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诅咒的树
第二话 诅咒的树
小学时,思想品德课上发过一份问答题,其中一项是“请写下朋友的名字”。
我记得其中并没有什么很深的含义,其他问题也都是些给小学生填的内容,像是“写下最近让你开心的事”,或者“写下你想再去一次的地方”等等。
班上有个比较内向的孩子被大家取笑了。那孩子几乎写下了全班同学的名字,结果班上调皮的男生看到后就开始起哄:“咦?我们原来是朋友吗?!”那个内向的孩子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全班同学都笑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真是个温馨的故事。那个内向的孩子虽然被大家捉弄,但最终还是融入了班级,经常面露笑容。真正没能融入集体的,是像我这样连话题都成不了的人。
不过,关于我孤立无援的事并不重要,这张问答题真正让我在意的原因是,我觉得它是一项非常严厉的质询。
比如,如果A把B当作朋友,但B却没有把A当作朋友,那会怎么样呢?A会因为B的问答题上没有自己的名字而伤心吗?而且,如果A事先预料到这种情况,A会怎么做呢?
如果只有自己写了B的名字,自己会难过。反过来,如果只有B写了A的名字,B会难过,而看到这一幕的自己也会难过。虽然相信B并写下对方的名字是最好的选择……但这难道不是需要极大勇气的行为吗?那么,A为了避免自己难过的可能性,是不是什么都不写才是最好的选择呢?在热闹的同学们面前,我一直在思考这些。
这真是难以言喻的、少年时代的一小段记忆。
大学的课程安排在第一年通常比较紧凑,但到了第二年,课表上就会突然出现大量的空档。我也同样,这天我在上完第三节课后,当天的课程就全部结束了。
平时这个时候,我通常会直接回家,但最近不一样了。我走出大学,慢慢地走着,最终来到住宅区里的一家古董店。推开门,向今天也在店里的老板打招呼。
“辛苦了,月城同学。你好。”
“欢迎光临。你好,远野同学。”
她的声音没有感情,像铃声一样清脆,我莫名感到安心。今天,这位戴着铁面具、面无表情的女人依旧坐在柜台内的椅子上,摊开一本厚厚的书。
四月的某一天,与月城同学的奇妙相遇已经过去了一周左右。今天,我依旧在“古董店 北极星”里勤勤恳恳地打工。
工作内容非常平凡。扫地、擦窗户、擦拭那些用途不明的老旧古董,仅此而已。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排班表上也只是写着“有空的时候来就行”,这种随意的安排让我更加无所事事。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这家极其随意的店铺,居然还有隐藏在背后的一面。
(我至今还是难以置信。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魔法。)
我在心里嘀咕着,回想起前几天看到的景象,现在依旧无法忘怀。
在那被星空包围的夜晚,我亲眼目睹了魔法的神秘。
这家“北极星”是相当不可思议的店铺,平时只是普通的古董店,但如果有委托,店里也会调查灵异现象,甚至用魔法的力量解决问题。
店主月城同学是一位魔法师,她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只需用左手触碰,就能使用魔法道具。多亏了她,我找回了失去的记忆。对此,我由衷地感激她。
不过,这并不是我决定在这里工作的唯一原因,但我也以此为契机决定在这家店工作。我想更多地了解魔法,也想更多地了解月城同学。
然而,与此同时,我也开始觉得这份工作并不轻松。
原因只有一个——这家店的店主,同时也是魔法师的月城同学,性格实在是太难搞了。
“远野同学,我有个疑问。”
“嗯?什么?月城同学。”
下午三点左右,正当我无聊得发慌时,月城同学突然开口,我只好把注意力转向她。
她那柔顺的头发、透明的肌肤、长长的睫毛和那双大眼睛构成了她美丽的脸庞。即使是我这种对恋爱没什么兴趣的人,光是看着她那飒爽的身姿都会有种奢侈的感觉。然而,她的性格却让人相当头疼。
“今天上课时,坐在我旁边的女同学掉了橡皮。我当然帮她捡了起来,但我觉得只是递给她的话缺乏笑点,所以我说:‘请小心不要弄丢了。橡皮被我这样的美女碰过,无数男人都会想要它,对你这种喜欢钓男人的女人来说,这可能会成为传家宝哦。’结果她露出了非常厌恶的表情……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我觉得大概是因为你主动挑起了争端。”
我诚实地回答了她那让人怀疑她脑子是不是坏掉了的发言。从刚才的对话中应该能看出来,月城同学嘴很笨,或者说她的幽默感简直糟糕透顶,总之她的沟通能力是战损缺货不可维修的状态,总是这样无意中给人一种冷淡又刻薄的印象。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觉得那种发言能逗人笑?
而且,她这种状况了还完全不听别人的意见,让人受不了。
“为什么?我有个前提没说,那个女生在课间聊了联谊的事,也就是说她喜欢钓男人。”
“那种事根本不重要。首先,不要说女生喜欢钓男人。还有,不要自称美人。”
“为什么?前几天看的电视剧里,漂亮的女高中生说‘哎呀,我可是个美人呢~’,结果她的朋友们都笑着说‘又来了,优美子的自夸!真让人火大!’。我是想模仿那个笑点。”
“我没看过那部剧,但那种笑话是基于已经建立好的友谊和讨人喜欢的性格才会有人接受的。一个面无表情的女人在几乎初次见面时自称美人,还把对方当成荡妇,两种情况完全是天壤之别。”
“呜,这……这是性骚扰发言。我要从你的工资里扣钱。”
“哪里性骚扰了?!”
“你刚表现出了看不起女性的态度。”
“那有什么不对?!”
“你那种反应就像在宣扬男性聪明、女性愚蠢一样。这完全符合日本法律中的性骚扰定义。”
“日本的法律对男性是不是太严格了?”
……她大概会这样反驳。
她的对话能力简直绝望,还不听别人的意见,一旦被否定就立刻反驳,真是无比任性。我只能叹气。
不过,她也有稍稍可爱的一面。
“我说你啊,明明知道会搞砸,何必非要勉强自己硬要去沟通呢?你自己不是说,反正最后都会因为左手的能力被人讨厌的吗?”
“话是这么说,但说不定从一块橡皮开始,也能发展出友情呢?”
“那就别把对方当成荡妇。你这种性格才交不到朋友。”
“……我才不需要朋友。”
“你在闹什么别扭?”
“我没闹别扭。我只是不需要更多的朋友了。”
“你本来就没有朋友吧?”
“…………”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不,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每天都来打工,真是勤快呢。”
“毕竟好不容易被雇用了嘛。”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嗯,这是必然的吧。”
“…………”
“怎么了?别这么盯着我看。”
“……哼,没出息。”
“呜……”
月城同学不满地别过脸去,脸颊明显泛红,让我额头冒汗。她是个怕寂寞或者说不坦率的人,时不时会这样刺激我。最后通常都是以我被骂“没出息”收场。
就这样,我和月城同学保持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关于魔法和这家店,我还有很多想了解的事情。比如这一周为什么一个客人都没有,我的工资到底能不能拿到。说到底,我的时薪真的是300日元吗?虽然有很多疑问,但总之,我现在过着一种糊里糊涂的日常生活。
“远野同学,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玩点什么?”
“突然这么说,你想做什么?”
“其实这个骰子是魔法道具,掷出偶数会带来幸福,掷出奇数会带来不幸。远野同学,要不要试试看?”
“绝对不要。为什么店里会有这种东西?”
“因为是魔法道具店嘛。那这个怎么样?这条围巾很棒,只要围在身上就能变成透明人。我们可以用它去调查之前搭讪的那两个人,找出他们的秘密,然后把他们变成奴隶。”
“你这张漂亮的脸下藏着多么邪恶的心啊!话说这魔法道具也太厉害了……虽然听起来很有趣,但这可是犯罪。还是收起来吧。”
“唔……”
和月城同学相处的时间虽然麻烦,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不自在。为什么呢?虽然理由并不重要。
事件发生在四月底,春天的气息正浓的时候。
“嗨!你好我好大家好!今天还好吗?”
“?欢迎光临。”
某个周六的午后。今天我们也进行着毫无意义的对话:“远野同学,我累了,帮我揉揉肩吧”“我拒绝,你自己想办法”“原来如此。你是担心触碰女性的身体会带来性兴奋,然后通过左手传给我吧。男人就是这样”等等。就在这时,一个欢脱过了头的女人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她走进店里,看着我们,突然大叫起来。
“哇,真的是月城同学!太厉害了!”
“那女人是谁?月城同学的熟人吗?”
我被她的高情绪压得不知道怎么反应是好,向月城同学询问,她也只是回答:“我不认识那种吵闹的人。”看到我们的反应,那个女人开始自我介绍。
“哎呀,不好意思。初次见面。我是社会学部的岚山枫,和月城同学一样是凛风大学的学生。请多指教,嘿嘿嘿。”
她嘴里叼着棒棒糖,敬了个礼,然后笑了起来。怎么看都像是和我们不同世界的人,总之我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她的外表完全符合现代女大学生的形象。穿着适合春天的轻便卫衣,搭配浅米色的裤子,整体风格休闲又活泼。和总是穿着针织衫配裙子的月城同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月城同学的发型是齐肩短发,而她则是清爽的短发。从她明亮的耳环也能看出她活泼的性格。然而,她那狡黠的表情却透露出她性格上的问题,而我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你叫,岚山同学是吧?你认识月城同学吗?”
“当然认识啦。文学部的月城同学嘛,长得漂亮但性格超差,在大学里可是名人呢。”
“……啧。”
(别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啊。)
这个自称岚山的女人果然如外表所示,性格如狂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虽然我也不怎么擅长与人交往,但至少不会像她这样明目张胆地挑衅。她大概没有恶意,但月城同学显然不高兴了。
“那么,岚山同学。你找我这个又漂亮又性格恶劣的美女有什么事吗?”
“哦,你还自称美女呢。真敢说啊。”
“我确实很漂亮,这是事实。你嫉妒我也是理所当然的。”
“真敢说啊。不过我对自己的脸也蛮有自信的哦。”
“自恋。脸不错,但气质和高贵感还差得远呢。”
“呵呵呵,性格果然跟听说的一样恶劣呢。那让那边的男生来评判一下吧,我和月城同学,谁更漂亮?”
“啊?我?”
“嗯,就是你。老实说,我和月城同学,谁是你的菜?”
“不,这种事……”
“远野同学,你知道该怎么回答吧?”
“远野是吧?选我的话,我可以和你约会哦。”
“远野同学。”
“远野——”
“够了!比谁漂亮有什么意思,想吵架别拉上我。”
我挥了挥手,试图从逼近的两人中逃脱。饶了我吧。女人的争风吃醋是这世上最麻烦的事情之一。无论选谁都会得罪另一方,如果谁也不选,又会被说成没胆量。而如果两个都选,又会被说成’只要是女人谁都行’。这简直是恶魔的选择题。这世界真是不公平。
不出所料,两人失望地说道:“唉,真是没出息。现在的男人都这样。”岚山同学说完,月城同学也跟着附和:“是啊。冷静想想,就算被远野同学选中,也和被甲虫选中没什么区别。”明明刚才还在吵架,现在却把男性当作共同的敌人而团结一致。真是够了。话说回来,这女人到底是来干嘛的?如果是来捣乱的,我可要拒绝了。
“哎呀,抱歉抱歉。听说月城同学的传闻,我有点兴奋过头了。只是开个玩笑啦。其实呢,我听说你们能解决灵异现象。只要说‘我来与你共度甜蜜的夜晚’,就会有灵异猎人出来。这是真的吗?”
“咦——”
岚山同学的话让我一时语塞。
“甜蜜夜晚”项目当然是假的。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但我亲身证明了那是谣言。现在想想,我为什么会相信那种传闻呢?
不过,关于灵异现象的部分却是千真万确的。而她既然为此而来,那就意味着——
我看向月城同学。她也理解了情况,正盯着岚山同学。
气氛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正如你所说,我们确实接受调查和解决灵异现象的委托。如果你有烦恼,店主月城环会为你服务。”
“哇,真的吗?而且你还是店主,太厉害了!其实我有点烦恼的事情。”
岚山同学依旧保持着欢脱的情绪,但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
“月城同学,你相信‘诅咒之树’这种东西吗?”
她从随身携带的尼龙袋里拿出了一盆小巧的盆栽,双手能托起来的大小。
“这么说可能有点唐突,但我家外公是个非常难搞的人。说实话,全家人都很讨厌他。因为他真的很过分。平时总是一副严肃的样子,但只有在我爸爸遇到小偷或者妈妈扭伤手指时,他才会开心地笑出来。就是这样一个讨人厌的老头,半年前去世了。”
岚山同学的语气轻松得不像在谈论已故的亲人。
“然后,外婆说要整理遗物。妈妈虽然和外公有血缘关系,但关系非常差,她说只要留下最低限度的东西就行了。于是我就想着把剩下的东西放到二手网站上卖掉,结果发现其中有个麻烦的东西。”
“二手网站……算了,先不管这个。你是说这盆盆栽很麻烦?”
“嗯。外公以前很喜欢盆栽,但为了买这盆山茶花,他把所有的盆栽都卖掉,甚至还借了钱,记得当时家里闹得不可开交。他临死前还说绝对不能扔掉这盆花。所以我想着至少把它留下来吧,但没想到这就是悲剧的开始……”
岚山同学的语气突然变得像讲鬼故事一样。
“一开始我把盆栽放在房间里,但照顾它真的很麻烦。我嫌麻烦,就把它放到了妹妹的病房里。她总是很闲,我觉得正好可以让她照顾——啊,对了,我妹妹从小身体就不好,经常住院——但没想到,我把盆栽放到妹妹病房以后,妹妹身边开始接连发生不幸的事情。事情倒不算大,比如来探病的班主任被门夹了手指,护士丢了手机这种程度,但每天都发生这种事,真的很诡异对吧?而且妹妹最近身体也越来越差。所以我们商量着要不要把它扔掉,但又怕随便处理会被诅咒。正愁怎么办的时候,我听说了这家店的传闻,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了。我说完了!月城同学,你觉得呢?这是诅咒之树吗?是吗?!”
岚山同学一口气说完后瘫在柜台上,向月城同学发问。月城同学冷漠地说“你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开心”,但还是回答了“总之我先看看”,然后拿起了盆栽。我注意到她悄悄摘下了透明的手套,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窥探内心的力量……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月城同学左手中寄宿着能够窥探内心的力量。
虽然我还不太了解,但除了容易被人讨厌这一点外,这能力简直是个外挂。单是窥探人心就已经很厉害了,而且如果对象是魔法道具,甚至还能读取道具的自我意识并加以使用。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在凌晨3点33分、星空清晰可见的时候才能完全控制,所以现在只能读取一点点信息。
月城同学认真地观察着盆栽,我们在一旁等待。岚山同学似乎闲得无聊,问我:“围裙同学,你在这里做什么?你也是凛风大学的学生吗?”
“我是文学部的远野。我只是个打工的。”
“打工?门口的告示上倒是写着时薪300日元。”
“没关系,我接受这个价格。”
“嘿,原来如此。毕竟她长得漂亮嘛,胸也大。”
“别说了。我对女性的胸部之类的东西没兴趣。”
有兴趣倒是有兴趣,但如果这么回答,可能会影响我和月城同学未来的工资谈判,所以我选择了否认。但就在这时,岚山同学那随意摆动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我的左手,魔法发动了。
“哦,果然有兴趣嘛。嘿嘿~这也正常啦。”
“你在说什么?我可没说过那种话。”
“嗯?但我刚才听到了你的声音……”
“啊,不,那是……”
左手的魔法差点暴露,我慌乱起来。岚山同学见状,坏笑着逼近我:“你刚才说了‘有’对吧?”可恶,这女人真烦人。
就在这时,月城同学的咳嗽声打断了我们。她冷冷地瞪了我一眼,我赶紧端正了姿势。月城同学叹了口气,开始解释。
“这盆山茶花,很可能是魔法道具。虽然很微弱,但我能感觉到它的气息。”
“咦?魔法道具?”
岚山同学显然一脸茫然,月城同学便开始详细解释魔法的概念。和之前对我解释时一字不差。我觉得突然听到这种话很难理解,于是看向岚山同学,她果然一副糊里糊涂的模样。看来月城同学没有在让对方听懂方面做出努力。
所以,我正打算接着辅助说明,结果却出乎我的预料。
“嗯,以上是关于魔法的说明,你理解了吗?”
“原来如此。这种东西真的存在于世界上啊。太厉害了。”
“……咦?你相信吗?”
“嗯,我相信。毕竟不幸的事情确实发生了。”
(什么?她居然相信了?这么简单就信了?)
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岚山同学居然毫不犹豫地相信了。月城同学也有些惊讶。
更让人惊讶的是,她的信任不止于此。
“然后呢,然后呢,它封印了什么?魔王?古代的魔神?还是集齐七盆盆栽就能召唤出嘴上说能实现一切愿望,实际只能实现部分愿望的龙?”
“冷……冷静点。那种东西不存在。”
岚山同学不仅没有怀疑,反而凑近月城同学,不停地追问。“其实我超喜欢漫画和游戏的,对这种神秘的东西完全没有抵抗力。哈哈哈。”她笑着说。原来如此。难怪她这么容易接受。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月城同学推开岚山同学,不耐烦地抱怨:
“总之,我们得先调查一下。如果真的是危险的魔法道具,不能随便使用。首先得听听你妹妹的说法。”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Let’s go♪”
岚山同学立刻做出了决定,说完就蹦蹦跳跳地向店门口走去。连月城同学这种喜欢折腾别人的人都无语了,真是个厉害的女人。
“真是个急性子的人。我不太喜欢这种人。我绝对不想变成那种任性的样子。”
“……是啊。”
“怎么了?你为什么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我?”
“不,没什么。”
虽然我的左手没有碰到她,但我的真实想法似乎还是传达到了。
月城同学不满地逼近我。
“有话就直说。”
“真的没什么,别在意。”
“你是想说我和她一样是个任性的女人吗?”
“不,我可没这么说。”
“好的,刚才的话属于权力骚扰。我要从你的工资里扣钱。”
“为什么?!”
“你对女性使用了‘不’这样的否定词。这符合日本法律中的性别歧视。”
“我再重复一遍,日本的法律对男性是不是太严格了?”
“你们两个在干嘛呢,别打情骂俏了,快走吧!”
“我们没有打情骂俏!”“我们没有!”
我们异口同声地反驳,岚山同学却笑着说:“明明就是在打情骂俏。”我们红着脸,默默地开始锁门。
我们到达的医院是一家国立医院,坐公交车需要一段时间。
“嗨,今天也在病弱中元气满满吗?”
“姐……姐姐!”
乘电梯到达四人病房后,岚山同学一进门就用奇怪的打招呼方式,让一个女孩慌张起来。窗边的床上躺着的应该就是她的妹妹。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小椿。可爱吧?”
“啊,那个,初次见面。我是妹妹椿。”
“我是远野。请多指教。”
“我是月城。请多指教。”
没有任何解释,我们突然出现在病房里,椿有些不知所措,但似乎已经习惯了姐姐的奇怪行为,礼貌地向我们打招呼,懂礼貌得不像是岚山同学的妹妹。病房里只有女性,我心里忐忑不知道自己这个男生进去好不好,但没有人表示异议,我就没多想,回了招呼。
“啊,你们两个一定在想‘哇,一点都不像’对吧?但我们可是货真价实的亲姐妹哦。你看,眼睛附近是不是有点像?”
