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祈愿祭
1.轻伤者八名,没有死者和重伤者。万幸的是,地震所带来的损失比预想中要轻得多。受灾最严重的就是之前那个塌方的直通路线,但也在第二天修复完成,三天后把瓦砾清扫一空了。关于修复期间发现“迷之小屋”的事,决定对普通村民保密。这个决定是村长作出的,他认为进一步调查之后再对外公布比较好。地震后的第五天。“维赛亚!维赛亚·托克森!”穿着护士服的我,在走廊里呼唤着。充斥着孩子们喧闹声的等候室一瞬间安静下来,一个女孩子“嗒嗒嗒”地跑了过来。“名字是?”“登陆编号00218,维赛亚·托克森。”少女挺直了她小小的脊背,报上名字。“做得不错,很了不起呢维赛亚。”我摸了摸她的脑袋,维赛亚很开心似的“诶嘿嘿”的笑了。“老师、维斯卡莉亚老师!”“稍等~”传来了哗啦哗啦洗手的声音,紧接着身穿白衣的维斯卡莉亚现身了。“久等了。.....噢,这不是维赛亚嘛。怎么了?”“那个啊、”维赛亚双手按着肚子,目光朝上诉说着。“一阵阵痛的说。”“哎呀呀.....那、怎么个痛法?”“螺丝在嘎吱嘎吱转的感觉。”“这样啊。”维斯卡莉亚一边连连点头一边让触手扭动起来。“那么在这儿躺下吧。”
“要打开,我的肚子么?”躺到床上之后,维赛亚投来不安的视线。维斯卡莉亚温柔地拂着少女的脸颊说道“没问题的哦。”“一点也不痛,马上就好。”“真的?”
“真的呢。”维斯卡莉亚抚摸着仍旧有些不安的少女,像母亲一般露出慈爱的微笑。“好了,是乖孩子的话就把‘精神回路’切断吧。”
“嗯。”“动作控制回路也要。”“嗯。”顺带一提,机器人有三大主要回路。“精神回路”相当于人类的大脑,作为整个身体的司令塔发挥着作用。“动作控制回路”相当于神经和脊髓,能将精神回路所发出的指令传达到全身。然后,为了防止这两个回路发生暴走、起到制动作用的就是“安全回路”。“老师.....拜托.....了。”维赛亚的声音断断续续,最后她眼瞳中的光芒缓缓消失了。维斯卡莉亚在确认了她的精神回路已经进入休眠模式之后,开始了检查。“让我看看.....”她用金属触手卷起少女的上衣,露出白皙的肚子,然后轻轻插入那可爱的肚脐眼。旋即,伴随着小小的“咔叽”一声响,维赛亚的腹部正中沿着一直线缓缓打开了。“嗯、嗯嗯。”维斯卡莉亚认真地检查着少女的体内,从指尖伸出来的触手像生物一般扭动着剥掉半透明的保护膜,让内部的回路暴露出来。“啊,果然是这儿啊。”
“这儿是指?”
我视线越过维斯卡莉亚的后背看向维赛亚。“是电池周围的‘炎症’呢。”她说着让触手一端发光指给我看,这是在维赛亚肚脐稍微靠内侧的地方,电池组像融化的塑料一般变形了。“又要更换?”“嗯嗯,是和上次一样的部件呢。只是、”“只是什么?”
“用替代品充数的话,肚子可能还会痛呢.....”深深的年轮般的皱纹涌上维斯卡莉亚的眉头,她低声指示道:“规格HRM1103型。部件是01102C。”“稍等下。”我走进里屋,抬头仰望四处堆放着的、堆到天花板那么高的部件保管箱。构成村民身体的替换用零部件把这里塞得满满的。说起村里最重要的地方,除了白雪姬之外就是这个保管仓库了。“HRM1103·01102C”在我大声读出来之后,其中的一个柜子发光了。半透明的淡蓝色抽屉自动滑出,宣告着查找的东西存在。我从那里面取出一条银色的、形似蛋糕卷的部件,回到了诊察室。“这个就行了吧。”
“OK。那把这个旧的处理掉吧。”我一看,床边放着一个已经没了原样的部件,这是从维赛亚身体中取出的“患部”。它融化扭曲的样子让人无法想象是同一种部件,就仿佛在诉说着少女所受痛苦的一般,让我胸中隐隐作痛。2.维赛亚的手术结束之后,我们又给十来名患者做了诊治,上午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今天也很多呢.....”维斯卡莉亚深深地坐进沙发里,让脖子发出嘎啦嘎啦的响声。机器人一直集中注意力的话,废弃物会堆积在精神回路中,造成精神状态萎靡。“没事吧?这段时间你一直不停地工作啊。”“哪里的话,我比起每周都要开一百多小时三轮摩托的你要好得多啦。”“不要勉强自己哦。”
技术活方面维斯卡莉亚怎么说都是专业的,所以不知不觉就全部交给她来做了。虽然也可以把她的维修指南囫囵吞枣般安装在自己身上,但恐怕任何人都会因为性能不够而死机吧。“‘替换手术’也差不多快到极限了呢.....”这一百年以来,我们都在给“白雪姬”做维护和保养。作为主电脑的“纺锤”,以及主人们沉睡着的“摇篮”,还有容纳白雪姬的“沉睡之森”——我们一天不落地给它们做着检查·清扫·修理工作。只是,无论维护得多么细致,白雪姬终究还是一大块金属。在被冰封锁的残酷环境之下,它的身体渐渐被侵蚀、劣化。于是,在埋进地下七十多年后的某一天,给白雪姬替换用的备用部件终于全部耗尽了。我们手足无措。这样下去的话白雪姬会发生故障的,我们敬爱的主人会死去。有什么好的办法呢、怎么样才能筹集到部件呢——我们绞尽脑汁,最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摘出。将构成机器人身体的零部件取出、加工、挪用到白雪姬上,这样的话白雪姬的保养就能延续下去。在资源匮乏、封闭的地下世界,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不过,这种方法无疑是有问题的。接受了“摘出”的机器人们会因为零件缺损而变得无法行动。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用类似的材料做成“代替品”放进接受了“摘出”的部位,村民们的身体就这样日复一日的被代替品所取代。——一旦换上了代替品的话呢。以前,维斯卡莉亚是这么说明给我们听的。——因为不是正规的零部件,所以无论做得多么巧夺天工都无法完美吻合,劣化速度也会变快。因此接受过“摘出”手术的患者很容易发生故障。即便如此,村民们还是争先恐后的希望被“摘出”。我也一样,头部两处、右手两处、左手三处、右脚一处、左脚两处、身体七处——合计十七处的零件全都换成了“代替品”。一开始摘出对象仅限大人,到后来身材娇小的孩子们也自告奋勇献上了自己的零件。目前为止孩子平均有4.2个、大人平均有11.3个零部件被摘出。乒、砰、乓、砰。牧歌般的铃声响起,宣告着休息时间的结束。“好,到时间了。”
维斯卡莉亚从沙发中站起身,整了整白大褂的领子。“阿玛莉莉丝,下午的预约状况是怎样的?”“额,一点开始有三件,两点有开始四件,然后——”就在这时。“喂,你在说什么啊!”外头传来了少女的嚷嚷声。“我、我我我、我才不会、去医院什么的呢。”
“你傻啊!?区区废品就别逞强了!”“我、我讨厌、医院哦。讨厌、就是讨厌。”接着,又传来了熟悉的“嘎——哔——”声,我们面面相觑。“先处理急症患者好了。”维斯卡莉亚压低了贝雷帽,耸了耸肩膀。3.在那之后,两周的时间过去了。照明打在用冰砌成的舞台上形成了璀璨的水晶效果,舞台中央排满了呈放射状扩散的观众席,三百多位村民齐聚在这里。盼望已久的祈愿祭终于在今天召开。从观众席中洋溢出来的热情延伸到舞台之上,仿佛要将冰造的舞台装置融化掉一般。今天从早到晚都要开展祭典,所有的工作都暂停了。我也打算在轮到自己上台之前好好地享受下祭典带来的快乐。可是。“为什么你会坐在我旁边啊。”“又没关系啦,别这么死板嘛。”
“坐席是根据演出的顺序来排的,这是村长的位子。”“我取得老头子的许可了。”
“可恶.....该死的村长.....”难得的安逸时光被旁边这个搭讪男给糟蹋了。“喂,别碰我了啦。”“嘿嘿嘿”,我们一来一往的重复着这样的交锋,一转眼功夫就到了开演时间。嗒、嗒啦嗒嗒嗒嗒、嗒~嗒啦♪六个人组成的音乐队欢快地吹起喇叭敲起锣,观众席“哇”地一声沸腾了。“让我好等啊!”“来了!”“嘿呀呀呀!”,气氛很热烈,还夹杂着尖叫声。“现在,第一百零八届主人复活祈愿祭开幕。”主持人卡特莱亚用优美的嗓音宣布大会开幕,观众席再次欢声四起。“有请村长讲话。”雨点般热烈的掌声中,卡莫梅尔村长在舞台上现身了。他那让脑袋从舞台一边骨碌骨碌的滚上场的出场姿态,就像恐怖电影里的僵尸一样吓人。“老朽是村长卡莫梅尔!!”在重复了一百年以上但还是乐此不疲的问候之后,观众席传来了“村长——!”“身体好么!?”“好可爱——!”的喊声。“众所周知,这个复活祈愿祭是为了让敬爱的主人们安稳的沉睡、然后有朝一日迎来苏醒那一刻而进行祈祷的仪式。也就是说——”祈愿祭是有着百年历史的传统活动,最初是一年一度的、单纯给主人们献上“祈祷”的仪式,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又加入了唱歌、跳舞、表演各种节目等等以丰富活动内容。这一方面也是给长期身处地下的村民以娱乐,但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在主人们苏醒之时表演给他们看而进行“才艺”的磨练。节目会通过投票的方式来进行评分,而评分的基准说到底就是“是否能够让主人满意”来决定的。“也就是说,这个祈愿祭不光是娱乐,还有为了主人而进行才艺磨练这一崇高的——”在村长的讲话差不多超过三十分钟的时候,“太长啦!”“够了!”“快点下场吧!”肆无忌惮的嘘声响了起来。这也是每年都会发生的事,一开始在掌声雷动中登场的村长,总会在嘘声的集火下灰溜溜下场。“不可乱丢东西是也!”“也不准扔螺丝钉是也!”负责会场整理的格茨大喊着。村长问候一结束,工作人员就收拾起散落在舞台上的螺丝和螺帽(这些东西会在之后还给它们的主人),然后再吹一遍喇叭作为重新开始的信号。——终于到了呢。“有请一号参赛选手!赛欧拉莉亚女士和卡鲁先生带来的歌曲及演奏!”(注:ceolaria,取材自荷包花calceolaria)在卡特莱亚甜美的嗓音中,一男一女登上了舞台。其中之一的赛欧拉莉亚女士,是从外表来看有八十岁的家庭用机器人。她原本是失去了妻子的丈夫为了排解寂寞而定制的“遗族机器人”,在她服侍的主人过世之后颠沛流离至今。而另一个人卡鲁先生从前在有名的管弦乐队工作过,现在是村里首屈一指的乐器名手。“这次抽到第一个出场,我很紧张。那么接下来,我就演唱一段丈夫生前很喜欢的《绿薄荷创世纪》。”“赛欧拉莉亚女士温文尔雅地鞠了个躬之后,会场一瞬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之后又变得鸦雀无声。因为大家都知道,是时候静静聆听了。作为搭档的卡鲁先生,抱起他擅长的电子中提琴静静地站在赛欧拉莉亚女士的斜后方。延绵不断的旋律从中提琴中流淌而出,赛欧拉莉亚女士唱了起来。
在人类诞生之前 更加遥远的过去在天空中出现的 众多神明的使者 他们流淌的眼泪 化作了恩惠之雨那片大海诞生了 那片大海诞生了
她用朗朗而又哀切的声音唱出了揭示世界形成的古代诗歌。会场被严肃的气氛所包围,让人感觉既怀念,又忧伤。虽然赛欧拉莉亚女士的节目三十多年都未曾变过,但无论何时听到都仿若初闻,历久弥新。“......结束了。感谢大家的倾听。”歌声和演奏结束之后,热烈的掌声再次倾泻到了舞台之上。两人深深地鞠躬之后回到了舞台侧面。——歌,果然很好听呢.....。在我眯细眼睛还意犹未尽地感受着余韵的时候,卡特莱亚的声音再次响起。“接下来,二号选手上场!由维赛亚小妹妹和古拉亚诺小弟弟带来魔术秀!”(注:Grayano,取材自木藜芦毒素Grayanotoxi)4.节目一个接着一个。男女搭档一起表演唱歌、跳舞、舞台剧、魔术、相声、口技——既有看惯了的经典表演,又有初次亮相的新节目,会场上下热闹非凡。在观众席的我时而送出声援、时而又狠掐艾斯班那不知廉耻的手。距离演出开始已经过了两小时。“接下来,有请二十五号选手、黛西小妹妹和嘎比小弟弟带来的‘骑马游戏’。”——噢,来了来了。我探出身子望向舞台。舞台布景变成了类似保育园中玩耍用的草丛,以此为背景、骑着嘎比的黛西出现了。观众席中的孩子们发出了“啊哈哈哈!”“是嘎比啊!”“是破烂嘎比啊!”这样的笑声。“我、我我我、我才不是破、破烂呢。”“行了给我闭嘴。”黛西敲了敲嘎比的脑袋,这又引起观众一片笑声。“好,出发了哦!”“了、了解!”骑在看上去不怎么靠得住的嘎比身上的黛西,用脚在他胸前踢了一下。随即,嘎比用非常笨重的动作缓缓移动起来,履带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好,接下来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跳跃!”在主持人卡特莱亚如此宣告之后,一大块由冰切出来的“墙壁”被搬运到了舞台之上。“喂,我说啊。”“什么事。”我小声和一旁的艾斯班搭话。“她说跳跃.....是指要飞跃那面墙吗?”“多半是吧。”乍一看,那墙壁的高度有黛西身高的三倍以上,要骑着那个嘎比飞跃这面墙实在是难以置信。——肯定不可能的吧。会场中也是一片骚动。“要飞过那玩意?”“骗人的吧”“没戏没戏”如此这般议论纷纷。但是,当事人黛西却一脸自信满满的样子让嘎比向后退去,看来是要在跳跃之前的助跑一段。“果然还是太危险了。”我站了起来。如果就这样撞上墙壁会出大事的。“等、等一下。”
