得更多,聲音緊張到變尖銳。

  「久、久違了,殿下。」

  「真的……好久不見了。」

  發出令人安心的溫柔聲,賽希莉亞從扇子邊緣偷瞄他一眼。

  奧斯卡是真的開心到瞇起眼睛,朝著她露出溫柔微笑。甚至沒有追究對方用扇子遮臉的不敬行為。

  (為什麼……)

  為什麼他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在這個疑問完全成形之前,又有意想不到的話竄進賽希莉亞耳內。

  「對了!殿下也請務必住下來吧?」

  「啥?」

  「咦?」

  「剛剛大家才決定都要在寒舍的湖邊小屋過夜。看起來您似乎認識大家,那就還請務必一同作樂?」

  「不了。」

  事出突然,奧斯卡不禁退縮。賽希莉亞也抓著母親的衣袖,死命地搖頭。

  那樣很不妙。非常不妙。

  但只要是為了女兒好,連女兒的意見都不聽的露辛達•西爾維繼續進攻。

  「殿下,請不要多慮。陛下那邊由我寫信知會一聲。」

  西爾維家夫婦與國王夫妻,是青梅竹馬的摯交。而且國王陛下不是會無情拒絕朋友要求的人。

  「那麼,就先增加一些警備人員吧。」

  她講得像是在吩咐既定事項,而現場無一人能夠制止。

  「那麼各位,還請多多關照小女賽希莉亞了。」

  露辛達使出比琳恩漂亮數倍的淑女之禮,情況就此定下。

  (這下真的大事不妙……)

  當天下午,一行人抵達湖濱小屋落腳。搭建在富含自然美湖畔的與其說是「小屋」,從大小來看更接近「別墅」。即便連佣人和警備人員使用的份也考慮進去,房間數量依然十分可觀。而且旁邊還有另一棟建築物,因此完全不需擔心寬敞程度。

  由於太過突然,一開始眾人都很困惑,不過可能大家都很勇敢或是其他原因,現在都已經開始在小屋裡自由自在地度過。不如說是開始玩起來了,在水邊嬉鬧的他們全都笑開懷。

  (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人設為體弱多病的賽希莉亞,坐在附近的樹蔭底下嘆氣。嘆氣的理由不是羨慕玩得暢快的他們,而是身旁的人。

  「沒事吧?」

  擔心地這麼問的,是奧斯卡。他沒有加入大家的圈子裡,而是坐在賽希莉亞旁邊。似乎是注意到未婚妻孤零零的,所以就陪在身邊。

  用扇子隱藏在冒冷汗的臉,賽希莉亞朝他微笑。

  「我沒事的。所以說殿下,請不用顧慮,加入大家吧?」

  「不,我沒關係。因為我也想跟妳說話。」

  對方不但輕鬆帶過提議,甚至還說想要跟自己說話,因此要趕走也沒辦法。可以的話不希望太靠近,更不希望和他說話,可是現在這種狀況似乎沒有辦法。

  賽希莉亞稍微跟奧斯卡拉開些微距離。或許分開個幾公分沒什麼意義,但卻是讓心靈安寧的必要距離。

  (為什麼你這麼積極啊……)

  之前奧斯卡才說過「不討厭賽希莉亞」、「(為了與琳恩的未來)想再構築關係」等等之類的話。因此,這次的行為一定也是朝著「再構築關係」邁進一步吧。

  (可是,琳恩已經有修伊了,說要「再構築」也……)

  就像遊戲裡頭那樣,這個世界的奧斯卡不管琳恩選擇跟誰在一起,都還是會始終如一地喜歡她吧。這點瞭然於心。但是為了已經定下來的她著想,為什麼要跟自己不想要的未婚妻「再構築」關係呢?這點賽希莉亞就不瞭解了。

  說不定奧斯卡還在期待琳恩回心轉意。

  (是的話,那有點可憐耶……)

  賽希莉亞瞥了一眼奧斯卡,卻沒想到直接跟他四目交接。說不定,他一直看著自己。

  她連忙把頭轉向。

  (總而言之,得想辦法解決這個狀況!)