“姐姐……别戳我了。”
正如岚山同学所说,两人真长得不像。姐姐就是个一点都不细腻的脊椎反射生物,嘴里叼着棒棒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而妹妹很有礼貌,能够得体应对客人。告诉我一件事,年长并不一定意味着更优秀。我真希望姐姐能喝下妹妹泡过的洗澡水,吸收一点她的优点。不过,两人的外貌确实有相似之处,被姐姐戳着脸的椿,五官和姐姐有些相似。她那稚嫩的脸庞让人以为她是个初中生。
“姐姐,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其实是关于外公的盆栽。就是那盆和你同名的山茶花。听说它可能是魔法道具,所以我就请专家来调查了。”
“咦?魔……魔法道具?”
“喂,等等。这么解释她怎么可能明白。”
椿显然很困惑。但岚山同学的风格就是不做详细说明,直接用“别在意细节”糊弄过去。而月城同学也是这种风格,真是让人头疼。椿被晾在一边,月城同学开始了她冷静的解说。
“那么,关于这棵树——我们暂且称它为‘诅咒之树’吧。在魔法的世界里,树象征着生命。比如著名的‘生命之树’。据说神因为害怕亚当和夏娃吃下‘生命之树’的果实,将他们逐出了伊甸园。此外,树在许多文化中也被视为神的居所,受到崇拜。日本的‘神木’就是其中之一。树因其巨大的体型、长寿和繁茂等,被视为神的依附之物,数百年来一直接受人们的祈祷。”
魔法讲座突然开始,病房是四人房间,和椿年龄相仿的其他患者也好奇地看了过来。我感到有些尴尬。
“然而,现在发生的现象并不是魔术,而是魔法,是由人心所引发的现象。因此,包括刚才解释的概念,我们必须考虑到我们对树的普遍印象。首先想到的可能是‘生命’和‘成长’。从光合作用的角度来看,‘净化’也可能是其中之一。但这次明确发生了不幸的事件,所以‘吸收’也是一个可能的解释。这棵树可能吸收了妹妹的健康和他人的幸福作为养分。”
“吸收他人的幸福作为养分……”
听到这个解释,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没错,月城同学曾说,魔法道具很多时候会自行发动,带来负面影响。那么,对人体有害的魔法道具当然也存在。想到这里,我的背脊一阵发凉。
“那是不是应该尽快处理掉?”
“为时尚早。就像远野同学的钥匙一样,即使处理掉,它也可能很快回来。而且,如果它真的是诅咒之树,随意处理可能会带来危险。我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首先要进行调查。”
说完,一直站着的月城同学终于坐到了折叠椅上,盯着椿的脸。她那超乎寻常的美貌,和超乎寻常的不和蔼无表情没感情的三无属性,让椿脸红了起来,挺直了背脊。岚山同学则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那么,我想问你。椿,你的身体状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恶化的?”
这个直白的问题让椿有些不知所措。她看了看姐姐,但姐姐只是笑着说:“没关系,她们是我的朋友。”椿似乎放弃了挣扎,开口说道:
“那个……虽然我不太懂魔法什么的,但我的病是天生的。免疫力低下的症状,所以……”
“没错。她刚出生就这样,所以没能马上出院。之后也一直住在医院里。不过,因为有我这个超棒的姐姐,她才能坚持下去。嘿嘿。”
“你自己说这种话不害臊吗?”
岚山同学摸着妹妹的头笑了笑,我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虽然嘴上吐槽,但我觉得她的话并不假。被抚摸的椿看起来很舒服,月城同学也似乎表示理解,没有多说什么,继续提问。
“那么,半年前去世的外公和你关系如何?听说你们相处得不太好。”
“啊,那个……”
椿的表情明显黯淡了下来。
不过,或许是因为姐姐在用手帮她梳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
“外公是个很严厉的人,我很怕他。所以,我们没什么交流。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回忆。”
“我也不太喜欢他。他总是骂我。”
“妹妹先不说,你的话那是自作自受吧?”
“他的性格真的很麻烦。我刚才也说了,他是个喜欢看别人不幸的臭老头。而且我们一家都不受他待见。妈妈和爸爸是私奔的。”
“咦?”
这个在日常生活中很少听到的词让我有些惊讶。岚山同学却若无其事地解释道。
岚山同学的父母是私奔的。原因是父亲想成为画家,但得不到外公的认可。虽然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但把女儿嫁给一个未来不确定的人,外公当然会反对。不过,父亲最终虽然没有成为画家,但作为设计师取得了成功,岚山同学出生后,外婆出面调解,两人才言归于好。之后,椿出生了。但这次和解只是表面上的,很快关系又变得微妙起来。半年前,外公带着彼此的隔阂去世了。
“从这些信息来看,外公的怨恨可能寄宿在了这盆盆栽里,变成了诅咒之树。”
“是啊。我刚才解释的时候也想到了。好可怕。月城同学,我们还是把它处理掉吧。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不行。不能随便处理。”
脊椎反射女急不可耐地催促,但月城同学不为所动,坚持要先调查。岚山同学只得接受,叹了口气:“唉,你这人真是磨蹭。果然胸大无脑。”月城同学愤怒地反驳:“这跟胸有什么关系!”我心想,你们能不能别在男生面前讨论这种话题。不过,我内心其实赞同岚山同学的想法。毕竟椿的身体状况确实在恶化,我们应该尽快行动。
就在这时,椿说了一句让我在意的话。
“但是,我说句奇怪的话。这盆盆栽和我同名,应该是吉祥的象征才对。”
“嗯?什么意思?”
眼看就要和月城同学扭打在一起的岚山同学问道。我也不太明白,看向椿。
月城同学替她回答了。
“你是说,它明明是吉祥的象征,为什么会是诅咒之树,对吧?”
“是的。它和我同名,我记得听人说过是带来好运的树。但它却成了诅咒之树,我觉得很奇怪。”
“嗯……确实如此。”
椿的话让月城同学陷入了沉思。说起来,我也听说过类似的说法。那么,为什么这棵树会变成诅咒的魔法道具呢?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笼罩了我们。
在午后阳光洒满的病房里,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我们陷入了解答的僵局,觉得再待下去也不合适,便离开了病房。当然,带着那盆山茶花。
快下午四点,下午茶时间。我们打算在医院附近的咖啡馆开个作战会议——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痛痛痛……那辆自行车到底在看哪里啊!”
“这点小事就别在意了。我刚才还被路上的坑绊了一下,差点摔了个大跟头。”
“哪里是小事啊!有远野同学扶住你,哪有什么事。我可是被撞了,还脸朝下摔了一跤!”
“胸小的人果然才会脸着地呢。”
“哎呀~月城同学,你还挺记仇的嘛。胆子不小啊。要不要出去打一架?”
“你们两个够了。再闹我就装作不认识你们,直接回家了。”
我试图平息两人的争吵。现在回想起来,这两个人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太合拍,而我则总是被迫充当调解员的角色。
我们在谈论的是离开医院后发生的事情。岚山同学被自行车撞了,月城同学差点摔倒,而我被一个小孩子泼了一身果汁。结论只有一个。
“看吧?果然是诅咒之树吧?只要有它在,就不会有好事发生。好了,我们把它处理掉吧。月城同学,想想安全的办法。”
“我说过了,为时尚早。你真是没耐心。”
虽然我也觉得不用大概,这肯定是诅咒之树搞的鬼,但我们还是因为如何处理它而争执不下。就在这时,岚山同学的手机响了。“糟了,今天还有打工。好麻烦,我翘班吧。我去跟店里说一声。”说完,她走出了咖啡馆。月城同学看着她的背影,抱怨道:“真是个不靠谱的人。我可不想变成那样。”我同意她的看法,但很想吐槽她自己也曾在工作时开红酒,不过还是忍住了。毕竟她肯定会说“你对女性的工作指手画脚,这是性别歧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你用左手看到了什么吗?”
抛开这些不谈,我询问月城同学,想要解决眼前的案件。关于月城同学左手的能力,我们并没有告诉岚山同学。我觉得现在是时候了。
“现在是白天,我感觉不到太多。魔法道具的声音本来就很微弱,很难捕捉。不过,我能确定它里面寄宿着许多人的心。”
“许多人的心?什么意思?”
我一直以为魔法道具是受到人心的影响,魔法寄宿在空的容器中,然后产生自我意识,发出声音。
“你的理解没错。不过,我说的不是一件事情,这个魔法道具似乎经过了许多人的手。在这个过程中,它接触了各种人的心,留下了一些‘上清液’般的东西。我想这就是原因。”
月城同学的解释让我再次陷入了思考。
嗯,结果我还是不太明白。说起来,岚山同学提到过这个魔法道具价格不菲,那么,是不是在外公得到它之前,它就已经是魔法道具了?外公是在知道它是魔法道具的情况下买的吗?我提出了这些问题。
“很有可能。虽然我不认为他知道魔法的存在,但过去的人相信祈愿,花大价钱买下它也不奇怪。问题是,他为什么要买这棵诅咒之树。这才是关键。”
“真难办。我们该怎么办?等到3点33分,用你的魔法调查一下?”
“还是再等等吧。如果它真的是诅咒之树,我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也不一定能完全控制它。”
说完这句话,我们陷入了沉默。说实话,线索太少了,我们毫无头绪。是不是应该去问问岚山同学的父母和外婆?不过,岚山同学应该已经问过了吧……唉。
就在我们在这条没有出口的迷宫中徘徊时,月城同学突然开口了。
“对了,远野同学。”
“嗯?什么——哇!”
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四人餐桌上坐在我旁边的月城同学突然把脸凑了过来,近距离地盯着我。她的奇特举动让慌乱起来。女性的香气扑面而来,她那漂亮的脸庞近在咫尺,让我的心跳加速。怎么回事,突然这样。
她带着甜美的气息,问道:
“你和岚山同学看起来很亲密呢。”
“啊?你在说什么?”
“在病房的时候。我稍微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看到你们聊得很开心。”
“哦,那个啊。”
原来她是在说之前在病房的事。月城同学离开时,我和岚山同学确实聊了几句。她的挂饰是我喜欢的游戏周边,所以我们聊得很投机……但这又怎么了?
“是吗?你们聊得很开心啊。”
“算是吧。”
“算是很开心呢。”
“是啊。那又怎样?”
“色鬼。”
“什么色鬼,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嗯。”
“嗯?”
“嗯。”
“什么嗯?”
…………。
(咦?这女人到底想说什么?)
我真的不明白她的意思。我们聊游戏聊得很开心,她觉得嗯。
……所以呢?
所以我只好问她怎么回事,而且她似乎有些不高兴,我也没办法应对。“远野同学果然一直都是这样没用的人呢。”她抱怨道,但我觉得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吧。唉,真是莫名其妙。
就这样,我们陷入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灵感往往就是在这样的时刻降临的。
(嗯?说起来……)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对月城同学说道:
“月城同学,我有点在意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这棵诅咒之树,我们差点摔倒、被泼果汁,而椿则是病情恶化了。从这个现实出发,我有个假设——”
我提出了自己的假设。
然后,月城同学似乎觉得这个假设很有道理。
“原来如此。这个可能性很大。”
“对吧?我觉得这棵树——”
“我回来了~成功翘班了!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打情骂俏啊?”
岚山同学带着她那依旧飘在空中的气息回来了,月城同学立刻喊道:“我们没有打情骂俏!”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月城同学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什么,沉思的最后拿出手机查了查今晚的天气。看来是个晴朗的夜晚。她轻轻点了点头。
“岚山同学。”
“嗯?怎么了?有什么进展吗?”
“是的,有很大的进展。我们决定今晚执行作战计划。”
“啊?今晚?”
岚山同学一脸茫然,而月城同学眼神十分坚定,她自信地宣布:
“今晚凌晨三点,我们在你妹妹的医院前集合。一切真相都会揭晓。”
那天的深夜,凌晨三点过后。
我、月城同学、岚山同学以及椿四人,竟然在医院的天台上集合。
“好……好厉害……这就是魔法吗?”
“哇,真是让人惊讶。月城同学,你太厉害了。”
椿和岚山同学的惊讶是有原因的。说实话,我的心跳到现在还没平复下来。
傍晚,考虑到椿的身体状况,我们在作战会议中决定,在医院的天台上执行计划。简单来说,就是在凌晨3点33分,月城同学会在那里使用魔法。岚山同学虽然不太理解,但月城同学独断专行地决定了。
然而,潜入深夜的医院并登上天台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正当我这么想时,月城同学却轻松地说:“不用担心。”虽然有些疑惑,但我们还是在凌晨三点集合在了医院前,随后便明白了原因。
“哇,这就是魔法的力量吗?太厉害了。可以随便偷窥男澡堂了。月城同学,我们一起做些色色的事吧。”
“当然不行。你在说什么?”
月城同学带来的是之前给我看过的魔法道具“透明围巾”。这条围巾非常长,足够四个人使用。只要围上它,我们就能变成透明人。于是,我们轻松地叫醒了正在睡觉的椿,带她来到了天台。整个过程顺利得让人害怕。尤其是椿,刚醒来就被变成了透明人,惊讶得不得了,满脸兴奋。
“不过,月城同学,这真是太厉害了。居然有这么方便的魔法道具。”
“虽然很少见,但确实有一些非常好用的魔法道具。当然,平时它们都由特定的人保管,但我特别被允许持有一些。”
她的回答让我有些惊讶,也令我产生疑惑。特定的人。特别允许持有。看来她的背后还有更多我不知道的世界。
与此同时,岚山同学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问道:
“那么,这么晚叫我们出来到底要干嘛?为什么要在天台?”
“是的。关于这一点,由我的助手远野同学来解释。”
“啊?为什么是我?”
“拜托了。我需要集中精神。”
“你拿着红酒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抗议无效。月城同学坐在我从病房搬来的折叠椅上,打开红酒倒了一杯。我没办法,只好向岚山姐妹解释。首先,月城同学是魔法师。其次,只有在凌晨3点33分、星空清晰可见的时候,她才能通过魔法使用魔法道具。当然,关于窥探人心的部分我隐瞒了。虽然椿对魔法不太了解,但看到这种情况,她也相信了。
接着,我解释了关于山茶花的事。
“关于这棵山茶花,我觉得我们可能被‘诅咒之树’这个说法束缚了。”
“嗯?什么意思?”
月城同学品着红酒回答岚山同学的疑问:
“关键在于,不同的人遭遇的不幸程度不同。有人被门夹了手指,有人丢了手机,这些都是小事,而椿的病情却恶化了。这种差异说明了什么?”
“哦,说来也是。话说回来,你拿着红酒的样子真合适。”
“谢谢。从这里我得到了一个假设。这棵山茶花可能并不是诅咒之树,而是相反的——‘带来幸福的魔法道具’。”
“幸福?”
椿轻声说道。
“就像植物通过光合作用将二氧化碳转化为氧气一样。这棵树可能从我们身上吸收了幸福,然后将它分给了椿。”
“等等,椿的身体状况不是恶化了吗?”
“恶化的说法本身可能是个误会。我们可以这样想:椿的身体状况原本非常糟糕,但这棵树将她的病情‘缓和到了轻微恶化的程度’。”
“——!”
岚山同学和椿都沉默了。
月城同学曾说过,这棵山茶花经过了许多人的手。
在魔法的世界里,树是崇拜的对象。再加上它是吉祥的象征,这棵树很可能是用来祈祷某人健康。在这个过程中,机缘巧合下它受到了人心的影响,变成了魔法道具,最终成为了高价交易的“幸福之树”。之后,它经过了许多人的手,最终被岚山同学的外公买下。那么,那位已经去世的外公,每次看到家人的不幸时都会开心,或许是因为——
“难道……外公他,是为了我们?”
“确实有这样的故事。老人为了生病的孙子,愿意牺牲自己,祈祷孙子康复。这棵树可能就是类似的存在。”
“可是,外公明明很讨厌我们……”
“是的。但这只是你们的主观看法。也许他只是天生性格严厉,表面上看起来如此,但真相究竟如何呢?你们有勇气去了解吗?”
说完,月城同学摘下了透明的手套。在月光的光辉、星星的闪烁、以及星空的深邃下,她的白皙肌肤闪烁着光芒。她的头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如果我用我的魔法,解放这棵山茶花中寄宿的记忆,你们就能知道外公的真相。但刚才所说的只是假设。如果我的假设错了,它真的是诅咒之树,我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是否使用魔法,由你们决定。不过,我——”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
但很快,她下定了决心,说道:
“我想相信,外公对外孙女的爱。”
月城同学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忧伤。她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叹息着,露出了慈爱的表情。当时的我还不知道这表情背后的含义。
岚山同学似乎也从她的表情中感受到了什么,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
“嗯,用魔法吧。我也相信。”
“真的可以吗?如果我的假设错了,后果不堪设想。”
“没关系。你既然把我们叫到这里,一定是有了把握吧?我相信你。”
“我们才刚认识一天。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声有多差——”
“没关系。那些都不重要。”
岚山同学打断了月城同学的话。
她的眼中藏着一丝小小的后悔。
“嘿嘿。其实,外公去世的时候,我和椿都看到,妈妈哭得很厉害,说‘如果早点说开就好了’。我想妈妈其实是想和外公和好的。她可能也后悔私奔,但她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所以才会变成那样。所以,从那以后,我就意识到了这点。我告诉自己,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先相信,而不是怀疑。关于魔法的事,还有月城同学的事,我都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然后才决定相信的,而不是仅仅听信传言。月城同学和传闻中完全不同。你的性格比传闻中要阴沉许多、麻烦许多——但你非常有趣、非常真诚。谢谢你为椿的身体着想。所以我相信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后悔。”
夜色下,星空群绕下,岚山同学坦率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月城同学收到了她的心意,红着脸回应:
“你太高看我了。我没有那么好……话说,谁说我性格麻烦了?”
“嘿嘿。你这种地方真的很可爱。难怪远野愿意为了300日元打工。”
“喂,等等,怎么突然扯到我?别把我卷进去。”
“嘿嘿。你们俩真是绝配。”
岚山同学瞎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和月城同学慌乱地反驳。这女人真是的,总是说些多余的话。
与此同时,椿也做出了决定。
“那个,我不太懂魔法那么难的东西……但是,我也想相信姐姐的决定。因为在我生病痛苦的时候,姐姐总是在我身边,给了我勇气。”
“小椿,真是可爱啊!”
岚山同学开心地抱住了椿,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椿也开心地接受了,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那么,我们开始吧。远野同学,时间没问题吧?”
“嗯。离3点33分还有一分钟。”
在月城同学的示意下,我们终于要揭开真相了。
月城同学将左手伸向夜空。岚山同学搂住了椿的肩膀。椿认真地注视着月城同学。而我,则默默地向母亲祈祷。拜托了,请一定要如我们所愿。
“时间到了。开始吧。”
凌晨3点33分。月城同学将左手触碰到了山茶花。
心中的记忆被释放了出来。
记忆的漩涡涌出。一种既舒适又不安的奇妙感觉。寄宿在山茶花中的心灵被解放,似乎也流向了我们。我们被心灵的漩涡吞没。
遥远的记忆浮现出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穿着比昭和时代更古老衣服的人们,正在拼命地向山茶花祈祷。似乎是祖父母在为孙子的健康祈祷。拜托,请一定要让孙子的病好起来,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他们献上了仿佛要掏空心灵的祈祷。
时间流逝,另一个地方也有老人在为孙子祈祷。几人,几十人,几百人,接受了无数心灵的树,最终成为了魔法道具。这棵永不枯萎的树撒播着不幸,却将幸福给予了需要它的人。每个人都对这棵树心怀感激。
某个老人的祈祷场景浮现出来。
从周围的风景来看,似乎是最近的事。
“请一定要让孙女好起来。请一定要让小椿好起来。”
(!)