在要如此喊出来的同时,旁边的搭讪男抓住了我的手臂。“喂,放手啦。”我瞪了他一眼。“他们是有想法的呢。”“诶?”“看那个。”艾斯班指向舞台。“墙壁前面不是有遮盖物吗?恐怕那个底下藏着跳台。”“你怎么知道。”“因为有类似的魔术啦。”确实,在被草丛布景遮挡得若隐若现的地方,铺着薄薄的一层遮盖物一样的东西。“那就是说能够飞过墙壁咯?”“妥妥的。”站起身的我又再次坐了下去。如果被艾斯班说中了的话,我刚才冲出去就会把这个节目毁了。就在此时会场沸腾了。我定睛一看,助跑已经开始了。伴随着摩擦声,嘎比的履带像是要喷出火一般激烈转动起来,朝着墙壁猛冲过去。究竟会怎样呢、结果会如何呢——大家都屏息凝神观望着这个看似鲁莽的挑战,就在他们撞到墙壁前的千钧一发之际——瞬间,嘎比的身体陷了下去,紧接着凭借反作用力一口气弹了上来、——啊!那本应是高达数米的大跳跃。但无奈的是,两人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变成了“横飞”的状态,飞着飞着就像橡皮球一样朝舞台下方一头栽了下去,紧接着传来了乒呤、乓啷的巨响声。“黛西!嘎比!”我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迅速冲到舞台上。“没事吧.....!?”我抱住倒地不起的嘎比,他发出“嘎、嘎、嘎比....”的微弱呻吟,半球状的脑袋瘪下去一大块。就在这时。“笨蛋.....!”吼声传来。“明明就差一点了.....!嘎比你个大笨蛋!蠢材!破烂!!”我一看,旁边的黛西满脸通红、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她貌似受了轻伤。“我、我我我。”嘎比在我怀中试图反驳。“我、我才不是、破烂呢。”“吵死了破烂!明明练了那么多、那么多次的!都是因为你前功尽弃了!”“我、我我我、我,努、努力过了哦。.....错的是,黛西!”“你说什么.....!?”黛西睁大双眼,身体因为愤怒而不断颤抖。然后一口气喊了出来。“嘎比什么的、最讨厌了.....!!”留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少女头也不回地跑开了。3378585.就算是到了中场休息时间,黛西也丝毫没有回来的样子。——真是的......虽然很想去找她,但也不能放着“咻咻”冒烟的嘎比不管。于是我带着嘎比向救护室走去。“这伤的可真严重呢。”维斯卡莉亚看到嘎比之后慢条斯理地说出了感想。“嘛,之后就交给我了。你回去继续参加祭典吧。”“可是。”“似乎只有外部凹陷下去了,这个不用担心。”“嗯......但我还是想呆在这里直到修好为止。”结果,嘎比的修理花了两个多小时,这段时间内我一直陪在他身边。黛西的任性脾气真让人头疼呢......在我碎碎念着走出救护室的时候,上午的表演也快接近尾声了。因为差不多要轮到自己上场,所以我快步回到了座位上。“真慢啊。”保持着把脚搁在前面座位上的姿势,艾斯班嬉皮笑脸地抬头看向我。而我则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愉快,扑通一声坐了下来。“真是的,这次一定要好好责备她。”“哦哟哦哟,生气了。”“居然在祈愿祭舞台上吵架,太对不起主人了。”“倒不如一开始就打起来还比较有趣?”“笨蛋。”我给了金发男的脑袋一记爆栗。就在这时。“接下来,五十五号选手!由阿玛莉莉丝小姐和艾斯班先生带来的.....诶?”卡特莱亚很惊讶似的重新看了一遍手里的纸。“深吻!”我惊呆了。“这这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呜嘿嘿嘿嘿正如你所听到的一样!”我揪住他的胸口咔啦咔啦地使劲摇晃。“我没听说有这回事啊!”“刚才我不就说了嘛!”艾斯班依旧嬉皮笑脸地回答道、“我得到老头子的许可了!”——啊!
我想起了艾斯班坐到我身边时所说的话。他当时的确说了他有和村长交换过之类的。“我以为指的肯定是座位的事啊.....”“怎么样?想弃权吗......?”“咕......你算计我......”进退维谷的我狠狠瞪着眼前的搭讪男。他却很愉快的笑着说道“请称呼我为策士。”“我是绝对不会做的。深、深、......深吻什么的。”“难不成是第一次?”“吵死了......!”我朝着变态男的脑袋打去。就在这时卡特莱亚大声说道“阿玛莉莉丝小姐!艾斯班先生!时间到了!”“呜呜......”不妙。再这样下去的话会失去资格的。一年仅一次的祈愿祭,什么都不做失去就资格的话是没法向主人交代的。但要和这样的家伙深吻什么的......!就在我愁眉苦脸的时候、“那这样吧。”他挑起眉毛说道。“唱歌如何?”“诶?”“和我一起,在舞台上唱歌。这样总行了吧?”“这个......”虽然比亲嘴要好得多,但是。“说到底,你会唱吗?我要唱的可是——”“《晚安了主人》”——!我倒吸了一口气。“嘿嘿嘿。”艾斯班充满自信地微笑着,在我后背推了一把。“就这么定了。”满满的掉进陷阱里的感觉,该不会是我的错觉吧。6.好耀眼。从水晶化加工的天顶上射下的白光将整个舞台笼罩,让人误以为是在阳光底下。群众的视线好比射穿我心脏的利箭,让我不由得身体僵硬起来。“怎么了,很紧张?”“才、才没有呢。”为了不让声音有明显的颤抖,我微启双唇说道。事实上,搭档的突然更换让我心中很是不安,祈愿祭一年就一次,失败了的话直到来年为止都没有挽回的机会。“干脆自动播放(automa)不就完事了嘛?”“不行的哟。现场演出就是要即兴播放(real time)啊。”“也是呢。”面对完全没有紧张感的他,我的内心产生了些许不知是想要讨厌还是想要依赖的奇妙感情。音乐在舞台上流淌开来。我们被弦乐器的忧伤旋律所包围,两人的二重唱终于要开演了。——三、二、一......!
睡吧 睡吧 今天 就睡吧
我将手放在胸前,抑制住紧张的情绪唱了起来。随后让人吃惊的是,艾斯班的声音非常完美的和我重合在了一起。 ——诶......?
抱着 我的胳膊 睡吧曾几何时 将不复存在 这个国度 这道晨光
歌声在持续,而我也无法抑制对身边搭档的惊讶之情。富有张力的声音、充足的音量,将男声部要点完美掌控的歌唱方式。——太、太棒了......!
所有的 一切 都是 为了你所以 今天就 安稳的 睡去吧直到 再次醒来的 那一天
简直就像并驾齐驱的冰上三轮一样,我们以天衣无缝的节拍持续着歌声。这首曲子是为了这次的表演由原本的摇篮曲改编而来的,实际上在别人面前表演还是第一次。然而他却能像长期合作的搭档那样随口就唱出来,在进入副歌部分之前我也开始享受唱歌了。随后曲子进入了高潮。
现在 光芒 将我 照耀璀璨的 未来 降临在 这双手上世界 属于你 未来 也属于你而你 属于我属于 深爱着你的 我
一曲终了。观众席回归宁静。随后。刹那间,欢呼声如同疾风骤雨般向我们袭来,观众们全体起立。这正是Standing ovation(长时间起立鼓掌)——好厉害......。虽然过去的祈愿祭也收获过掌声,但此次尤甚。我们沐浴在几乎要将天顶的冰柱全部震裂般盛大的掌声和“太厉害了!”“太感动了!”的欢呼声之下。十六年前获得祈愿祭特别奖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大的反响。回路热得发烫。——但是,他是什么时候记住这首歌的呢。我望着他的侧脸。艾斯班正向观众席不断送去飞吻,就在这时,我想起了他的话语。——“无论什么时候听,都是首好歌呢。”这样啊,我想起来了。想起了在“白雪姬”唱摇篮曲的我,以及在一旁静静观赏的他。——他是在那个时候记住的呢......。“你看,不是挺顺利嘛?”带着像是成功施展恶作剧的小男孩般的表情,艾斯班得意地笑了。我的心怦然一动。“今年的《主人奖》(Grand Prix,最优秀奖),由阿玛莉莉丝&艾斯班组合获得!”奖项发表的同时,会场里掌声雷动。“恭喜你阿玛莉莉丝!”“不出所料啊!”“干得好,小姐姐!”还有点缓不过神的我在舞台上被授予了两人份的奖章。荣获桂冠对我来说是头一回,和艾斯班组合一起获奖更是做梦都没想到。一个人的话大概没法得奖吧,如此想着的我内心不禁涌现出少许对艾斯班的感激之情。只是他因为“太累了”的理由而没有出席表彰仪式,没法共享喜悦有点遗憾。奖章过后再给他吧。特别奖由演唱《绿薄荷创世纪》的赛欧拉莉亚组合获得,努力奖是维赛亚他们的魔术秀。然后颁给倒数第二名的奖项《booby奖》由黛西和嘎比的组合获得。黛西自从赌气离开会场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而嘎比还在救护室。因此出现了两人同时缺席表彰仪式的罕见情况。就这样今年的祈愿祭落下了帷幕。对我来说,这届毫无疑问比起以往任何一届都要印象深刻。有了《主人奖》的荣誉,现在能够挺起胸膛唱歌给主人听了吧——我是这么想的。那一夜,我因为太过喜悦而一直在白雪姬跟前歌唱。主人们所沉睡的摇篮一边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一边聆听我的歌声。于是,这成了最后的祈愿祭。
第四章 坏掉的玩具1.静谧的夜。无尽的黑暗笼罩着整个村子,直到早晨来临之前,万籁俱寂。在阳光无法照射到的地下世界,原本是没有昼夜之分的。话虽如此,通过村民们的决议,一天中的八小时被定为“夜”,在这段时间内所有人都会切换成睡眠模式,厉行节电。天顶的照明也会降到最低的程度,如果不调节视觉装置的输出功率的话就连正前方都无法看清。祈愿祭过后的一星期。——总算完事了呢......。结束了今天的“配给”,回到村子的我匆匆往家里赶。因为副村长职务的关系,我家就在村政府隔壁。就在离家还有五分钟路程的时候。——哎呀。夜晚的公园里,我发现一道人影。半球形的头部轮廓有点眼熟。“嘎比?”我出声一问,就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响动声。伴随着履带音,影子缓缓地回过身来。“阿玛......莉莉、丝?”“三更半夜的你在干嘛呢?”“公......”大概是周围很暗的关系吧,他那镶嵌了圆形镜片的视觉装置比起平时显得难以辨别。“公、公公、公园,是游玩的地方、呢。”“是呢。”“所、所以说、我、是来玩的。”“三更半夜来这玩......?”被我这么一问,嘎比点了点头。——啊啊,原来如此。我灵光一闪。“其实你是来找黛西的吧?”“呜......”嘎比无言以对了。真是一眼就能看穿的孩子。祈愿祭已经过了一星期,嘎比和黛西还没有和好。平常的话只要一晚上就能和好如初的,僵持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这个公园,黛西很喜欢呢。”“黛、黛西、很、很喜欢公园的。”“她经常在这荡秋千呢。”“黛、黛西、很、很擅长秋千呢。荡得、比谁都要快、都要高呢。”说起黛西的事来,嘎比一如既往的啰嗦。我侧耳倾听了一会儿他的唠叨。夜晚的公园只有我们两人,从一旁看来或许像是在幽会一样。“——花奖章。”嘎比嘟囔了一句。“诶.....?”“黛西她、想要、花奖章呢。”“花奖章是指......祭典的那个?”我从胸前取下一枚花奖章。这是祭典的获奖者才能得到的纪念奖牌,是将“沉睡之森”的树冰(ice plant)切割出来制作而成的。奖章中原封不动地保存着百年以前盛开在地面上的花朵。“黛西,一次都没得到过、花奖章。在小朋友当中,没有得到过的,只有我、和黛西了。......所以,一直很想要、奖章。想着今年一定要、一定要得到的”“这样啊......”去年的祈愿祭结束之后,孩子们当中没有得奖经历的终于就只剩下黛西和嘎比了。嘎比姑且不论,对于不服输的黛西来说,这种情况无疑是不能容忍的。“我、我我我、我啊——”嘎比变得格外大声。“想要,把奖章,送给黛西。”像是在发誓一般,他坚定有力地说道、“作为、和坏掉的玩具、一起玩耍的、谢礼。”“原来如此.....”我蹲下身子,和嘎比的视线相交。夜晚降下的霜化了开来,润湿了他那圆形的镜片。“不过今天已经很晚了就先回家吧?......好吗?”我摸了摸嘎比的脑袋,他点了点头。一颗水珠像眼泪一样从镜片上滴落而下。2.地下世界中没有星空。只是,布满了天顶的水晶灯会时不时的闪烁一下,看上去就像是星星在眨眼睛。目送嘎比回家之后,我在公园一边荡着秋千一边仰望星空。他刚才的话语再次浮现在我脑海里。——作为和坏掉的玩具、一起玩耍的、谢礼。在很久以前,嘎比是玩具。是编号为HGP·10β的、适合年龄三岁以上儿童使用的屋外游戏用玩具机器人。