  賽希莉亞尋求幫助的視線,投向最接近自己琳恩。

  但是──

  「修伊大人。請看!有那麼大的魚耶!」

  「……真的耶。」

  「跟著游泳的話,好像會很舒服喔!要不要一起游泳呢?」

  「別亂來。說起來,穿著這身衣服要怎麼游?」

  「那、那個,如果是在修伊大人面前的話,要我脫衣服也可以……」

  「我、說、過!!這種玩笑別亂開了吧!!」

  「唔呼呼。」

  她正在享受與心上人相處的美好時光。或者說是逗弄有傲嬌屬性的男朋友來玩。

  不過,最後還是像情侶一樣。

  「要是人家溺水了,到時你會救人家嗎?」

  「這個……當然會吧?」

  傻瓜情侶對話,真是讓人羨慕至極。

  (這個現充!!)

  妳以為是誰害得我現在落入這種窘境的!

  「姊姊,身體還好嗎?」

  賽希莉亞含恨地看著摯友時,等待已久的救援聲響起。她轉頭看向聲音源頭,是肩膀起伏在喘氣的吉爾伯特。直到剛剛他都還在對佣人們下達指令。因為雙親不在,在這間度假木屋裡,他就是最高領導負責人。

  「吉爾!」

  有如天助的登場讓賽希莉亞聲音拔高。但──

  「吉爾!回來得好啊!」

  說這話的人同時把手放在吉爾伯特肩膀上。是但丁。後頭還有傑伊德。

  「這個屋子裡有沒有釣具?還有漁網!」

  「……有是有……」

  吉爾伯特答腔的聲音是真的很不情願。

  「那借我們!我跟傑伊德說好要去釣魚。」

  「有空的話,吉爾也一起釣吧!剛剛我們有看到這麼大的魚喔。」

  傑伊德說完,伸手比出大小。

  這兩人什麼時候關係變這麼好了?

  但丁伸手繞過吉爾伯特的脖子。

  「就是這樣,賽希莉亞小姐。弟弟借我們用一下!」

  「慢著!」

  「什麼!」

  「總而言之,至少帶我們去拿釣具。」

  「還有魚餌,可以用什麼來做呢~」

  (吉爾──!!)

  軟硬兼施下,吉爾伯特被人帶走。但丁轉身的瞬間,朝奧斯卡眨了一下眼。不過可靠義弟被帶走的事態,讓賽希莉亞沒法想那麼多。

  「那傢伙竟然會跟其他人膩在一塊,真是難得。」

  奧斯卡似乎也不明白但丁眨眼的意思,說出這樣的感想。

  終於演變成兩人獨處,賽希莉亞於是下定決心。

  看這樣子,只能靠自己來跨越這難關了。

  (可是,要說什麼才好!?總而言之,先為旗袍裝那件事道歉……不對不對!不是賽希爾的時候就沒有意義!)

  不管說什麼都覺得會自掘墳墓。

  「賽希莉亞。」

  這時名字被呼喚,聲音聽起來比平常略微生硬。於是她轉頭看向奧斯卡。

  他表情認真,緊盯著自己。

  「見到妳之後,我猶豫著該怎麼跟妳開口。不過,做事拖拖拉拉似乎不太合我的性格。所以我直接問了。」

  「是。」

  「妳,是不是後悔跟我訂婚了?」

  「咦?」

  聽到出人意料的問題,賽希莉亞忍不住發出奇怪的聲音。但奧斯卡緊接著問下去。

  「妳是不是討厭我?所以這十二年來,才會一直躲著我……我這樣的想法,只是被害妄想嗎?」

  「這個……」

  奧斯卡的語調聽起來極為認真,讓人大感困惑。說起來,自己根本就沒有打算躲著他。是因為覺得直接打照面很不妙,所以才會拒絕見面,但那也是小時候的事,這些年將近十年的時間,從來沒聽說他想見面,甚至不曾收過信件或是用其他方式的聯絡。

  看著賽希莉亞的奧斯卡,瞥開視線。

  雖然不清楚,但他似乎以為自己被賽希莉亞討厭了。

  (該怎麼回答好呢……)

  自己當然不討厭奧斯卡,可是若要斷絕關係,這邊說「討厭」的話才聰明吧。

  (但是要是真的說出口,不會反遭怨恨嗎?)