我听到了。这个人是——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看来他和家人确实相处得不太好。经常能看到他和谁吵架的场景。但无论心情多么糟糕,每到夜晚,他都会祈祷。请一定要,请一定要让小椿好起来。
男人叹息丢了钱包,老人却开心地笑了。
女人叹息伤了手指,老人却开心地笑了。
那个少女——难道是小时候的岚山同学?她告白被拒,气得大闹。老人却非常开心。这和山茶花有关系吗?我不禁苦笑。
啊。真是幸福的景象啊。
那个喜欢家人不幸的顽固老头,真面目却是一个比谁都爱家人的温柔之人。他理所当然地拥有无私的爱,他的心灵,他的温柔,让山茶花产生了奇迹。
某个夜晚,山茶花中释放出光球。光球飘浮在空中,注入了病床上痛苦的椿。睡梦中的她表情变得柔和。第二天,医生解释说她的病情恶化。但不幸中的万幸是,她勉强撑住了。这一定是因为他的祈祷。
在老人祈祷的声音中,记忆的漩涡渐渐消散。
“哈——”
意识恢复。视野重新与大脑连接。我环顾四周。
这里依旧是深夜的医院天台,仿佛做了一个既短暂又漫长的梦。我移动视线,发现大家似乎也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每个人都呆住了。最先动起来的是月城同学。她放下手中的花盆,说道:
“看来我们赌赢了。这就是真相。”
听到这句话,岚山同学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原来我们一直被外公保护着。”
她茫然地低语着,脸上带着一丝悔意。椿也沉默不语,低下了头。月城同学似乎察觉到了姐妹俩的心情,开始缓缓说道。她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月亮传来。
“魔法道具拥有自我意识。万物所拥有的刹那意志,在成为魔法道具后,会成长为坚定的自我。这孩子——这棵山茶花,似乎是个相当优秀的魔法道具。大概是因为它一直接触着许多珍贵的心灵吧。它没有辜负任何人的期待,回应了祈祷,一直守护着椿。即使在外公去世后,它也依然继承着主人的遗志。”
说完这些,月城同学仿佛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坐回折叠椅上,再次往杯子里倒起了红酒。然后,她轻轻朝我招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这动作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是想请我给她按摩肩膀,慰劳一下刚完成工作的自己?不对,不是请求,而是命令。她不是在抬头恳求我,而是在俯视命令我。真是的,碰了盆栽就完事了,剩下的都不用动手,真是轻松的工作啊。不过,今天这样或许也不错。和我那时不同,她们并不是孤单一人。
“姐姐,我可以养这棵山茶花吗?”
“咦?”
椿的话仿佛点燃了失落的心灵,她把心向姐姐凑近。
“我和活着的外公没能好好说话,所以我想把这棵树当作外公,努力下去。我现在已经得知他一直支持着我,我觉得自己不会轻易放弃。然后,等到有一天我康复了,我想把这棵树交给下一个人。这棵树一定是从很久以前就这样传承下来的。我也想成为其中美好的一部分。”
“嗯……这样啊。挺好的,就这么办吧。”
岚山同学被妹妹握着手,低声说道。
然后,她仰望着天空,诉说着遥远而虚幻的记忆:
“外公买这棵山茶花的时候,我大概十岁吧。他把所有珍爱的盆栽都卖掉了,甚至还借了钱。从那以后,他再也不给我压岁钱了,我当时特别生气,但现在想想,他花了那么多钱啊。啊,对了,我社团活动骨折的时候,他也是唯一一个没来医院看我的人,说不定那时候他也在祈祷呢。外公总是满身擦伤,问他怎么回事,他也只说摔倒了。我还以为是他这个坏老头遭报应了,但现在想想,那一定也是——”
她的眼中流下了迟来半年的泪水。是悔恨,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
对家人透明而美丽的思念,随着心灵一同流淌。
“真是的……既然这么在乎我们,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那样的话,葬礼上大家都会哭得稀里哗啦,让参加葬礼的人都觉得‘啊,那个老头真是幸福呢’……可恶。”
岚山同学用擦泪的手紧紧抱住了山茶花的花盆,感觉有一道光球从山茶花中飘出,融入了她的胸口。看到这一幕,我轻轻叹了口气,决定给月城同学按摩肩膀。她那纤细的肩膀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隔着衣服传来的温暖似乎透露着她的好心情。
“你手法很熟练呢。很舒服。”
“因为以前经常给妈妈按摩。身体还记得。”
“是吗。难怪——”
“嗯?怎么了?”
“不,没什么。”
月城同学想说什么呢?我不知道,但也不在意。另一方面,虽然我的想法没有穿过衣服传达给她,但现在即使传达给她也无所谓了。这是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
魔法的神秘笼罩夜晚。
星星的闪烁仿佛在守护着我们的未来。
稍微说一下后来的事吧。
我们度过了一段感伤的时间,但也不能一直待在天台上,于是很快就散了。椿回到了病房。我们也各自踏上了归途。
然后到了早上。虽然睡眠不足让我想翘掉大学,但突然想起今天是周日,顿时欣喜若狂。周日早上发现“今天是周日”的瞬间是何等幸福啊。不过,打工的地方周日还是照常营业,我犹豫着要不要去,结果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准备出门了。原因就不用深究了。
中午过后,我到了店里,发现月城同学依旧坐在柜台内的椅子上,摊开一本厚厚的书。看到这熟悉的景象,我莫名感到安心。
“这次的事情,果然是勇气的问题啊。”
我系上围裙,站在月城同学的斜后方,发着呆,说了说无意间想到的事情。
“我偶尔也会和爸爸吵架,但总觉得主动道歉需要勇气,尤其是当谁对谁错并不明确的时候。即使我想和好,如果对方没有这个想法,事情只会变得更糟。”
“是啊。如果敞开心扉,对方或许也会回应,但如果没有勇气,要是留着遗憾便天人永隔……尤其是对岚山同学小姐的母亲来说,这真是个寂寞的故事。”
我想起了以前的思想品德课。
如果自己写了朋友的名字,但对方没写,会怎么样呢?那张问答题和这次的事情有点相似。如果没有相信的勇气,为了避免受伤,就什么都不会写。但如果因为缺乏勇气而导致这一次的故事,那真是让人感到悲伤。
接着,月城同学又说了一句让我困扰的话。
“不过,魔法往往就是这样。”
“嗯?”
她用凛然的声音回答了我的疑问:
“魔法大多是基于后悔和留恋这样的感情产生。人的心灵往往更容易发出负面的情感。这次虽然没有发生什么麻烦,但只要和魔法扯上关系,就会经常看到这种让人无奈的情景。魔法并不是那么美好的东西。”
“…………”
感觉月城同学的话意味深长。考虑到她一直被讨厌的过去,她讨厌魔法的理由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她说得如此决绝,让我不禁深思。
我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盯向自己的左手。这里寄宿着强制打开心灵、传达心意的力量。大概是妈妈留下的奇妙魔法。正如她所说,这种力量也是应该受人厌恶的吗?答案无从得知。
“哟!大家好!岚山同学登场啦!”
“欢迎光——什么啊,是你。吵死了。”
“欢迎光临。请不要在店里吵闹,岚山同学。”
今日依旧兴致高昂的岚山同学,将我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今天她也穿着休闲的衣服,无视我们的抱怨,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然后把一盒点心放在柜台上。
“哎呀,昨天真是多谢你们啦。这是谢礼。布丁。超好吃的哦。探病礼物嘛,九成都是果冻或者布丁,小椿一个人吃不完,我就拿了一些,结果不知不觉间成了布丁通。还有,今天早上我去医院看过,小椿精神好多了呢。果然‘病由心生’就是这么回事吧。她让我向你们道谢,我说‘活着回来自己说吧’。啊~我真是个超棒的姐姐。那么,我开动啦。”
““唉……””
场面已经超过了吵闹这个级别。岚山同学一股脑儿地倒出了一大堆信息,然后打开盒子,开始吃起了里面的布丁。她还机灵地准备了自己那份儿,这点真是她的风格。我和月城同学同时叹了口气。
“真是的。你应该学学你妹妹,变得文静一点。我都开始怀疑你们是不是亲姐妹了。”
月城同学一脸无奈地抱怨着,但她的目光却紧紧盯着布丁的容器。简直像一只被命令等着的西施犬。要是她有尾巴,现在一定摇得欢快吧。不过这话说出来她肯定会生气,所以我还是不说为妙。
“对了,我打算把这次的事情告诉妈妈,你们觉得我该怎么说?说那棵山茶花就是外公,行吗?”
“要是这样都能说清楚,那她大概是超能力者吧。应该按顺序说明。”
“我建议你什么都别说,交给妹妹去处理。”
我们三人吃着甜点,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虽然没什么特别的意义,明天可能就会忘记,但这段时光却莫名珍贵。谁都没有停下,时间在平静中流逝。
然而,这份平静在不久后被打破了。
“对了,我朋友要约会,让我陪她去踩点。但好麻烦啊,肯定会被她秀恩爱。所以月城同学你也一起来吧,我们一起找茬那些有男朋友的家伙。”
“不要,太麻烦了。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咦,我们是朋友嘛。拜托啦,月城同学~”
““——咦””
不意间,我和月城同学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岚山同学被这突如其来的同步惊呆了:“咦,怎么了?”但我们可没空理她。
“喂,等等。你刚才说我们是朋友?”
“嗯,说了。怎么了?”
“朋友?你确定你知道朋友的意思吗?真的吗!?”
“啊?什么?哇,围裙同学你好烦。我当然知道啦。我是说我和月城同学关系很好。”
“朋……朋友……吗?我和岚山同学是朋友?”
“那当然啦。我们不是一起吃过布丁了吗?那不就是朋友了吗?”
“可……可是,我有那种体质啊。用左手直接触碰的话,就能知道岚山同学的想法……”
“等等,月城同学!这种事能随便说吗?!”
“是吗?嗯,无所谓啦。反正我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想法。”
“这样也行吗?!”
“又没什么。虽然我脑子里都是些奇怪的想法,但你不介意的话随便看吧。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反应,难道月城同学你其实没朋友?”
“呜……这……这有什么不好吗?”
“嘿嘿。那正好。我来当你的‘朋友1号’,教你各种坏事——”
“等等!别闹了!停下!”
不知为何,我插进了两人之间,试图阻止她们友情的萌芽。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但“1号”这个词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躁。
“等等,岚山同学。这事不能急着下结论,得好好讨论一下。”
“什么嘛。有什么关系,我和月城同学做朋友不行吗?”
“不是不行,但没必要急着下结论。”
“难道你是想说,月城同学的朋友有你一个就够了?”
“不,那个——”
“是这样吗?”
糟了。不妙。在这意想不到的时刻,我陷入了大危机。岚山同学一脸坏笑,而月城同学则像嗅到了美食的西施犬一样,睁大眼睛朝我逼近。不,不是这样的。
“啊,还是说远野同学其实是想和我做朋友?”
“啊?我可没说过那种话。谁会想和你这种吵闹的女人做朋友啊。”
“哎呀,别害羞嘛。嘿嘿。我们已经是朋友啦。”
“什么,等等,哇”
我说些什么好呢。岚山同学脸上挂着烦人的坏笑,居然直接抱住了我的手臂。女性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的大脑——喂,别这样。
“别担心啦。我会当好你的‘朋友1号’。”
“喂,快放开我……胸……胸碰到了。”
“嗯?胸怎么了?”
“胸,碰到了。”
“那当然啦。”
“什——”
“这种事无所谓啦。远野同学,今晚和我一起——”
“你们在干什么!这里可是我的店!”
我的大脑已经完全宕机,而岚山同学还在继续捉弄我。月城同学则怒气冲冲地大喊。可恶……我居然会对这种女人心动。
然而,后悔也换不来她的平静,世事就是这样无常。
“月城同学,你怎么这么生气啊?”
“岚山同学。远野同学现在正在工作。请不要骚扰我的员工。”
“哦?翻译过来就是‘不准碰我的远野同学’对吧?”
“我……我才没这么说!谁会喜欢这种闷骚色狼!”
“月城同学。我现在郑重声明,我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哎呀,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脸、声音、举止,还有各种女性荷尔蒙都在说——喂,等等等等!这可不行!”
岚山同学开始慌张也不是没有道理。月城同学像被侵犯了领地的澳洲野犬,举起了厚厚的书。就连她也开始连连道歉,但月城同学的怒气并未平息,开始追着她跑。
“请等一下!话还没说完呢!”
“嘿嘿嘿。这种不幸的级别也太高了吧,简直能一下子治好小椿的病。我先溜啦。”
两个女大学生在狭小的店里开始了追逐战。唉,她们在干嘛啊。看着这滑稽的场景,我勉强叹了口气,突然从岚山同学的话中意识到了什么。
说起来,那棵树是不是会选择吸收幸福的对象?和椿同病房的三个人似乎并没有遭遇不幸。也就是说,只有那些还算幸福的人才会成为目标。
那么,同样遭遇不幸的我,也是还算幸福的人吗?
还有,同样遭遇不幸的月城同学也是——
“等等……呼,呼……等,等等……咳咳”
“月城同学,你体力也太差了吧。才在店里跑了两圈就这样。”
四月步入尾声,五月初现开端。清爽的天空下,没去管气喘吁吁的月城同学和笑容灿烂的岚山同学,在耀眼的阳光中,我感受到了季节的变迁。
第三话
祝福的捕梦网
或许是因为解开了钥匙串的封印。自那以后,我开始频繁梦见过去的事情。
梦境的内容非常简单。有妈妈,有爸爸,还有我,一家三口平静地生活着,那些平淡无奇的记忆。然而,如今我明白了那些日子的珍贵,因此这些梦也变得无比珍贵。
在梦中,妈妈总是笑着。无论是对我,还是对爸爸,她总是面带微笑。或许她是因为在我面前才刻意保持笑容,但即便如此,我也不再认为那是虚假的。妈妈一定在那段时光中找到了真正的幸福。
然而,幸福的梦总是突然结束。
场景一转,妈妈去世了,我茫然不知所措间,守夜的仪式结束。
梦总是在这里中断。
漆黑的黑暗笼罩了世界。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质问:你是否有勇气去了解前方的真相。这是什么意思?
景色开始摇晃,我微微睁开眼睛。梦境中的一切如同泡沫般破碎。从窗帘缝隙中透进的晨光,模糊了我心中的某些东西。
“……呼。”
一声轻而长的叹息,带着一种奇妙的情绪,悄然离去。
日历翻到了五月,大学进入了短暂的黄金周假期。
许多学生趁着这个机会去旅行,或者忙于社团活动。然而,我虽然知道了魔法的存在,但并不意味着我立刻就能交到朋友。因此,我没有任何计划,决定回老家和爸爸一起度过假期。我已经在电话里和他说过了,也打算当面和他聊聊妈妈的事情。
回到老家后,爸爸像往常一样迎接了我。但当我提到妈妈时,他的眼神变了。或许爸爸心里也有自己的想法……不过,我立马就不这样想了,似乎并非如此。实际上,他似乎只是想聊聊月城同学。什么啊?说起来,他们俩曾经见过一次。
话题始终围绕着月城同学。我解释了魔法的存在,以及她是这方面的专家。爸爸对魔法感到惊讶,感叹道:“原来还有这种东西啊。”同时,他反复念叨了几十遍:“不过她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啊。”喂,老爸,别再说了。你念叨得太多了。别抱什么奇怪的期待。我明确告诉他,别想着抱孙子,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我们终于聊起了妈妈。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他我已经没事了。爸爸看起来很高兴,但也有些寂寞。记忆中的妈妈还很年轻,而眼前的爸爸却已经老了许多。我想,或许我应该更频繁地回家看看。
在这样平静的时光中,假期很快结束了,日常生活再次回归。假期结束后,一切都没有改变。我依旧孤独地上课,放学后依旧去古董店。店里,月城同学依旧面无表情地翻着书,不知为何,这让我忍不住想笑。
“真是闲啊,月城同学。”
“是啊,远野同学。”
某天下午,我们进行了如上对话。
今天店里依旧没有客人,外面许是刚放学,传来小学生们放学后嬉闹的声音。这是平静而悠闲的时光。然而,我内心却有一个烦恼。
自从解决了岚山同学的事情后,已经过去了大约十天,但期间没有任何关于魔法道具的委托。或者说,据我所知,这家古董店本身甚至没有客人光顾。这家店的营业时间极其随意,完全看心情,绝对不可能赚钱。我差不多该领工资了,不然日子不好过……
然而,我无法说出以上事情的原因,正是我最近最大的烦恼。说起这个原因到底是什么——
“喂,月城同学。你这个假期有去哪里吗?”
“是啊。”
“月城同学,今天的地学课内容挺有趣的。你觉得呢?”
“是啊。”
“……月城同学,我的工资,差不多该发了吧?”
“是啊。”
“呃……我爸说希望你嫁给我,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对吧?”
“我绝对不要。”
(可恶!原来你除了“是啊”还会说别的啊!)
我强压住内心的怒火,叹了口气,松开了拳头。
最近,我的烦恼就是月城同学变得异常不悦。不,已经不仅仅是“不悦”的程度了,简直像是交配后吃掉雄性的雌螳螂。但我并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需要反省的地方,所以我也无可奈何。
月城同学心情不好的原因,其实是因为——
“嗨!你们俩还好吗?”
“欢迎光——什么啊,又是你。”
“欢迎光临。又是你啊。”
“喂,你们两个一起说‘又是你’是什么意思啊?别这样嘛,反正我住得近,来看看又不会怎样。”
一个人说着喝醉酒似的问候推开了门,进来的是我的大学同学——岚山同学。今天她依旧精神饱满,毫不客气地坐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开始闲聊。
自从解决了并非诅咒之树的幸福之树事件后,她经常来店里玩。和我们不同,她是个社交广泛的女性,虽然平时忙于打工和社团活动(好像是轻音社?),但她总是抽空来店里,主要是为了和月城同学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面对这一切,我只能无奈地低下头。你们应该已经猜到了,这个女人就是月城同学心情不好的原因。
“对了对了,下次我能去远野家借住一晚吗?”
“哈?为什么?”
“有时候和朋友喝多了会错过末班车嘛。大学附近有地方住的话就太棒啦。可以吗?”
“绝对不行。我可不想让你这种女人进我房间。”
“咦~为什么啊?你房间里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你说得对,所以我拒绝。”
“我又不介意。拜托啦~我可是你的朋友1号哦。”
“喂,别靠过来!”
“我不是靠过来,是贴过来。拜托啦,哆啦A梦~”
“这有什么区别!而且我也不是未来的猫型机器人!”
(可恶,又来了。这真是最糟糕的情况。)
我应付着岚山同学的亲密接触,另一边月城同学果然散发出不悦的气场。
自从那次碰到胸事件后,月城同学似乎对我和岚山同学关系变好感到不满。具体来说,她似乎不喜欢我们的“朋友”互动。每次岚山同学说“朋友”这个词时,月城同学都会微微皱眉。其实我也能理解她的心情。每次看到月城同学和岚山同学像朋友一样相处,我也会感到复杂。虽然没什么必要去思考原因,但最近这种情况一直持续着。
“哎呀,差不多该去打工了。你们两个,再见啦!”
“真是的……真是风一样的女人。”
岚山同学在店里闹腾了一番后,终于离开了。留下的我们被一种尴尬的气氛包围。唉……到底该怎么办呢?既然我没有做错什么,那我也无可奈何。
虽然这么想,但月城同学依旧步步紧逼,不愧是“冰之女”。
“远野同学,我有件事想问你。”
“嗯,怎么了?”
“我觉得我的笑话总是冷场,可能是听众的问题。”
“哈。真是个新颖的观点。”
“据说IQ相差20以上的人无法正常交流。也就是说,我的IQ太高了,可能无法和普通女性进行对话。”
“虽然不能完全否定,但我觉得你最好不要公开说这种话。”
“实际上,我曾经在捡橡皮的时候,顺便和旁边的女生讨论过这个理论,结果她露出了非常厌恶的表情。”
“已经实践过了啊……为什么你会在捡橡皮的时候研究笑话啊?”
