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森山杏在桌上放好生鲑鱼片、用秋葵做成的色拉,还准备了一碗米饭和速溶汤。正当她准备动筷子享用时,却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扰了。

「喂,你~好~。」

「大森山博士,是我。」

电话接通后,手机屏幕上跳出一张中年男子的面孔。这通可视电话的信号似乎欠佳,只见中年男子的脸闪烁不定,从摇晃的画面来看,想必男子正坐在运行的车辆中。

「什么事啊?我正准备吃晚餐呢!」

时间是6点半,杏不得不一个人寂寞地解决晚餐,练司等人将在外头进食,所以今晚只有一台电视陪她。不过对杏而言,安静的饭桌也别具一番风味。

「你看,今天晚上吃这个。最近超市卖蔬菜的柜台上多了不少东西。」杏将手机的摄像头对准饭桌,好让对面之人能够看清自己的晚餐搭配。

「想不到你居然也吃上了人吃的东西。当初可是个靠营养剂和卡路里补充包过活的人啊。」

听男子这么一说,杏哼了两声,道:「我也是会进步的。」虽然杏不过是从饮食习惯不良变为了饮食习惯普通,但她还是说得得意洋洋的。

「不过,在博士你用餐前我想报告一件事。」

「什么事?」

「台场发生了洛基传承者参与的袭击事件。」

听取了男子的报告,杏没有露出一丝诧异,只是将手伸向一旁的遥控器。

「袭击的规模有多大?」

「维纳斯堡半毁,不,准确来说是被一分为二了。」

约莫两秒过后,电视开始播报新闻。此时正好是新闻时间,倘若维纳斯堡真遇上什么事,理应是一项头条,不过新闻中却不见相关报道。

「看来你们已经加了管制。」

「警方以及自卫队,包括各大媒体,我们都已经叮嘱过了。与此事无关之人只会当这是一次配电设施故障造成的大规模停电。」

这些善后处理想必花费了不少资金。虽然弁庆机关也是此次事件的被害者,不过他们早已习惯这类工作。

「现在情况如何?」

「洛基的传承者占领了大型观光车,以乘客为人质要求我们交出岛原糸和一定数量的未契约D-arm。」

杏应了两声,并不打算对犯人的要求发表看法,她知道机关不可能满足对方的要求。虽说人命无价,可D-arm的所带来的威胁远不是这点人的性命可以比拟的。只要传承者有那个意思,他可以凭借D-arm轻易破坏一座城市。

「看来光靠三课很难解决这件事,只有让一课出动了。」

「博士你说得没错,可……」

「怎么,一课出差去了吗?」

「如今他们正在埼玉与其他敌人交战。而且此行一课精锐尽出,即便召集剩余成员令他们赶赴现场,恐怕也得花费两个小时。」

「台场那边的时限是多少?」

「对方要求的时间是一个半小时。」

「哎呀,这下麻烦了。」

弁庆机关第一课乃是专为战斗设立的集团。他们是机关的王牌也是整个机关最强大的战力。其他几课的设立从一定意义上讲是为了减少第一课的工作量,毕竟传承者的战斗可说是百害而无一利。第一课的成员也明白这点,但其中还是不乏以杀人为乐的人存在。

而练司所属的第三课则主要负责杂务。战斗有第一课,补给靠第二课,一、二课顾不上的工作便交由第三课处理。因此有时机关会让经验丰富的老手加入第三课教育一些新人。不过此次的任务可不是什么杂务,而是一场实打实的战斗。

「小练他们怎么样了?」

「如今,练司已不醒人事,能够参与作战的只剩蕾拉一人。」

「那你呢?」

「不好意思,上周我又开始犯腰疼病了。」

「小糸的D-arm找到了吧?」

「没错。我们正在商讨此事。」

「好,我知道了。」杏已猜到男人想说的话,便直接询问道:「几分钟后能来接我?」

「我们已经上路了。十分种后,在老地方等。」

「行。」杏随口应了声,将电话挂断。

所剩时间为十分钟,足以解决这场晚餐。于是,杏挺直腰板,为自己打了个气,然后在米饭上盖上鲑鱼片,又在鱼片上盖上色拉,最后浇上汤一口气将饭碗里的饭菜扫进嘴里。

「希望小练还有气。」杏想若出现伤员,那人一定是练司。自见他第一眼那天起,练司就是个不顾前后的人。表面装出一副疯狗的模样动不动就冲别人吼,内心则像一条无助的小狗。这并非他年少气盛,而是他肩上背负了太多。

杏对外宣称寄居若林家是出于对特殊D-arm薄绿的兴趣,事实上,令她好奇的不仅仅是薄绿一人,而是练司与薄绿这对组合。所以她不愿看到这对组合早早地解散。

「哎,秋葵配饭配汤都不错,可三样混在一起就不行了。」

杏和练司的相遇实在称不上浪漫。大约半年前,杏见到练司被一群保安包围,当时她自然是视而不见,没有多做停留。结果不到半日,杏便听说有个不知死活的少年恳求加入弁庆机关。起初她还以为自己久违地在死气沉沉的工作中听到了一个笑话。所以当听说要让练司参加适应性测试时,杏大吃一惊,她实在想不通机关为何会开这样一个特例,同时也对练司这个人产生了的兴趣。最后她偷偷找到负责测试的第三课课长,问出了事情的始末。

答案比杏预想的还有意思。

加入弁庆机关的人多数是曾直接或间接受到D-arm伤害之人。有人失去了亲人,有人遭到了D-arm的附身,还有如杏这般对D-arm产生兴趣的好事之徒。若林练司也不在例外。在他即将结束中学生涯的时候,练司在一起由D-arm引起的飞机爆炸事件中失去了青梅竹马。而问题的关键在于事件的犯人。不知是幸或不幸,造成飞机爆炸的是全世界各大组织找得望穿了眼的D-arm。练司恐怕也是在录口供时得知了D-arm的存在。无论是机关还是练司本人都希望获得更多的情报。

弁庆机关的地下不同于其他建筑,地下5层建有一条长廊,长廊虽然七拐八弯,却不见岔道。通过长廊的楼梯走下6层,会发现地下6层也有一条类似的长廊。

「这里是做什么的?」

进入地下后,练司已经失去了刚闯进弁庆机关时的气势,走在昏暗的长廊中,他显得有些不安。

「这里呢,是一条通往地下的走廊。」

「这我也知道,我想问的是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

「好像是因为布下了一个结界,具体的我也忘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也能忘?」

「魔术只不过是以前的人用来封印D-arm而开发的技术,现在使用一些工具和药品就能轻易办到同样的事。」

「……你究竟什么人?」

「我叫大森山杏,虽然只有20岁,不过我可是一名博士。」说着,杏指了指胸前的职员证。

「厉害,20岁就能当上博士。」

大森山杏的职员证不同于一般的弁庆安保职员证,不管是颜色还是设计上都有微妙的区别。虽然有新来的保安怀疑这张证的真伪,不过由于证上的条形码并无异常,杏并未受到多余的盘问。

「你不是这儿的职员吗?怎么能不了解魔法呢?」

「不过我对D-arm挺了解的。」

「D-arm不也是魔法武器吗?难道这两者之间有区别吗?」

「区别大着呢!虽然也有人主张D-arm属于魔法的范畴,但D-arm能够思考,还会主动进行活动,他们是活生生的生物,怎么能将D-arm当成一种超自然现象呢。」

「你说的也有道理。正是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才会出现危害他人的D-arm。」想必是回忆起被D-arm搅乱的过去,练司的声音显得有些阴暗。