和孩子们一起捉迷藏、玩球、玩骑马游戏——诞生后的三十年间,他一直在某个百货商店楼顶陪小朋友们玩耍。他会驮着孩子“吁吁”地到处跑,亦或是装成鬼“嘎哦嘎哦”地追赶他们。可是,就像坏掉的玩具会被丢弃一样,变旧了的嘎比也迎来了被解除职务的那一天。在制造出来三十年后的某一天,他被人以有故障为由从百货商店的屋顶搬走了。在那之后他被安置在了二手货商店的门口,后来又被奇怪的业者从网络上拍走。来到这个村子则纯粹是机缘巧合,原因是在一百年前“终末之时”来临的时候,他正巧被人非法丢弃在村子附近的垃圾场上。来到村子之后,嘎比的状况依然不太好。稍微激烈地运动一下就立马会冒烟并“嘎、哔”地一声短路。所以在和村里的小朋友一起玩的时候也会经常被丢在一边,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往往已是孤身一人。然而,那样的他还是迎来了转机。“你那张脸,真是让人心烦呐。”像是找碴一般搭话的,是一个拥有柔软栗色头发的少女——黛西·斯托克。“实在没办法我就陪你玩玩吧,要感到光荣哦!”带着如此妄自尊大的态度、少女和嘎比成为了朋友。“啊......”这时我察觉到了。公园入口附近,有道人影一闪而过。她好像在寻觅着什么似的环视了一下公园内部之后,又缩到了暗处。“黛西......?”我一出声,人影就吓得一哆嗦。“别怕,是我呀。”我略微大声地呼唤,少女则小声地回道“阿玛......莉莉丝?”“过来。”我坐在秋千上招了招手。虽然有点犹豫不决,但少女最终还是走进了公园。“果然是你呢。”“果然.....是指什么?”透过轻飘飘的额发,黛西看向我。“因为嘎比来过,所以我在想你会不会也跟过来。”“嘎比,来过......?”少女低着头问道。“就在刚刚呢。......要呼叫他吗?”我用手指按住太阳穴。这是进行无线联络时的动作。“不,不用了。”黛西微微地摇了摇头,坐到了隔壁的秋千上。之后的一段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叮、叮”,秋千上铁链碰撞发出的响声,寂寞地回荡在夜晚的公园里。仿佛那就是少女的现在心境的反映,让我也感到了些许寂寞。“......呐”自言自语一般,黛西打破了沉默。“那家伙,来干嘛的?”我如实回答之后,黛西在一瞬间仰起了脸,然后又低下头去。“......这样啊。”“不和好吗?”被我这么一问,黛西默不作声。只是,荡秋千的幅度略微增大了些。黛西和嘎比在祈愿祭之后就没有说过话。虽然在公园偶遇过几次,但每次黛西都匆匆忙忙地回去了。动作迟缓的嘎比想要追逐少女,却一次都没能追上。“其实啊——”少女喃喃道。“嘎比他,没有错。”“......”我一言不发地听着。“祭典的时候啊。最后没有好好地确认跳台的状况,那是我的错。”“......这样啊。”“不过啊,在失败的时候我一时血气上涌、于是......”说到这里,黛西抿紧了双唇。夜的漆黑映照在她那大而虚幻的瞳孔里,那海一般深邃的颜色仿佛要溢出来似的。“.....我回去了。”片刻之后,黛西静静地站起身来。“嗯,已经很晚了呢。”我不打算强行挽留她。我知道,就算不用这么做,两个人也会重归于好的。——没问题的。虽然这次僵持的时间是久了些,但他们一定会马上和好的。因为他们是朋友,是无可替代的挚友。在目送走步履蹒跚的少女之后,我离开了公园。原本是要直接回家的,这下弄得太晚了。——明年的祈愿祭,黛西和嘎比也会一起出演吧。我一边细细地想着这些事情,一边走夜路。就在快要到家的时候、“——阿玛莉莉丝”收到无线信号了。3.“喂,你要是做奇怪的事我可饶不了你啊。”“别这么说啦,你就好好期待着吧。”“喂、我说,不要碰奇怪的地方啊。”我用力掐了一把他的咸猪手。“痛死了!”他夸张地叫了起来。“于是......”我目光略微朝上看向他。“重、重要的事情.....是指什么。”用紧急无线联络把我叫出来的是艾斯班。——有件重要的事。请务必要来。往常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被他这种花言巧语所欺骗的。但是,自从祈愿祭上的那次“二重唱”以来,我对他态度变得稍微不那么强硬了些。“就是这个啦,这个。”他用手指捏起了一个什么东西。那是一块小指指甲大小的微型芯片。“......高性能记忆媒体?(highend memory)”“嗯。这里面有珍贵的资料,我想和你一起看。”“......”“怎么了?”“啊、不、没什么。”我感到有点沮丧,无精打采了一小会儿。虽然并不是在期待些什么,但在这样的深夜里把未经世故的少女叫出来说什么“一起来看有趣的视频吧”是想要怎样啊。人家又不是小孩子了。不,我才不是有所期待呢。“那么,把它放进播放器里吧。”“等下,这个不是主人的东西吗......!?”艾斯班缓缓掏出的东西,正是之前见过的立体视频播放器。“难不成,你私自把它带出来了?”“就一小会儿不会露陷的啦。”“笨蛋,不行的哦。村长已经下令禁止进入那地方了。”关于三周前发现的那个——我们称之为“迷之小屋”的屋子,根据村长的命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以“等到调查深入之后再说”为由,拖延至今仍未向普通村民公开它的存在。“嘿嘿,越是说不行就越想看呢。”“不行就是不行。......话说回来,这东西、”我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微型芯片。“这就是之前存储黄色影像的那个吧?”“马上会有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裸体模特出现哦。”“你的精神回路腐烂了吧!?”“回去了!”踩了艾斯班一脚之后,我调头就走。对浪漫的对话有所期待的我真是个大笨蛋。“喂,等一下!开玩笑的啦,开玩笑!”他慌忙抓住我的肩膀。“我还没看内容呢!话说,你不看的话会后悔的哦!这里面可是藏着主人们的秘密哦!”“......当真?”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嗯,嗯啊。”“那为什么要移开视线。”“哎呀,是这样啦”他亮出微型芯片。“我是从写着‘绝密’的架子上拿到的,所以里面一定藏着主人们的秘密啦!”“不会是绝密的黄色录像吧?”“倒也有可能。”“回去了。”“等下等下阿玛莉莉丝酱!”他发出肉麻的声音恳求我。“在祈愿祭上,你是多亏了我才拿到《主人奖》的吧?”“唔......”被他抓到把柄了。“我也还没有过看里面的内容。因为这块芯片,被做了奇怪的加密措施呢。如果确认是工口内容的话再回去也不迟,所以求你啦。好嘛、好嘛?”“唔嗯.....真的?”“真的真的。”“......知道了。”说实在的,我对芯片里的内容也很感兴趣。而且还写着“绝密”什么的,这更加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可是,得先把加密措施解除掉吧?”“只能拜托维斯卡莉亚了。”“是呢,这种事只有维斯卡莉亚......、诶?”我看向他。“.....嗯?干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艾斯班依然嬉皮笑脸。“我说你,难不成是为了把维斯卡莉亚喊出来......才先叫的我?”“因为啊,如果是我直接拜托她,她是绝对不会来的吧?但让你出马的话就另当别论了。”“.....我是顺带的对吧。”带着今天最不愉快的心情,我狠狠瞪着他。“嘿嘿嘿、哥太特么机智了.....哦噗!?”对着金发男的面门狠揍一拳之后,我一口气喊了出来。“果然还是回去好了!”4.“原来如此,这可真是难对付的加密措施啊......”维斯卡莉亚一边注视着屏幕,一边用金属触手高速敲打键盘。虽然在半夜里被突然叫了出来,但她现在似乎乐在其中。到头来,在“回去了!”“等下等下!”“真的不开心了!!”“求你啦求求你啦阿玛莉莉丝酱!!”这种无聊透顶的争吵持续了十分钟之后,我最终还是心一软把维斯卡莉亚叫出来了。“呐,开心点嘛~”“要你管!”我气鼓鼓的把身子转向一边。“一起看视频吧”这种程度我还是能原谅他的,没想到他居然把我当作召唤维斯卡莉亚的“诱饵”。可是,为什么会这么不爽呢?“噢,好厉害,不愧是主人们的绝密文件!加密的水准就不一样啊。”维斯卡莉亚兴致勃勃地继续进行着破解作业。看她那样子就像是玩到了新游戏的孩子一般乐不可支。“貌似破解了?“我也坐到了她的身边。既然来了,那无论如何也得看到主人们的秘密不可,不然就不回去。“稍等。把这里破解掉,再把里面的加密程序弄出来,然后密码是——”从她右手伸出的触手,乱舞般激烈地敲打着键盘。“好最后一步了!”仿佛带着“将!”的音效一般,触手一敲按键,随即屏幕突然闪了一下。在那之后画面骤然变暗,无数的文字序列布满了屏幕。“加密措施,破解了吗?”“妥妥的。”维斯卡莉亚得意洋洋地竖直了触手。虽然在修理或是给人体检的时候她也一直充满活力,但现在的她就像是玩追逐游戏的小孩一样容光焕发。说不定她那双手真的是最爱工作的一双手呢。“好嘞,那就赶紧开始看黄色录像吧。”艾斯班用手勾搭上我的肩膀。“别碰我。话说才不是黄色录像”“嘿嘿嘿。”就在这时。“——要开放映会的会场,是此处否?”“哇!?”我们同时回过头去。银色的铁假面、“铁臂”格茨正端坐在那里。“什、什么时候来的......!?”吓了一跳的我询问道。而他则静静地回答“刚才就在了是也。”“你丫为什么会在这儿啊!?”“维斯卡莉亚大人叫我的是也。”“啥?”艾斯班回头看向维斯卡莉亚。而这位红色短发的大姐头却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因为机会难得所以想让大伙儿一起看嘛。”“感谢邀请是也。”——咦?我再次看向格茨。“真意外啊。我以为格茨会反对这种事情的呢。”“何出此言是也?”“因为村长不是说过‘禁止带出来’的嘛?格茨是一直反对这种破坏规定的行为的,是吧?”随即,格茨蹙起眉头露出了严肃的表情。——啊,果然不妙了?“不,那个,因为鄙人也算是男人,对神秘的女体多少也抱有性趣......”“哈?女体?”“不是吗?‘大伙儿都在看黄色录像所以格茨也一起来吧’维斯卡莉亚大人是如此对我说的是也......”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的指向维斯卡莉亚。“咦.....?”她歪过脑袋啪嗒啪嗒地眨起了眼睛。然后指着立体视频播放器、感觉很意外似的问道。“这个,不是用来放黄色录像的吗?”真是没救了。○回到正题。虽然不是从所期待(?)的H的内容,但还是按照预定开始了芯片文件的播放。围在立体视频前从右往左依次是艾斯班、我、维斯卡莉亚还有格茨。播放一开始,众人的目光就死死地定在了画面上。“哇,这个是‘冰河期’之前的......?”屏幕上最先立体化的,是高楼林立的都市风景。在人流交织的车站前,一名男性正在说着些什么。不巧的是声音没有被录进去,但根据画面上的LOGO可以看出,这是某个企业的宣传视频。——主人......。对于那个年代的观众来说,这一定是司空见惯的影像。但是,对于在地下生活了一百多年的我们来说,却能激起强烈的乡愁。到处都是主人,主人们在走路、主人们在欢笑、主人们在呼吸——“快看!是保育园啊!好多孩子!!”原·保育员机器人的我,在看到了保育园的影像之后十分兴奋。“好大的维修工厂啊......!”原·维修师机器人的维斯卡莉亚目光熠熠生辉。“剧场是也!此乃国立中央剧场是也!”原·演员机器人的格茨把脸凑得离画面很近。热闹的商店街、悠然怡人的郊外、郁郁葱葱的田园、不知名的港口——这些不经意的影像,伴随着记者的介绍流淌在银幕之上。每当有新的地方出现的时候,我们都发出“哇!”“太让人吃惊了”“甚是怀念是也”这样的欢呼声。这种情形就像是第一次来到动物园的小孩一边欢闹一边喊着“好厉害,熊猫啊!”“那边有狮子!”一样。不过,在这之中,只有艾斯班的样子不太一样。他时而静静凝视画面,时而垂下眼帘。带着不多见的安分表情。——这么说来。我突然想起。——艾斯班,以前是做什么的呢。这是很早之前就产生的疑问。维斯卡莉亚是维修师,格茨是演员,然后我是保育员。但只有艾斯班的过去无人知晓。问了很多次,他都回以“过去的事就别提啦”来岔开话题。金发、爱搭讪、右手有强力的武器。谁都不知道他是经历过什么才变成现在的样子。就连在村子里和他关系最亲密的我(虽然也有他老是纠缠我的原因在里面),对他也知之甚少。——嘛啊,说不定他在郊区牛郎俱乐部当过保镖呢。我瞥了一下他的侧脸。无精打采垂下的眼帘中飘散出哀伤的神色,看上去有点忧郁。一转眼,三小时过去了。“啊啊.....”影像中断的瞬间,大家发出慨叹之声。时隔百年方才见到的、亲爱的主人们的影像。那是承载着满满的乡愁、欢喜还有刺激的,绝妙的记录。我陶醉其中,稍微恍惚了一会儿。——咦,可是,等下啊.....。