  現在的奧斯卡不討厭賽希莉亞,然而要是自己說了討厭他這種話,有可能會反過來被他厭惡。

  若變成那樣,離毀滅的命運就僅存一步之遙。

  「假如妳討厭我,不想維持婚約關係的話──」

  「不用擔心。」

  賽希莉亞蓋過他後面的話。

  「我怎麼可能會討厭殿下。根本沒那回事!」

  賽希莉亞笑著這麼說,結果奧斯卡臉頰紅了。接著溫柔表情瓦解,轉為喜悅並點頭。

  「這樣啊。我想說如果妳是真的很討厭我的話,本來我打算要主動解除婚約的。但既然妳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咦?」

  出人意料的回答,讓她的思考停滯了一瞬間。

  (本來要解除婚約?)

  賽希莉亞在理解到這段話語意的剎那,冷汗噴發直流。

  (該不會,我錯過千載難逢的機會了!?)

  賽希莉亞華麗地踢出烏龍球。忍不住在腦子裡抱頭大喊。

  (為什麼會變這樣子啊──!!)

  要是奧斯卡在這邊悔婚的話,就可以逃離其中一個毀滅命運,但自己為什麼卻會揮空棒啊?

  這時,賽希莉亞沒拿扇子的右手,被他的左手碰觸。

  「賽希莉亞。」

  「……是?」

  他正經八百地輕喚,可現在不是時候。即使表面看起來平靜如常,但其實自己根本聽不進去他在說什麼。

  「既然妳允許,那這次……」

  「殿下,打擾了。」

  這時,奧斯卡帶來的護衛騎士站到他身後。

  奧斯卡放下賽希莉亞的手,嘆氣後轉頭。

  「……什麼事?」

  「抓到可疑人士。」

  「可疑人士?」

  「是的。」

  騎士身體朝旁錯開,讓主子看見後方一名被繩子捆得緊緊的男子。見到那男子的臉,奧斯卡不禁大吃一驚。賽希莉亞也驚訝到目瞪口呆。

  「莫德雷德醫生!?」

  賽希莉亞叫出聲。

  「不好意思,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迷路……」

  跟大家一起圍坐在晚餐餐桌旁,莫德雷德這樣說後低頭致歉。

  不單是保健室醫生,也有著研究者一面的他,發現了被「瘴氣」附身的野狗,於是就追到這裡來了。然後不幸迷路,最後被奧斯卡的騎士捕獲。

  (這麼說來,莫德雷德醫生的人設,有路痴到沒藥救這點呢……)

  以扇遮臉,完全不碰飲食的賽希莉亞翻找前世的記憶。

  除了學院的領地以及平常會往返的場所,其他地方只要沒人帶領他,就會不知道怎麼走而亂走一通。而這樣的他之所以會跟女主角琳恩相遇,契機也是因為他的路痴屬性。

  開學前去採買物品的琳恩,在街上遇見一個不知所措的男性。一問之下,發現他想去一家店卻走不到為此大傷腦筋。出於善意,琳恩親切地帶他到目的地,回程時為了道謝,兩人度過了有點像約會的時光,然後就各自回家了。之後兩人在學院重逢,各自為教師與學生,由此開始慢慢加深情誼。

  (話雖如此,我也只知道劇情的一半。在得知跟第三名神子候選人的線索有關後,明明我就優先攻略他的……)

  賽希莉亞輕聲吐氣。事到如今,就算後悔對人生而言也已太遲。

  嘆氣期間,莫德雷德仍在熱切地講述「瘴氣」。不知道他也是一名研究者的其他人,都很專注地傾聽著。

  「關於『瘴氣』的一切全都是未知。從何而來、有什麼目的、原本是不是生物,是詛咒之類的東西嗎?就連研究它的我,也是在禮堂那起事件中頭一次親眼目睹。因此,說什麼都想調查其生態……」