刚加入弁庆机关的人身上都压着一些重担,有人能够在工作中渐渐看开,但有些人只会往自己身上压更多的担子。

「不过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杏领着练司走下楼梯,心中想道: 这里毕竟是一个处理特殊武器的组织,总有它特殊之处。

当两人走下3层楼时,终于达到了目的地。

「就是这儿了。」

眼前是一道结实的房门,上面只简单地标出了房间号和姓名。

「这里面放着我们这儿唯一一把无人契约的D-arm,只要你能与她签订契约,就能加入弁庆机关。若是失败了,只能请你另某高就了。」

无论是怎么样的天才,不能得到D-arm的认可也无法成为传承者。何况根据先前的测试结果,练司并无什么过人的特长,虽然可以将他当作一支潜力股培养,但总不能让一名16岁的普通少年留在特务机关工作。想要颠覆这些不利条件,唯有依靠D-arm。D-arm能赐予契约者足以威胁世界的力量。为了得到这珍贵的战力,弁庆机关不得不尽可能多聚集一些传承者。

只有特殊的能力能够弥补一个人的年青与不成熟所代来的不利。

「不过,到目前为止,这把D-arm还没看上过一个人。」说完,杏敲了敲抗冲击材料做成的房门。

练司的手轻抚过门牌,嘴里不自觉地飘出牌上所写的名字:薄绿。

「薄绿曾是源义经的兵器,虽然是把D-arm却只拥有锋利和灵巧两个能力,不像其他D-arm那么夸张。」

「那为什么至今没有人能和他定下契约?」

「这其中有些内情。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

「我懂了。」练司叹了一口气道:「你们是想分给我一个有问题的D-arm好赶紧把我赶出去,对吧?」

「我们也希望你能和她签订契约并将她运用自如。」杏没有否定练司的话,但如今机关内确实只有薄绿未曾契约。

练司别无他选,只好应了一声,说:「我一定要加入弁庆机关,找到那把枪!」

「为了一条交喙吗?」

听到杏说出那个名字,练司脸色一变,转念又想交喙的事只需一翻警方的调查记录便能知晓,也就没有多做隐瞒:「没错,为了再见她一面,我非与D-arm签下契约不可!」

有关引起飞机爆炸的D-arm,练司已经得到了相关说明。所以他的心里才会燃起这样一把火,才会相信只要接近那把枪就能让交喙死而复生。在旁人眼里,练司的行为无异于一场无谋的赌博,甚至称之为赌博都显得乐观了。

不过,正是这点吸引了杏的兴趣,她不讨厌练司这类人,反而有种为之加油的冲动。

「快帮我打开门吧!」

「好好,马山开。」

杏插入门卡打开了房门。

「谁啊?」

房内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女声。

房间里不仅有家具,还有厕所浴室。这些是为那些喜欢心血来潮的D-arm准备的。虽说D-arm受到严格看管,但不代表他们的生活如同囚犯。机关还会按需为他们准备电视及书籍。不过环境再优越,禁止踏出房门一步的生活仍是形同软禁。

杏一掌拍在练司背上,说:「好了,练司君,直接进入正题吧。」

然而练司却毫无反应。

「练司君?」

只见练司伸出颤抖的手指,眼睛死死盯着薄绿: 「交喙!」

杏看见练司的反应似乎也想起什么。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她开始翻找手中的文件。片刻之后,她对照手中的资料与眼前的少女。一个是死于飞机爆炸的一条交喙,另一个是不下700岁的D-arm薄绿。两者均有一头长长的亮发、略低的眼角,工整的鼻梁下都长着一张小巧的嘴。不仅如此连进门时传来的那道懒惰中带着清亮的叫声、脸上藏着的那一丝忧愁也是毫无二致。

「哇塞,简直一模一样!」

将交喙的照片与薄绿一比,两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世上果真有如此巧合,存在两个相貌相同之人?至少此刻的练司不觉得这是什么巧合,只见他的脸上失去了悲观和怒火,仅剩希望与决心充满整张脸。

当时,杏在见到练司的表情时便认定他能成功与薄绿签订契约,她至今也想不明白其中的理由。这大概就是佛教所说的缘分吧。结果他俩大吵一架后真的签下了契约,也难怪杏会从中感到缘分。

练司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救护车上。弁庆机关的救护车表面上伪装成弁庆安保的卡车,其救护设施全装在卡车的载货台上。车上的病床称不上舒适,练司坐起身,发现床边摆着一瓶矿泉水,便径直拿到手上喝了起来。

「真是个糟糕的梦。」

练司先是休息了一会,随后回忆起方才做的梦。那是一个关于自己和薄绿初次见面的梦。当时的杏插科打挥不正经,把场面搞得一团糟,不过最终练司也因此与薄绿签下了契约。

当时,练司为了复活交喙必须成为传承者者,而薄绿也有需要一名契约者的难言之隐。

「你醒啦?」

练司抬起头,看见薄绿正站在身前。还是那张与交喙别无二致的脸庞,练司不知道薄绿是一直在床边照看自己,还是感应到自己清醒后走了过来,总之他有好些话想对薄绿说。可那些话还未飞出口,练司就被狠狠扇了一掌。在薄绿愤怒的一掌之下,练司从床上滚落,脸朝下栽在铺着绿色橡胶垫的地板上,口中传来血的味道。

练司发现自己已无力起身。

「为什么不杀了他?」

薄绿的质问中蕴含着静静的悲痛。

「你当时要是杀了他,就可以免除25人的受伤之苦。」

「25人……」

当时绝大部分的客人安全逃脱,不过仍有25人留在了维纳斯堡,其中大部分是店员与保安。

「如今留在观光车内的人全沦为了那家伙的人质!」

「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这全身你这个毛头小子的责任!」

薄绿一把抓起练司的头发。头顶传来的剧痛令练司顿时清醒。

「你不是说如有必要不在乎杀人吗?你不是说要从邪恶的D-arm手中保护无辜之人吗?那些全是假的吗?」

「不,那些是……」

「你说出的话毫无分量!」

不过最后,薄绿还是放开了手。练司摇摆着坐回床上,不知该说些什么。而薄绿虽然不再动粗,俏脸上依旧满含愤怒,只见她也不等练司的反应,接着训斥说:「不杀人是你做人的原则吗?还是说放过敌人能得好处?什么好处?满足你那渺小的自尊心吗?你的自尊心值得用25名无辜之人的安全去换吗?」

薄绿的话刺痛着练司的心。事实确实如她所说,但凡是生活在现代文明国家的人,正常是不会乐意去杀害他人的。所以人们才会蔑视杀人犯,才会贬低他们。而传承者则是一个为了保护他人不得不弄脏自己双手的职业。这一点练司早就明白了。