在兴奋退却之时,我心中浮现出一个疑问。“呐,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哈?”在确认播放器状况的维斯卡莉亚回过头来。“哪里奇怪?”“这个上面是写了‘绝密’的吧?在刚才的影像中确实有许多主人出现,这非常的棒......但哪里绝密了?”“啊。”维斯卡莉亚貌似也意识到了这点,张大了嘴巴。“确实,写了绝密但记录的都只是些日常的风景是也。”格茨也扶着下巴歪过了头。“我说艾斯班,这个真的是从‘绝密’的架子上拿的没错吧?”我看向身边,金发男点头说道“嗯,没错。”“的确写了‘绝密’来着。”“奇怪了。里面没有出现需要绝对保密的特殊的东西呀。”我歪过脑袋。——啊,对了。我想起了一件事。“我说,那个机器人到底是谁来着。”被我这么一问,格茨反问道“所谓何事是也?”“我是说秘密小屋的机器人啦。”“啊啊,在屏幕前死掉的那个......”“没错没错。如果说这段影像是‘绝密’的话,我想一定和那个机器人有关。”我试着推理出来,艾斯班喃喃道“倒也有可能呢。”“看来有必要再次回到那个屋子好好调查一番呢。”“我去取得村长的许可。”“老头子就无视掉好了。”“那可不行。”维斯卡莉亚刷的举起手说道、“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大家过来下。”“什么什么,怎么啦?”大家围坐在维斯卡莉亚身边。她的视线紧盯着操作用的屏幕。“刚才那个是伪装影像呢。”“伪装?”“我原本以为加密措施全都破解了呢,看来还差一点。”“也就是说,真正的秘密在这之后?”“yesyes”维斯卡莉亚右手指尖伸出了触手,然后边操作键盘边“呼姆”、“呼姆呼姆”、“噢哟”地自言自语。“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步了!”她砰地敲了下按键,立体视频再次开始播放。“好期待啊!”“嘿诶,还有后续啊。”“鄙人,拭目以待是也!”我们充满了期待。播放器发光,影像开始了。然后,我们终于体会到了——它被定性为绝密的,真正理由。5.在十多秒的飞沙走石之后,影像终于进入了正题。“......?”最初引入眼帘的,是类似于原野一样的广袤空间。在那里密密麻麻聚集了数十万人,他们简直就像是起义反抗独裁政权的民众一样,怒吼声与骂声交织了在一起。“......杀掉!”人们群情激奋地在喊着些什么。他们带着充血的眼睛,“杀掉!”“去死吧!”“让开!”“开什么玩笑!”如此狂吼着,在这之中,还夹杂着“救救我!”“不要啊!”这样的女性所发出的悲鸣,而孩子的哭闹声更是不绝于耳。这场景就像是描绘世界末日的恐怖电影里所展现出来的那样。——终末之时......?我们确认了一下拍摄日期,发现这段影像拍摄于一百零八年前。那正是全世界被原因不明的大寒流袭击、快速进入冰河期的那一年——也就是“终末之时”。冻结一切生物的大寒流,以及在它的淫威逼迫之下东逃西窜的人们。在进入冰河期之前,许多主人就已经被寒流吞噬了。——但是好奇怪。仔细一看,人群是“一分为二”的。聚集在悬崖上的数千人,以及在悬崖之下原野之上的数十万人。从上方看去就像是互相对峙的两支军队一样。“这个,不是军事机器人嘛?”维斯卡莉亚指着画面一处说道。在那里,数百台漆黑锃亮的机器人一字排开,仿佛就像是驻守城池的卫兵一样睥睨着下方数以万计的人群。看上去像是为了保护悬崖上的“少数派”,而和悬崖下的“多数派”对峙的样子。“从型号上来说,估计是‘F·310’的后期机种......”维斯卡莉亚严肃地说道。——他们在干嘛呢?蜂拥而至的数十万群众,眼看着就要逼近到悬崖脚下。人群最前面已经有一部分人开始攀登崖壁了。“简直就像造反一样啊。”艾斯班如此嘟囔道,“一点没错”、格茨很少见的表示赞同。两人都表情严肃。终于,盘踞在悬崖上的军事机器人缓缓地举起了它们那金属制的粗壮手臂。手腕部分呈直角弯曲,露出了银色的细长筒状物。——枪.....?枪口指向下方吵吵嚷嚷的群众。事到如今,我仍旧无法理解眼前的场景到底意味着什么。“——开火!”有声音传了过来。这是发号施令的军人所发出的那种、洪亮的声音。接收到声音信号的机器人,手臂开始急剧发光,然后齐刷刷的从枪口射出了蓝色的激光。——诶......!?激光束如同豪雨般洒向人群的最前列。咻咻咻咻,传来了什么东西急速蒸发的响声,鲜红的烟雾就像间歇泉一样喷涌而出。当肉片从天空中倾泻而下的时候,我终于理解到那是蒸发掉的“血飞沫”。——诶、诶......!?看到最前列的数百人在一瞬间化作了红色的蒸汽柱,后面的人群乱作一团。金属摩擦般的尖叫声不绝于耳,转身逃跑的人、神情激愤开始攀登崖壁的人、摔倒后又被踩踏的人、下半身不翼而飞肠子露在外面并且因剧痛而不断扭动身体的男性、抱着没了脑袋的婴儿陷入精神失常状态的看上去像是母亲的女性——一场由出离的恐惧和愤怒交织而成的大混乱。然而这些只不过是开始。机器人的手臂再次发光,蓝色的激光如同天罚般从天而降,人群的最前列再次喷射出红色血柱,肉片之雨倾盆而下。已经没有人再敢抵抗了,那些被愤怒驱使的人也都一个个面如土色争先恐后四散而逃。人群就像海潮一般急速退去,来不及逃的和被踩踏的人就像红色的水洼一样残留在那里。但是,这还没有结束。从天而降的杀戮之光像是要赶尽杀绝般追逐着到处乱窜的人们。第三发,第四发,不计其数的弹幕朝着人群背后袭来,鲜红的血飞沫、鲜红的血飞沫、血沫横飞血沫横飞血沫横飞————住手、住手、快住手......!!我用双臂紧紧地搂住不断颤抖的身体,即便如此我的目光仍然无法从影像上逃离。大家也是一样。我们目瞪口呆,像是被夺去了心智的人偶一样死死地盯着画面。在立体屏幕中,蓝色的弹幕仍在批量制造着血飞沫。这已经不是战争了,甚至连杀戮也算不上,眼前的画面就像是在进行着一项用杀虫剂驱除成群害虫那样的、轻描淡写的作业。刚才挤满了人群的地方,变成了一片被染红了的荒野。隐约可见的逃窜中的黑点正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彼方,那幸存的数百名重伤者——不如说是已经没了原样的红色生物,构成了缓缓蠕动着的地狱绘图。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我们一言不发, 等待着影像的后续。终于,影像的聚焦场所由染红的荒原开始向悬崖移动。因为拍摄位置是在相当高的空中,恐怕是军事用的侦查卫星之类的吧。屏幕映出了悬崖上的样子,走在最前列的是刚才的那些军事机器人,后面是有着数千名主人的队伍,而这支队伍的目的地是——“骗人的吧......”在那里,有一座由透明玻璃构成的锐角形建筑,建筑里面可以看到一个扎入地面的巨型卵状物体。持续转动着的巨大的那个(——纺锤)、带着容纳了无数密封舱的外壁(——摇篮)、端坐于埋在地里的储存容器之中(——沉睡之森)。啊啊、那个是,不会看错的,那个白色细长、外形圆润的建筑物是——“白雪姬......”眼睛充血的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向白雪姬,坐进了密封舱里面。最后,白雪姬将人们收入她的腹中,旋转着从地面下降、消失在地下深处。地面上还是有数千人留了下来。被抛弃的人们因为绝望和愤怒而大声哭喊。终于,怒涛般汹涌的白烟涌了过来、将手足无措的人们冻结。闪着光的人型像水晶制作的人偶一样美丽,但最终还是在风中掉了头颅脱落了手臂溃散了双脚、四分五裂粉身碎骨化作尘埃。悬崖上只剩下了机器人。为了保护主人而大开杀戒的黑色金属制同胞们,举起粗壮的手臂保持着战斗姿态就这样一动也不动。它们就像是身穿孝服参加葬礼的人们,带着失去光泽的瞳孔无言地眺望着眼下冰结的大地。影像就此中断。谁都没有说话。 回忆睡吧 睡吧 今天就睡吧抱着 我的胳膊 睡吧
唱完摇篮曲,屋子里充满了安稳的寝息。保育园的午睡房间中睡着三十多个小孩。规规矩矩安静睡着的孩子、掀开被子伸出小脚的孩子、含着大拇指像猫一样睡着的孩子,从睡相也能看出性格。——真是的,会感冒哦。有个露出可爱肚皮的男孩子。我整理好他的衣服,再把毛毯盖在他身上。人类的孩子是十分纤弱的,要尤其注意他们的身体状况。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春风轻轻摇曳着外面的树枝。感受生命气息之春,春眠不觉晓。“辛苦了。”有双手轻轻放在我肩膀上。我抬起脸,在那里有一如既往的笑颜。“谢谢你,园长先生。”“你也去休息吧。”“好的,感谢您的关怀。”在园长先生离去之后,我还是看了一会儿孩子们的睡脸。不时会有像刚才那样把肚子露出来的孩子,也偶尔会有因为尿床而哭泣的孩子。果然还是无法移开目光,最重要的是我喜欢这段时光。恬静、安稳,仿佛一切都被温柔的爱所包围的、最棒的时光。孩子们安稳的睡着,表情天真无邪、甜甜的睡着。带着深深的信赖、带着纯真无垢的睡脸。
第五章 花奖章1.安稳的吐息,无邪的睡脸。看着在广场上午睡的孩子们,我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暖意,但同时也稍带了一丝痛楚。儿童型机器人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历史了。一开始,只是为了无法生育小孩或是失去子女的夫妇而量身定做的,到后来渐渐发展成为支撑机器人产业的一大种类。爱笑、粘人、懂事的儿童型机器人在市场上拥有稳定的人气,他们经常被人类“双亲”当做真正的子女来呵护、怜爱。但是,时间的流逝是残酷的。在作为主人的“双亲”去世之后,儿童型机器人也基本完成了他们的使命、被送去解体工厂变成了废铁。对于除了初期费用之外维护费用也很高的机器人而言,主人的死也就意味着自己的死。当然,免于被报废的命运、流落到二手货市场的机器人也是存在的。这个村子的机器人大多都是这样的出身。村里的孩子们过分黏我也并非因为我特别招人喜爱,而是出于对家人的渴望。渴求家人、想向他们撒娇,装在孩子们身上的这套思念家人的悲伤程序,使他们即便过了一百年还在不断地追求着爱。——爱、么......曾是保姆机器人的我,就这样两天一次地唱着摇篮曲哄他们入睡。虽然不知道对于像我这样的机器人是否存在“爱”这种东西,但我还是想为了孩子们尽己所能。直到主人们醒来,能够给予他们真正的爱的那一刻为止。——可是。我的心中有道黑影一闪而过。那是四天前遇见的、噩梦般的光景。——没有想到呢......当时,发生了那种事。我自己也曾体验过“终末之时”。离开了保育院辗转于各地的我,当时正作为建筑相关的派遣机器人在市内的某个工地干活。当大寒流开始肆虐,我被命令更换工地,然后被派遣到的地方正是“白雪姬”的建筑现场。那些和重型机器人一起搬运建材奔波劳作的记忆至今还鲜明地残留在我的精神回路之中。尽管如此,那种影像却完全是第一次见到。不管我当时在不在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却毫无印象着实令人匪夷所思。明明有上万的人被杀,这个情报却没有传入我的耳中,说到底这有可能吗?——记忆被抹去了......?基于某种理由,当时的数据被人从精神回路中抹消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不如说只能这么想了。那是为了什么呢?因为对人类不利所以抹消了?是只有我一个?还是说同为作业机器人的其他村民亦是如此?如果精神回路被篡改、不利于人类的记录都能消去的话,那我的感情——对主人的思念、爱戴、为主人倾尽一切——这种感情完全是捏造出来的?就连对园长先生无比敬爱的我的感情也是捏造出来的?还是说,只是单纯的印随?(注:印随原本是指刚出生的动物会把眼前的动物当成自己的亲人,并且一直追随的一种现象。)——我不明白。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完全不明白。越想疑虑越深,就越发的不安。连自己的记忆都无法信赖了,那再怎么想都不可能得出正确的结论。就在我为无法得出结论的疑问深深烦恼的时候。“什么嘛,原来在这啊。”我抬起脸,面前是戴着贝雷帽的女性。“嗯......。被孩子们缠着不放呢。”“都睡得好香啊。”维斯卡莉亚很佩服似的环顾四周。广场上铺着简易垫子,正在充电中的孩子们四肢脱力一般睡着。儿童型机器人上装载着能够自动睡眠的“午休机能”,从省电的意义上来说这种机能也是值得推荐的。特别是在充电的时候,一动不动的话能效最高。“我有点事要和你商量呢。”“什么事?”“我想在近期做紧急诊疗。”“诶?”我回望向她。诊疗的话她刚刚做过。“怎么又要啊。”