  「就算是這樣,一個人追蹤也太危險了。」

  傑伊德皺眉這麼說。說的不錯。莫德雷德的寶具不擅長戰鬥。他的治癒能力可以弱化「瘴氣」的力量,所以也不能說完全派不上用場,但是無法用來對付被「瘴氣」侵蝕的野狗群。

  「那麼,野狗怎麼樣了?」

  「很遺憾,跟丟了。」

  「也就是說,牠有可能躲在附近囉。」

  語調下沉的是吉爾伯特。他朝佣人使個眼色,想必是要增加警備人數吧。

  莫德雷德滿懷歉意地垂下視線。

  「真的很抱歉。明明是教師,卻給你們學生添麻煩。明天早上我就會離開……」

  「離開以後,要做什麼呢?」

  這問題是修伊扔出來的。雖然他一臉不感興趣的樣子,但其實還是擔心莫德雷德吧。

  「這幾天我想搜索這一帶。因此,希望能取得西爾維家領主的許可,允許我調查這一帶……」

  「一個人搜索?那要住哪?」

  奧斯卡繃著臉。

  「我有露營的經驗。」

  「就算如此,還是有點危險啊。」

  在奧斯卡之後,換但丁出聲。

  「沒事的。有什麼萬一的話我會逃跑。」

  「我也跟著去吧?老師好像是路痴。至少,我覺得要避免迷路。而且,要是野狗成群出現,有我的寶具就能隱身!」

  聽不下去的傑伊德也舉手發聲。莫德雷德則是搖頭。

  「那樣太過意不去,容我婉拒。」

  「可是……」

  (這樣子,根本束手無策……)

  賽希莉亞長嘆一口氣,然後凝視莫德雷德。

  「醫生。若不嫌棄,請用這屋子當據點如何?」

  「……這……」

  「若需要涉足森林深處,我們家也會出借士兵。只要醫生的能力能弱化被附身體,士兵也就能夠應付吧。」

  屆時會連同野狗一併殺死,不過這是莫可奈何。因為他的性命比較重要。

  「這真是求之不得的提議……」

  意想不到的提議,令他感到不知所措。賽希莉亞此時加深笑意。

  「『瘴氣』的研究,對我國來說是必要的,甚至可以說是維繫了國家前途。因此還請務必讓我們西爾維家協助。」

  「……感激不盡。」

  莫德雷德深深低頭。

  果然這種時候只要搬出家族頭銜,就能順利推動事情。也就是所謂的「你的研究也有我們家的貢獻」、「當研究大功告成之際,也要亮出我們家的名字喔」諸如此類的。

  其實有沒有動用到家族頭銜,賽希莉亞都不在意,但事先清楚揭示「我方也有利可圖」,對方也就不會疑神疑鬼了。

  「這樣好嗎?」

  吉爾伯特小聲詢問,賽希莉亞也用只有他聽得見的音量回應。

  「總不能放著有困難的人不管吧?」

  「妳這個爛好人。」

  「沒關係啦!事已至此多增加一個還是兩個人,也沒什麼太大變化啦!」

  為了遮掩,賽希莉亞把扇子舉得更高。

  「而且,想成是為了收集第三名神子候補的情報的話,就不會覺得痛苦了!」

  「隨便。姊姊可以的話那我就無所謂。」

  最後他聳聳肩,放任義姐去做想做的事。這點真的令人感激。

  姊弟倆的私下互動,被奧斯卡詫異的目光看在眼裡。

  晚餐後,大家就自由活動。琳恩跟賽希莉亞兩人移動到隔壁棟的屋子。因為過夜住宿方面,是按照性別分成不同建築物來進行。

  兩個女生進入屋子後又進同一間房。雖然有好幾間空房,但機會難得所以她們決定同住一室。畢竟,賽希莉亞一直很期待琳恩來過夜。

  「總而言之,第一天結束了!!」

  「辛苦了。」

  趴在床上的賽希莉亞整個虛脫。從各種驚心動魄中獲得解放後,身體比平常還要筋疲力盡。而琳恩就在後面打開自己的行李。

  原本打開行李把裡頭的東西歸位,是佣人的工作,但琳恩拒絕。理由是占據了行理想一半空間的筆記堆吧。那是她的靈感本。

  她說得事不關己,賽希莉亞嘟起嘴巴。

  「妳以為是誰害的啊。可惡!」

  「哎呀。我認為是在學院女扮男裝的賽希莉亞,自作自受喔。」

  「或許是那樣沒錯啦……」

  「不過呢,多虧這樣我也得到了好題材。雖然沒在反省但至少有感謝喔?」

  「我想要的是反省和自重啦。」

  「這太強人所難了。」

  嘴角維持上揚的琳恩聳肩。她這一點跟上輩子一個樣,總是走在自己的道路上。即便好友倒在路中央也與她無關。若是不逃走她就會直接輾過去。

  但是那種麻煩之處不知怎的並不討厭。和她在一起很開心,即使是現在也一樣。

  「是說,注意到了嗎?」

  琳恩把兩、三天份的衣服掛在衣架上後,這麼問。

  「注意到什麼?」

  「這次的事件,不就是動畫總集篇的內容嗎?」

  聽到這,維持趴姿不動的賽希莉亞轉動脖子說:「總集篇?」

  〈弗魯埃爾學院的神子姬3〉不只出遊戲,還有漫畫、小說、廣播劇CD、動畫、電影的媒體混合作品。記得動畫出了兩季,總計二十四話加總集篇兩話吧。路線是以奧斯卡路線為主軸,最後走向沒有跟任何人成為情侶的動畫原創大團圓結局。