「再这样下去,你真能实现自己的心愿,实现我的心愿吗?」

练司依旧沉默,他不能说能也不敢承认自己没有那份能力。

「够了。」薄绿长出一口气,说道:「我对你感到失望,你就一直躺在这儿吧。」薄绿的话中夹杂着失望与伤心,只见她仍下这句话后,径直离开了救护车。

练司始终无动于衷,两眼盯着膝盖,没有任何反应。

台场如今笼罩于暗夜之中,包围着维纳斯堡的整个主题公园陷入停电状态,人们仅能依靠弁庆机关和自卫队派遣的车辆、直升机上的照明辨识周围的状况。

暗云间露出一个宛如幽灵船的轮廓。大型观光车高达115米,正诡异地矗立在黑暗深处。

当蕾拉发现薄绿脸上带着无奈与决然地走出救护车时,她抬起落在地图上的视线,问道:「事情办完了吗?」

「完了。想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听了薄绿的话,蕾拉只好苦笑着说:「我在外面都听见了巴掌声和倒地声。」

两人一个是身体中留着英国人血脉的蕾拉,一个是相貌古典的薄绿。此刻两人站在一起更是美得让人眩晕。

「现在就先这样放过他。」

「这么说还有下次喽。」

「没错。」

薄绿点了点头,看起来心情不错,想必是在考虑下次教训的情景。

「事情发生时我没能赶到现场,所以我也没有资格责怪练司。」

「当时你在救助逃离的游客,这不是你的责任。」

面对表情僵硬的蕾拉,薄绿柔声安慰道。此时的她与方才相比简直派若两人。

「对了,现在,观光车那边是什么情况?人质还平安无事吗?」

见薄绿抬头望向观光车,蕾拉也将视线移了过去。

「阿八,你来说明。」

被称为「阿八」的黑衣墨镜男子点了点了。此人正是蕾拉的D-arm。

「人质总共55名,目前全部安好。洛基的传承者占领了吊舱的出入口,正在那里待机。我们正在搜索整个主题公园,还未发现残留的游客。同时,伤员中也没有出现重伤难愈的人。」

「没想到对方才刚签下契约就有这等控制力。」

在维纳斯堡被一分为二的情况下,竟然只出现25名伤员,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奇迹。从这一点上也能看出敌人并非不分目标的恐怖分子之流,而是一名冷静的剑士。

「那么,你们打算如何解决这次的问题?」

「我们考虑了几种方案,都很难在不出现牺牲者的情况下完成。最现实的是采用长距离狙击,不过一旦失败人质恐怕性命不保。」

「我所在的时代没有枪这种东西。」

D-arm可谓身经百战,能够轻易打落飞来的箭矢,就算将箭矢换成子弹结果也不会有太大区别。当然这并不表示现代兵器毫无用武之地。传承者要是中弹自然会死,炸药火箭筒之类的爆炸性武器也能起到一定效果。只是问题在于若无法一次成功,留给乘客们的将是死路一条。何况根据薄绿的报告,提尔锋按照阿形的愿望,给予了他强大的肉体能力与反应能力,这使得狙击的成功率大不如前,而子弹能在提尔锋的魔法防御下发挥多少作用也不得而知。

忽然,薄绿不经意地喃喃道:「若是姐姐在这里,说不定……」

「你说什么?」

「没什么,姐姐并不在此,现在说那些也没用。」

「的确,大森山博士应该能想出什么解决的办法。我想她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只是不知能否赶上。」

「战力严重不足啊。」

「毕竟少了一个第一课,所以更需要练司能尽早认清现实。」

「难啊。」薄绿目光瞥向救护车:「我只算是开了个头,不知道接下来的人会怎么教训他。」

练司手持矿泉水瓶走下救护车,天边藏着大型观光车。四周一带已成禁区,到处可见警车、消防车、以及自卫队的警车。好事的群众聚集在黄色封条外想看个究竟。只是如今的主题公园几乎没有照明正常运作,他们再怎么张望也难以看清内部的情况。

练司很想找个人问问自己被阿形打晕之后的事,可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在此刻碰上任何人。于是他找了个不明用途的钢制箱子坐下,又喝了一个手里的水。冰凉的水仿佛流入四肢全身般滋润着练司的身体,却无法冲掉他心中的纠结。

(还是没有砍下去。)

正如薄绿所说,练司的犹豫导致了维纳斯堡半毁。当时练司若能挥下刀,即便不想夺人性命,也能斩去敌人的手指或手臂,何况不杀人而削弱他人力量的方法岂止一种,当时练司大可采取适当的方法阻止阿形。说得不负责些,只需将身体交给膝丸便不会有后来的节外生枝。可练司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无法眼睁睁看着膝丸的作为。这是一种常识、胆怯、伦理观念,是一种花费16年堆起的价值观。这些观念、情感全叠加到交喙的死上,在练司的脑海里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影像:在那场火海的另一头,交喙笑得很温柔,每当练司看见那双眼,他便狠不下自己那颗心。常言道人在做天在看,而练司大概觉得交喙无时无刻不在看着自己吧。

(我不是发过誓要复活她吗?不是说为此不惜杀人吗?)

练司痛苦的抱住脑袋。

「练司先生。」

练司听到有人轻声呼唤自己的姓名。抬头一看发现糸正站在身前。此时的糸站在车灯照来的方向,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糸,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没事,多亏了练司先生和库图内希尔卡。」

「恩。」练司想起糸的D-arm也在这座主题公园。虽然他有许多想问,不过最后还是决定从最关键的事问起。

「那个叫阿形的现在怎么样了?」

「我也只知道一丁半点。」糸表示自己知道的也不多,但她还是简要的说明了事件的经过。

听完糸的说明,练司道:「我明白了,谢谢。」

「不,不用谢,我刚才的说明还算清楚吗?」

虽然对方要求交出自己,可糸依旧显得那么坚强。

「恩。那我们的人又打算如何处理你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

恐怕机关也正在商讨此事。不过练司不认为机关会交出D-arm。与观光车上乘客的价值相比,D-arm的威力实在太过强大。

糸低声问道:「是不是只要把我交到那个人手里,观光车的人就能得救?」她这一问说得不像在提问,仿佛只是在做一回确认。

「是啊,但是结果只是换做你被洛基利用。」

「我,」糸将手抵在胸前继续道:「我都不愿意。」

只见糸嘴唇紧抿,睁着一双大眼望向练司。她的声音听上去是坚定无比。

「糸?」

「我既不想不想自己被他们利用也看到人质受伤。好不容易解开了自己身上的迷,还遇见了愿意理解那些事的人,我不想变回一个人。」

「我明白你的心情。上层的人也正努力想要做出一个最好的选择。」

阿行给出的选项仅有两项,要么留下糸,要么换回不到100个的人质。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糸豁然喊道:「请你们不要擅自决定!我想要的不是哪一方!我想看到的是大家和我同时获救!」

「你说我们能怎么办?」

「我要反抗!」糸揪住衣角,紧紧盯着练司说:「我会接近那个人,然后和他战斗!」

「别说傻话了!你办不到的!」

「我也是一名传承者!」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只是个孩子,怎么可能狠得下心下手?」

「我会的!」

糸的脸上涕泪横流,叫声中带的哭腔,声音已经盖过了练司:「我要是下不了这个手就真的是哪儿也呆不下去了!爸妈都已经不在了,亲戚朋友也因为我受了伤,我已经没法回去北海道,只能留在这个东京好好努力!来东京前我就下定决心了!」

看着糸身上涌出的逼人气势,练司想:究竟是谁迫使眼前这名13岁的少女下了如此决心。练司知道至少不是D-arm。

糸毫不遮掩地宣言道:「既然练司先生和蕾拉小姐都不能保护我不受伤害,那我只有靠自己保护自己了。」

「对不起。」

见糸能够直率地说出心中所想,练司感到了一丝的安心。起初,他还以为糸遇上了什么足以影响人性格的大事,不过现在练司明白了这才是糸真正的性格,先去的她只是害怕自己受人讨厌,所以隐藏了自己原有的个性。

此刻糸正站在命运的岔道上,既然无法将自己托付给他人那就只有依靠自己了,若再不说出心底的真实想法,连自己的命运都会落入他人手中。

所以练司也决定打开天窗不再掩饰: 「当时我也想砍下去,只是怎么也下不了手。我害怕,害怕去伤害别人。」他仍不觉得糸在真正面对敌人时还能保持此时的决心。有些东西只有经历过实战才能明白。

不过糸的回答却是:「练司先生是,是个孬种!」

练司没想到会突然被人骂成孬种,同时也发现糸的声音开始失去镇静,双脚也在不住地颤抖。

(她在害怕吗?)