“因为那是我唯一能和别人交流的机会……总之,我想说的事就是这个。”
“嗯?”
“就是这个。呃,所以说,远野同学你不行啊。好了好了,都散了吧。”
“好吧,月城同学。首先,我们来讨论一下‘所以说’这个词的用法吧。”
面对这种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单纯找茬的情况,我也不由得认真起来,结果那天我们吵得不可开交。
“唉……到底该怎么办呢?”
在黄昏的归途中,我骑着自行车穿过熟悉的街道,心里烦恼却找不到能回答我问题的人。我只能一个人无奈地垂下头。
就在这样不清不楚的日子里,下一件事突然发生了。
“哎呀~打扰了打扰了。突然来访真是不好意思~”
“啊?”
那天是个普通的星期三。不普通的是,月城同学罕见地在大学里叫住了我,说因为要处理报告的事情,需要去图书馆,所以让我帮忙看店。她告诉我,特意为我准备了钥匙,藏在花盆下面。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为了省事我还是乖乖答应,便在没有客人的店里看着店。
偏偏在这种时候,客人居然来了。
“哎呀呀,您就是远野先生吧?初次见面,初次见面。能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请多关照。”
“啊,嗯,请多关照。”
(这家伙是谁?为什么他知道我?)
那个男人,简单来说,是个非常奇怪的家伙。
他的穿着还算正常。身高比我略高,穿着一身正式的服装。从长相和气质来看,大概二十出头。说话方式有点刺耳,但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我并没有感到特别不快。
然而,我之所以说他奇怪,是因为他戴的帽子上竟然有猫耳。一个成年人(而且还是男的)戴着猫耳。意识到这一点后,他那笑眯眯的嘴角和柔和的眼神也变得可疑起来。我产生警戒也是理所当然。
很快,我就发现我的直觉是对的。
“那个,请问您是哪位?还有,为什么您会知道我?”
“哎呀,真是抱歉~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克劳利,是‘魔法协会的克劳利’。以后请多关照。”
(啊?魔法协会?)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词语,我愣住了。克劳利(虽然他的脸怎么看都是日本人)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只写着“我是克劳利♪”这样相当随意的自我介绍,以及手机号码。
“好的好的,您放心,我会好好解释的~”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困惑,克劳利开始解释。
他的声音非常和蔼,但也因此让我更加警惕。
“嗯,您可能不知道,日本有一个叫‘魔法协会’的组织。简单来说,你可以认为它是一个研究并且尽量管理现今未知领域魔法的组织。魔法如果使用不当会非常危险,即使是为了防止犯罪,这样的组织是必要的~顺便说一下,我在那里担任干部。这家店‘北极星’也是在魔法协会的许可下经营的,店主环小姐和我也是老朋友了。就酱。”
说着,他拿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克劳利同样戴着猫耳帽,旁边确实站着月城同学,周围还有几名男女……这是什么情况?月城同学竟然和别人有交流?!虽然这或许不是最令人惊讶的地方,但很不好意思,我最惊讶的就是这一点。
抛开这些感想不谈,这到底是什么聚会?从照片来看,似乎是在某个宴会上拍的纪念照。不过,在此之前,魔法协会真的存在吗?从照片来看,月城同学和克劳利确实是认识的……
正当我犹豫不决时,克劳利又开口了。
“哎呀,不过话说回来,远野先生,您每天都很辛苦吧?”
“嗯?什么意思?”
“既然您在这里工作,那就是环小姐的助手吧?哎呀,真是辛苦的职位啊。”
“……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那可是环小姐啊~?她的助手就意味着——”
“…………”
“每天都要忍受她那毁灭性的笑点吧?我能想象您有多辛苦~”
“……你懂我!你真是个好人!”
那一刻,克劳利在我心中的地位瞬间提升到了完全可以信任的程度。或许有人会觉得我薄情,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要知道,我每天都要被迫忍受她那毫无笑点的、不知道是笑话还是什么的玩意儿。而且,如果我批评她,她就会说:“这是性别歧视。你刚才的表情好像在说女性没有幽默感。判你十年徒刑。”任性得不得了。如果有人能理解我的辛苦,那我自然会对他敞开心扉。
这简直就是翻脸比翻书还快。我和克劳利聊得很投机,聊了一会儿无关紧要的话题。聊着聊着,我发现克劳利其实是个很有趣的人。时间飞逝。
过了一会儿,克劳利突然说道:
“哎呀,远野先生,您真是个有趣的人~虽然我还想多聊一会儿,但天已经黑了,我们还是进入正题吧。”
“正题?”
听到这句话,我才想起眼前的男人是魔法协会的人。
“啊,对了。不过月城同学好像还没回来。”
“不不,您不用担心。今天的事情是对远野先生进行审查。”
“啊?审查?”
面对一脸茫然的我,克劳利解释道。
据说,所有在魔法道具店工作或以任何形式与魔法有关的人,都必须接受魔法协会的适应性审查。这次克劳利是听说月城同学雇了助手,所以特地来审查我的。
“这次的审查就是这个。请看~”
“这是……”
还没等我问完,克劳利就从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个手掌大小的奇怪小物件,上面装饰着紫色的珠子和线,还有蓝色的鸟羽。这是什么?因为颜色的关系,它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
“呵呵,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叫‘捕梦网’。您可能在电视上见过吧~”
“啊,我知道。好像是用来做好梦的护身符吧。”
“没错。它是美洲原住民的装饰品,非常有名的。”
捕梦网。虽然我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但我知道它的存在。
它是一个直径约十厘米的圆环,上面用绳子编织成蜘蛛网的形状,周围装饰着鸟羽。据说把它挂在床头,就能捕捉到好梦。当然,这只是仪式性的意义,实际上并不能让人做好梦。
然而,这个紫色的捕梦网却散发着一种异样的气息,而眼前的男人自称是魔法协会的人。我也不由得警惕起来。
“这是魔法道具吗?”
“是的。您说得对,这是俗称‘愿望捕梦网’的魔法道具,它具有梦幻的力量。把它挂在床头睡觉,梦中会给你一个适合你的试炼。如果你成功通过试炼,就能实现任何愿望。这次我想用它来进行审查~”
面对认真听讲的我,克劳利继续说道。
他解释说,希望我从今晚开始,在睡觉前把这个捕梦网挂在床头,并在梦中接受试炼。如果成功通过试炼,审查就完成了,我将被认可为适合处理魔法道具的人。
“愿望可以由远野先生自由决定,算是给你添麻烦的一点补偿。不过,我有一个请求。审查这件事希望你对环小姐保密。”
“咦——不能告诉她吗?”
“这种魔法道具就是这样。如果告诉别人,效果会减弱。而且,环小姐是魔法专家。虽然我不是怀疑她,但我希望您能在没有她帮助的情况下完成试炼。拜托你咯~”
“是这样吗?”
听到这里,我心中涌起了一丝疑虑。我不知道魔法协会的存在,也没听说过审查的事情。月城同学没有向我解释这些,而我现在要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受审查。说实话,这太可疑了。
然而,刚才看到的照片证明克劳利确实是月城同学的熟人。而且,虽然这个男人确实有点可疑,但我能感觉到他并不是坏人。我在小学时因为执着于正义而变得孤独,但唯独在识人方面我很擅长。顺便说一句,我对魔法产生了兴趣,所以魔法道具的试炼以及“任何愿望都能实现”的诱惑让我心动。
不知不觉中,我答应了。
“好吧,我试试。不过,无论成功与否,结束后我都会告诉月城同学。”
“当然。到时候我也会在场,一起向她报告。在此之前,请对今天的事情保密~”
说完,克劳利说了一句“祝您顺利,一定会有一个好结果的~”就离开了。留下我和魔法道具。我对着紫色的捕梦网喃喃自语。
“……应该没问题吧,一定没问题的。”
这句话像是在安慰自己,在空无一人的店里回荡。
拿到魔法道具的那天晚上,我立刻决定使用它。虽然对月城同学保密让我有些愧疚,但我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
凌晨一点,我把捕梦网挂在床头,躺在床上。魔法道具就在身边,我紧张得睡不着。
然而,几十分钟后,我的意识还是渐渐模糊了——
(嗯?)
梦中,我身处大学,坐在一间大教室的角落里。那种感觉异常清晰,几乎和现实一样。没有梦境特有的模糊和混乱,但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就在这时,一个令人震惊的场景出现了。
“你好,远野同学。”
“哈——月城同学?”
和我打招呼并坐在我旁边的,竟然是月城同学。这简直让我震惊。因为月城同学不可能和我一起上课。
而且,不知为什么,梦中的她气质完全不同,具体来说,她变得非常友善。平时那种“你盯着我看什么?这是性骚扰”的尖锐态度消失了,看我的眼神里是慈爱和微笑。我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这种困惑还在继续。
“今天的课结束了。我们一起回店里吧。”
“没有客人真是无聊呢。呵呵,不过正好可以两个人独处。”
“差不多该关店了。今晚也一起吃饭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梦中一天过去了,我看到的月城同学温柔得让我说不出话。
她总是笑眯眯的,光彩照人,温柔而和蔼,说着让男人心动的台词,还不时主动身体接触。更让我难以置信的是,她竟然有一定的幽默感。晚饭时,她对着电视精准地吐槽。这在现实中是绝对不可能的。
然后,事情朝着难以置信的方向发展。
晚饭后,我们悠闲地度过了一段时间。她握住我的手,事情就这样开始了。
“远野同学,今晚也可以吗?”
“啊?什么?”
“别让我说出来,你真坏……来吧,我们早点去吧。”
月城同学指着卧室,迷离的眼瞳似要将我吸入。泛红脸颊夺去我的思考,握住我指尖抓住了心脏,甜美的气息让我迷失。
不,等等——
“等等,月城同学!那个,今天不行!”
名副其实地,我猛地从梦中惊醒。
面对即将发生的荒唐场景,我大叫着乱七八糟的话从床上跳了起来。周围是我漆黑的房间。看来已经是深夜了,楼上的前辈大喊:“吵死了,远野!”对不起——不对,刚才那是——
“……怎么回事?”
我看向床头的捕梦网,它静静地伫立在夜色中,没有任何异常。
就这样,我完全没看到试炼的影子,第一天就过去了。不过,我不想就此放弃,于是第二天晚上我又挂上了捕梦网,试着入睡。我得说,这绝不是出于什么邪恶的目的。这不是场面话,我是认真的,因为我对月城同学并没有那种想法。然而,第二天的梦境内容几乎和第一天一样。
虽然一想起来就很尴尬,但梦中的我们就像恋人一样。和现实中不同,她变得异常温柔,总是做些让男人开心的言行举止,简直是理想中的女性。每到晚上,她都会邀请我去卧室。都怪这种在边缘试探的梦境,感到我虽然睡着了,却没有真正休息。
“远野同学,您看起来很困呢。”
“咦?是……是吗?”
几天过去了,我一直在想,试炼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某天打工时,月城同学突然这样问我。
店里只有我和月城同学两个人,她的心情依旧不好。而昨晚的梦境突然浮现在脑海中,我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别想了。那只是个梦。
我很困惑,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抛出了这样一个话题。
“喂,月城同学,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
“我很想听你的笑话。给我讲个你最拿手的吧。”
“呃,我的拿手笑话吗?”
“是啊。你之前说的IQ理论,我觉得有点道理。我想试着理解一下你的高级幽默。”
“好吧。这是个不错的想法。那我就讲讲‘词语接龙’吧。”
“词语接龙?”
“是的。如果有幸和朋友一起玩接龙,我有个绝对会用的梗。接龙是从‘词语接龙’的‘词’开始的也没问题,对吧?”
“是啊。”
“但我就要从‘词’开始。我会说,词语接龙从‘词’一开始,这样一开始就会因为意外性而引发笑声。”
“…………”
“而且这个梗还有后续。虽然我从‘词’开始,但我会回答‘词语接龙’。也就是说,最终还是以‘龙’结束。明明可以从‘龙’直接开始,却偏偏从‘词’开始。当大家意识到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时,又会引发一阵大笑。”
“………………”
“这就是我的拿手笑话。你觉得怎么样?”
“嗯。就像沉入钟乳洞深处的地底湖一样。果然这才是真正的你。”
都怪那个春梦,我的头脑一直处于混乱状态,但月城同学的笑话让我彻底冷静了下来。没错,这才是真正的月城同学。梦中有趣的她只是假象。我完全明白了。虽然月城同学现在正拍着我的背说我:“你……你那是什么反应,真是让人火大!”,但我决定无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虑。果然,审核的事情应该和月城同学商量一下吗?自从那天之后,克劳利就再也没有消息了,但即便如此……不,还是算了。
虽然我想了很多,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日子就这样过去了。
临走时,月城同学比平时更加不悦,但在最后的最后,她说了这样一句话。
“远野同学,这个借给你。请戴上它。”
“这是手链吗?”
“这是恢复疲劳的魔法道具。你看起来睡眠不足,戴上它吧。”
“啊,谢谢。”
不知道她吹的什么风。虽然她比平时更加不悦,但在我要离开时,她却递给我这样的东西。然后她说:“别误会。作为雇主,员工的健康管理也是我的工作。”说完,她走进了屋里。看来我让她担心了。虽然她心情不好,但还是会关心我,这让我感到她也有温柔的一面。或许正因为如此,我才有了以下的想法。
(果然还是不要和月城同学商量了。我要一个人好好完成试炼。)
我戴上右手的手链,在心里喃喃自语。后来回想起来,这是个错误的决定。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关心我,而我为了避免让她担心,反而把事情搞得更糟了。
事情从这里开始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咦?)
那天晚上,我再次在捕梦网的力量下进入了梦境。然而,今天的场景和平时不同,不再是大学或古董店,而是我上过的小学。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立即全身紧绷。本能地警惕起来。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我站在教室里,警惕地环顾四周。
然而,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嗨!今天也要加油啊!”
(咦——岚山同学?)
不知怎么回事,推开教室门进来的竟然是岚山同学。她幼小的身影背着书包,但短发和活泼的脸庞让我觉得这就是她小时候的样子。我有些不知所措。
更让我惊讶的是——
“喂,远野。你看昨天的新闻了吗?”
“那个太厉害了!”
“啊,不,那个……”
这又是说的什么事?不知什么时候,附近的同学也凑了过来,平常地跟我说话,态度像对朋友一样自然。
(这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我的记忆中,现在和我说话的这家伙是个专门欺负弱者的坏孩子。我和他一直是敌对关系,从来没有友好相处的回忆。然而,他却像朋友一样和我说话。我完全混乱了。
紧接着,更大的困惑袭来。
“咦?”
不知不觉中,场景从教室变成了我熟悉的老家。家具的摆放和现在不同,是我小学时的客厅。我站在那里,然后——
“小晴,欢迎回来。”
“……妈妈。”
妈妈笑着迎接我。
她带着和蔼的笑容,没有躺在床上,也没有吃药,身体也不坏,看起来非常健康。
“怎么了,小晴?你的表情有点奇怪。学校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那个……”
事态继续发展,而我搞不清楚状况,完全是晕头转向,不知如何是好。但是,妈妈毫不在意地继续和我聊天,我只能先是回答。然后,发生什么了呢?接着我对这个空间的别扭感渐渐消失,不知不觉中和妈妈聊得入迷。妈妈带着笑容听我说话,有时点点头,有时笑一笑。爸爸也加入了进来,我们一家人聊了很久,很久。
“……”
过了一会儿,我醒了过来。周围依旧是一片漆黑。
在黑暗中,我凝视着床头的捕梦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从那紫色的捕梦网中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事后回想起来,或许那时我已经意识到了:事情有点不对劲;试炼根本不存在。脑里大约意识到,自己必须和月城同学商量。但是,我做不到。
每次进入梦境,我都会回到理想中的小学时代。没有和任何人发生冲突,最重要的是,妈妈也在那里。仅仅这一点就足以让我沉浸在梦境中。不知不觉中,我开始期待入睡,尽可能早地处理完事情,然后睡觉。早上也尽量赖床,一天中几乎有一半时间在睡觉。我甚至不再对此感到疑问。
睡啊睡啊,沉浸在幸福中。
终于,那一天到来了。
“咦?”
某天在梦中,我依旧在那个幸福的世界里,但突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中。我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醒来。发生了什么?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妈妈出现在我面前。
妈妈带着寂寞的表情问道:
“小晴,我希望你做出选择。”
“选择?选择什么?”
妈妈递给我两个透明的杯子,里面装着颜色奇怪的液体。
“如果你喝下这杯蓝色的水,你就会醒来。但你再也无法回到这个梦境了。”
“啊?”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跳稍稍加速。
“再也无法回来”,这句话让我心跳加快。
“但是,小晴。”
接着,更大的不安袭来。
“如果你喝下这杯黑色的水,你将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但代价是,你再也无法醒来。”
“什——”
听到这句话,我终于冷静了下来。
啊,糟了。这绝对不妙。从梦中清醒,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不,严格来说,我还没醒。但无论如何,我现在明白了。这个魔法道具是危险的。回想起来,它的一切都充满了不自然。
首先,克劳利的存在就不自然。没有欺凌,没有与任何人发生冲突的世界也不自然。而最不自然的,是健康的妈妈。无论怎么看,梦里都是我内心深处渴望的——虽然我绝不会承认这种扭曲的内心——潜意识中一直渴望的景象。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像蜘蛛网一样捕捉我内心的陷阱。
既然如此,我也能理解眼前这一幕的含义。
如果这个梦境存在主人的话,它大概是觉得时机成熟了。是喝下蓝色的水醒来,还是喝下黑色的水永远留在梦中?我依稀记得以前在电影里看过类似的情节。我现在正站在选择的边缘,被迫做出决定:是回到现实,还是永远留在梦中。
(别小看我,克劳利。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当然,我伸手去拿蓝色的水。不管是谁的恶意,可惜了。我还不至于绝望到选择黑色。时机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反而,这段时间的梦境让我感到恰到好处的满足。我冷静地表扬自己,同时拿起杯子,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本该是这样的。
“妈妈……别露出那种表情。”
虽然我知道这是梦,但看着妈妈寂寞的样子,我无法动弹。
妈妈用悲伤的声音说道:
“小晴,这里是个寂寞的世界。一片漆黑,空无一人,妈妈一个人孤零零的。哪里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好寂寞、好悲伤、好痛苦。但如果有小晴在,我就能忍受。求求你,留在这里。”
“别傻了。你是假的吧。”
我知道眼前的妈妈是那个邪恶魔法道具制造的幻象。我知道,但我还是犹豫了。这是因为魔法的力量,还是因为内心的寂寞?
我努力从幻象中挣脱出来,勉强挤出声音。
“但是,爸爸会一个人。我不能丢下他。”
“没关系。别管爸爸了。”
“什——”
这句话足以证明妈妈是假的。虽然我已经确信她是假的,但这进一步证明了这一点。果然,那个魔法道具是危险的。眼前的这个人是敌人。
虽然我知道这一点。
“求你了,小晴。别走。”
“……”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的头脑、身体、情感都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但我无法动弹。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我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啊,果然我还是寂寞的吧。妈妈不在了,我无法再和妈妈说话,我一直后悔着那一天的事情。通过钥匙串的力量,我知道了妈妈的爱不是虚假。正因如此,我——
视野扭曲,景色变换。我看到了学校。年幼的我和同学们友好相处。妈妈和爸爸在笑。我渴望的一切都在这里。难以置信的是,我的心轻易地崩溃了。
(无所谓了。随便吧。)
即使知道是假的,即使知道是谎言。我还是伸手去拿黑色的水。无所谓了,我喃喃自语。
我拿起杯子,黑色的水在杯中摇晃。
我把它送到嘴边,准备喝下去——
“——?!”