  「嗯,確切來說,是第八話和第九話裡頭的劇情。莫德雷德醫生登場,基本上是完全沿用!不過呢,動畫的背景不是『西爾維家的度假小屋』,而是『奧斯卡殿下準備的度假小屋』。因為主要劇情是騎士與主角的吵吵鬧鬧,因此反派千金賽希莉亞沒有出場。其他還有很多不同之處。」

  「啊~有點想起來了……」

  賽希莉亞按住太陽穴說。這次的事件似乎是總集篇,大家以回憶或聊天的方式來回味至今發生的事。基本上沒有危險,應該只是快樂校園生活的延長。

  「賽希莉亞,對前世的記憶還是不清晰嗎?」

  「與其說不清晰,感覺更像是開了個洞。」

  前世的記憶對自己來說,就像是到處缺拼片的拼圖。每件事都能清楚想起,但就是覺得哪裡好像有所缺失。兄弟姊妹的臉還想得起來,但是除了一華以外的同班同學的臉就很不清晰。名字和臉能對上的人,即便試圖回憶也是一片空白。

  記憶最鮮明的是自己的死因,但那也是同樣被火舌包圍時才終於想起來。

  「看妳這反應,這個事件的劇情也還沒想起來囉?」

  「咦?這個事件?」

  「對啊。就是在這裡,主角和奧斯卡會──」

  這時,有人敲門打斷對話。「請進。」賽希莉亞一這麼回應門就被打開來,吉爾伯特探進頭。

  「姊姊,借一步說話好嗎?」

  「怎麼了?大半夜的。」

  「有點事情,要找那邊的人。」

  說完,他指向琳恩。

  「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妳跟姊姊一樣擁有『前世的記憶』對吧?」

  移動到其他房間後,吉爾伯特就緊盯著琳恩這麼問。

  房間裡只有他們兩人。由於排除了閒雜人等,因此走廊上連佣人都沒有。

  聽到這個問題,琳恩瞬間睜大了一雙眼睛。接著露出至今不曾出現過的無畏笑容。恐怕這才是她的本性吧。

  「我老早就覺得很可疑了。最近妳跟姊姊感情特別好,也很常講悄悄話。而且,之前去救姊姊的時候,妳有說『不能讓她再度因我而死』這種話吧?簡直就像是知道她第一次怎麼死的。」

  琳恩什麼都沒回,吉爾伯特就淡淡地繼續說下去。

  「而且妳還知道海瑪特的基地。恐怕妳在前世有破關過『但丁路線』,所以記得那時的事。姊姊沒把妳的事跟我說,大概是妳堵住她的嘴吧?」

  說到這裡,琳恩眼神專注,然後嘆了一口氣,交叉雙腿坐到床上。

  「……假如這些是真的,吉爾伯特大人想要人家做什麼呢?不會只是為了說這些才專程把人叫出來的吧?」

  「沒錯。」

  「假如是想問情報,也不是不能回答。但如果是,要麻煩支付對等的代價喔?」

  琳恩說話的方式跟先前的她判若兩人。雖然有預料到某種程度的狀況,但親眼所見後連吉爾伯特也吃了一驚。

  (真要說的話,這個人才是反派吧……)