「你只不过是在自我陶醉!说什么不想伤害敌人,其实只是不愿自己受到伤害而已!」

练司一怔。

「连我都能伤害别人。你,你看,这不是让你受伤了吗?」

糸想要表现得更为坚强,可全身的颤抖却愈来愈厉害。

「你还是感到害怕吗?」

「怕,我好怕。」

练司站起身,自然而然地将糸抱入怀中。他并非想安慰糸,而是想通过拥抱去感受糸抖得有多厉害。结果他发现连自己的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

「对,对一个一直努力想保护我的人,一个以后也许会一直照顾我的人说这样一些话,令,令我感到很害怕。」说着,糸紧紧抓住练司,泪珠大颗大颗地滑落。而练司则轻抚糸的脑袋。

「不,不过我已经决定了。就是遭人讨厌,也,也永远不说放弃。」

练司想不到怀中这名少女竟有如此坚强的意志。他一直不知道,糸心中藏着的火远比自己的猛烈。

「我也不想战斗,但,但现在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是啊。」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遇上这样的事?」

(是啊,老天为何要让一个孩子受这些苦?)

糸若是没有遇上D-arm,想必早已成为一个知书达礼、无忧无虑的孩子。老天怎能让她去打打杀杀,真正不战不可的人是自己才对。糸说要为守护自己的立足之处而战,而练司的愿望不正是让这样的人获得幸福吗?自从失去交喙那日起,他不就发誓不能眼睁睁看着D-arm夺走别人的幸福吗?

「对了,D-arm!」

练司回想起糸的话。

(事件为何落到这个地步?是谁害糸如此痛苦?是谁给了阿形那种力量?又是谁杀害了交喙?世上有如此之多的D-arm在作乱,自己却只知道考虑一些杀不杀人的问题。我该杀的是人吗?)

豁然间,练司有种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糸。」

「练,练司先生,我,我……」

「好了,快擦干眼泪。」

练司不容分说地拭去糸脸上的泪水。

「谢谢你,糸。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只见他朝赧然不知所措的糸露出一个微笑。

「我还是杀不了人。」

练司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的弱点。

「不过,不杀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承认了这个弱点后,他终于找出了适合自己的道路。

练司看着睁大了眼有些不明所以的糸,又一次轻抚她的脑袋。

练司将喝剩的矿泉水浇到头上,待自己完全清醒后找到附近的机关成员打听了薄绿的下落。随后,他快跑至薄绿所在,发现薄绿正孤身一人望着观光车。若练司不来主动找她,薄绿恐怕会一直在这儿呆下去。

「薄绿。」练司从她背后喊了一声。

听见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薄绿一脸冷漠地回过头,默默地盯着练司的眼。她在等待练司开口。不过练司觉得在切入正题前必须先做另一件事。

「对不起。」

练司深深地地下了头。

「是我不够成熟。今天,我终于明白至今为止为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自己找的借口。」

「是多亏了有人开导吧?」

「恩,差不多。」

若没有糸那番话,练司也许至今仍在迷茫。

「看你那副表情,似乎已经做好了斩人的决心?」

「不,还没有。」

薄绿皱了皱眉头,正要破口大骂,却听练司问道:「可以考诉我,为什么你总说要杀人?不只是你,还有提尔锋他们,为什么你们D-arm这么想杀害别人?」

「废话。D-arm乃是武器,武器当然要杀人。」

「D-arm的确是一种武器,但是你自身又是怎么想的?」

薄绿听出了练司话中的意思,只见她沉吟片刻后说:「当时我相信九郎告诉我的话。和平存在于接踵而来的战斗之后,为此我们必须毁灭平家。不论是在屋岛的战场还是壇浦那张仗,我们始终相信幸福的世界就存在于敌人的背后。」

「你们最后找到了吗?」

「我不知道。九郎大志未成便身死他乡,而我也落入了敌人手中。但是,与九郎并肩作战的日子是幸福的。」

薄绿眺望虚空的另一头,仿佛看见了往日的场景。也许因为她是一把日本刀,此时的薄绿看上去显得飘渺虚幻,脸上的愁容好似散落的花瓣那般幽美。

「薄绿你听我说。」练司坚定地宣言道,仿佛为了一扫薄绿脸上的忧愁。

「我和你原来那个他不同,没有杀人的胆量,也不是那种能称霸天下的人才。」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但是我不会放过危害世人的D-arm。在想要救人的心情上我是不会输给他的。」

薄绿看向练司的脸。而练司则想起两人初次相遇时的场景。当时为了加入弁庆机关,练司必须获得D-arm的力量。所以他想要与薄绿订下契约。本来不论在谁的眼里,两人都不是般配的一对,不过当时薄绿也需要契约者去完成一件事。

「还有你想找的那个今剑,我无法容忍像他那种邪恶的D-arm为祸世间。」

「那还用说。」

关于薄绿想要找寻的D-arm,练司也只听她讲过一些。但他能感受到薄绿心中那股恨之入骨的感情。

两人的契约实际上是为了相互帮忙寻找各自的目标,是一种利害一致的关系。

「薄绿,我有一个请求。」

练司原本打算不再掩藏自身的脆弱,改变至今的想法以求薄绿能原谅自己并再与他携手合作。为此练司甘受任何惩罚。

「我想——」

「行了,不用多说。」薄绿伸手打断练司的话: 「比起言语,还是这样比较快。」说着她的身体开始冒光,练司忙伸手去抓。握住刀形态下薄绿的柄后,他拔出刀身,将刀鞘置于地面。薄绿的重量不到2千克,长两尺七寸(约81公分)的刀身经过千年的洗礼依旧显得雪亮。练司摆好架势,薄绿刀峰朝前,弯度较大的刀刃直指前方。薄绿曾拥有多名所有者,每每能够立下众多武勋,传说此刀还斩杀过妖魔鬼怪。相传在源义经死后,薄绿落入源赖朝手中,世世代代受人保管。到了战乱的年代,拥有薄绿的家族失去了保管刀的能力后便将其交给了当时的弁庆机关。

不过,练司感到此时的薄绿与之前相比有所不同,虽然重量没有变化,但将其握在手里却不会感到难受,相反还能感受到薄绿的温柔从刀上传来。

「有意思。」

看来感受到变化的不止练司一人。

「方才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你好像变了。」

「恩,刚才被别人小小教训了一次。」

「呵呵,果然是奏效了。」

「我说的可不是你。」

「我知道。」

薄绿似乎正放声欢笑,只听刀的护手处传来一阵鸣声。话虽如此,刀上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却没有令练司感到不快,他反而为这种似乎能直接理解薄绿感情的状态而感到心情舒畅。