我的右手突然麻痹了。手腕传来剧痛。我看向手腕,发现手链在发光,仿佛在紧紧勒住我的心。别这样,好痛苦。我慌忙用左手去拿黑色的水。碰到杯子的瞬间,一股邪恶的意志涌入了我的身体。
陌生的景象浮现在眼前。有人死了。是上吊的尸体。有人在看着尸体尖叫。是家人吗?我听到有人说“绝不原谅”。憎恨在咆哮,诅咒所有人不幸。这是什么景象?这是什么力量?我的左手没有这种力量。能读取人心的不是我,而是她——
“月城同学——”
我终于想起了她的名字,久违地念出这个名字,呼唤着不知何时从梦境中消失的她。月城同学,你一直都是这样吗?你一直都是这样痛苦着吗?在这个无人拯救的世界里,一直如此。
“……我得回去。”
我自然而然地喃喃自语。
那个模仿妈妈的存在,脸色苍白地伸出手。
“小晴,求你了。别走。”
“不行。你不是妈妈。妈妈挥手向我告别。别再玷污我的回忆了!”
我怎么能被吞噬?我怎么能被这种恶意打败?
对了,我差点忘了。我还有话要对那个顽固的女人说。毕竟,是我主动提出想再陪她一段时间的。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时的月城同学的表情。平时面无表情的她,那时却打开内心,露出了期待着什么的表情。
“让我见月城同学——!”
“远野同学!”
遥远的上方传来声音。我看到了光。一只白皙美丽的手从光中伸向我。我拼命抓住它。黑暗中,诅咒的实体伸出手想要抓住我。我踢开黑暗,跳了起来。
意识逐渐模糊,我被光芒包围。
时间流逝,到了第二天。
地点是往常的古董店。今天是周日,早上店里只有我、月城同学和岚山同学。为什么岚山同学也在?因为我们要教训另一个人。
“哈哈哈。哎呀~抱歉。我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事情变得这么严重,真是对不起啊啊啊啊啊!”
“真是奇怪。我在网上看到,只要这样扭关节,大男人也会哭出来。”
看着眼前的场景,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现在的情况是,那个可疑的克劳利被岚山同学用极其娴熟的关节技制服了。我看着他叫喊,尴尬地站在一旁,而月城同学则用冰冷的目光看着这一切。要解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得从昨天说起。
那之后,我成功从梦境中醒来。醒来后,我看到的是和往常一样的房间。然而,月城同学也在那里,更让我惊讶的是,房东和楼上的前辈也一脸苍白地站在门口。月城同学向我解释了情况。
原来,前几天她借给我的手链是一种魔法道具,当佩戴者陷入危机时,它会发出信号,通知另一条手链(好像在月城同学那里)。
昨天,我竟然一直睡到傍晚,月城同学急忙赶来救了我。楼上的前辈听到我的尖叫,便请房东打开了门。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尖叫过,但看来我当时确实陷入了非常危险的状态。
于是,我意识到这次无法再隐瞒了,便坦白了一切。我向房东和前辈道谢,等他们离开后,我向板着脸的月城同学解释了所有事情。
首先,我告诉她,月城同学不在的时候,一个叫克劳利的人来过。然后,我收到了捕梦网,并被告知要接受魔法协会的审查。我尽可能装出受害者的样子,用各种方式解释了一切,尽量别让她向我发火。毕竟,是个人都会为自己着想。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月城同学深深地——真的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一把夺过捕梦网,只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来店里”就离开了。她的背影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怒气,我也不由得低下了头,事情糟了。
于是,到了今天早上。我和被月城同学叫来的岚山同学在店里集合,迎接同样被月城同学叫来的克劳利,顺便用关节技“问候”了他。
“那么,为了无知又愚蠢的远野同学,我来解释一下这次的事情吧。”
“呜……”
月城同学毫不掩饰她的怒气,开始解释。
“首先,关于这个魔法道具,昨晚我调查了一下,发现它非常危险。”
“危险?”
岚山同学问道,月城同学点了点头。
“是的。这似乎是一个对现实绝望而自杀的人,他的心灵所诞生的魔法道具。他原本有妻子和孩子,但因为夫妻争吵,最终离婚,精神崩溃后上吊自杀了。那时他接触了这个捕梦网,魔法道具便诞生了。”
听到这凄惨的说明,店里一片寂静。
“捕梦网是美洲原住民的装饰品,非常有名。它被用于护身符或仪式。现在它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大多被当作能带来好梦的护身符,就像在枕头下放宝船或七福神的画一样。重要的是,那个依赖这种护身符的人往往已经走投无路,最终无法得救。结果,护身符的效果发生了逆转。”
“逆转?这是什么意思?”
“当护身符类的小道具变成魔法道具时,大多是这种模式。人们买下期待带来幸运的幸运石,却发现它没有效果,于是产生了怨恨,负面情绪附着在幸运石上,变成了带来不幸的魔法道具。这次也是一样,负面情绪占据了上风,捕梦网不再捕捉好梦,反而将人的心困在梦中,试图吞噬它。原主人因为对现实绝望而不得不选择死亡,他的怨恨催生了无差别攻击人的诅咒道具。”
“…………”
我越听越无言以对。但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最初,它用像恋人一样的月城同学来诱惑我,将我的心引向梦境。然后,在合适的时机,用我渴望的景象和妈妈的形象抓住了我的心。如果我喝下了黑色的水,我恐怕就——这确实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诅咒道具。
“那么,月城同学。这个猫耳男到底是谁?”
“哎呀,抱歉抱歉。我是克劳利噫噫噫!”
“喂,谁让你说话了?我在问月城同学。”
岚山同学依旧用关节技制服着克劳利。
月城同学用无奈的眼神回答了她的问题。
“这位叫做克劳利先生。当然,这是假名。简单来说,他是魔法协会的掮客。”
“掮客?喂,闷声色狼先生。掮客是什么?”
“谁是色狼啊。掮客这个词说的是中介。他们收取佣金,代为处理部分业务——等等,我听说他是魔法协会的干部啊。”
“……虽然他的地位类似于干部,但他并不是值得尊敬的对象。魔法协会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组织。而且,所谓的审查也并不存在。毕竟,我雇佣远野同学的事情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面对一脸茫然的我,月城同学进一步解释道。
魔法协会是一个为了管理魔法而成立的组织,确实存在。但实际上,它不过是一个由志愿者组成的小型协会。他们负责出租安全的魔法道具,月城同学持有的魔法道具就是其中之一。此外,他们还高价收购魔法道具,因此与掮客克劳利是老相识。
原来如此。我一直好奇这家店是怎么经营的,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月城同学通过将委托人转让的魔法道具卖给协会来赚钱。那张手机照片似乎也是在一年一度的全国魔法师聚会上拍的。月城同学是勉强参加的,她和那些人并不熟。这种勉强参加的态度,确实很符合月城同学的风格。
等等,通过这些解释,我大致明白了。魔法也有魔法的社会。不过,最关键的事情还没有揭晓。
月城同学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代替我问道:
“那么,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让外行人使用危险的魔法道具,实在是无法容忍。根据你的理由,我们可能会把你剥光,让你在YouTube上出道哦。”
“月城同学,那已经是犯罪了吧。”
“哈哈哈,环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地强势呢。不不,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啦~毕竟你可是那位伟大的魔法师——叶大人的孙女呢。你雇佣助手的消息自然会传开。所以呢,我只是稍微来测试一下这位助手的实力而已,就酱。”
克劳利以一种轻松的态度说道,让人感觉不到他正在被人骂。作为当事人,我可笑不出来,但他的解释让我在意一件事。他说月城同学是伟大魔法师的孙女,难道是说——
“不过,真到了关键时刻,我是打算出手帮忙的哦。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和月城小姐一样优秀的魔法师呢。当然,如果助手遇到危险,我会拼上性命去救的。虽然最后没这个必要就是了。”
“听起来有点假啊。说实话吧,喂。”
“啊啊啊!救命啊~~~!”
岚山同学再次使出了关节技,克劳利发出了惨叫。看到这一幕,月城同学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叹了口气,然后转向我。接着,她罕见地——真的非常罕见地,坦率地对我说:
“远野同学,这次真是抱歉了。给你添麻烦了。”
“啊,没事,别在意。我这边也没及时报告,不好意思。”
“是啊。这点你得好好反省。”
“唔……”
本以为她难得坦率,结果还是毫不留情地钉了我一下,真是她的风格。不过,这也让我感觉回到了日常。终于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了。
就这样,这次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月城同学让克劳利写了一份“不会再犯”的保证书,并且还让他高价买下了从店里翻出来的魔法道具——大概是在雇佣我之前就拿到的东西。在估价的过程中,克劳利突然说:“对了,我还把环小姐的大学里有灵异猎人的传闻散布出去了哦。怎么样,生意兴隆了吗~?”结果岚山同学再次使出了关节技。原来是你散布的谣言啊……
这些对话结束后,差不多该回去,就在最后的最后,克劳利又扔下了一颗炸弹。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远野先生,这次真是非常抱歉~”
“唉……我也算是学到了。下次可绝对不行了。”
“当然。真的很抱歉。不过,请记住这一点。即使我什么都不做,迟早也会有别人做同样的事。”
“咦?”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语,伴随着他那轻松却冰冷刺骨的声音。就连强势的月城同学也不由得沉默了。克劳利那笑眯眯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我的内心。
“远野先生。虽然由我这个始作俑者来说有点奇怪,但你还有很多关于魔法的事情需要了解。能让我看看你的左手吗?”
“呃——”
还没等我回答,他就抓住了我的左手。
月城同学似乎想说什么,但在她张口之前,他已经开口了。
“果然,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嗯?什么意思?”
岚山同学一脸茫然,显然对我的魔法一无所知,但克劳利继续说了下去。
“‘回忆的钥匙串’‘幸福的树’,看来你见过不少好东西啊。不过,请别忘了。魔法是诅咒,是不完整的心灵所创造的痛苦集合体。魔法在人们濒临死亡时最容易产生,束缚并诅咒着他们。优秀的魔法师,正是因为他们接触了太多非正常的死亡才优秀。你的店长也是如此。你有觉悟吗?有觉悟去继续了解前方的真相吗?”
“唔……”
我不由得看向月城同学。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了眼睛。
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么,我们就此别过吧。再见~”
还没等我问出口,克劳利就离开了。我失去了询问对象,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月城同学也一样。
看到我们这样,岚山同学似乎误会了什么。“那接下来就交给你们年轻人了。”她说完这句话后,又凑到我耳边小声说:“远野同学,这可是展现男子气概的好机会啊。唉,我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女人。”然后她就走了。喂,你在说什么啊?从哪个角度看能得出这种结论啊?虽然我心里愤愤不平,但为时已晚。我和月城同学独处一室,尴尬的气氛弥漫开来。这是什么情况?我该怎么办?我不由得紧张地眨了眨眼。
在我纠结的时候,月城同学打破了沉默。
“远野同学,我们来玩词语接龙吧。”
“啊?”
她突然说出这么莫名其妙的话,让我不由得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限制得是跟远野同学相关的词语,开始接龙。‘笨蛋’。”
“呃……这次的事是我不对。嗯……‘蛋糕’。”
“‘蠢货’。”
“喂!”
“‘货’字结尾哦,远野同学。”
“不是……呃,‘货物’。到‘物’了。”
“‘处男’。”
“我说了是‘物’啊!”
“‘包茎’。”
“喂,等等——”
“‘矮小’。”
“等——”
“‘小弟弟’。哎呀,你没词了吗。远野同学,你输了。”
“好吧,我们先来谈谈词语接龙的规则。”
我大声抗议,月城同学则得意地哼了一声。不过,她看起来并不是在生气,而是想用这种方式驱散尴尬的气氛。多亏了她,我也冷静了下来。
我有很多想问的事情。仅仅这两天,我对魔法的认识就被彻底颠覆了。
我曾经认为魔法是有价值的。毕竟钥匙串和幸福的树都救了我们,但克劳利说魔法是诅咒,月城同学没有反驳。他还说,优秀的魔法师接触了太多非正常的死亡。这意味着什么?
(…………)
我不知道。遗憾的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现在该对她说些什么。但即便如此,如果有一件事是我能确定的,那就是——
晚春的阳光使周日的上午炫目多彩。和煦的暖日温柔地包裹着我们。
我对像是融入阳光一般的她说道:
“其实呢,在梦里,一开始你经常出现。”
“是吗?那一定是个很舒服的梦吧。我在梦里都做了些什么呢?”
“嗯,梦里的你非常温柔,我甚至一度想让你成为我的恋人。”
“什么!”
月城同学的脸一下子红了,发出了不符合她性格的奇怪声音。
我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但现在回想起来,梦里的我真是有点不对劲。我对那种只会笑眯眯的人没什么兴趣。虽然很开心,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那个……为了和好而讲笑话的家伙反而更有趣。虽然IQ的话题不太合适。”
“啊,那个……”
月城同学红着脸,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给她机会,同样红着脸,勉强说道:
“总之,我想说的是,我很感谢你救了我。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那个……虽然对岚山同学有点抱歉,我打算把朋友1号的位置空出来。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但我想告诉你这件事。就这样。”
“……”
我的脸很烫,背上的汗也冒了出来。我发誓,现在绝对不用左手碰任何人,不然我的心脏可能会爆炸。
不过,即使不触碰,有些东西也能传达给对方。
“是吗?虽然对岚山同学有点抱歉,我……我也打算把1号的位置空出来。”
“是吗?”
“嗯,是的。”
我没有问为什么。如果问了,最后可能会被回旋镖刺死。我想象着自己心脏流血的样子,但还是觉得能从梦里醒来真是太好了。为什么呢?
“那,今天也要好好打工。”
“是啊。虽然估计没人会来。”
“谁知道呢。仔细想想,我和岚山同学知道这家店也是多亏了克劳利。说不定下一个客人很快就会来。”
“说到这个,为什么我是灵异猎人啊?那个人真是够过分的。”
听着她的抱怨,我抬头看向窗外。万里无云的天空高远而广阔,爽朗得仿佛要直冲云霄。不知不觉间,之前那种沉重的气氛已经消失,和平终于归来。
她在往常的地点像往常一样读书,而我坐在她斜后方的老位置上,喝尽了这蓝色的日常。
但或许,这个时候我还是大意了。或许我应该更深入地思考魔法的存在。
几天后,在春末的五月下旬,我因为一件小事而触及了月城同学的过去。并且,我将被问及关于魔法的觉悟——是否准备好去了解前方的真相。
魔法是诅咒,是不完整的心灵所创造的痛苦集合体。
我将触及这个世界的真相。
第四话
死者彳亍的城镇
五月末,我感觉到镇上弥漫着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虽然说不清具体是什么,但从那时起,我确实开始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比如,在抄近路走小路去大学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穿着古风——甚至可以说是过于适合Cosplay的和服女性;在公园的长椅上,一个看起来像是大正时代风格的光头男孩在蹦蹦跳跳地玩耍。虽然不至于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每天都能看到这种让人感到奇怪的景象。
“嗯,你是谁?”
“啊?”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为了打工来到古董店,正准备开门时,有个看起来像是小学生的女孩突然从背后叫住了我。她也穿着古风的衣服,褪色的连衣裙和典型的河童发型。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地方是,她手里拿着一根扁平的棒棒糖。
“我在这家店打工。你是客人吗?”
“客人?嗯,算是客人吧。哦,原来是打工啊。”
“这算什么回答?我告诉你,这家店里只有品味糟糕的古董和冷淡的店主。”
“哦,这样啊。你就是那个打工小哥啊。”
“……你到底想干嘛?”
“没什么啦。只是觉得你既不染发,也不打扮,是不是有点跟不上时代啊?”
“你这身打扮还好意思说我?”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到现在还是——算了,后面的话我就不说了。噗哈。”
“别把棒棒糖当烟来嘲笑人。”
“没办法。要不我来让你变成真正的男人吧?”
“你是想让我以萝莉控的罪名被捕吗?”
“喂,警察吗?这里有个穿着五十件女性内衣的男人。”
“别把棒棒糖当电话报警。这种报警的方法很流行吗?”
“哈哈哈。拜拜啦,大哥哥。”
这段只能说是莫名其妙的对话结束后,棒棒糖少女就跑开了。刚才那是什么?完全搞不懂。而且现在明明是工作日的下午两点多,她应该还在上学吧。日本的教育到底怎么了?
虽然心里这么感叹,但事情并不会因此改变。结果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在店里看着月城同学读书度过了一天。因为实在太无聊了,我试着跟她聊起最近看到的那些复古风格的人。然后,月城同学似乎也看到了类似的东西。
“说起来,偶尔也会看到那样的人呢。”
“刚才店门口还有个奇怪的小鬼。”
“这个我倒不知道,不过可能是那种打扮流行了吧。”
“是这样吗?”
对话就这样平淡地结束了。大概就是这样吧。如果不是流行新时尚,那还能是什么呢?所以我也没再深究,决定忘掉这件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对话,不过我寻思是没有关系,月城同学突然开始说起了别的事情。
“对了,远野同学。刚才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嗯,什么事?”
“你还记得你之前对我性骚扰的事吗?”
“我完全没有这种记忆,不过你能告诉我这和刚才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吗?”
今天月城同学又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调查钥匙串的时候,你当时对我说‘气量没胸大’来着。”
“我说过吗?”
“你说过的。我记得很清楚。”
“是吗?那抱歉了,只是个玩笑。不过你突然提这个干嘛?”
“是的。昨晚我突然想起来了。虽然那确实是性骚扰发言,但其实我当时觉得你说得不错。挺有品味的。”
“不知道为什么,被你夸奖反而让我感到非常不安。”
“你应该自信一点。然后我就意识到了。以后,是不是应该用这胸的大小来制造笑点呢?就不用这张漂亮的脸了。”
“为什么月城同学会想到这么鲁莽的事情?”
“这胸对我来说只是个负担,但如果能把它变成笑点,还能当作是我克服了困难,岂不是一石二鸟?”
“别这么做。那种石头只会捕获到黏糊糊的恶心鸟。”
“所以呢,今天我想提供一个以胸为主题的经典笑料。”
“我再说一遍,别这么做。笋都给你夺完了。”
“那么,首先是我绞尽脑汁想出的笑料——”
“总之我已经很清楚你根本没打算听我说话了。”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段对话充分说明了我们有多闲。说是打工又不工作,整天从早到晚都在重复这种事情,难怪月城同学的品味越来越差。
结果那天也以这样的对话结束,没有任何收获。我意识到这些日子无聊而平凡,但也还过得去。或许,我这种认知本身是弥足珍贵的。因为那个时候,我们不知道的事件已经在暗中发生了。
知道这点是在几天后的周日。
“你好。”
“咦?”
六月即将到来,但丝毫没有下雨的迹象,柔和的微风和阳光让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在那个慵懒的午后,她带着清澈的声音和笑容出现。
“你……你是泉水小姐吗?”
“答对了。好久不见,小环。”
(什么啊,是熟人吗?)
月城同学罕见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露出惊讶的表情,而那位女性则微笑着从门口走来。两人显然是熟人,完全无视了我,互相打招呼。
“呵呵,小环变得成熟了呢。最近还好吗?”
“啊,是的。托你的福。那个,泉水小姐你也没变——话说,这孩子是?”