“简而言之呢.....”维斯卡莉亚是这么说的:由于长期在地下生活的缘故,作为急性金属疲劳的“金属冻伤”有不断增加的倾向。机器人的身体被冻结,最糟糕的情况下会出现崩坏的现象。特别是在最近,增加的速度明显变快。“上上周是七例,上周是十一例。然后,到了这周已经有二十例了。”“诶,已经二十例了?怎么说也太多了吧。”“所以要紧急诊疗呢。”把贝雷帽往下整了整之后,维斯卡莉亚很疲惫似的闭上了眼睛。事实上,患者不分昼夜地被搬运过来,她为了给他们看病,都没好好休息过。“虽说你也为了配给的事忙碌不堪,但还是在百忙之中来这帮忙呢。”“那是必须的哟。不如再多找点人来协助你诊疗吧,我也会就此事拜托村长的。”“麻烦你了。”“总之,得想一个彻底的解决办法才行呢......”最近村子里问题是接二连三的出现。频发的地震,以及随之而来的塌方,相继发生的冻伤,冰上三轮的机械故障。村民的“摘出”频率也与日俱增。“真是吃不消啊......”维斯卡莉亚仰天长叹。在这之后,我沉默了一阵子。以前明明是一遇见就能互相打趣的,但最近两人却时常露出微妙的表情。这都是拜那个“绝密影像”所赐。——如果。我抬起脸,突发奇想道。——如果,让这些孩子看到“那段影像”的话,究竟会怎样呢?在眼前,三十个孩子带着各自不同的睡相躺在那里。他们那无邪的睡脸,我已无法直视。“妈、妈......”不知是谁,小声嘟囔了一句。2.“今天的屁股也很棒啊!”“咿呀!”按着被突然抚摸到的屁股,我慌张地转过身。在那里的是嬉皮笑脸的搭讪男。“你的打招呼方式敢不敢稍微正经点?”“不如揉胸?”“你个白痴班!”吃了我一记下段踢的艾斯班发出“噢,好痛”的叫声很夸张的跳了起来。“你再这样的话我就要拜托维斯卡莉亚给你做去势手术了。”“哦哦,让人无法想象是处女的大胆发言。”“我是认真的哦。”“好可怕好可怕。”我不由得“哈”地叹了口气。在村子饱受地震和冻伤困扰的时候,只有这家伙丝毫没有紧张感。“如果你还是评议员的话,就稍微多关心下村子的将来吧。”“别看我这样,我也是考虑过许多事情的。”“净扯谎。”果断地打落了他那伸向我胸部的咸猪手之后,我丢下他掉头就走。“等等啊~别那么生气嘛~”又跟过来了,真是烦人。“你要上哪去啊?”“跟你没关系。”“反正又是村政府咯。”“是啊,有意见?”“联络的话用无线不就好了嘛。”“最近用无线老是联系不上村长啊,所以我要去面谈。商量有关金属冻伤的对策之类的各项事宜。”“你好认真啊。”“是你太不认真了。”为了甩掉艾斯班我一个劲儿地向前走,而他则像金鱼的排泄物一样跟在后面。明明一直对他冷冰冰的,而且像我这样的人一点都不可爱,但为什么这个男人总是死缠着我不放呢。我高耸着肩膀像竞走一样前进,就在这时。——!轰隆,大地摇晃起来。是非常剧烈的震动。这一个月以来,小型的地震发生过很多次,但这次的规模非比寻常。仿佛是将整个地面向上弹起般的冲击袭来,我失去平衡跌倒在地。旁边的艾斯班也摔了个七荤八素。摇晃持续的时间很长。在1分多钟的时间里,大地像是发怒了一般持续左右摇晃,几根、十几根巨大的冰柱从天顶上倾注而下。我们想要躲到屋檐底下去结果发现连站都站不起来,只好在原地等待摇晃的停止。然后。——结束了......?我战战兢兢地抬起了紧贴在地面上的脸,冰的碎片从脸上啪啦啪啦地落下。“咕......”艾斯班也抬起脸。“还以为会死呢......”“.....我、我也是。”我们惊魂未定地牵着手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周围散落着大大小小无数的冰块,好几户墙壁崩塌的人家映入眼帘。毫无疑问情况很严重。“紧急联络......!”我把线路全部开放,大声呼叫。“这里是副村长阿玛莉莉丝!通知所有区域!迅速上报现在的状况!重复一遍,迅速上报现在的状况......!”我的精神回路中立刻收到了来自村中各处的报告。“这里是左翼B!因房屋倒塌而受伤的人有很多!请求紧急支援!”“这里是右足D!有四个人受重伤,部件不够用了!”“这里是胴E6地区!孩子被活埋了!快点,快点来救人啊!”受害报告如同悲鸣般此起彼伏,受伤者瞬间超过了五十名。我立刻发出指示。“通知各区域长!参照应急指南第7条的3C来处理!部件保管仓库以及配给品全部开放!精神回路破损的受害者优先修理!之后的受害报告全都集中到村政府去!明白了吧!”“村长!”,在一口气发布完指令之后,我切换了通信。“听得到吗!我是阿玛莉莉丝啊村长!村长!村长......!”我在应急线路呼叫村长,但没有回音。——真是的,在这种紧要关头......!“利用副村长权限访问政府数据库!调出鸟瞰图!”我的眼前立刻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地图。这是在精神回路内播放的、只有我自己才能看到的立体影像。——啊!一眼望去,通向白雪姬的道路有红点在闪烁。——不妙!“维斯卡莉亚!格茨!你们两个都没事吧......!?”我用无线电叫出其他评议员。“我没事哦!”“鄙人也平安是也!”我迅速得到了回应。“我和艾斯班去看看白雪姬的情况,救人的事就拜托你们了!”“好的!”“了解是也!”在两人的回答声响起的同时、“出发了哦艾斯班!”“噢!”我们全速飞奔起来。3.“嘿呀!”几道蓝色的闪光之后,巨大的冰块被切得四分五裂。在通往白雪姬的道路上,有十几米都被崩塌下来的冰块堵塞了。“看招......!!”把冰一分为二,然后再把塌下来的部分对半分。艾斯班的“亡灵刀”如同挖掘隧道一般切割着冰块,迸出的碎片就像刚做好的刨冰一样堆积在路旁。“等一下!”我感知到了金属的反应。“有谁在那儿.....!”“你说什么?”他停住了挥刀的手。“活埋吗?”“大概是的!试着削一下那边的墙角!小心一点!”“噢!”艾斯班控制着刀的输出功率,像使用喷烧器一样让冰融化。大概是离“沉睡之森”很近的缘故吧,冰的内部镶嵌着花花草草,在碰到激光的一瞬间“咻咻”地冒出了白烟。“哦.....!”艾斯班提高了声音。“怎么了?”“能看见了!”他抓住从冰中露出的灰色胳膊,一口气拉了出来。被活埋的机器人,有着半球状的脑袋、圆木般的身体,而下半身则是履带。“诶.....!?”我们同时发出惊呼。“为什么嘎比会在这......!?”我用双臂支撑住嘎比的身体,确认他的反应。视觉装置的光芒消失了。“等一下哦!马上救你!”我打开嘎比的身体,迅速取出电池。在把带来的备用电池重新接上之后,伴随着“嘣”的一声,他瞳孔中的光芒恢复了。“嘎.....”“嘎比,没事吧?听得见吗?”“阿玛.....莉莉、丝.....?”嘎比“咯吱咯吱”地弯过半球状的脑袋,将我映入他那圆形的镜片中。——好严重的冻伤......。由于被活埋的缘故,他的身体就像结了霜一样冻住了。龟裂也很严重,再这样下去的话会很危险。“嘎比,你冻伤很严重呢。绝对不要乱动哦,在大伙儿赶来之前就在这呆着吧。”“嘎比.....明白、了.....”在让他握住备用的电池之后,我们继续修复作业。本来应该马上把嘎比带回村子的,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确认白雪姬的情况。因为这是我们村民的使命。——忍耐一下哦,嘎比。“快点!”“嗯、嗯......!”我捋着脑后的头发,回到了修复作业中。艾斯班的刀闪着蓝色的光,将冰一一破碎。——即便如此。我的心中,还是浮现出一个疑问。——为什么嘎比会出现在这里呢.....?4.在好不容易才到达的“沉睡之森”跟前,我们踟蹰不前。“村长、村长......!听得见吗,村长.....!!”没有村长的指令是无法进入白雪姬的。——真是的,到底上哪儿去了啊......!“你退下!”艾斯班举起手臂。“你想干嘛!?”“只能硬上了啊!”艾斯班直直地挥下举起的手臂,火力全开的亡灵刀直接击中了厚重的大门,火花四溅,金属被华丽地削出一道口子。“果然很硬啊.....再来一刀!”艾斯班对准刚才相同的地方挥刀。伴随着“咚”的一声钝响,刀贯穿了大门。“嘿呀!”他把刀横向切割,将门切出一个锐角。形成了一个刚好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的三角形缺口。“我先进去了哦!”“小心点!”我钻进了切开的口子里,艾斯班紧随其后。刚走进室内,我们就惊呆了。“骗人的吧......”构成白雪姬的“纺锤”,毫无生气般光芒尽失,停止了旋转。定睛一看,从上面崩塌下来的残骸将旋转轴卡住了。地上散落着好几个“摇篮”,这惨状就像是被熊袭击过的蜂巢一样。——怎么会这样......!“艾斯班!我去重启电源,旋转轴上的残骸就交给你了!”
“噢!”我双手分工进行修复作业。虽然有应急电源使得摇篮免于被冻结的命运,但究竟能坚持多久我也不知道。——得快一点才行......!“咔嚓”一声,操纵杆被推了上去,但是白雪姬一点反应都没有。——手动也不行吗.....!我召唤出墙角的控制面板,祈祷一般连续按键。“哈啊!”头上传来了艾斯班的喊声,切裂空气的声音也同时回响起来。被切碎的残骸四散落下。“弄出来了!”“谢谢!”我边叫边继续操作键盘。——主人、主人.....!回忆在脑海中驰骋。带着温柔笑脸的主人,一直为我着想的主人。然后————开火!“呜......”在一瞬间,我的手停下了。明明想着要尽早解救主人的,但心中却浮现出另一番景象。这正是连想都不愿想起的“那段影像”。——咕......!像是要抛却迷惘一般,我轻轻地摇了摇头,重新开始作业。当控制面板上出现最终确认按钮的时候、“拜托了,动起来吧......!!”我大喊一声,敲击面板。并敲了好几次。于是。伴随着“咯咯”的响声,白雪姬发光了。就像血液涨满毛细血管一般,光芒在纺锤的表面纵横驰走,纺锤开始缓缓地旋转。“太好了......”我松了一口气。虽然有过一瞬间的迷茫,但最终还是成功救助了主人。这样的我,有种莫名的如释重负的感觉。——好,接下来。只要把掉在地上的摇篮放到指定的位置,修复工作就完成了。我环顾室内一周,朝离我最近的摇篮奔去。就在这时。轰隆,大地摇晃了起来。——不会吧,又来......!?再次袭来的地震使我失去了平衡,跪倒在地。地震强烈地震撼着白雪姬,好不容易才恢复原状的纺锤发出“吱呀吱呀”的悲鸣。天顶降下了冰块之雨。——糟了.....!冰的碎片洒落在正中央地上那小小的摇篮上,再这样下去的话就危险了。“咕......!”我拼命爬向摇篮,但晃动还没有停止,脚下很滑无法按着自己的意愿前进。而就在此时。“嘎、嘎、嘎、哔!!”高亢的声音响起,屋子里出现了一台机器人。那台机器人猛地冲向了摇篮。——“嘎比!?”“我、我我、我我我我我要......!”在地动山摇的世界里,嘎比“哗啦哗啦”地转动着履带,用对于平时的他来说根本就难以置信的速度——简直就像是祈愿祭那会儿看到的助跑一般——急速冲刺。冰之刃从嘎比上方袭来,锐利的碎片哗嚓哗嚓地插进地面。即便如此,勇敢的机器人也丝毫不顾自己的危险继续前进。在那里,曾被蔑称为废品的身影早已不复存在,存在的是满怀着使命感和行动力的雄壮勇者之姿。太帅了,我只能这么想。可是。在嘎比就要撞开散落在地面的摇篮那一瞬间。——啊!一根格外巨大的冰柱从顶部掉了下来。“可恶!”艾斯班想要用刀将它切开,但差了一点没能够到。“嘎比,闪开!”但是他并没有躲闪。在用履带把摇篮撞开之后,他失去平衡,被冰柱压在了底下。5.“嘎比......”深深刺进后背的碎片,就这样贯穿了腹部之后直达地面。简直就像是被做成标本的昆虫一样动弹不得。勇敢的机器人痛苦地说道、“我、我我、我已......:”“不可以哦嘎比。就这样不要动。”我知道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嘎比的履带就像是挤出来的内脏一样从下半身软趴趴的垂下来,而脑袋则歪向另一边。“稍等下。我马上就把精神回路取出来。”“没、没有、必要、了吧。”他勉强歪了歪头。“我、我我、我已经......不行了。”“才没有这回事!”我大声否定。但另一方面也意识到他受了不可挽回的重伤。那双手已经出现龟裂开始崩坏了。“我、我、我的......精、精、精神.....回路,已经......不行了。”听到这番话之后,我经由他身上的那个洞将电线切开,来观察四角形的精神回路。冰结的回路宛如刚化开的湖面一般布满龟裂,持续着崩坏。对于我们村民来说,一开始精神回路就是没有备份的。这种能够保存重要数据的记忆媒体,已经全都献给了白雪姬。所以一旦精神回路损坏就无法再次修理了。也就是说会死。“我、我、我啊——”嘎比竭尽全力地说道。“想、想要、给......”“诶?”“想要给、黛西......这个......”嘎比缓缓地张开嘴,在他那如同昏暗洞窟般的口中,有一块小小的冰之碎片。“呜、咕咕......”他用那颤颤巍巍的手,从自己口中取出碎片。这块碎片里面包裹着桃色的花瓣,虽然凹凸不平的样子不太好看,但这确实是——花奖章。——想要、给黛西、奖章。这是他在深夜的公园中所说的话语。我终于觉察到了,嘎比会来“沉睡之森”的理由。他是为了黛西而来的。黛西非常渴望得到祈愿祭的奖牌,为此嘎比才会来到“沉睡之森”采花。“给、给黛西、这个.......”“嘎比,不行的哦。这个要你,亲手交给她,才行哦......”“我、已经......”“——收下吧。”不经意间,一双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回头一看,艾斯班正站在那里。“可是。”“这里就听嘎比的吧。.....行吗?”他轻轻地对我点了点头希望我明白。如此认真的他,已经有多久没见过了呢。“......嗯。”我从嘎比的手中轻轻接过奖章。“谢、谢。”说完这句话后,嘎比就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身体往下沉。圆形镜片深处的光芒,在缓缓消失。“嘎比,不可以哦。我们一起回村子吧。”我再次握紧了他的手。“我、啊......”嘎比仰望着白雪姬,用微弱的声音问道。“给、主、人......”声音越来越小。“做、出、贡献、了吗......”“嗯嗯。”忍着眼泪,我拼命挤出话语。“你那保护摇篮的活跃身姿,真的非常帅。”“是、嘛.....”“是啊.....所以呢”我用一只手将挂在脖子上的项链拉了出来。这是在祈愿祭上获得《主人奖》时被授予的花奖章。“嘎比,我将《主人奖》颁发给你。”我将奖章挂在了他的脖子上。“叮”,仿佛风铃一般,奖章和他的身体碰撞发出哀伤的声音。“我、我我、我得到、主、主人奖......”“嗯嗯,是的哦。”“这样、好吗。”“你舍命保护了主人,这块奖章最适合你不过了。”“嘿嘿.....太、好了。”他无力的笑了。“如果、黛西、知道了、的话。”他说出了最后的话语。“一定、会、大吃一惊呢。”啪铃、传来了尖锐的响声。我心里一紧,看向嘎比腹部的那个大洞。里面的银色四角形物体——精神回路——,掉落到地上,像玻璃那样化作了大大小小的碎片。这是金属冻伤的末期症状。然后,嘎比永远都不能动了。