「练司,我大体明白你的想法了,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恩,谢谢。」说完,练司拾起刀鞘,将刀收入其中。接着他把刀插入腰间的挂环,抬头望向观光车。

(这次我不会再犹豫了。)

练司满怀自信地在心中发了一个誓,开始寻找蕾拉的身影。

糸觉得自己既然对练司说了那样的话,就该好好负起责任来。于是她按照指示走近一台4t的卡车,打开载货箱,里面摆放的器材与先前练司呆过的救护车很像。库图内希尔卡正安分地坐在载货箱的中心位置。

糸发现库图内希尔卡背着自己逃离维纳斯堡时弄脏的白毛此时又恢复了最初的光泽。它虽然趴在地上,但实际上库图内希尔卡的大小足以媲美一只成年的狮子,那双紫色的眼睛简直像两颗宝石嵌在上面。地面留有水痕,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想是它之前冲洗过身体。

「啊,你就是小糸吧?」

说话的是一个在库图内希尔卡一旁操作着电脑的中年男子,年纪大约在40岁,看上去像个做事一丝不苟的上班族。他的腰间也插着一把刀,证明此人是名传承者。虽然其貌不扬,但想来也是一位强者。

「我是弁庆机关第三课的课长,很高兴认识你。」

「您,您太客气。」

糸见课长爽快地伸出手,便握了回去。既然是课长,那就是练司和蕾拉的上司。糸不知道决定自己去留的是否会是眼前这位课长。不过如今不是关注那些事的时候。

「那,那个,能给我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

「和我吗?」

「不是,是和库图内希尔卡。」

「啊,我知道了,你随意吧。」

课长轻而易举地给出了许可,不过他在后面加了一句:「小心点,D-arm非常危险。我就在外头,出了什么事尽管叫我。」

「好的。」

见课长拿起挂在椅子上的西服走下卡车,临走时还带上了载货车的门,糸转向库图内希尔卡。眼前这头狼大到足以将糸驼在背上,它若是出现在一般人面前定会招致一场大混乱。

「我终于想起你的事了。」糸低声细语道。父母出事那天,糸无法接受现实逃出了自己的家。她孤身跑进后山,伤心落泪中却忘记了来时的路。当时糸在漆黑的深山里毫无目标的游荡,结果是一头狼救了她。狼找到糸时,糸已经意识不清,所以在她眼里一切就像梦一样模糊。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舒适的梦,梦见一个毛茸茸的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温柔地将自己驼了起来。按照亲戚的说法,第二天清晨他们在庭院里发现了熟睡的糸。

如今糸终于想起是库图内希尔卡将自己带出后山。想必契约也是那时签下的。

「美绪和香苗口中的大狗指得就是你吧?」

「我想是的。」库图内希尔卡低头答道。

「他们给你洗澡了?」

「不,是消毒。他们说检查前必需消毒。」

地板上的水渍原来是消毒的痕迹。

「你是怎么到东京的?」

「用跑的。」

「跑来的?穿过青函隧道?」

「对,我跟踪你的气味一直跑到这里。」

「我,我可是乘飞机来的。」

「我知道飞机往哪个方向飞,所以只要一直跑,跑到能感受到你身上气味的地方便可。」

虽然库图内希尔卡说得很轻巧,但糸明白这个方法绝对是难如登天。

「为什么?」

「自然是为了保护你。我便是为此才留在此处。只要你能健康开心,即使我的刀刃破损,也不会有所抱怨。」

「我问的不是这些!」糸紧握住拳头,朝库图内希尔卡喊道。

「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一次也好,你要是告诉我一声,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那是……」库图内希尔卡抖动着巨大的躯体,将头低得更深了。这光景看上去就像一头巨狼被一个小女孩惊吓到一样。

「我的样子会引来众人的恐惧,招致混乱,只会为你带来更多的麻烦。所以才从未在你面前现身。」

「那你不要管我不就好了!」

来这儿之前糸决心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落泪,但她终究还是没忍住。

若没有库图内希尔卡,糸就无需受到亲戚的白眼。虽然那样会失去父母的遗产,但至少不必孤身一人。孤独的生活令糸难以忍受,她一直希望有人能改变那种生活。而老天真得实现了她的愿望。糸遇见了改变她一生的人,而且还不只一个。

「我恳求你的原谅。」

库图内希尔卡纹丝不动地承受着糸的怒火。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想保护你。」

「傻瓜!」

糸举起手向库图内希尔卡的侧脸扇去。这一扇扇出了糸心中的千丝万缕,手打在坚固的狼牙上,带回了一阵麻痹感。

「傻瓜!傻瓜!」

糸每叫一个傻瓜都会拍打一次库图内希尔卡。

「对不起。」

也许是看出糸此时的心情,库图内希尔卡默默忍受着她的责罚。

「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你要如何才能原谅我?」

听见库图内希尔卡的询问,糸放下举起的手,抚摸着巨狼的侧脸说:「那你就帮我忙。」

库图内希尔卡漏出一声不明所以的叹声。

「你不是我的D-arm吗?那就和我一起战斗。」

「我的确是你的D-arm,可是糸啊,你知道战斗是件多危险的事吗?」

库图内希尔卡的话中带着怀疑。此刻他一定在为糸的安全担忧。

「我知道!」

可惜糸早已决定:自己的安生之处必须由自己来保护。为了能够留在愿意爱护自己的人身边,她需要做的不是躲在库图内希尔卡的守护之下,而是以自身的意志为自身而战。虽然这只是一个渺小的心愿,可对如今的糸而言,这个心愿就是她想要的全部。

库图内希尔卡朝笔直注视自己的少女颔首道:「如果这就你的愿望,我愿意服从你的差遣。」

「还有一个条件,」糸指着库图内希尔卡的鼻尖说: 「以后不许再偷偷摸摸藏起来。」

「但是,那岂不是……」

「没关系,弁庆机关的人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说着糸看向门的方向:「我说得没错吧?课长。」

「了不起,你的胆子可比练司大多了。」课长苦笑着打开车门。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们也加入到作战中。没问题吧?小糸。」

「恩!」糸擦干脸上的涕泪,精神抖擞地点了点头。

大型观光车位于主题公园后方。游客想要乘坐,必须通过维纳斯堡后方,丰田车展会场与娱乐中心之间的过道。走过建在2层楼上的过道,会觉得好像走在天桥上那样狭窄。而事实上这条过道足以让好几人并排而行,只是相较这里的其他道路显得不够宽敞罢了。

正当练司与薄绿通过这条过道时,下方传来一道声音:「怎么是你来了?」

阿形正坐于娱乐中心入口。观光车的支柱正是从那里伸出的,娱乐中心看上去像是被观光车压在下面似的。

「你怎么跑下面去了。不是说好在乘车口吗?」

此时的练司已换上一套战斗服。战斗服是一套施加过防弹、防刃、防魔处理的黑色紧身套装,腰间除了装备着刀鞘外还有不少战斗用道具。

「当然是因为在这儿更加方便。」阿形保持着坐姿抚摸提尔锋:「如果出了什么事,能够直接把这玩意儿斩断。」

阿形用剑指了指观光车的支柱。只要失去一根支柱,观光车就会失衡下坠。虽说铁柱粗比巨木,可在D-arm的面前,它和一块蛋糕没有多大区别。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依靠薄绿的灵巧技能,练司跃过栏杆悄无声息地落到一楼。接着,薄绿本人也跟着跳下。阿形欲起身相迎,却突然发现一点异常。