“是我儿子恭平。半年前刚出生。”
“是吗?恭喜你。”
在难得显得慌乱的月城同学面前,叫做泉水的女性露出了母亲般的温柔微笑。
她大概三十多岁,长发部分束在脑后,长相非常美丽,或者说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温柔的眼神,含蓄的嘴角,滑进人耳朵的温和声音,以及婴儿车里睡得香甜、头发尚且稀疏的婴儿,都让她显得更加慈爱。她似乎是个性格欢脱的人,也不知道该说是很符合她温和的外表,还是该说这种性格很让人意外。
“那么,小环。这位先生是谁?能介绍一下吗?”
“啊,好的。这位是远野晴贵。如你所见,他是个闷声色狼,请小心不要靠得太近。”
“这是什么介绍方式?别这样。我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
“初次见面,远野先生。我是泉水佐和。请不要太靠近我哦。”
“喂!”
“呵呵。开玩笑的。哈哈哈。”
泉水小姐一见面就开了个玩笑,和月城同学不同,她的沟通能力很强,相处起来很轻松。虽然我平时也不擅长与人往来,但和她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你是牧师吗?牧师是教堂里的牧师吗?”
“嗯。从神学院毕业后一直做牧师。离这里几站的地方有个教堂。我父亲也是牧师,所以受了他的影响。”
“以前在漫画里看到过,忏悔室真的存在吗?”
“啊,我们是新教,所以没有。不过如果有人需要的话,可以在茶水间做类似的事情。”
“还挺随意的嘛。”
“呵呵。其实哪里都差不多。远野同学要不要也忏悔一下?”
“抱歉,我没什么可忏悔的。”
“原来如此。是想忏悔自己不受欢迎吗?”
“为什么世上的女性都认定我不受欢迎?”
“因为你的脸。”
“月城同学,能请你稍微安静一下吗?”
“嗯,这张脸可能没救了。虽然长得可爱,但眼神太邪恶了。真遗憾,放弃救赎吧。”
“神明不存在吗……”
泉水小姐调侃着我,但还是维持着非常融洽的氛围,随后开始解释各种事情。
“说是牧师,但因为教会不大,所以基本上只有我和丈夫在运营。现在我因为育儿休假,丈夫很忙。”
“泉水小姐从祖母那一代开始就和这家店有来往。教会里收到的烦恼中,如果认为涉及到了魔法道具,就会介绍委托人给这家店。”
泉水小姐坐在椅子上,月城同学泡着红茶,两人的对话让我逐渐明白了这家店与教会的关系。
泉水小姐小时候,曾由前任店主——月城同学的祖母帮助解决了某个烦恼。那时她接触到了魔法,之后一直与这家店保持着联系。成为牧师后,她也继续以介绍委托人的方式与店里有来往,对月城同学来说,她就像是“教会的姐姐”。月城同学的祖母去世后,她们的关系依然持续,但最近因为结婚和生育而逐渐疏远。
“怀孕是大约一年半前,结婚是三年前……所以我和小环大概有四年没见了。抱歉,见不上面也应该打电话给你才对。”
“没关系的。你一直很忙吧。你来见我,我就很高兴。”
“呵呵。你这么说,姐姐我可要得意忘形了。啊,不过我已经不是姐姐的年纪了吧。”
“怎么会。你永远是我的姐姐。”
听着她们像亲姐妹一样的对话,我关注的并非泉水小姐,而是月城同学。她平时冷淡无礼,今天却完全变了个人,显得格外有活力。虽然没有大声笑出来这种行为,但清冷的举止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悦。她似乎真的把泉水小姐当作可以信赖的姐姐。
不过,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见,她显得有些紧张,甚至少见地把红茶的分量弄错了。“小环,别着急。”泉水小姐笑着说,月城同学则红着脸道歉:“对……对不起。”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一面,同时看到她一点都不客气地把泡坏的红茶端给我,我甚至想用扫帚去戳她那巨大的胸部,但泉水小姐接下来的话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其实呢,今天来是有事想拜托你。”
“是介绍委托人吗?”
“不,与其说是委托人,不如说是我把教会收到的咨询整理后,想请小环帮忙处理。”
泉水小姐擦拭着婴儿车里熟睡的恭平脸上的汗,说道:
“最近,经常收到类似的报告。有人说‘死去的人复活了’。”
““什么?””
听到这句话,我和月城同学同时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大概一个月前吧。有个信徒说‘在窗外看到了已经死去的猫’。当时我没多想,只是说‘它回来看你的话,那真是太好了’……但后来发现那似乎不是错觉。”
“还有其他类似的报告吗?”
“嗯。虽然没有直接对话,但有人说在镇上看到了已经死去的丈夫,或者在路边擦肩而过的人长得跟曾祖父一样,类似的报告很多。说是巧合也太不自然了吧?”
“说起来,最近确实看到一些穿着复古的人,难道说——”
“很可能是魔法道具的影响。泉水小姐,信徒们希望我们做什么呢?”
“其实他们并没有特别要求什么。大多人说虽然可能是看错了,但是‘能再次看到丈夫的侧脸真是太好了’,或者‘能再次听到死去的猫的叫声很开心’。不过,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所以我才来这里。”
泉水小姐的话让我点了点头。一个死去的生命在镇上游荡,这种事情显然不能置之不理。尽早采取行动是明智的。
就在这时,恭平突然哭了起来。可能是因为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哭得很大声。我们不得不放下魔法的话题,忙着哄他、抱他,场面变成一出闹剧。不知不觉间,太阳已西斜,泉水小姐要回家。那天我被她要求一直抱着恭平,累得筋疲力尽。
“那么,小环,接下来就拜托你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跟我说。远野同学,今天也谢谢你了。打工加油哦。”
“好的。如果有进展,我会联系你的。泉水小姐。”
“哈……我会加油的。”
泉水小姐带着温柔的笑容直到最后,推着婴儿车离开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心里想着她终于走了。没想到照顾婴儿会这么累……我是男的就要求我一直抱着他,但我哪有那么多体力啊……呼哧呼哧。
另一方面,月城同学显得格外有干劲。
“那么,从明天开始我们就正式展开调查。远野同学,课程结束后马上来店里。”
“这么有干劲啊。怎么了?”
“泉水小姐从小就很照顾我。既然她来拜托我,我一定要做出结果。虽然你力量微薄,但也请远野同学协助我。”
“是吗?你的干劲和对我没有期待这点,我都明白了。不过很不巧,周一的课要到第五节课才结束,所以不行。”
“没关系。我第三节课就结束了,第三节课结束后我们就一起去调查吧。”
“这哪里没关系了?明天我不行,你一个人——”
“远野同学。我已经这样低声下气地请求你了哦?”
“哪里是低声下气了!”
“唉,真是个拖拖拉拉的人。就像——咳咳。就像我的胸一样沉重。”
“看吧,这气氛。笋都给你夺完了,没法用。”
“那……那是因为远野同学没有幽默感,所以才会这么觉得。不管怎么说,刚才的话已经构成性别歧视了。”
“哪里性别歧视了?!”
“你的脸。真是让人火大。判你一百年徒刑。”
“太蛮横了!”
“总之明天去调查。费用我来出,晚饭也我请。别忘了你还欠我人情。明白了吗,远野同学?”
“呃……”
因为之前克劳利的事情,我确实欠她人情,所以不得不点头。我咬牙切齿地想着,一天而已她先一个人去也没问题吧,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并不是因为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不巧我没有那么喜欢做好人,而是因为晚饭请客的部分吸引了我。最近我的经济状况确实很紧张……
“好吧,我去就是了。真是没办法。”
“好孩子。我期待你的表现。”
可能是因为见到了她视为姐姐的泉水小姐,月城同学显得格外兴奋。虽然她表现得和平时一样,但难掩喜悦之情。看到她这样,我也觉得偶尔帮帮她也不错。
夜幕开始降临的黄昏中,我轻轻耸了耸肩。
第二天,我们按计划在第三节课结束后开始了调查。
不过,这次几乎没有任何线索,所以我们决定先在镇上寻找传闻中的“死者”。
我们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寻找那些穿着不符合时代的人。然而,平时不经意间就能看到的人,现在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些生死不明的人突然消失了,第一天的调查一无所获。
“毕竟是第一天嘛。”
虽然有些遗憾,但正如月城同学所说,这只是第一天。
第二天,我们决定从打探到的情况开始调查。泉水小姐帮我们联系了那些声称看到死者的信徒,让我们有机会和他们交谈。多亏了泉水小姐的介入,尽管我们是学生,但每个人都热情地邀请我们到家里。
然而,我先说结果,这次调查也以失败告终。
“是啊。去世的风太郎出现在院子里,真是吓了一跳。它喵了一声就跑了,但能再次听到它的声音真是太好了。信者得救,说的就是这个吧!”
“唉……”
我们坐着电车辗转多个家庭,但并没有收集到有用的信息。每个人都只是高兴地说些多余的话:“能再次看到丈夫的脸真是太好了。”“看到先我一步的妻子很开心。”“你真是个美女,一定很受欢迎吧。”“小伙子,别放过这个美女。屁股很翘哦。”(真的是多余)。我们并没有得到是否实际有过对话等等任何实质性的信息,这一天也一无所获。
“毕竟才第二天。”
尽管如此,我们没有气馁,继续调查。然而,第三天、第四天也依然只是听到类似的话,没有任何新进展。
感觉情况不妙的似乎并非只有我一个,月城同学的声音也失去了之前的活力:“毕竟才第四天……”。果然,声音里少了的雄心仿佛预示了结果,我们第五天也毫无收获。
周六到来。
“……还是不行啊。”
“是啊。完全看不到任何线索。”
疲惫不堪的我们在一家大型购物中心的美食广场吃着晚饭,整个人都瘫软了。平时总是挺直腰板的月城同学,今天也难得地把手撑在桌子上,像一台叹息制造机。
同时也因为是周六,我们从早上开始就四处寻找线索,但依然一无所获。夜幕降临时,我们两手空空。
可能是因为走得太累,我们之间的对话也少了。月城同学的脸色明显不悦。不过,即便如此,她依然比周围人更引人注目。毕竟她是个美女。但美女是否心也美,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都是因为,远野同学太阴沉了,所以死者都躲着你吧,肯定是这样。”
“是吗?说不定是因为你的笑话太冷,所以他们说不定逃到南方去了。”
“远野同学太笨了,所以理解不了我的幽默。”
“哦?那让我来评判一下你的最新作品吧。”
“好啊。这是前几天上课时,我捡起掉在地上的橡皮擦时的故事。”
“我一直想问你,你周围是不是有橡皮擦跳来跳去的磁场?”
“我怎么知道。总之我捡起来后,觉得直接还回去太没意思了。”
“为什么月城同学看到橡皮擦就想表演才艺?”
“所以我决定用土耳其冰淇淋的风格还回去。”
“啊?土耳其冰淇淋风格?”
“你不知道吗?就是店员假装把冰淇淋递给客人,却一直不松手的表演。”
“啊……那个一开始很有趣,但后来会让人烦躁的东西。”
“我假装把橡皮擦递过去,让对方拿住包装纸的部位,然后瞬间把中间的橡皮擦抽走,我是想展示这个技巧。”
“原来如此。然后呢?”
“结果用力过猛,包装纸没掉,我把整个橡皮擦抢走了。”
“对方一定被这突如其来的恶作剧吓了一跳吧。”
“不过失败是人之常情。之后我又试了几次,但每次都失败了。”
“你已经进入骚扰的领域了。”
“没办法,所以我决定让对方拿着橡皮擦那头,然后我尝试只把包装纸抽走。”
“试了之后呢?”
“可能是我没有幽默感吧。对方说‘快点还给我’……我觉得就是这种人才让世界变得无趣。”
“你应该感谢对方陪你演了这么久的闹剧。”
听了月城同学那恰到好处的无聊故事,我的头脑冷静了下来。我吃着杂烩面,回顾这一周。
说实话,调查毫无进展也得有个限度吧,可我们几乎可以说是什么都没做到。虽然也和泉水小姐打过电话,但她说“目前没有新消息”,我们一无所获。和以往不同,制造问题的魔法道具不在身边,调查变得异常困难。
因此,我提议暂时停止盲目搜索,先观察情况,但月城同学却意外地展现了她的毅力。
“总之现在只能继续耐心调查。明天也要花一整天寻找线索。”
“周日也要继续吗?稍微休息一下比较好吧。”
“你在说什么?这可是泉水小姐的委托。没有时间休息。”
“虽然能和你亲近的熟人确实很少,但你也不用这么拼命吧。难道你欠她什么人情吗?”
这原本是个无心的提问,只是随口一说或者说开个玩笑,想着至少周日能不能休息一下,找个借口的时候产生的无心发言。
然而,月城同学的奇妙表情让我意识到自己踩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在我疑惑的目光下,她稍微透露了一些内心的想法。
“听说泉水小姐,小时候因为被人欺负而旷过课。”
“她吗?”
“可能是因为牧师家庭的关系,容易被嘲笑吧。”
月城同学用仿佛在讲述自己故事的眼神继续说道。
“不过,奶奶帮助她解决了这个问题。虽然似乎没有涉及魔法,但奶奶是个无法对受苦的孩子置之不理的人。她一定是通过某种方式了解了情况,并提供了帮助。从那以后,泉水小姐和古董店之间建立了无法替代的纽带。泉水小姐非常感激奶奶,也经常和没有朋友的我一起玩。”
“……”
“大家都非常喜欢奶奶。她是个了不起的魔法师,可靠又温柔。可是,我……”
…………。
她的声音哽咽了,周围仿佛出现了一个空洞。美食广场的喧嚣变得遥远,孤独的阴影笼罩着我们。
可能是为了照顾沉默的我,月城同学说:“这是无关的话题。”然后告诉我:“总之,泉水小姐对我有恩。为了帮助她,我不需要休息日。”听到这句话,我回答:“我明白了。”
说实话,从她的语气中,我已经察觉到她过去可能发生过什么。不仅如此,我还看出她因为祖母的事情对泉水小姐有某种愧疚感。虽然之前就隐约有这种感觉,但现在我已经确信。
不过,我并没有追问。我和月城同学的奶奶、泉水小姐都没有什么交情。说到底,我只是个来打工的外人。插手别人的过去可不好,而且月城同学大概也不希望被同情。我们的关系还没到那种程度。
她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开始默默地吃起了眼前的拌饭。我也无言地吸着面条。
周六晚上的美食广场虽然喧闹,但我们之间却弥漫着一种奇妙的寂静。
后来回想起来,那段对话或许是个转折点。
虽然我多次强调,她们的事情与我无关。但正是这种自觉让我冷静下来,注意到了各种违和感。
仔细想想,这次的事件有几个不自然的地方。
首先,关于月城同学的干劲。我原以为她是因为与泉水小姐关系亲密而格外有动力,但既然知道她有自己的隐情,我的看法也发生了变化。她让我翘课,甚至在休息日也拉着我到处跑,她本来就不会为了别人做到这种地步,但她做到这份儿上,我甚至能看出她在着急。弄错红茶的分量,或许其中也有别的含义。
其次,很多人对这次的现象感到高兴,这让我想起了克劳利。
那家伙曾经说过,魔法是诅咒,是不完整的心灵所产生的痛苦集合体。虽然我并不完全相信,但迄今为止发生的尽是些好的事情,反而让人觉得不对劲。
最后,最让我在意的是泉水小姐时隔四年再次出现这点。
虽然她确实因为结婚和生育而忙碌,但如果她们曾经关系好到每天都见面,那四年的空白未免太长了吧?魔法事件的发生频率我并不清楚,但一个曾经关系这样亲密的人突然四年面都不见,这显然不自然。也就是说,她们之间确实有了很深的隔阂,这样解释起来才自然。而泉水小姐带着半岁的孩子,从几站之外的教堂来到古董店。为了一个看似可以通过电话解决,并没有实际危害的委托,她时隔四年再次出现。无论如何,这都让人觉得不对劲。注意到这点的那天起,我不得不密切关注起泉水小姐的行动。
最终,周日也毫无发现,周一到来时,我和月城同学没有外出,而是留在了古董店。因为泉水小姐通知我们她会来店里。
“这样啊。还是找不到吗?确实很困难呢。”
“抱歉,没能达到你的期望。”
泉水小姐安慰着失落的月城同学,我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切。
气氛的变化始于泉水小姐的一个提议。
“对了,小环。我有个提议,记得叶阿姨在世时,曾经用过一种可以搜索魔法道具的魔法道具。那个不能用吗?”
“那是什么?有这么方便的东西吗?”
我插嘴问道。能定位魔法道具的魔法道具,简直是这次情况的完美解决方案。如果有这种东西,为什么不直接用呢?我这么想着,开口问道。
“是‘梦幻罗盘’吧。奶奶在世时确实用过几次。不过,因为使用风险太大,经过协会讨论后,它被禁止使用了。”
“风险?”
面对我的疑问,月城同学把头发别到耳后,回答道:
“那个罗盘不仅能定位魔法道具,还能精准找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但据说使用一次后,会失去一件重要的东西。这不是我能掌控的,所以现在由克劳利保管。”
听完月城同学的话,我叹了口气,果然如此啊。
如果有这么方便的魔法道具,月城同学早就用了。但她没有用,说明有不能用的理由。我理解了情况,立刻放弃依赖罗盘的想法。
然而,泉水小姐并没有放弃。
“……要不,我来用吧?这样小环就不会失去重要的东西了。”
“别开玩笑了。远野同学也就算了,我不能让你用这么危险的东西。”
“什么叫‘远野同学也就算了’?我也不想用那种东西。”
“呵呵,也是呢。抱歉,说了奇怪的话。果然还是不行啊。真难办。”
泉水小姐夸张地耸了耸肩,但下一秒就若无其事地和月城同学聊起了别的话题。而我却忍不住怀疑起来。
她刚才的执着是怎么回事?她到底有多认真?特意再次提起罗盘的话题,提议使用它……只是一时兴起吗?还是说……
我的疑虑在第二天进一步加深。
这天,或许是因为实在找不到任何线索,月城同学很不耐烦:“我想到了。如果远野同学濒死的话,说不定‘死者’会把你当作同伴,主动来找我们。”我回应道:“不错的提议。但有个致命的缺陷。你手里那本厚厚的书,恐怕不会让我只是濒死。”总之,我们进行了一段毫无意义的对话。
就在这时,泉水小姐今天也推着婴儿车来了。趁着月城同学去洗手间的空隙,她突然问我:
“远野,克劳利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
“你昨天提到过吧。他是魔法协会的人吧?你见过他吗?”
“嗯,算是见过。”
那次见面糟糕透顶这点,我按下不表。
“泉水小姐不认识他吗?我还以为你知道。”
“我只是和这家店有联系,自己和魔法没什么关系。对协会的存在也只是略有耳闻。远野,你觉得呢?是不是应该也和他商量一下?听说他持有罗盘。”
“不太清楚,我对魔法也不太了解。”
对话就此结束,因为月城同学回来了。但这段短暂的对话足以激起我的猜疑。
那天晚上。
“果然,这不自然吧?”
“没,仅凭这些还不好说~”
晚上八点左右。我回到家,拨通了之前收到的名片上的号码,和那个猫耳男克劳利通了电话。原因当然是关于泉水小姐的事。
“那么,远野同学,你是怎么想的?”
“说实话,我觉得泉水小姐自己可能想得到让死者复活的魔法道具。”
我一股脑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动机我不清楚,但这种情况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行为确实不自然。她拜托了疏远的月城同学,现在又想联系持有罗盘的克劳利。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逻辑上说得通,但感觉有点牵强~对了,环小姐怎么说?”
“我没告诉她。她似乎对泉水小姐有愧疚,如果她知道我在怀疑泉水小姐,恐怕会用书角砸我。你知道些什么吗?”
“呵呵,我可不会随便透露女性的隐私~”
这家伙意外地正经。
不过,这次咨询还是有用的。
“好吧,反正我欠你个人情,既然你这么在意,我就教你一个陷阱作战吧~”
“陷阱作战?”