  雖然義姐總是說自己是「反派千金」,但論氣場的話,琳恩很明顯才是「反派」。

  吉爾伯特咳嗽清嗓,重新面對她。

  「我的希望只有一個。」

  「是什麼?」

  「琳恩•拉薩羅亞,請代替姊姊成為神子。」

  「……」

  「這樣的話,妳欠拉薩羅亞家的借款,全都由我承擔。」

  頓時,琳恩眼神驟變。

  「那是知曉一切的表情呢。」

  琳恩貌似死心,聳聳肩。不過嘴角還是微微上揚,表露出從容的表情。

  對此,吉爾伯特瞇起眼睛,開口道。

  「琳恩•拉薩羅亞,十七歲,在白鸛救濟院長大。雙親是拉薩羅亞家當家柯爾•拉薩羅亞,與前拉薩羅亞家女僕安琪•哈里遜。母親目前生死不明。」

  吉爾伯特說的,是琳恩的個人檔案。頓時,她臉上的笑容消失。

  「十七歲生日時,被告知自己是拉薩羅亞家的私生女,同時也被沒有子嗣的男爵夫妻收養。被收養時,以自身為擔保向拉薩羅亞家借錢,金額為三千金幣。款項全數捐贈給救濟院。」

  「真有你的,調查得這麼清楚。」

  與其說佩服,她的表情更像是吃驚。手支床墊、交疊雙腿往後仰的姿勢,根本不是男爵千金會有的態度。尤其面對的是公爵之子,就更不用說了。

  「因為妳就是讓人覺得可疑。」

  運用西爾維家的人脈與門路,沒有調查不到的情報。話雖如此,下任當家吉爾伯特可以運用的人脈與門路沒那麼多,但還是收集到這麼多情報。

  琳恩像是看開似地,開口說道:

  「我可沒有憎恨現在的雙親喔?生出我的那兩人,當時是彼此相愛,卻因為身分有別而被拆散的樣子。之後跟父親結婚,我現在的母親一點錯都沒有。我目前也被他們寵愛著。」

  此時,琳恩的視線頭一次離開吉爾伯特。

  「只是,聽了突然出現的貴族大叔說『我是妳生父』、『一起生活吧』,就爽快地捨棄養大自己的家,這種女主角我當不來罷了。」

  吉爾伯特還是不能理解她們口中的「女主角」,不過倒是知道她們說的「女主角」不是像琳恩這種人。也因此,她跟「女主角」之間產生了落差吧。

  「一開始我拜託他們,如果要收養我,就請捐款給這家救濟院。因為這裡是養育我的家。結果他們一臉為難,於是我改說:『不然,請用相對應的金額買下我。在我把錢全部還給你們之前,我這個人就隨你們高興擺布』。」

  「結果,本來不用訂婚的妳,被迫跟人訂下婚約。」

  「沒錯。跟從來沒見過面的貴族次男。真的是麻煩死了!」

  「我幫忙的話,妳就能脫離那個束縛。」

  吉爾伯特的話讓琳恩沉默,於是為了收尾,他緊鑼密鼓地進攻。

  「等我繼承了家業,會安排讓妳跟修伊•克蘭貝爾在一起。雖然無法對外宣布你們是情侶,但只要有確實完成神子的工作,就能讓他以寵宦的名義待在身旁,大家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而且只要妳成為神子,養育妳的救濟院也會領受相對應的恩惠……如何?我認為是個不壞的提議。」

  沉默一陣子後,琳恩露出笑容。

  不是溫柔泛笑,而是深不見底的微笑。她張開漂亮的唇瓣。

  「不要。」

  「呃?」

  「我說不要。答案是NO。吉爾伯特•西爾維。」

  從床上站起來的她,步步逼近對方。

  「那點欠款,用不著你幫忙,我也可以解決。」

  「跟傑伊德發展的新事業?」

  「一方面是。而且還有其他方法。」

  帶著某種含意,她強化笑意。

  「我呢,非常寶貝那女孩。雖然你不知道,但我前世被她拯救了無數次。為了那女孩,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那麼!」

  「但是,我不會讓出我的人生。要是我幸福,那女孩也要幸福。除此之外的快樂結局,我都不認同。」

  聽了她充滿個人風采的任性後,吉爾伯特眉心湧出皺紋。

  琳恩則是用食指指著他的胸膛。

  「你的骨氣不夠喔,吉爾伯特。」

  「……」

  「你是那種為了義姊的幸福,連自己都能犧牲的類型吧?心中某處認為只要賽希莉亞能幸福,就算把她讓給殿下也無所謂。即便內心全力抗拒,卻也做好放棄的盤算。」

  吉爾伯特咬牙。因為真的被戳到痛處。

  他張開嘴巴想要辯解,卻因為對方的說法完全正中紅心,導致發不出聲。

  「我不要,吉爾伯特。就算是你這種算計高明的傢伙,但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討厭的,就是死心放棄的人。」