回忆嘎哦嘎哦,我正向前进。“喂,冲锋!冲锋啦!”上方传来黛西的喊声。“是嘎比啊!”“是破烂啊!破烂攻过来了哟!”“大家快逃!”小朋友们饶有兴致地四散逃窜,而我则“嘎哦嘎哦”地追着他们跑。“喂,再快一点!嘎比!”黛西催促着我。但我已经无法再加速,就这样被大家甩远了。短暂的捉迷藏结束。“啊~啊,嘎比是个慢吞吞的大笨蛋呢......”“我、我、我已经竭尽全力、去做了呢。”“竭尽全力也不行呢。”回过神来的时候,公园里就只剩下我和黛西了。一如既往的两人独处。“黛、黛、黛西”“干嘛。”“黛西、为什么、不走呢。”“哈?”黛西猛地弯下腰,俯视着我。“什么意思?”“因、因为、我是、笨蛋、所以、大家都走了。但是、黛西、没有走。......为什么?”“什么为什么啊......这种事无所谓啦。”“我、我我、我想知道啊。我想、知道、黛西的想法。”黛西注视着我。经过短暂的停顿之后、“从前呢——”她很少见的说起了过去的事。“爸爸和妈妈还健在的时候,我家有个经常陪我一起玩的玩具。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也会‘嘎哦嘎哦’地叫着跑。”“原、原来、是这样......”“所以啊,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稍微有点一见如故的感觉呢。.....仅此而已哦。”然后黛西不知道为什么很难为情似地又强调了一遍“真的仅此而已哦。”我,喜欢黛西。世界第一的喜欢。要是明天,能和好的话,就好了呢。
第六章 葬礼1.葬礼在三天之后举行。精神回路不可逆破坏者——也就是死者有六名。手脚脱落的重伤者三十八名、包括轻伤在内的负伤者达到八十名以上,这是村子有史以来最大的惨剧。举行葬礼的地点定在村中央的舞台,在出席仪式的村民当中,缺胳膊少腿的大有人在。“给为了亲爱的主人倾尽一生的六位同志祈求冥福,葬礼现在开始。”卡特莱亚主持仪式、格茨整理会场。这和一个月前祈愿祭的人员配置是一样的,但如今的会场上乌鸦无声,当时那热闹的气氛早已不复存在。舞台的祭坛上排列着死者的遗骸。出席者在轮到自己时,会将遗体的零件一个个取出来,移动到棺木之中。这种模仿人类的“拾骨灰”仪式,已经作为风俗在村中传承了将近一百年。我将嘎比临死时给我的那枚花奖章,连同零件一起放进了“骨灰盒”(parts case)里。“还差了一个......?”发现这一异常情况,是在葬礼结束出席者解散的时候。“不知何时不见了是也。”整理会场的格茨闷闷不乐地向我汇报。据他所言,“骨灰盒”本应该有六个,但其中一个突然消失了。“居然有人偷骨灰盒......”“此乃格茨我、一生最大的失策是也.....”格茨的银色面具扭曲,露出非常痛苦的表情。“不,这不是你的错。谁都不会想到有人会偷骨灰盒。”迄今为止,村子里从没发生过盗窃或是抢劫这类的犯罪行为,更不用说是盗取骨灰盒了。“你说只丢了一个是吧。到底是谁的?”“那是......”格茨眉宇间的皱纹加深了。“嘎比殿下的是也。”——难道说。我掩饰住内心的惊愕,故作平静。“我先去找,会场的整理就拜托格茨了。这事要和大家保密哦。”2.有头绪了。能做出将嘎比的遗骨偷走这种行为的,要么是对他有莫大的仇恨,要么就是————果然......。在离村政府步行数分钟距离的公园里,有一位松软栗色头发的少女。她孤零零地荡着秋千,双手紧紧地抱着骨灰盒。“在这儿啊。”
我走近少女,坐到旁边的秋千上。这里曾是嘎比在深夜寻找黛西时逗留的地方。“嗯......”黛西低着头、无力地回应我。两人都沉默了一小会儿。黛西凝视虚空,时不时的眨一下眼睛。而我则一直守望着少女那白皙的侧脸。大约过了五分钟的样子吧。“——嘎比他啊。”黛西轻启她那柔软花瓣似的嘴唇,将半张脸面向我。“自从吵架之后,就一直在找我。为了和我和好,每天都拼命地寻找着我。”如同大坝决堤一般,黛西打开了话匣子。而我则在一旁静静聆听。“可是我,逃避了。逃避了嘎比。因为一见面就会无所适从,所以我一直躲着他。然后、然后——”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嘎比,他死了......”我继续保持沉默,只是凝视着少女郁郁寡欢的侧脸,等待她接下来的话语。在黛西的怀中,一个银色的圆筒形盒子反射出光芒。那里面装着被分解了的嘎比的身体。因为金属冻伤而变得粉碎的身体,就像是火化之后的遗骨般惊人地缩小,以至于能够容纳进少女的双臂之中。“明明就知道的。我明明就知道,是自己的错,但没有道歉。所以嘎比才死了。嘎、嘎比,是因为我的原因才死的......”少女的眼中流出一滴泪。“黛西。”
从秋千上站起身的我,在少女跟前蹲了下来。越过骨灰盒,两人的视线相交。黛西那大大的双眸中闪耀着湿润的光泽。“嘎比他啊,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凭借自己的意志、自己的判断,救助了主人。所以不是你的错,而是嘎比自己决定的。”“......”黛西一言不发。只是,有一滴眼泪静静地流淌下来。在这滴眼泪之中,到底寄宿了多么浓厚的哀伤呢,又包含了多大的痛苦在里面呢。看着笨拙地哭泣着的少女,我心如刀绞。就在第三滴眼泪落到骨灰盒上的时候。“阿玛莉莉丝,告诉我吧。......嘎比临死的时候,是怎样的。”“......好吧。”我将嘎比死去那天所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为了制作花奖章而来到“沉睡之森”的事,被卷入崩塌事故中、然后为了保护主人挺身护“摇篮”而死的事。“所以呢,这个。”我从口袋中取出一块小小的冰之碎片给黛西看。“这是嘎比送给你的礼物。”“难道说,这是,花奖章?”“没错。”我将花奖章轻轻放在了骨灰盒上。黛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块碎片。“嘎比......”少女将手伸向冰之碎片,手指描摹般抚摸着它的表面。冰的内部封存着桃色的花,花瓣如同行将逝去的生命一般虚幻地散落着。“嘎比,好厉害啊......。直到最后,都为主人做出贡献了呢......”少女的瞳孔中再次流出泪水,泪滴落到奖章上,又顺着它的表面流至嘎比的遗骸。“嘎比的,身体......”黛西抱紧骨灰盒,看向我。“可以让我亲手埋葬吗......?”“当然可以。”我用力点了点头,回答道。“嘎比也一定会高兴的。”“谢谢......”为了不让眼泪溢出,少女将头抬起。第七滴眼泪,被少女的手指拭去,没有落下。3.第二天。把胳膊放在冰冷桌子上的我,正无所事事地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二、三、四、五......六。死者六名。一只手的手指还数不过来,我折起大拇指来表示第六个人。村民中出现死者并不是第一次。在被冰封锁的残酷地下世界里,机器人的老化速度很快,替换用的部件又很紧缺。特别是自从白雪姬的备用部件见底,开始实行“摘出”的时候,每年都要死去一到两人。——可是,六名什么的......一下子死掉这么多人,是自一百年前《终末之时》以来从未发生过的。由于村民们都情同手足,所以全村都被哀伤的气氛深深笼罩了。而我心情沉重还有其他的理由。——“嘎比,好厉害啊......。直到最后,都为主人做出贡献了呢......”黛西与嘎比的话语重合在了一起。——“我啊,为主人,做出贡献了吗.......”伺候主人,为主人而活,为主人而死。这是我们村民的使命以及存在的意义。所以嘎比也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之后死去了。这当中没有任何值得羞耻的地方,不如说是最高的荣誉、为了这份荣誉死得其所。——然而。我心中时不时的闪过阴影。温柔的主人的画面,以及仿佛要将他彻底涂改的、那段影像的——“——莉丝!”就在我沉浸于忧虑之中的时候。“喂,阿玛莉莉丝!听到了吗......!”我猛地一抬头,在那儿的是金发搭讪男。他正一脸惊讶地摇晃着我的肩膀。“啊......”我总算回过神来。“啊啊,抱歉,在想事情。”“没事吧?快,给我一个醒来的吻......嘎嘿”一记醒来的老拳招呼在这个无节操男人的脸上之后,我转向众人。迟来的维斯卡莉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这样的话要召集的人员就到齐了。“抱歉,那开始了哦。”我重新坐到椅子上,清了清嗓子说道。“现在召开紧急评议会。因为村长不在,所以评议长由作为副村长的来我担任。......首先,请看这个。”我用指尖“咚”地叩了一下桌子,立体影像无声地展现了出来。那是柱状图和曲线图各一。“四天前的地震,是一起让人不堪回首的事故。谨此向遇难的六名同志再次献上我的哀思。......然后,问题在这里。”我让图表发光。“由于这段时间地震以及冻伤的影响,负伤者人数不断上升。其造成的结果就是,部件的紧缺到达极限,这周已经有十六种部件无法更换了。虽然现在替代品还够用,但那也是有限度的。”“这样下去的话下周也会出现死者的吧。”艾斯班这么一插嘴,格茨责备道“你说话太不经脑子是也。”“那么,关于可行的对策......”我把方案显示在屏幕上。■部件紧缺的解决方案(一)削减配给品(二)延长睡眠模式时间(三)再次进行摘出的征召 “——上述就是我的一些粗略的想法。”
在我说明结束之后,格茨举手问道“可否提一个问题?”“好的,请。”“关于对策鄙人没有太多异议.......只是,无论哪一条都需要村长的许可是吧?”“呜嗯。”被戳到痛处的我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呢......。村长不在的话,没法正式决定呢......”我将视线落向桌子。往常的话村长的头会一直在眼前滚来滚去的,但现在这里只有会议资料。“真的很担心啊......”自那次“地震”爆发前的数天,村长就音信全无了。就算通过所有村民体内都安装了的应急无线呼叫他也没有回音,这种事情是史无前例的。“大概是被卷入了塌方,困在某个地方了吧。”