「喂,你小子手上拿着的是什么玩意儿?」

「这个啊?」只见练司的手上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说:「这是给你的。肚子饿了吧?」

练司悠然走近阿形,将袋子交到他手上。两人拆开一看,袋中放有饭团和瓶装茶水。

阿形默默取出饭团开封。只听练司说:「我等你吃完。」

阿形一边咬着饭团一边时刻紧盯练司。想必他也注意到练司此刻的从容并为之警戒。

「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和先前相比简直派若两人。」

「被人教训了一通,心中少了迷茫。」

「那边的小姐把你伺候地很舒服吗?感觉好像脱了层皮。」

「不巧我喜欢胸大的。」

「混账你说什么?」

薄绿杀气腾腾地瞪了练司一眼,练司却视而不见。阿形没有多做追究,一声不吭地吃完饭团后,他说:「味道不错。你们也吃过了?」

「吃了些充饥。」练司下意识地轻触薄绿的手。

「那就算条件相当了。这个我就不要了。」说着,阿形抛回茶水。只见茶水在空中飞了一半,豁然间被阿形手中的剑一分为二。不过练司早已做出反应。他迅速后跳,手中已握着化回原型的薄绿。

「哈哈!想不到你居然躲开了!」

「你的伎俩太粗糙了!」

这回换练司抢上前。他一步跃过数米的间距,刀锋直指阿形的脖子。练司不认为自己能成功,但只需瞄准脖子,阿形必将防御或闪避,那时才是真正的机会。

不过阿形的反应却大出练司预料,只见他叫嚣着挺出右肩,猛地撞向练司。

刀尖没入阿形的肩膀,而阿行却如同一名橄榄球选手,使出一个擒抱。练司看不透阿形的下一招,便瞬间逃了出去。

这第一回合着实令练司感到吃惊。先是吃惊居然有人主动牺牲持剑的右手,紧接着发现阿形正若无其事的转着右肩,伤口也几乎没有出血,于是练司又是一阵无奈。

「有点痛啊。」

「真的假的?」练司唯有苦笑。他马上明白过来这是提尔锋的诅咒造成的。阿形的愿望是变强,而提尔锋确实给了他一具刀剑不侵的强壮躯体。

「这回轮到我了!」阿形猛然突进,只见他改单手握剑放出一道飓风。练司见状纵身一跃,躲过了攻击。可原本站立的位置已被挖出一个大孔。

阿形在咬饭团时全身还没有一丝剑气,而此刻提尔锋的剑身上剑气又开始滚滚往外涌。如此看来他已经能自由控制剑气的使用量了。

练司就那样直接越过阿形上空,逃入娱乐中心。场内早已空无一人,练司有些担心自己会在漆黑的环境中踩空。总之为了躲避阿形的攻击,练司先藏到了接待处后台。

「看来,我们就是砍到他也不定能将他砍死。你有何打算?」

「这个得先问问蕾拉。」说着,练司接通对讲机:「蕾拉,还要准备多久?」

蕾拉的回答夹杂着噪音:「目前还在交涉,你再等等。」

「再不快点,你就见不着我了!」

结束通信后,练司小心谨慎地张向后台之外。阿形正静立于入口处望着这边,毫无移动之意。练司明白自己还很弱小,正面交战胜算很小,所以也考虑过一个作战计划。

「薄绿,换人吧。」

「一定要换吗?」

虽说事前已经知晓计划内容,薄绿仍显得不情不愿。

「拜托了,听话。」

「没办法,谁叫我说过给你一次机会呢?」说完薄绿便不再言语。不久,左腰上的刀鞘渐渐由黑转绿,紧接着响起了一声怪叫,只听膝丸诧异道:「咦?怎么是我?」

「该你了,膝丸。」

「你,你说什么?」

「怎么了?我方才不是说过先让你上吗?」

「不好意思,那时我睡着了。」

「你还好意思说?」

「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愿意让我出来。不是在耍我吧?」膝丸仍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

至今练司一直封印,说直接一些是厌恶着膝丸。也难免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过,此次练司绝无戏耍之心。

「好极了!那我可以杀了他吧?」膝丸像极了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兴奋地欢呼了起来。但练司却摇头表示否定,并将膝丸收入鞘中。

「不行,你不能杀他。」

「你说什么?我可是专门负责杀人的!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留着他的命比杀了他更有趣。」练司已经改变了思考线路。

既然自己都能办到,膝丸应该也能稍稍改变自己的观念。

「我一直在想。膝丸你喜欢的真是杀人吗?」

「这不是废话。」

「你是单纯喜欢杀人还是喜欢与人对战?」

膝丸沉默。练司也默默地解下入鞘的膝丸,将她放于两手之上。

这时,外头传来阿形的吼声:「喂,小子!出场时装得那么牛逼,怎么一照面就溜了?再不给我滚出来,我就把这游戏厅给灭了,还是说你想我先毁了观光车。」

练司忙抓住膝丸的刀鞘,一路奔了出去,嘴上喊道:「别!我这就来!」

而阿形正满脸兴奋地立在娱乐中心的入口处,见练司现身,他说:「作战会议开完了吗?」

「完了。」

「好!那就继续吧!」

阿形高举提尔锋,可剑未落,肚子猛遭练司刀鞘的一记重击。阿形呻吟着微微弯下腰,练司一挥刀鞘打在其下巴上,接着又乘机补上两记连击。而阿行唯有在倒地前勉强挥剑横扫,却被练司低头闪过。

只见两人距离不断拉近,练司一个假动作晃到阿形背后。此一刻,练司动作远手持薄绿时来的迅捷。

「啊啊啊啊啊啊!」

练司对准阿形胰脏又是一击突刺,然后在刹那间分别攻向右腹、肩膀、下巴、鼻。阿形虽然奋力挥舞着提尔锋想做出反击。可如今的练司甚至能看清敌人的剑轨。膝丸的力量就在于杀人,她诞生至今杀人无数,通晓人体的各种弱点,其能力可说是让人化身为一种杀人机器。

可这并不代表膝丸的性格有多么冷血。

「哈哈!啊哈哈哈哈!有趣,这太有趣了!练司!」

「我说得没错吧?」

见到膝丸这么开心,练司的步伐也更轻快了。只见他甩刀离手,往阿形的脸狠狠一砸。紧接着一拉刀柄上的带子,将刀连鞘抽回,利用离心力又是一甩。膝丸带着强大的冲力将阿形撞倒在地。

「爽,太爽了!想不到还能这样虐人。」

练司早觉得比起杀人,膝丸更适合拎起拳头揍人,只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兴奋,这使得练司的心中也萌生了一种新的感觉。

(想不到膝丸用起来这么轻。)

练司记得自己初次握住膝丸时感觉她比薄绿重上不少。而此时的膝丸却如同一根木棒般轻盈。这是因为膝丸发挥了攻敌弱点的特性,同时练司也愿意将身体交由膝丸。

想不到杀人机器会因想法的小小改变化为一把非杀伤性兵器。

「哈哈哈哈!上啊!别停下!」

「好!」

练司与膝丸进入一种心灵相通的状态,动作也越显流畅,动起来宛如一名流行舞者,令人赏心悦目。

(不知道和薄绿搭配是什么样一个感觉。)