克劳利的计划很简单或者说潦草。
第二天一早,他来到我家,递给我一个稍大的铃铛。而且还是蓝色的。这是什么?
“这个魔法道具是个测谎仪。当有人说谎时,它会发出清脆的声音。用这个来套话吧。”
克劳利这么说道。
我试了试,说“月城同学是个像圣母一样温柔的人”,铃铛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发出了清脆的声音。看来是真的。我向克劳利道谢后,立刻制定了计划。只要在自然对话中让她露出破绽就行了。我去了大学,上课的时候在脑子里模拟,到了中午,我自信满满地前往古董店。我想她今天应该也会来。
调查开始已经过了十多天。果然如我所料,泉水小姐在店里。“顺便带这孩子散步。”她说,但已经无所谓了。这是机会,我悄悄把铃铛藏在口袋里,等待时机。
“抱歉,泉水小姐……事情完全没有进展。”
“别在意,小环。不用着急。”
两人聊着天,我在一旁寻找时机。
说实话,我当时是抱着轻松的心态执行这个计划的。
泉水小姐有些可疑,我想弄清楚原因。月城同学靠不住,打工人偶尔表现一下也不错。我擅自认为这能帮助解决事件,让情况好转。虽然没有任何保证。
我本应该更谨慎地行动的。泉水小姐真的想要魔法道具吗?月城同学为什么对她有愧疚?我应该更认真地思考这些问题,然后再行动。
愚蠢的选择导致了无法挽回的局面。
——叮铃。
“啊?”
铃铛的声音在不经意间响起。声音很小,其他两人没有注意到,但在月城同学和泉水小姐的对话中,铃铛确实响了。什么?刚才是什么触发了它?
“是吗?这么小的孩子也要打疫苗啊。”
“是啊。听说要经常去,所以也得带这孩子去——”
叮铃。
“?远野同学,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没有。”
脱口而出的谎话可能要坏事,铃铛也对我的谎言产生了反应,再次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糟了……)
但为时已晚。月城同学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远野同学。你是不是瞒着什么?”
“我怎么可能瞒着你?”
叮铃。
“远野同学,请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我怎么可能瞒着尊敬的店主?”
叮铃。
“远野同学。换个话题,我有时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幽默感,你觉得呢?”
“怎么会。你的幽默感一直很出色。”
叮铃。
“……远野同学。请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拿出来。”
“不,那个……”
“快点。”
已经无法逃避了。月城同学毫不客气地走过来,把手伸进我的裤子口袋,发现了铃铛。她立刻皱起了眉头。
“‘真实之铃’。能识破谎言的魔法道具。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只是偶然捡到的。觉得挺漂亮,想作为平时的感谢送给你。”
叮铃叮铃。
看到我尴尬的表情,月城同学或许是察觉到了真相,叹了口气问道:
“大概是克劳利先生给你的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个,那个……”
“待会儿再教训你。做好心理准备。”
“呃……”
计划彻底失败。铃铛被夺走后,我垂头丧气。可恶,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然而,意外的是,这反而推动了事态的发展,真是世事无常。
“服了你了,泉水小姐,不好意思,我家的助手是个色狼。”
“跟色狼有什么关系!”
“没……没事,我不介意。”
“泉水小姐,刚才你说也要带恭平去打疫苗,约了什么时候?”
”呃,记得快了吧——“
叮铃。
我,还有月城同学,自然都听见了铃声。
“泉水小姐?”
月城同学估计也注意到了她苍白的表情。
“泉水小姐,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事,我没有事。”
叮铃。
“为什么要撒谎?到底是为了什么?”
面对沉默的泉水小姐,我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
“我实话实说吧。泉水小姐,我怀疑你想要复活死者的魔法道具。为了确认这一点,我拿到了这个铃铛。你怎么看?”
“不……不是的。我根本没这么想。”
铃铛没有响。这一事实让我的头脑变得清晰。
刚才和月城小姐的对话。我记得,她说要带恭平去打疫苗。难道,这个人……
“泉水小姐。关于复活死者的魔法道具,你该不会知道一些事情吧?”
“我不知道。”
叮铃。
“关于恭平,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
我立刻行动起来。顾不上什么礼仪了。
“啊——”
我抓住月城同学的手,扯下她半透明的手套,让她的左手触碰到恭平。泉水小姐想阻止,但我更快。
“怎么会……!”
“月城同学,你看到了什么?”
我的直觉果然没错。月城同学脸色苍白地告诉我。
“这孩子本身……恭平本身就是魔法道具的本体。”
“什么?”
我无法理解,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月城同学颤抖着声音解释道。
“这孩子的身体不是真正的肉体。现在,我感受到了他的心灵。让死者复活的魔法道具中寄宿着恭平的灵魂,化作了婴儿的形态。泉水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月城同学不再客气,或者应该说是无暇顾虑自己的语气,她对泉水小姐大声质问。
而对方也不再从容,又或者说这才是她的本性。
泉水小姐叹了口气,用冰冷的眼神和声音低语道:
“唉,我还以为能顺利瞒过去的。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泉水小姐!”
月城同学那仿佛在恳求的声音无法传达。泉水小姐抛弃了刚才所有的温和,开始讲述。她依然保持着柔和的笑容,但声音却冰冷得令人恐惧。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半年前孩子出生了,但两个月前,因为我的疏忽,他死了。我一时没注意,他从阳台上摔了下去。可是,他似乎不想死。他死的时候还紧紧握着他最喜欢的玩具,所以它变成了魔法道具。我们悄然举行了家族葬,过了一段时间后,魔法的力量显现了。它召唤了我孩子的灵魂,让他复活。多亏了它,我们才能再次在一起。仅此而已。”
她用平淡的语气讲述着,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和月城同学都无言以对。取而代之的是,我们的腿在颤抖,背上渗出了冷汗。不响的铃铛带来了恐惧。她的笑容在那时看起来不再像人类。它冷得可怕,仿佛失去了所有重要的感情。
“镇上的死者复活,是你的杰作吗?”
我勉强控制住颤抖的声音问道。
泉水小姐轻轻摇了摇头。
“不,那不是我做的。他复活后不久,镇上开始出现复活的传闻。我意识到,这个魔法道具正在影响世界。我慌了。我和丈夫都很高兴他复活了。但如果这样下去,魔法师和协会迟早会发现,所以我利用了你们。”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我强装笑容,额头渗出汗水,理解了这一切。她的话让我明白了所有。我长出一口气,整理着思绪。
果然,四年的空白就是一切的答案。
魔法道具让恭平复活了。但作为副作用,镇上的死者开始出现。月城同学和协会迟早会知道。如果那样,罗盘会揭示真相,她可能会被发现。她认为违反自然法则的魔法道具会被没收,也是理所当然。所以泉水小姐为了保护恭平的灵魂,不得不采取行动。她利用了疏远的月城同学,试图通过她得到罗盘。一切都是为了逃离魔法协会,保护恭平。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月城同学也理解了一切。她发出了慌乱的声音。遗憾的是,现在的她似乎无法指望。我强忍着颤抖的声音,说道:
“但遗憾的是,计划失败了。既然已经被发现,我们就得采取行动。我会叫克劳利来,你别动。”
我的心完全动摇了。冲击让我膝盖抖不停,但我的头脑还在正常运转。虽然这是个令人震惊的事实,但我们依然占据优势。只要告诉克劳利一切,然后看住她就行了。毕竟我也是个男人。今天只能靠我这双细胳膊了。我下定决心,瞪着她。
然而,我意识到自己的天真。
“呵呵。远野,很遗憾,我赢了。因为你阻止不了我。”
“你在说什么?月城同学,抓住婴儿车。我来对付这个女人——”
“没用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小环阻止不了我,所以我才能利用她。”
“什么?”
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就在我思考的时候,胜负已定。眼前发生了我预料之外的状况。
月城同学挡在了我面前,紧紧抓住了我的双臂。
“等等,你在干什么,月城同学!”
“泉水小姐……快,快点逃。”
“谢谢你,小环。那我先走了。”
泉水小姐推走载着恭平的婴儿车,优雅地离开了。我试图阻止她,但月城同学微弱的力量束缚着我。
“月城同学——”
“求你了,远野同学,放过泉水小姐吧。”
“别说傻话。她利用了你。你应该已经意识到了!”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月城同学没有动。她用颤抖的声音和空洞的眼神恳求着。
泉水小姐揭示了真相。
“恭平是因为我的疏忽而死的。我一时没注意,目光一离开,就酿成了无法挽回的事故。小环也是,四年前因为她的疏忽,叶阿姨死了。”
“……”
“这是怎么回事?”
泉水小姐依旧带着笑容,但声音里却失去了情感:
“四年前,这家店来了一个委托人。记得是个政治家。他被魔法道具困扰,叶阿姨和小环用魔法的力量解决了他的问题。但那个男人因为调查过程中被窥探了内心而非常愤怒。虽然帮了他,但他对叶阿姨和小环破口大骂,然后离开了。那成了悲剧的导火索。”
我的手臂传来疼痛。月城同学紧紧抓住我的手,无声地尖叫着。
我动弹不得。
“有一天,那个政治家在社会上名声扫地。他的各种恶行被揭露,失去了大部分财产。原因是小环。小环在窥探他内心时知道了他的恶行,轻易地泄露给了媒体。虽然她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为了发泄不满。结果,那个政治家开始对店进行骚扰。叶阿姨本来就心脏不好,总是吃药,再加上精神压力,终于心脏病发倒下了……如果当时有人在她身边就好了,但小环半夜跑出去玩了。发现得太晚,叶阿姨在那天午夜去世。我的恩人叶阿姨去世,都是因为小环……”
“…………”
揭示的事实足以杀死我和月城同学的心。月城同学微弱的手只是轻轻触碰着我,我却根本没有力气挣脱。
“明白了吗?认识叶阿姨的人都恨小环。尤其是那时我正接受叶阿姨的咨询。她认真地思考着如何教育小环。叶阿姨总是为了别人拼命。她在过去帮助我时也非常认真,从那以后她对我来说就是无可替代的人……所以小环无法反抗我。而且,她比任何人都理解我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所以她无法阻止我,才对我有利用的价值。不过,她比我想象的要没用。”
她用冰冷的声音说完,泉水小姐向我们走来。
她对月城同学和我留下了最后的低语。
“我绝不会让恭平死。他想活下去。作为母亲,这次我一定会保护他。这次,绝对。”
“………………”
我们无言以对,什么都做不到。泉水小姐离开了,仿佛用诅咒束缚着我们。不觉间,月城同学松开了我的手,低着头,什么也没做。
我突然想起克劳利曾问我是否有觉悟了解前方的真相。
我根本没有。愚蠢的我甚至没有思考。
柜台上放着不作响的“真实之铃”,被风吹动的门铃代替它,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时间流逝,三天后的夜晚,我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没有力气动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这样。
事态可以说是最糟糕的展开。
那天之后——泉水小姐离开后,我试图和月城同学谈谈,但无论我说什么,她都处于失神状态。完全无法进行对话。
最终,她用空洞的眼神说:“抱歉。今天请你先回去吧。”我无可奈何,只能暂时离开。现在回想起来,这可能是错误的决定。也许我应该强行留下来。
第二天我去大学,也没有见到她。于是我去店里,发现门锁着进不去,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完全不知道她在不在。我彻底无计可施,就这样三天过去了。不妙,糟糕,必须想办法,但我想不出办法,只能在房间的床上叹气。
“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吗?”
我觉得有必要整理一下思绪,开始思考。
最终,问题的核心是泉水小姐不想让恭平死。这是所有事情的起因。因此,解决这个问题——具体来说,向克劳利报告并让他处理是最好的选择。泉水小姐是在家还是已经逃走了,我不清楚,但克劳利应该能想办法。大概。
然而,即使明白这一点,我也无法行动,因为有月城同学。
这次事件对月城同学来说有着赎罪的意义。现在联系克劳利已经不可能了。即使强行解决事件,她们的关系也会破裂。我不能接受这一点。如果泉水小姐是在明白这一点的情况下利用月城同学,那她真是个狡猾的谋士。
“可恶,怎么办。怎么办?”
我绞尽脑汁,但想不出办法。不,或许这根本就是解决不了的问题,绝对解决不了。
而且,我现在才意识到,为什么我要这么烦恼。仔细想想,我就一个打工的,几乎与此无关。我没有义务帮助月城同学,干脆别管了,直接向克劳利报告吧。如果因此变得尴尬,那就辞职好了——。
(…………)
我很迷茫,大脑失去了正常功能,陷入了混乱。结果那天晚上,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入睡。或许正因为如此,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小晴。”
“……嗯?”
在黑暗中。眼前有什么东西在发光,用熟悉的声音呼唤着我。
我立刻明白了。
“这个声音——难道说”
“呵呵,就是那个难道。我来见小晴了。嘿嘿。”
那熟悉的声音,俏皮的语调,梦中特有的模糊感显现出轮廓。我咽了咽口水,问道:
“妈妈……是你吗?”
“是啊。好久不见,小晴。”
那微微发光的淡淡光辉如此回应。没有表情。或者说,它根本没有人的形状。但那种温暖却毫无疑问地传递了过来。然而,我还是忍不住问道:
“……抱歉,你能证明你真的是妈妈吗?”
“啊——太过分了!居然怀疑自己的亲生母亲!”
听到我的话,眼前的光团明显生气了。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吧。
最近,我刚刚在类似的情况下被骗过,所以怀疑也是理所当然的。再说了,它只是一团光,连脸都看不到,我还能怎么办?我这样为自己辩解。
然而,妈妈(疑似妈妈的那团光)并没有接受我的解释。
“唉~好不容易魔法道具亏本大甩卖,我借助它的力量复活,特意来看你,结果你居然这么无情。妈宝男。闷声色狼。战斗力只有5的废物!”
“OK。现在我相信你是妈妈了。不过,把亲生儿子和路人甲大叔相提并论,这合适吗?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梦里出现?最近我的梦里发生太多事情了吧。”
或许是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又或许是因为在梦里,我的头脑有些模糊。即使面对与妈妈重逢的感人场景,我也依然冷静地说出了这些话。也许是因为妈妈表现得太过自然了吧。果然,本人是本能就能分得清的。
妈妈开始对我说道:
“其实呢,我本来可以在你醒着的时候来看你,但那样似乎不太符合世间的规矩。”
“死人也要在意世间的规矩吗?”
“当然有啦~所以大家都借着魔法道具的便利,只露个脸就走。我本来也打算这么做的,但最后还是放心不下你。”
“咦——”
就在这时。
那团光的妈妈向我走来,然后轻轻地抱住了我。熟悉的香味弥漫在周围,我的心变得透明。遥远的记忆被唤醒。
“好久不见,小晴。对不起,让你感到寂寞了。”
“……”
那一瞬间,我心中一直压抑的情感一下子涌了出来。
失去母亲的悲伤、孤独、突然的离别、后悔。各种各样的情感涌上心头,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心有多么干渴,自己的心有多么空虚。我再也说不出话来。
妈妈继续安慰着快要哭出来的我:
“我一直都在看着你哦,小晴。你一个人真的很努力呢。”
“……真的很不容易。”
“对不起。都怪我那天挥手告了别,你才……”
“不,那是我自己在责备自己。”
“不,小晴没有错。因为你已经很努力了。”
被妈妈抱在怀里,我的脑海中——这或许是妈妈的视角吧——浮现出从远处凝视着我的画面。小学时代与坏孩子打架的情景。之后孤独的人生。还有——
“啊——”
“月城环。这个女生拯救了你呢。”
从我拿着钥匙串来到古董店的场景开始,各种画面一一浮现。房间被翻乱的场景。争吵的场景。我恢复记忆时,她在流泪的我身边的场景。我被她雇佣的场景。
之后的画面继续展开,面对岚山椿时的场景。那些无意义的傻话和互怼的场景。她从捕梦网中救出我的场景。我在床上几乎被黑暗吞噬时,月城伸出手想要救我。她的表情是那么拼命。
“……”
“小晴,对你来说,这个女孩是什么样的存在?”
“突然问这个干嘛?”
妈妈不顾我的反应,继续问道:
“确实,你和她刚认识不久。她不是你的家人,你只是个打工的。你没有任何义务为她做更多的事情。但是呢——”
妈妈停顿了一下,用很寂寞却很慈爱的眼神看着我,继续说道:
“但是,你和这个女生已经是朋友了吧?虽然你无法用语言表达,但你应该明白。即使如此,你还是无法成为她的力量吗?”
“……我不知道。”
面对妈妈的话,我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内心隐藏的真实想法。
在妈妈面前,这些情感轻易地流露出来。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过朋友,所以不知道是否应该踏出那一步。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去触碰她受伤的心。如果她说让我回去,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我忍不住这样想。甚至,我连我们是不是真的朋友都不确定……所以我……”
痛苦。脆弱。烦恼。
或许是因为对方是妈妈,又或许是因为在模糊的梦里,这些平时绝不会表露的情感,这些从未向任何人吐露过的心声,轻易地从我心中流出。
然而,妈妈毫不犹豫地为我指明了道路,闪耀着光芒,我应当选择的道路。
“小晴,正确与否并不重要,是不是真正的朋友也无所谓。重要的是,你想为她做些什么。她受伤了,孤独地痛苦着。你看到她时,心里想为她做些什么,这才是最重要的。你无法对她置之不理对吧?你无法看着她一个人孤独地痛苦对吧?这就是答案。”
“…………”
“你知道她的魔法,却依然愿意当她的助手,这一定让她很开心。所以她才会那么拼命地救你——小晴,你想怎么做?你真的愿意就这样下去吗?你真的想和她成为朋友吗?”
或许,这句话是最后的钥匙。
在我心中,某扇门咔嗒一声打开了。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浮现在我的脑海中。她总是板着脸,傲慢,爱抱怨,笑点很糟糕,但偶尔也会露出寂寞的表情。她其实想要朋友,无法放弃与别人建立联系。她做什么都很笨拙,而且——
——所以我在想,偶尔,我是说偶尔,帮助温柔的人也不错吧。
——虽然对岚山同学有点抱歉,我……我也打算把1号的位置空出来。
——没事的,我哪里都不去。
“……妈妈。”
“怎么了,小晴?”
“虽然好不容易见到你,但抱歉。我有地方要去。”
“嗯。加油,小晴。还记得吗?这种时候,该怎么做?”