艾斯班漠不关心似的说道。“可就算这样,至少还能通过发信器确定他所在位置的吧?”“那就是连同发信器一起坏掉了啦。”“但是,那么坚固的发信器怎么会如此轻易就坏掉呢......”发信器是遇难者便于被搜寻的装置,理所当然做的非常坚固。“维斯卡莉亚,你怎么看?”“这个嘛......”村里技术最为高超的机器人歪着头,刷的伸出了触手。“还能想象到的可能性,也就是电波无法到达的场所了。”“电波无法到达的场所?但是,村子全部区域都被电波覆盖了吧?”“是啊,所以可能性很小。”——咦,不过.......?某一段记忆在我脑海中复苏。电波无法到达的场所。发信器无法应答的场所。“啊!”我猛地站起身,说出了这个可能性。“秘密小屋!”4.在开了一小时的冰上三轮之后。我们再次踏进了“那间屋子”。高高的天花板,颇有纵深的房间布局。第一次来的时候可以说是叹为观止,时隔一个月再看依然觉得新鲜感十足。站到整齐排列的架子前,目光不自觉地就被陈列在上面的琳琅满目的物品吸引住了。一件件室内装饰仿佛都闪耀着光芒,整个空间散发着堪比最豪华图书馆和最高级博物馆的魅力。但另一方面,这个地方也会使我们不由得回忆起“那段影像”。除非数据被删除,不然这份沉于心底的暗影就不会消失。——这是......在铺了高级地毯的地板上,有一条被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滚过的轨迹。我们互相点了点头之后,就沿着这条轨迹走进了屋子的深处。走到尽头,我们到达了拥有成排巨大显示器的地方。椅子上依然趴着一台机器人,旁边有一张像是特等席一样的、看上去很柔软的沙发。这张沙发骨碌一下子转向了我们、“——来了啊。”坐在沙发上的,是一张须发虬髯的熟悉面孔——“卡莫梅尔村长......”○“喔,别来无恙啊!”让头转了个方向之后,村长爽朗地向我们打招呼。“村长,太好了......。您还活着呢。”“喔,活蹦乱跳啊!”看着精神头十足的村长,我暂且放下心来。“哎呀,你们也挺精神的哟。哈哈哈!”“......”放下心之后火就蹭蹭地上来了。“哎呀,抱歉抱歉,哈哈哈哈哈!”“真是的,担心死我们了......你还笑!”我把村长的头抱了起来,向两边拉扯他的胡子。“好痛痛!”“突然玩失踪还‘哈哈哈哈哈!’个头啊!白痴村长!”“嘛嘛,别这么生气啊痛痛痛痛痛,真的对不起。”村长含泪道歉。让大家这么担心,这点惩罚是理所当然的。“——那么。”我双手揪住村长的脸,用眼神威慑般死死盯着他。“之前你到底在哪里,都做了些什么?”“这个嘛.......好痛痛。”村长面露苦色回答道。“我一直在这儿哟。”“你说这儿,是指这个‘秘密小屋’?”“是啊。我在这儿翻看过去的记录,然后展望村子的未来。”“如果是那样的话,和大家一起商量不是更好吗?”我的怨愤依然无处发泄。“当然,我是早晚要和大家商量的。.......只是在这之前我想先整理一下自己的想法。”他的回答和往常一样暧昧不清,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那么,村长的想法是怎样的?”“我的想法过后再说。我想先听一下你们的意见。”“额额,那好吧.......”本来是想再详细地追问下村长离家出走(?)的理由的,但眼前紧急对策的事要摆在优先位置。“那么,关于评议会提出的解决方案.......”我把村长放在沙发上,开始了说明。“这里有好几个方案,首先是——”我例举了几种部件不足的解决方案,村长“嗯嗯”地点头表示赞同。“——所以呢,我想取得村长的许可。”“原来如此。”“......话说回来阿玛莉莉丝。”“嗯。”“到现在为止,你总共接受过多少次‘摘出’?”“......诶?”面对突如其来的询问,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村长将同样的询问重复了一遍。“我再问一次。为了白雪姬,你一共献出了多少部件?”“啊,是。......我想想,一共十七个。”
“十七个......应该是村里最多的了。维斯卡莉亚呢......?”“我吗?”被突然问到的维斯卡莉亚带着困惑说出了“十六个”。“格茨呢?”“同样十六个是也。”“艾斯班呢?”“和阿玛莉莉丝一样。”“十七个吗......呜姆。”村长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来到地下世界一百多年,我也好,你们也好,都一直在为白雪姬进行着维护管理。不分昼夜,日复一日。”村长很怀念似的眯细了眼睛。“无论何时都把主人的事放在第一位考虑,约束自己的生活、缩减开支,并将自己的身体献出,为他们鞠躬尽瘁。”“嗯嗯,这个嘛......”我很疑惑。本应就紧急对策的问题展开讨论的,村长却突然岔开话题,让我一头雾水。“这么做的你们,从今往后还会继续爱着主人、为他们效力、舍身为他们守护着白雪姬吧?是这样吧阿玛莉莉丝?”“没错。可是,村长?”“怎么了。”
“从刚才开始您都在说些什么呢?虽然很失礼但我还是要说,您说的都是些理所当然的事情,这让我完全......”“那么,我就说下结论吧。”村长转动脑袋,重新面向我。他的目光很锐利,和往常那个温和的村长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我啊——”他接下来说的话,彻底颠覆了村子百年以上的历史。“我认为人类应当灭亡。”5.“.......哈?”一开始我们无法理解他的话。“人类......灭亡?”“嗯。”村长理所当然似的点了点头。“我再说一次。我认为人类应当灭亡。”“那个,村长。”“什么事。”
“请不要开恶劣的玩笑。‘人类’就是指‘主人’吧?这样的玩笑会让人不愉快。”我这么一责备,维斯卡莉亚也跟着说道“是啊,真的一点都不好笑。”格茨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只有艾斯班什么都没说,只是斜眼瞪着村长。“不是开玩笑。......这就是证据。”村长张开嘴,咕嘟一声吐出一个什么东西。这玩意和小型的宝石盒子差不多大,顶部有个圆形按钮。“按下这个的话,就能破坏掉白雪姬。——也就是说人类会灭亡。”“......诶?”我们一齐看向村长面前的“按钮”。它上面罩着透明的壳子。“这个开关,能够停止白雪姬的所有能源供给。过十二个小时的话就再也无法复原了。”“村长!”我厉声质问。“您在说什么胡话!人类灭亡?白雪姬破坏?给我适可而止吧!我们的使命就是保护白雪姬吧?现在却要把它破坏,您这是疯了吗!?”“没有疯。这一百年以来,我一直在思考,并且苦恼着。人类是否值得继续存在下去?牺牲掉纯真而又勤奋的村民来守护人类,这到底有没有价值?”“您、您在说什么......”我动摇了。有种自己的存在被完全否定了的感觉。特别是当村里最年长的卡莫梅尔村长说出这种话的时候,我完全无法相信。“我、我们机器人......是为了主人而工作,为了主人而活着的。这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吧?”“到刚才为止还是这样的。不过,今后就未必如此了。”“怎么会......”“你们也看过了吧?人类之间互相残杀的那段‘影像’。”“那、那个是......”我一时语塞。令人憎恶的记忆在脑海中复苏。分成两半的人群,怒吼与喧闹,对立与炮火,以及血飞沫卷起的暴风雨——虐杀——潜入地下的白雪姬——被抛弃的人们——随之袭来的大寒流。“等下,村长。”维斯卡莉亚插嘴说道。“稍微循序渐进点说明一下啊。灭亡啊破坏什么的,这话题再怎么说也太大了吧。”
“嗯,确实如此。......那么”于是村长像是要进入正题似的,重新坐到了沙发上。“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们,这个世界的真相。”6.这是有关《终末之时》的传闻。在冰河期到访世界之前稍早的时代。那时人类被能源不足的问题深深困扰着。石油、煤炭、天然气、铀矿石等等,所有资源几乎被挖掘殆尽,只剩下干涸贫瘠的大地。但是,被大量生产·大量消费·大量废弃的模式深深扎根的社会系统,正贪婪地索求着能源。就像肥大的胃袋不断索取食物一样,人类变成了饥饿的野兽,持续索求能源。围绕着有限的资源,世界上每天都在上演着纷争与战争。不过,这种丑陋的争斗在某一天画上了休止符。阻止它的并不是大国的武力,也不是出于妥协的经济协议,而是一种新技术的发明。水晶株。这个发明是偶然的产物。从上世纪开始就持续不断的移动设备开发竞争,到了晚年演变成了日复一日的电池高性能化竞争,在这过程中,诞生了一种叫做“水晶循环方式”的高性能电池。高纯度水晶配合微量的锗和碳制作而成的“水晶株”,正如它的名字一样是能够像植物一样呈“株式”生长的特殊金属。将它浸泡在被称为“畑”(旱地)的、溶解了碳的液体池里,并且在低温下保存的话,就会像“植株”一样茁壮成长,不到一周时间体积就能翻倍。而这个水晶株里面蕴藏着巨大的能量。这种能量的效率可以和铀矿石相媲美,而且不必担心放射性废弃物的问题。另外,由于能够“分株”的关系,水晶株可以无限量产,不存在类似于石油和煤炭那样的资源枯竭的危险。这简直就是奇迹的能源。好比持续上涨的股票一般,水晶株将火力·水力·风力·原子力这些已经存在的发电方式一口气驱逐,在世界上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水晶发电热潮。因为水晶株的生产只需要微量的“株”作为基础就会变得非常容易,所以随着被称为水晶炉的发电技术的普及,无论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水晶发电都遍地开花。特别是发展中国家,由于电气化与工业取得了爆发式的发展,一场被称为水晶革命的、能够载入世界史的技术革新由此展开。可是,只需要增量就能产生热量的奇迹的物质,却突如其来地变成了恶魔的物质。在水晶炉正式运作了五十多年后的某一年,位于远东的罗比姆国(取材自Dendrobium,石斛兰)的第一发电厂中,炉心温度突然急剧下降,原因不明。虽然安全装置的启动使得水晶炉紧急停止了运作,但温度还是一个劲地往下降。后来炉子被完全冻结,就连周边设备也遭了池鱼之殃,到最后发电所周围化作了一片冻土。这种迷之冻结现象无止尽蔓延,以发电厂为中心辐射出了超低温的冲击波——也就是后来的“大寒流”——它以燎原之势用冰冷的火焰将远东的小国吞噬。简直就像是绞干的海绵一口气吸满了水一样,水晶炉把罗比姆国所有的热量都吸收了。仿佛是要把自己生成的全部热量都收回来一般,寒流一发而不可收拾。虽说国土不是很大,但罗比姆国在仅仅三个月时间内就化作冻土的事实还是震撼了全世界。虽然也有人逃到了国外,但因为买不起水涨船高的飞机票而被活活冻成冰雕的国民还是占了大多数。面对如此的惨状,世界各国相继停止了水晶炉的运作。然而,就算有悲剧在先,一意孤行继续进行着水晶发电的国家还是存在的。特别是大国,他们用敷衍了事的安全对策来浑水摸鱼,以之前毁灭的罗比姆国是发展中国家、人口少技术水平低或是人为失误等等理由来回避问题。与此同时,由罗比姆国产生的冻结现象似乎有收敛的迹象,而这也将舆论的风向引入了歧途。虽然有很多请求停止水晶炉运作的市民以及对其危险性发出警告的研究人员,但在水晶发电带来的巨大利益面前,他们被无视了。于是第二次的悲剧,使人类陷入了无法挽回的境地。最早踏入水晶炉发电领域的各个发达国家,终于也爆发了同样的冻结现象——“大寒流”。此次的规模绝非先前所能比拟,相关国家在一夜之间就被冰河所覆盖,并且大寒流还远渡重洋扩散到了全世界。之后世界就骤然进入了冰河期。面对肆虐的大寒流,人类无计可施,只得尽可能地逃离爆发源头、逃到到相对温暖的地区。他们将世界上的机器人全部动员起来,紧急建造避难所。无论哪个国家,都只有一部分的富裕阶层能够独占这些避难所的入住权。而作为劳动力被集合起来的机器人,在避难所完成之后,除了一部分被留下来用以维护设施之外,其他的全都被残忍地废弃了。蜂拥而至的大多数国民则全被军事机器人虐杀。就是这么一种象征着极端利己主义的避难所,在世界各地建成、潜入了地下,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融雪之日。于是,百年的岁月流逝了。○“——以上,就是‘终末之时’大体上的真相。这里的‘白雪姬’,也是因此而建成的一处避难所。”穷追猛打般的话语还在继续。我感觉脚下快站不住了,随时都有可能倒下。“人类很丑陋。人类很愚蠢。人类很残暴。人类——”村长看向那个“按钮”、“应当灭亡。”“......可、可是!”我一把抢过开关,抱在怀里。“我、我们机器人,是、是主人们制造出来的。所以,使命就是守护主人——”“将你所说的主人们虐杀的,正是白雪姬里的那些人啊。”
“呜......”“在那里舒舒服服沉睡着的并不是主人,而是将主人们全部杀害的禽兽。之前的就算了,从今往后,村民们没有必要再继续牺牲了。”话已至此,村长停下来抬起头看我们的反应。当看到我们因为受到太大的冲击而说不出话的时候,村长像是总结陈词般喃喃道。“下周,召开村民大集会。我会把真相向所有人挑明了,然后再由大家决定是否按这个按钮。你们也都做好觉悟吧。”谈话就此结束。村长滚着脑袋离开了,我们面前只留下散发着黯淡红光的按钮。