虽然脑中有别的想法,练司的手却没有停下。

「混账!」

阿形又一次挥落长剑。练司本想一步闪开,却发现提尔锋直接在地面开了个大洞,飞散的碎石正朝自己袭来。于是他只好像耍双节棍那样旋转刀鞘弹开飞来的碎片。乘着这一空档,阿形高高一跃,落到上方观光车的铁架上,接着以猴子般的灵活动作跳过娱乐中心的三楼,一直跳到屋顶才落了下来。

练司撕扯着嗓门喊道:「阿形!快投降吧!」

「小子你太看不起人了!」

「不对!我知道你很强,所以才想你投降!」

不然唯有拔出膝丸才能彻底击败阿形。这是练司所不愿看到的,也是他心中残留的软弱。

虽然已经做好了觉悟,但练司还是想尽可能避免事态的发生。不过,阿形却没能理解练司的苦心。

「简直是笑话!」

只见阿形在练司惊讶的注视下举起剑前。以此时两人的距离,阿形无论如何也攻击不到练司,可没想到阿形居然将提尔锋脱手而出,提尔锋带着旋风直逼而来。

练司正欲一步闪开。

「练司,小心后面!」

这时他也想起观光车的支柱就立在背后。自己若是闪开,支柱必然两断。

千钧一发之际,练司一声怒吼,抽出膝丸砍向旋转的剑刃,将其弹开。不过练司也被一股不下于卡车撞击的力道轰飞。

阿形见攻击落空,打了一下舌头,将提尔锋收了回去。只见提尔锋犹如受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诡异地飞回主人手中。练司好容易握住膝丸不让她从手里落下。灵巧这个技能虽然能令他身轻如燕,却无法为他带来钢铁般的体魄。

「抱歉,我只知道人类的弱点。」

即便是膝丸也没法看出旋转中的D-arm的弱点所在。话虽如此,她还是尽力保护了练司,没有让他的身体受伤。

「可恶!」屋顶山的阿形兀的咆哮道:「我不是变强了吗?我的愿望不是实现了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到我还缺少什么吗?」

忽然,阿形停止了一切动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可以发现他正盯着观光车的吊舱。此刻,弁庆机关与自卫队的十几辆直升机正将灯光打向观光车,他们正准备营救人质。

当阿形意识到此事时,直升机机翼所发出的嗡嗡声瞬间变得比苍蝇还烦人。

在这阵嘈杂之下,阿形的嘴唇动了:「我懂了。原来是我的觉悟还不够啊。」

顿时,阿形的眼中开始闪现疯狂的气息。练司立刻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

「快给我住手!」

练司收回膝丸,几步跳上屋顶。从屋顶望去只能看见观光车的下部。至多180度,换成时钟来表示的话,只能看到三点种到九点钟位置的吊舱。虽然各个角度的都有几个吊舱空着,但大多数的吊舱内仍搭乘了一个家庭或一对情侣。此时他们正惊恐地张望着外头的情形。猛然间,练司注意到三点钟方向的吊舱内坐着两名孩童。正是白天遇见的美绪和香苗。

回忆起白天的情景,练司几乎可以肯定,她们是为了给这次的台场之行留下最后的回忆而坐上了观光车。

(为什么要挑今天来坐观光车!)

不料,阿形却注意到练司的视线:「怎么?那上面有你朋友?」

「你,你误会了!」

练司连忙否认,但却于事无补。

忽然,一辆直升机毫无征兆地接近美绪与香苗乘坐的吊舱。

「不好,快阻止他们!」

手边传来薄绿的喊声。

靠近的是一辆隶属于自卫队的直升机,机内狙击枪上的镜头闪过一丝微光。光虽然一闪即逝但瞒不过知觉得到极大提高的传承者。

果然,阿形的剑开始涌出淡淡的剑光。目标是显而易见的。

「蕾拉,直升机上有狙击手!快让他们远离观光车。」

「抱……联络人员……自卫队的独断专行……那帮混账!」

断断续续从对讲机中传来的联络令练司感到绝望。

「赶快让他们转移,不然!」

练司对着对讲机一阵咆哮,可他也知道一切已经太迟。

「无关人员给我滚!」

「住手!」

阿形掷出手中的剑,这一手看似简单,但提尔锋却带着高速的旋力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练司全力一跃,目标并非阿形,而是脱手的提尔锋。遗憾的是练司奋力挥下的一刀没有击中提尔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高速旋转的剑远离。

片刻之后,提尔锋划过载着狙击手的飞机,将其一刀两断。而断裂的飞机并没有起爆,反而分解成无数金属碎片自天空散落。

事情本该就此完结。可令练司和阿形同时感到吃惊的是:直升机的机翼部分在解体后仍保持一定的旋转速度,就好像计算好了一般,简直是要找人一同上路似的,飞向美绪与香苗搭乘的吊舱,并切断了吊舱和观光车之间的连接。沉重的吊舱在粉碎的机翼的陪伴下摇晃着落入暗夜深处。

练司能做的,唯有在远处一边呐喊一边看着这一切发生。

(畜生!那个畜生!这就是洛基的手段吗?难道说这就是传承者身体内的本能吗?)

「阿形!」练司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怒视阿形,他嘶吼着

,同时也心中压抑着杀人的冲动。杀了他太便宜他了,必须将他打得生不如死,然后交由弁庆机关让他偿还自己的罪孽。

然而阿形却丝毫没有注意怒火中烧的练司,只是一味地望着吊舱落下的方向。

练司马上便发现了阿形的反常。此时的阿形犹如一只漏气的气球,只听他毫无神气地喃喃吐出一个名字:「美绪?」

「阿形!你怎么知道那孩子的名字?」

当练司如此询问时,提尔锋已经飞回阿形脚边,插在了屋顶上。阿形却没有理会自己的剑。

「小子你怎么知道我妹妹的名字?」

「妹妹?」

「我问你,为什么美绪会坐在那上面?那真的是美绪吗?」

难不成他误杀了自己的妹妹?否则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血亲下手?豁然间,一个念头闪过练司的脑海。阿形跪倒在地,他想不通为何居住在神奈川的妹妹为出现在台场,只能不断地问着为什么。

「美绪是和好朋友香苗的一家人来这儿的。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偶然。」

「偶然?偶然来到台场,偶然坐上观光车,偶然被直升机的机翼撞上?世上哪有这种偶然!」阿形悲痛地敲打地板,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然而再狰狞的吼声最后也只能白白消散于台场的夜空中。

练司不难理解他此时的心情,但是该说的还是要说出口。

「别说你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你叫我去相信那种鬼话吗!」

「你只能相信,D-arm就是那种东西。」

在古冰岛神话中,一位矮人铸剑师在他人的胁迫下打造了提尔锋。剑成之时,他为了发泄心中的怨愤对剑下了一个诅咒。诅咒令提尔锋获得了强大力量的同时,也令剑的使用者及其亲人最后死于非命。即使如今的提尔锋化为了D-arm,诅咒也仍残留于剑上。