  琳恩推開背對門的吉爾伯特,然後開鎖握住門把。

  「你也稍微學學賽希莉亞吧。那女孩的命運,無可救藥地悲慘到超乎你的想像。但是仍一直全力抵抗。而且還是帶著笑臉。未免太堅強了吧?」

  琳恩最後用笑容作結。是無憂無慮的可愛笑容。

  她打開門,走出房間。但在跨出門板後回過頭來。

  「不過,保護我的摯友到這種地步,唯有這點可以給予好評。因此,就給個情報吧。」

  「情報?」

  「對。反正你怕會傷害到賽希莉亞,所以不太敢主動問前世的事吧?」

  「……」

  肯定到讓人懷疑她是否會讀心術。吉爾伯特嘴角往下撇。

  「因此,就告訴你一件事。」

  「……是什麼?」

  「這個世界酷似我們在前世玩過的遊戲,這是你已知的情報吧?」

  「這……」

  「其實,賽希莉亞也有喔。」

  「有什麼?」

  「『推』這玩意。以我來說的話,就是修伊這樣的存在……也就是喜歡的人。」

  頓時,吉爾伯特睜大雙眼。

  「那是──」

  「當然是你們認識的人囉?不過是誰我保密,不告訴你。」

  食指貼著嘴唇的她,看起來很愉快。

  最後她以女主角「琳恩•拉薩羅亞」的神情姿態行禮。

  「那麼,祝您順利。吉爾伯特大人。」

  眼睜睜看著門關上,獨自被留下的吉爾伯特狠咬下唇。

  隔天,賽希莉亞出現在度假小屋後面的森林裡。快步走在盎然綠意中,卻沒有決定目的地。

  (終於甩掉了……)

  她邊看身後邊吐氣。之所以會身在此處,在於為了撇掉不管自己去哪,都打算跟著去的奧斯卡。

  (想在圖書室看書也跟,在樹蔭下休息也要坐在隔壁,就算想和琳恩或吉爾說說話,他也一直待在旁邊!!)

  只要一有想要離開的動作,他就會問:「沒事吧?」接著不管要去哪他都想要跟。一定是顧慮體弱多病(人設)的自己,才會有這樣的行為吧,但對於不能給他看到自己臉龐的賽希莉亞來說,就只覺得麻煩。

  (要是像對待賽希爾那樣就好了……)

  儘管知道奧斯卡沒有惡意,但還是忍不住嘆息。最後就說要去廁所然後逃到這裡來,現在他應該在小屋附近尋找自己吧。對此賽希莉亞深感抱歉。

  她漫步在森林裡,直到身後看不見小屋。

  (對了。結果他們兩個昨天到底說了什麼……)

  想起昨晚離開房間的琳恩與吉爾伯特的身影。之後有問回來的琳恩什麼事,但她只說「不是妳在意的事情」而已,其他都不肯透漏。

  (吉爾今天早上也是看起來心情很差……)

  感覺不是在氣什麼,但表情很不痛快。就算跟他說話,他也一臉牙齒卡到東西的表情,看起來很不暢快。

  (吉爾會刻意找琳恩單獨說話……)

  賽希莉亞扭扭脖子,思考了半晌,然後恍然大悟地抬起頭。

  「該、該不會!是跟琳恩告白後被甩了!?」

  賽希莉亞邊叫邊抱住頭。

  這是盲點,很大的盲點。琳恩跟修伊成為情侶是眾所周知的事,由於吉爾伯特平常的表情沒有變化所以都沒想到,但他應該是有喜歡上琳恩的。畢竟是「一見鍾情」的「初戀」。

  (因為吉爾都不會表現在臉上。啊~可是,對啊~如果是這樣,那也就能理解他們的反應了……)

  講到失戀的話,奧斯卡的反應也很平淡,說不定這個世界的男性覺得「臉上看得出自己失戀」是很丟臉的事。

  (不過,該怎麼做?要怎樣安慰他才好?或者應該繼續裝作不知道?)

  說什麼都想安慰他,但被義姊安慰恐怕會不是滋味。俗話說「走出失戀的方法就是展開一段新戀情」,可是自己又沒有門路可以介紹女生給他認識。

  「我真的都是在依賴別人耶……」

  關鍵的時候卻什麼都做不到的義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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