“嗯,这就是魔法的意义吧。谢谢你,留下了这么美好的东西。”
说完,我挥了挥手。终于,时隔十年,我再次挥了挥手。
看到这一幕,妈妈愣了一下,低下头,差点哭出来,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也向我挥手。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不再是那团光,而是我熟悉的妈妈的模样。
我不再迷茫。黑暗已经消失。谢谢你,妈妈。正如约定,你一直在守护着我。
光芒的漩涡将我唤醒——。
“…………”
意识与身体同时苏醒。这里是深夜的卧室。我下意识地看了看时钟,显示时间是凌晨2点50分。
或许是因为做了梦,我感觉自己并没有睡好,头脑几乎完全清醒。因此,我立刻开始了下一步的行动。
“等着我。”
我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不需要思考。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冲出房间,跃入了夜色中。
深邃的夜空中,星星闪烁。微风吹拂着孤独的夜。
我喘着气拼命地踩着自行车,不停地踩着,踩着,踩着。
很快,我到达了古董店。正如预料的那样,店里没有亮灯,门也锁着。但我没有停下。
我看了看花盆下面。曾经有一次,她让我帮忙看店时,告诉我钥匙藏在这里。虽然平时不会这么做,但她特意为我准备了钥匙。我轻轻移开没有花的花盆。
“找到了。”
钥匙静静地躺在那里。这把钥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放在这里的呢?我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门。
深夜的店铺比以往更加安静,古老的古董仿佛在沉睡。我走进店里,穿过狭窄的走廊,爬上陡峭的楼梯,然后——
“哟,月城同学。”
“…………”
她蜷缩在穹顶状屋顶的房间角落里,被深夜的黑暗包裹着。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因为太暗,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她低着头坐着,连脸都看不到。于是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随着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沉默笼罩了房间。这是一个连星星的私语都听不到的无声世界。但这里并没有尴尬。相反,我甚至觉得这段时光是珍贵的。不知为何,我的心情变得高昂。
“月城同学,我有话想对你说。”
无数的星星让我变得大胆。
“你知道吗?有一种叫蜜罐蚁的蚂蚁,会把蜜储存在肚子里,直到肚子鼓得像个球。这样,即使在饥饿的季节,伙伴们也不会挨饿。正可谓是手中有米(蜜),生活不饥,不愧是蜜(米)罐蚁。”
…………
没有反应。看来她真的非常低落。
不过,这也是预料之中的。我继续说道:
“那这个故事呢?有一种叫鼻优草螽的蚱蜢,雌性可以进行单性生殖,没有雄性也能产卵。对于雄性来说,自身的存在是否失去了意义。雄性必被优化。不愧是鼻优(必优)草螽。”
……依然没有反应,但我没有气馁。
通常,面对伤心的女性,说些温暖的话来鼓励她是基本操作,但遗憾的是我并没有这种技能。所以我决定用一连串的冷笑话来让她振作起来,顺便也报复一下平时被她逼着听那些无聊的故事。趁着她低落的时候,我对着墙角公主不停地讲冷笑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终于开了口。
“……远野同学。”
“怎么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
“如你所见,看你状态不好,我来安慰你。顺便也想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幽默。”
听到这句话,月城同学叹了口气。
“我居然对你抱有期待,真是愚蠢。”
“哦?你对我有期待吗?”
“是啊,稍微有一点。不过看来是白费了。”
“抱歉,我们之间可没有那么浪漫的东西。”
“我知道。你穿着睡衣出现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正常人至少会换件衣服再来吧。你为什么穿着睡衣就来了?”
她又叹了口气,抱怨着。显然,她对完全背叛期待的现实感到失望。不过,她的声音中似乎多了一丝生气。
在夜晚的嘲笑中,我们的对话继续着。
“总之,我现在很受伤,很失落。你明白这种状况吗?”
“什么,你真的在失落吗?”
“当然啦。和你不一样,我可是个敏感、美丽、身材完美的女性。”
“别趁机自夸。”
“这是事实。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嗯,毕竟你祖母去世的事情被曝光了,而且最后还发现自己被那个女人利用。失落也是正常的。”
“……是啊。我很失落。可你居然连安慰都不安慰我。”
“无所谓吧。我们又不是朋友。”
“咦?”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透明玻璃珠破碎的声音。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苍白的脸转向我。无声的沉默笼罩着我们。在这沉默中,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是啊,是啊,我们不是朋友。”
“没错。顺便说一句,我对你祖母和你过去的事情也一无所知。说到底,我只是个来打工的外人。”
“嗯……你说得对。”
“所以,抱歉,我并没有打算安慰你。忘了那什么朋友1号吧,留给岚山同学更合适。”
“我知道,我早就明白。”
“不过,在这个时机,我有些话无论如何都想对你说,所以我来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别管我了。”
“不行。虽然可能会让你困扰,但请接受我的真心。”
下一秒,我摘下了她左手的手套,用我的左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用力地、坚定地,仿佛要将我内心的情感全部传递给她,握紧那只小小的、脆弱的手。
“你——”
“……就是这样。”
我握着她的手,继续说道。
虽然感到脸红,但我还是鼓起勇气。
“我终究只是个外人。对魔法一无所知,对你和泉水小姐的过去也一无所知。但这些都不重要。似乎,我的内心无法对你置之不理。因为我——不打算一直和你当朋友。”
“这……这是什么意思?”
在星星闪烁的夜空下,在银光闪耀的世界中,月城同学的脸渐渐由苍白变得通红。不知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她自己,我们握着的手迅速变得汗湿。她试图挣脱,但我紧紧握住。抱歉,我不会让你逃走的。
“请……请放开我。”
“我拒绝。”
“这……这是性骚扰。我们不是朋友吗?”
“随你怎么想。在你给我答案之前,我不会放手。”
“这……这算什么……”
月城同学摇着头,试图挣脱,而我依然紧紧握着。
深夜闯入女性的家,穿着睡衣强行握住她的手。确实很可疑。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想放开她的心。
或许是认命了,她低声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站在我这边?像我这样的人……”
“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吧,毕竟我们彼此都有这种方便的魔法。”
“我想听你亲口说。”
来这招啊。说实话,我本想避免用自己的话说出来……但算了。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就豁出去了。我吞下所有的羞耻,继续说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最近我一直在烦恼。我对魔法一无所知,对你和泉水小姐的过去也一无所知。我只是一个来打工的外人,不知道自己该参与到哪一步。我一直很烦恼这件事。”
“…………”
“但是,妈妈的话让我明白了。刚才在梦里,我和她聊了聊。重要的是,我想做什么,是不是朋友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心意,而不是名分或立场。我明白了这一点。”
“心意……”
“然后,我就不再迷茫了。不知不觉间,我就来到了这里,做了这些事。我再说一遍。我终究是个外人。对你们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但正因为如此,我才能不受外物的束缚,直面你的心。当我因为钥匙串触碰到魔法时,我很感动。但看来那是个误会。我并不是被魔法感动,而是被你想要拯救我的心意感动了。所以,那个,怎么说呢,我希望你能再次站起来。我希望你能再次站起来,继续前进。这次,由我来支持你。”
“————”
我说完了,我终于说出来了。
我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而且这些话让我羞得想死,但我还是说了出来。我毫无保留地吐露了内心的真实想法:我对月城同学的看法,以及我想和月城同学发展成怎样的关系。这些我都说了出来。虽然感到无比羞耻,但也感到一种解脱。我生平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还有这样的一面。
面对我的真心,她会怎么想呢?
夜晚在笑。星星在笑。风在笑。世界在笑。
星光交相辉映的神秘夜晚,夜空与星空祝福的魔法房间。堆积的书本、天文望远镜、星图、火车模型。在它们无声的呼吸中,月城同学眨动着长长的睫毛,带着湿润的眼睛、嘴唇、融雪般的表情,诉说着自己的情感:
“……远野同学的常见行为。”
“啊?”
“第一,阴暗。”
“喂!”
“第二,头发柔顺得让人烦躁。”
“什么啊,突然说这个。”
“第三,说话时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非常令人不快。”
“等等,那是你的错觉吧。”
“第四,总是用轻蔑的眼神看待别人。”
“那也是误会吧。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第五,对我有不轨的妄想。”
“你在说什么啊!”
“呵呵呵。”
“?!”
她笑了。
她刚才笑了?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那个板着脸、面无表情、冷漠的她居然笑了!?
在我惊讶的目光中,她继续说道:
“3点29分。再过一会儿就是3点33分了。”
“啊,说起来确实是呢。”
“祖母是在这个时间去世的。”
“原来是这样啊。”
“远野同学。请听我说四年前的真相。”
月城同学可爱地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讲述了四年前——她奶奶去世时的事情。
那时,政治家的恶行被曝光,并不是因为月城同学告密。虽然她确实愤怒地向周围的人抱怨过要告密,但最终并没有采取行动。巧合的是,媒体在那个时间点揭露了恶行。政治家误以为是月城同学告密,于是开始骚扰她们,进而让泉水小姐以及其他人误以为是月城同学告的密。
此外,奶奶去世的那天,月城同学并不是出去玩了,而是按照祖母的指示去见那位失势的政治家。原因是祖母吩咐她,既然曾经有过联系,无论发生什么,都应该去帮助他。即使受到了无端的骚扰,奶奶依然坚持要伸出援手。
“原来是这样啊。”
“是的。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尽力帮助别人。所以奶奶是我最尊敬的人。虽然最终没能见到那位政治家,奶奶去世后骚扰也停止了,事情最后就是这样。”
“……这件事,除了我之外,还有谁知道吗?”
“只有克劳利先生知道。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应该反过来才对。你应该告诉大家。”
“没关系。当我听说那个人失去了财产时,我确实感到高兴。那时,奶奶第一次责备了我。她说,不能幸灾乐祸。后来,她让我去帮助他,即使我们受到了骚扰。那天晚上,奶奶突发疾病倒下,我回到家时已经太晚了。虽然我急忙叫了救护车,但已经无济于事。凌晨3点33分,奶奶在病房里去世了。我只能在一旁看着……所以这样就好,这是对我自己的警示。”
随后月城同学继续讲述着她的感受。祖母去世后,她感到非常对不起泉水小姐那些人,感觉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借口。四年后再次见到泉水小姐,她感到非常高兴。泉水小姐向她寻求帮助,她真的很开心。但内心的愧疚和无法释怀的寂寞让她感到痛苦。可是错在自己,于是她决定就这样将真相永远埋藏。
深深地闭眼又睁眼,月城同学自嘲地继续说道:
“可是,为什么?远野同学,唯独你,我想让你知道真相,我不想被你讨厌。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直视着我的眼睛,用力握住了我的手。我们依然握着的左手中,心意传递着。通过手,我们的情感、心灵,逐渐连接在一起。
“奶奶临终前,曾经短暂地恢复意识。她说,不要诅咒自己的魔法,它一定会拯救我自己。正因为这是容易被人讨厌的魔法,所以如果有人愿意交出内心,那个人就是我命中注定的人。她说完就去世了。从那以后,每到这个时间,我就能完美地控制魔法。想起祖母,看着星空,想到自己未来会遇到的命定之人,我就能感受到自己并不孤单。”
时钟的指针转动。凌晨3点33分。魔法闪耀。
我的心完全解放。它融化了冰,成为了最后的钥匙。门被打开。她的心意全部传递给了我。这是魔法吗?还是每个人都拥有的平凡力量?我不知道,但我终于明白:魔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人的心为什么是不完整的。
那一定是为了遇见无可替代的人,因为不完整,所以才会去寻找重要的人。我们相遇、相爱,最终明白了真正的幸福。魔法教会了笨拙的我们这些事情。
“远野同学。”
在这个触及世界真理的夜晚。
那美丽而温柔的声音呼唤着我。
“你愿意和我一起战斗吗?”
“嗯,当然。”
我微笑着回答。她也露出了美丽的温柔微笑。我没有理由拒绝。因为我已经明白了人的可爱。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都能做到。我有这样的感觉。
微风吹拂的夜晚,温柔地守护着我们。
太阳升起。好了,终于到了。我们下定决心,开始行动。
那之后,我们一起度过了一夜。姑且说一句,我们并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像往常一样,进行了一些毫无意义的对话。
月城同学一直握着我的手,看着我说:“远野同学,你的手汗是不是有点严重?虽然你碰的是美女的身体,但也不用这么兴奋吧。”我不甘示弱地回击:“抱歉,把我的手汗蹭到美女的身体上,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我嘀咕着,不停地摸着月城同学的皮肤。仅仅这一晚,月城同学的审判就让我的刑期达到了两万年。
就这样,我们迎来了早晨。我暂时回家收拾了一下行李,然后再次来到了古董店。当然,这是为了了结一切。大学当然翘掉,睡意已经完全消失。
“你知道地方吗?”
“大概,是这里。”
月城同学指出的地方和我想象的一样。我们都没有了迷茫,头脑变得冷静。这次事件中所有被忽略的细节都变得清晰,因此我们找到了泉水小姐的藏身之处,也揭开了真相。
泉水小姐曾说,她接近月城同学是为了得到罗盘。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合理,但仔细想想,其实并非如此。
既然恭平是借助魔法道具的力量复活,那么只要月城同学摘下手套触碰他,作战策略便会失败。她的计划未免太过草率。因此,我们推测她的真正目的并不是罗盘。
我们乘电车前往目的地。到达的是泉水小姐工作的教堂。这座古老的建筑与住宅区融为一体,却带着一丝突兀的气息。门敞开着,今天是工作日,里面空无一人。连牧师都不在,这对我们来说正好。是时候了结一切了。
我们擅自进入建筑,打开几扇门,找到了茶水间,走了进去。如果我的猜测正确,她一定在这里。
“找到你了,泉水小姐。”
“——!”
我出声喊道。她蜷缩着抱着恭平,无声地流泪,仿佛在忏悔。
“呜……!”
“等等!”
泉水小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试图逃跑,但我再怎么说也不会落后于一个抱着婴儿的女性。我和月城同学一起追了上去,在十字架俯瞰的圣堂中抓住了她。
“求求你,放过我。”
“抱歉,那是不可能的。放弃吧。”
我故意用左手抓住了她。虽然她不知道我的魔法,但或许我坚定的意志传达给了对方。她很快停止了挣扎,我便松开了手。
“哈……哈……”
泉水小姐喘着粗气,抱着自己的孩子。她警戒的眼神中充满了敌意,但更多的情感也流露了出来。或许,这才是她的真实想法。
月城同学走上前,询问流泪的真正原因:
“泉水小姐,你出现在我面前的原因,我一直在思考。”
“……”
没有回答。月城同学继续说道:
“我一直在思考,和远野同学也讨论过,冷静下来后终于得出了答案。这是我们的猜测……泉水小姐,你其实是想忏悔对吧?你后悔让儿子死去,所以想寻求救赎,才出现在我面前对吗?”
“…………”
依然没有回答。但这已经说明了答案。
到头来,泉水小姐并没有打算一直逃避魔法协会。否则,她不会一直留在这里。那么,她到底想做什么?答案只有一个。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仅仅如此。
“泉水小姐,你说你利用了我,但其实你很迷茫对吧?你不知道是否应该将恭平的灵魂送回另一个世界,还是应该保护想要活下去的儿子。你在责任与后悔之间痛苦着对吧?”
“呜……呜呜……”
听到月城同学的话,泉水小姐紧紧抱着恭平,呻吟着。或许她意识到已经无法逃脱,又或许是她已经到了极限。终于,她开始忏悔,她一直背负着的痛苦。
“我无能为力……都怪我,他失去了生命,一切都无法挽回。我甚至想过自杀,但他复活了。我真的好开心,真的好开心。但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镇上各处有死者复活,我意识到这样下去会被发现,于是开始准备逃跑……可是,我不知道是否应该继续隐瞒真相,这让我很痛苦。”
泪水止不住地流下。她的泪水中充满了无法摆脱的痛苦。泉水小姐真的很痛苦。我实在无法想象。
一边是自责,一边是母爱。她给不出答案,决定不了自己的选择,就出现在月城同学面前。她想要罗盘来逃脱,但内心深处又觉得这样不对,甚至希望被发现。然而,她无法抛弃想要活下去的儿子,于是撒谎、说狠话、责备月城同学,继续在无法找到答案的痛苦中挣扎。她内心深处寻求着救赎,不断忏悔。
“泉水小姐。”
月城同学靠近嚎啕大哭的她,眼中没有怨恨,只有慈爱。
她摘下了左手的手套,向她示意救赎之路。
“泉水小姐。你有勇气知道真相吗?”
“咦——”
泉水小姐抬起头。
月城同学看着她,温柔地说道:
“在来这里之前,我和远野同学讨论了这次的事情。我们思考了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然后,我们得出了一个可能性。那就是恭平——这个孩子复活的原因,或许是为了救你。”
“什……什么意思?”
“我说的只是一个假设,”我接过话头,继续解释道,“我注意到,恭平复活到镇上的死者出现之间有一段时差。为什么复活会有时间差,而且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副作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时,我们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是魔法道具故意安排的。”
泉水小姐沉默了。我继续说道:
“妈妈给了我提示。借助魔法道具的力量,死去的妈妈出现在我的梦中。那时,妈妈说了这样一句话:‘魔法道具亏本大甩卖,让我复活了。’以此为线索,我想起了魔法道具拥有自我意识,曾经也救过我。你刚才说的‘想过自杀’就是一切的关键。这个魔法道具为了让泉水小姐活下去,而复活了恭平。这不是恭平的意愿,而是魔法道具的自我意识。”
“魔法道具为了救我——”
月城同学继续说道:
“创造出魔法道具的,无疑是临终前的恭平。他对母亲的爱赋予了物质魔法力量,唤醒了魔法道具的自我意识。结果,正如远野同学所说,这个魔法道具复活了恭平。恭平的爱创造了魔法道具的意识,因为他无论如何都想保护自己深爱的母亲。”
“怎么会……”
“所以,在阻止了泉水小姐自杀后,魔法道具让镇上的死者出现。它明白,仅仅复活恭平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它知道泉水小姐必须以某种方式得到救赎。因此,它通过让死者出现,召唤了我们这些魔法师。因为它知道,拯救最爱的母亲,是恭平最大的愿望。”
“怎么会……怎么会——呜呜呜……!”
事情的真相被揭开。泉水小姐得知了真相,崩溃地哭泣。她紧紧抱着怀中的婴儿,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在无法停止的呜咽中,她终于摘下了面具。藏在深处的、真正的泉水小姐出现了。
“小环。”
她轻声呼唤着月城同学的名字。
“对不起……在叶阿姨去世时,我说了责备你的话……其实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一定有什么原因,但我没有去确认,只是把悲伤发泄在你身上——”
“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无法拯救重要之人的痛苦……可是,我之前还说了那么过分的话——我……”
“没关系的,泉水小姐。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重要的姐姐。我一直、一直把你当作姐姐。”
月城同学靠近泉水小姐,慈爱地说道。
寂寞的时候,请来店里。悲伤的时候,也请来店里。我无法像祖母那样,但我绝不会抛弃你。一个人不行的话,两个人一定可以。她温柔地说道。姐姐与妹妹,两人的爱,此刻确实被看不见的线连接着。
“小环……小环……!”
“嗯。我在这里。姐姐。”
两人互相原谅的时间持续了一会儿。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最后的时刻到来了。
“小环,那就拜托你了。”
“……好的。”
泉水小姐最后一次紧紧抱住恭平,低声说道。
以此为信号,月城同学伸出了左手。
“远野同学。”
“嗯。”
我用左手触碰了月城同学。
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夜晚,离凌晨3点33分还很远。但即使没有星空,即使夜晚不在身边,只要月城同学不感到孤单,她的魔法,一定——
“——”
月城同学的左手触碰了恭平,寄宿的心灵得以解放。
这是恭平的灵魂吧。光芒中,他笑着向母亲伸出手,向道着歉的母亲说谢谢以后又笑了笑,没有一丝怨恨,唯有爱的形状。、啊——这就是家人,这就是真正的家人的爱。比起自己的死亡,更让人难过的是因为自己的死而让重要的人受伤。所以,那串钥匙也救了我吧,包含着叫我“笑着活下去”的愿望。
光芒四溢。我仿佛听到了“已经没事啦”的声音。最后,光芒消失,恭平的身影已经不在,留下的只有一个小小的拨浪鼓。泉水小姐看着它,流下了透明的泪水。一定是这个拨浪鼓,拼命联系了母亲的爱与给予母亲的爱。
这是看不见的奇妙奇迹。我依然强烈地认为,魔法不是诅咒。连接两人之爱的奇迹,不可能是诅咒。人们拥有的、无可替代的爱意与心灵,每个人都拥有的平凡之物,这些平凡的奇迹,我们称之为魔法。
“恭平……”
“泉水小姐。”
月城同学抱住了为儿子流泪的泉水小姐。泉水小姐紧紧握着月城同学的左手。她们之间的牵绊再也不会断裂,因为它已经如此牢固地连接在一起。
从这一天起,关于死者的传闻从镇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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