既然神话中的奇迹能重现人间,那其中的灾祸自然也会降临俗世。

「荒谬,这太荒谬了!」阿形干涸了的声音在屋顶回荡:「本以为诅咒只会来找我,我早就做好了一死的觉悟。没想到,没想到会害了美绪。」

忽然,阿形愤怒地拔出提尔锋,对着他吼道:「提尔锋,这是怎么一回事。要杀就杀我,为什么找我妹妹。」

仿佛是回应阿形的哭喊,提尔锋的身上开始闪现光亮。

「我的诅咒会平等的降临每个人身上,不过,」听上去显得虚弱老迈的声音,庄严地解释道:「心怀觉悟之人永远不会陷入绝望。实现汝愿的同时背叛汝愿,如此才是诅咒之造就。」

老者的解释令阿形无言以对。练司收回膝丸看着这个从方才起便没有看自己一眼的男人,他很清楚阿形如今的感受,同时也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好。

同一时间,位于主题公园地下的电力控制室内,5名身穿弁庆机关制服的的男子现出了身影。他们并非传承者,而是负责支援的第二课成员。他们来这是为了给糸等人带路。

不管从谁的角度来看,此时的控制室可说是混乱不堪。整个地下室充斥着电气形成的漩涡。电火花四处飞窜,犹如电流在水中奔走。紫色的电气漩涡如一条毒蛇盘踞于地下室,想必这是妙尔尼尔留下的杰作。

「不好意思,突然找你帮忙。只是我们想尽办法也无法恢复发电,最后确定了问题原因出在这里。」

「没事没事,这事就交给我们吧。」第三课课长随意客气了一声,接着他对糸道:「小糸,这就是你的第一份工作了。」

「好,好的。」

「不用担心,我们会支付薪水的。各种福利政策也很完备,偶尔还会发奖金。虽然法律上不准中学生参与工作,但我们可以稍微利用某些漏洞。」

糸知道课长这么说是想缓解自己的压力,于是她只好回之一个苦笑,将视线移向电气漩涡。

糸的工作是想办法消除眼前的电流。她虽然为自己的能力感到不安,不过又觉得课长不会派她去完成一个不可能的任务,便问库图内希尔卡:「库图内希尔卡,能行吗?」

「没问题。」库图内希尔卡满不在乎地点点头。

「我身为狼之化身的同时,也是雷电的化身。像这种软绵绵的雷电,我能够轻易吞噬。」

库图内希尔卡乃是流传在阿伊努人的尤卡拉神话中的宝剑,别名虎杖丸,其主人是阿伊努民族的英雄波雅文佩。神话中,这把刀寄宿着各种神灵,当英雄波雅文佩陷入危局时,神灵会派遣化身帮助他渡过危机。

「来吧,将我握在手中!」说完,库图内希尔卡化为一把短刀。糸握主雕刻成漩涡状的刀柄,柄上传来一股暖洋洋的触感,好似自己仍趴在狼背上一样。

糸轻轻点了点头,看向蛇形的紫电。课长忽然将手搭在糸僵住的肩上。

「别紧张。不过你需要记住一点,」课长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你的第一件工作是创造为救出练司和人质所需要的第一条件。你的力量能拯够救所有人。」

「我明白了。」

直到昨天,糸还是个形影孤单的女孩。可今天她却找到了处于相同境遇的同伴。还有库图内希尔卡陪着她。于是糸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全身的力气从腹中喊了出来。为了将全部气势与决心传达给库图内希尔卡,她抛开一切的迷茫、留恋,把所有感情灌输到刀中。

「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想不到你是个这么热血的孩子。」

听见课长夹杂着苦笑的评价,糸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握紧住拳头说:「现在我已经没有必要再回头,剩下的只有前进了。」说完,糸握紧刀柄,盯着眼前的目标,又对自己D-arm说了一句:「让我们并肩作战吧!库图内希尔卡。」

「遵命!」

库图内希尔卡的刀身喷出白光,电流开始在刀上狂舞,似乎想要吞尽支配这间地下控制室的雷蛇。

眼前突然变得明亮起来。主题公园找回了以往的光亮。同时观光车上的彩灯也争相放射出光芒,给人一种难以直视的炫目感。

对讲机中传来蕾拉的声音:「练司,停电问题解决了,是糸和库图内希尔卡的功劳。」

「哦。」

没想到糸才认识自己的D-arm几小时,就能抢在自己前面立下功劳。看来回去后必须好好慰劳她才行。

「目前,分队的人正前往吊舱坠落的地点。剩下的人质我会想办法。你再替我拖延一点时间。」

「知道了。」

结束通话后,练司松开握住膝丸的手。膝丸在落地之前化成了人形,开口问道:「怎么了?不给他最后一击吗?」

「不了。」

阿形仍跪在地上,只是缓缓抽出提尔锋,看向练司:「哈,哈哈,我懂了,原来这就是觉悟啊!杀人带来的痛苦确实非比寻常。」阿形挂着两行清泪,嘴上却露出了笑容。

「不过,这样一来我又能变得更强,不,是必须变得更强了。」阿形右手握住提尔锋,好像一个网球选手似的张开身体面向练司。

「练司是吧?我记住了,这次我会用这把剑亲手杀了你!」

「那就来吧。」

练司并没有回避阿形的挑战。

「我不会再逃避了,要连同杀人的罪孽一并背起来,这就是我现在的觉悟!」

斩断迷茫的阿形似乎变得更强了。不管这是事实还是阿形的一厢情愿,此刻的他与维纳斯堡的那时相比,毫无可比性可言。

「膝丸。」

「噢噢,等很久了,终于要动手了吗?」

「麻烦换下薄绿。」

「什么?」膝丸满口的不乐意。

「拜托了。我请你吃你喜欢吃的东西弥补损失。」

「那就没办法了。」

平时膝丸一旦出来,说什么也不肯回去。好在今天格外听话,嘴上虽不愿,表情却是一脸的欢喜。

「那回去以后我想吃咖喱,最近你都没怎么做。」

「没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说完,膝丸开始变化身形,一头长发由红转黑,身材也变得如人偶般苗条。

「薄绿。」练司伸出手。

「牛肉。」

「啊?」

「我不吃牛肉以外的咖喱。」

「鸡肉不行吗?」

「不行。大家一起吃牛肉咖喱,姐姐,还有糸,一个都不能少。」

「好吧,听你的。」

练司点头同意后再度伸出了手。出于某种考虑,他将像要求握手一般伸出的手稍稍往上抬了一点。这使得薄绿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有一个绝对不会让步的信条,那就是不能放过利用D-arm危害他人之人。」

「这我知道。」

「不过我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只能跟着你的步调走。」

薄绿面露微笑,仿佛在说这个我也早就知道了。

薄绿明知练司不成熟,还愿意把一切交给他。所以这是练司对薄绿的一种表态。

「我的舞技很臭,也许会老踩你的脚,不过,」阿形背上的罪也有自己的一份,但此刻,练司眼中只有薄绿那对宝石一般的眼睛,只见他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我还是想请你与我共舞一曲。你愿意吗?薄绿。」

「当然愿意。」

薄绿微笑着将手搭在练司的手上。下一瞬间,练司的手中只剩下一把刀。不过练司觉得薄绿仍牵着自己的手。

练司将刀尖对准阿形的眼,深吸一口气。

「我们上!提尔锋!」

「源九郎义经之爱刀——」

「薄绿,前来讨教!」

台场的夜晚在彩灯的点缀下显得分外绚丽,练司与薄绿两人的喊声,又为整个台场增添了不少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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