第七章 应该活着,还是死去?1.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落了下来。在得知村民大集会的内容之后,三百多位村民全都惊呆了,抗议声如同潮水般涌向了村政府。因为是“有关于人类存亡”的这么一个前所未有的议题,所以大家有这样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可是,责难的暴风雨却在一瞬间平静了下来。当人们在村政府前的银幕上看到了那段“影像”之后,喷薄欲出的惊愕与愤怒的感情,瞬间就化作了失望与困惑。一开始举着拳头前来抗议的村民,在影像播放结束、并听过村长的说明之后,全都像丢了魂一样呆呆地回去了。“影像”的传闻在村民之间迅速蔓延,最开始的三天,收看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关于这个影像是否适合让孩子观看的问题,评议会的意见也有所分歧。只是,因为孩子们也接受过“摘出”、贡献过自己的身体,由此得出了他们也应当享有知情权的结论。而参加放映会的孩子当中,很少有又哭又叫的。到头来,几乎所有的村民都完整地看过了影像,整个村子被沉重的气氛所笼罩。人们由惊恐转为叹息,再转为失落,最后陷入深深的苦闷之中。“一切为了主人”“只要主人能够醒来的话什么都无所谓了”——一百年以来支撑着他们一心一意不断努力的那份信赖,在一夜间像玻璃一样碎落满地,就无怪乎会有如此的反应了。可是,裁决的时刻却毫不留情地步步逼近。距离村民大集会仅剩一周的时间,最初陷入震惊之中的村民,也被迫要作出“在即将到来的集会上采取何种态度”的这么一个决断。是继续接受“摘出”为主人献出我们的身体和孩子们呢,还是牺牲掉主人、抛弃自己存在的意义呢——村民们被迫作出如此的抉择。当然,对于全心全意为主人活到现在的村民来说,要想得出答案绝非轻易。大家为了寻求正确答案纷纷向邻居求助,然而得到的都是“我也不知道”“我也很混乱啊”这样相同的烦恼倾诉,这使村民们更加走投无路。连大人都这样了,小孩就只能带着惊恐不安的表情度过每一天。然后,那一天的早晨到来了。2.——哈啊......。那天,我浑身无力地趴在自家的床上。村民大集会终于要在白天召开了。可是,即便过了一周的时间,我还是无法作出判断。要在村民大集会上讨论的议题,大体上分为两个选项。(一)人类存续方案......一如既往维护、管理“白雪姬”。※只是,为此全体村民要尽到以下的义务。①摘出量增加到以前的两倍。②配给品削减二分之一。③中止诊疗时的部件交换。 (二)人类灭亡方案......停止“白雪姬”的运作,让人类灭亡。※从现在起,村民将享受到以下的恩惠。①停止摘出。②配给品增加两倍。③诊疗时发放正规部件。 议题的内容,简单到残酷。根据部件紧缺的现状,从今往后想要继续维持白雪姬的话,除了让村民接受更多的“摘出”之外别无他法。这也就是说,保护人类的话村民就得死,相反的,保护村民的话人类就要亡。——啊啊。我被残酷的二选一所折磨。是用死来守护,还是用杀来求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惜牺牲掉深爱的妻子,来保护人类是有价值的吗?不惜献出疼爱的孩子,也要让人类继续存在下去吗?可是如果在这里破坏掉白雪姬的话,那过去的一百年到底算什么?说到底由人类制造出来的机器人,却要审判它们的造物主,这种事能被原谅吗?——怎么办啊......。在过去的一周内,我重复着这样的自问自答。“哈啊......”我发出今天不知是第几次的叹息并辗转反侧。虽然回到了久违了的自己的房间,但情绪根本无法安定下来。续存,还是灭亡——这两个选项到底该选哪个。以及,选择它的理由是什么。我内心当然是想选择“人类存续方案”的。一百年以来,我都是为了这个而活着,以能够再次侍奉主人为目标一步步走过来。所以,要抛弃之前的生存方式、下决心破坏掉白雪姬这种事,光是想起来就觉得可怕。——不过。有两个问题。其一,白雪姬的维持需要伴随着巨大的牺牲。以现在的节奏继续进行摘出的话,村民中的牺牲者还会持续增加的吧。而塌方也是牺牲者增加的一个途径。即便如此还是要留在村里守护白雪姬,那就等同于缓慢地走向灭亡,在冰河期结束之前,村民们死光的可能性毫无疑问非常的高。然后其二,这个问题村长也提到过,那就是为了守护主人而做到这般地步的理由是什么。如今沉睡在白雪姬中的人们,是牺牲了大量的主人之后苟且偷生下来的人。他们还是那些值得我们效忠的温柔的主人吗,是和园长先生一样和蔼可亲的主人吗。不如说,他们是牺牲了亲爱的主人的、主人之敌吗。可是,就算如此,将白雪姬破坏、杀死毫无抵抗力的主人这种事也太——。——啊啊,烦死了......!思绪像没头的苍蝇一般搅乱着我的精神回路。照这个样子,今天的集会上都无法作出像样的发言了。除去一些正在接受修理的,几乎所有村民都将出席集会。因为其他人也和我一样都无法得出结论,所以现在天平偏向哪一方还是未知数。这样的话,聚集了村民最多信任的村长的意见——人类灭亡方案——最终通过的可能性就很高了。而我,尚未具备能够与之相驳论点以及心理准备。“哟,我进来了哦。”没有敲门,玄关就开了。探出脸来的是带着贝雷帽的、我的大姐。“怎么啦,愁眉苦脸的。可糟蹋了你这张可爱的脸喽。”“因为......”一想起今天要发生的事,我就心情沉重。“维斯卡莉亚会怎么选?”“我会投灭亡案一票。”我刷地把脸抬了起来。“哦呀,很意外吗?虽然我对此也有点抵触,但考虑到村子的困境的话......”“困境......”村民的部件紧缺快达到极限了。照这个节奏继续摘出的话,由部件不足带来的机能停止者——也就是死者,无疑会增加。“那发言呢?”“当然会发言咯。我会说:再这样下去的话,村民们恐怕会因为部件不足而全灭的。所以作为技术负责人,我支持人类灭亡方案。”“这样啊......”在今天的集会上,有发言意愿的人可以畅所欲言。毕竟这是关乎村子的将来以及自己存在意义的大议题。当然我也有发言的机会。她接着又嘟囔了一句。“眼睁睁地看着可以被拯救的生命在眼前消失,这种事我再也无法忍受了......”这样的抱怨符合作为技术人员、同时也是医生的她的作风。如果白雪姬解体的话就会有大量零部件被回收,这样说不定能够救一百多人。这一点她比谁都要清楚。“我是这么想的。就算白雪姬无法运作了,那也是因为寿命到了。即便照顾了她一百多年,但冰河期还是没有结束,这说明人类毁灭的命运已无法改变。”维斯卡莉亚说的很明白,她在这种时候拥有惊人的决断力。“可是,我们为了主人已经努力到现在了吧?”“这我知道。但沉睡在那个白雪姬里的不就是杀死主人们的坏人吗?而且,地面进入冰河期也是他们搞的鬼。”“这个.......”“我所敬爱的主人,是对‘机器人’很爱惜、无论多少次都会不厌其烦地为其修理、即使最后损坏了也会说出‘一直以来都很感谢你’这样的感谢之词的人啊。我在修理厂工作的时候,周围全是这样的温柔之人。所以我的主人不在白雪姬之中。.......他们,只存在于我的记忆中。”说着这样的话,维斯卡莉亚按住了胸口。虽然话说的很坦率,但她的表情却布满了阴霾,咬住嘴唇的样子甚至给人以略带悲痛的感觉。因为我知道这是她纠结很久而得出的结论,所以没有打算要作任何的反驳。“嘛,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就行啦。毕竟两个选项都不能说是绝对正确的呢。”“其实——”她压低帽檐,像在祈祷着什么似的低语道。“要是有人类和机器人都能得救的方案就最好了呢。”
3.维斯卡莉亚离开之后,我仍旧闷闷不乐。离村民大会开始也只有半天时间了。虽然并非一定要在集会上表明意见,但我作为一个村民、作为副村长,想要本着负责任的态度来对待此事。像投靠多数派或是随波逐流这种事我是很厌恶的。——我会投灭亡案一票。维斯卡莉亚清清楚楚地这么说了。这是符合她风格的判断,我并不认为有错。——如果支持灭亡案,破坏掉白雪姬的话。因为白雪姬使用的都是最新型的零部件,所以解体之后能在一瞬间解决村子里部件不足的问题。维赛亚的“一跳一跳的痛”能够治好,杉老爷子可以自由走动,里夫斯先生可以从喉咙发出声音,帕因兹利先生也能够重见光明了吧。将部件一个个都还给接受过摘出手术的村民,这样的话不管是手脚不便的人,还是耳聋眼瞎的人,大家都可以找回原本拥有的机能,村子也会恢复往日的活力与欢笑了吧。并且,这不是村民一己私欲,而是将“自己本身拥有的东西”取回来而已。一百多年来一直在守护白雪姬的村民,他们享有活下来的资格,我是这么认为的。——可是。真的这样就好了吗?把一直以来拼死守护的东西抛弃,自己苟且偷生,这样真的好吗?主人把我们从零创造出来,我们真的对他们见死不救吗?有些人里面还有婴儿,连婴儿也一视同仁?那么,只救婴儿呢?只救助没有参加“虐杀”的人?就这样一个人一个人地筛选?我们有这个资格吗?我越想越混乱。烦恼到最后,那个声音往往会浮现在我的脑海中。——辛苦你了。那是我作为保育机器人时经常关照我的园长先生。——你休息好了没事的。一直都为我着想,时不时用言语慰劳我的园长先生。即使变成了耄耋老人,即使背也驼了、手也抖了,脸上还一直挂着亲切微笑的园长先生。一出现在院子里就立即被孩子们团团围住的受欢迎的园长先生。在我坏掉的时候,坚持反对报废、为我修理的园长先生。对我来说,“主人”的原风景,就是在那个保育园中春风拂动着窗帘的屋子里的,那张温柔的笑脸。——园长先生......。我,该怎么办才好?园长的音容笑貌一直残存在我的精神回路中。这一百年以来,我以那张笑脸为动力坚持工作、守护着白雪姬。对此我无怨无悔,并引以为傲。园长先生温柔的笑颜、孩子们无邪的睡脸、和蔼可亲的母亲们——诸如此类的保育机器人时代的记忆,无论如何都无法消去,使我难以抉择。天平的两端,一端是村里孩子们安稳的睡脸,一端是保育园孩子们无邪的睡脸。天平摇摇晃晃,不向任何一边倾斜。——要是有人类和机器人都能得救的方案就最好了呢。维斯卡莉亚说的没错。如果有这样的方法的话,那毫无疑问是上上策。但正因为办不到,才会烦恼、迷惘至今。如此梦幻的解决方案不是说有就有的。“啊~啊,要是冰河期能够结束的话,所有问题会迎刃而解了呢.......”嘴里说着不可能发生的事,我越来越消沉。就这样碌碌无为地过了三十分钟之后。——等下。我倏地抬起脸来。——如果冰河期结束的话。建造白雪姬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地面无法再适合人类居住。所以要等到冰河期结束之后,让摇篮回到地面进行“苏醒”。届时,将成为人类崭新的黎明。没错,要是冰河期结束的话.......。——咦?想到这,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地面上现在是怎么个情况?意识到那个可能性之后,电流信号在我的精神回路中驰骋起来。伴随着四溅的火花,支离破碎的情报整合成了一个整体。这是一种在人类之中被称为“察觉”的现象。——冷暖温差大的时候,就会出现这种龟裂呢......。冰上三轮上出现的迷之龟裂。当时维斯卡莉亚说出了“冷暖温差”这个词汇。——说不定是最近冷暖温差大的原因。我打算在下次“体检”的时候重点诊治冻伤。村子里日益加剧的金属冻伤。那时被告知原因是“冷暖温差”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冷暖温差。也就是说那是气温的变动——如果“地下”的气温变动的话,是否能说明“地面”的气温也在变动呢?——对啊。这是有希望的推测。即便这只是由我的愿望滋生出的名为“希望如此”的幻影,但走投无路的我把这当成绝妙的点子,就算是孤注一掷,也有去确认一番的价值。“好嘞!”我站起身,抓起上衣就飞奔出了屋子。——去地面!4.在那之后。我站在转动着的纺锤的顶部仰望。头顶上有一扇厚重的门,散发着昏暗的光泽。——村长得知此事之后会生气的吧.......。我用擅自从村长室带出来的认证钥匙打开了门锁。伴随着“咯隆”的钝响,门滑动开来,碎裂的冰层纷纷掉落。——出路好像没问题。厚重的门对面,有一条垂直方向的通道。这条被称为“产道”的、像下水道一样的路,是白雪姬沉入地下深处时遗留下来的。等到雪化了的时候,将摇篮通过这条产道运送到地面上是村民任务。把三百多台机器人送到地下,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成为在最后阶段将三百多个摇篮运出来的劳动力。——维斯卡莉亚,会怎么说呢......。去地面这件事我没向任何人提起。按照平时的话,我会和维斯卡莉亚单独商量然后再去的,但这次却不行。——我会投灭亡案一票。希望人类存续的我的想法,一定和她是冲突的吧,她也会因此而痛苦的吧。所以,这事必须凭借我的一己之力来完成——我是这么想的。——好,出发了哦!我将手伸向梯子的第一阶,开始朝着地面攀登。5.无尽的黑暗。在漆黑一片的“产道”中,我小心翼翼地攀爬着。因为视觉装置中的灯只能照到数米远的距离,所以感觉就像是在深海中慢慢上浮一般。——实际情况会是怎样呢。测定地表气温的远程测量仪,已经坏了三十多年了。只要冰河期还没结束,轻易地更换测量仪就只会白白消耗贵重的零件,所以现在只能将它弃之不顾。——问题就是“发电所”了呢。地面上有大型的发电所。建造白雪姬的时候投入了数以千计的机器人作为劳动力,发电所就是它们电力供给的设施。如果能让发电所运作的话,回到地面上生活——特别是维持主人们的生命线就变得非常有可能了。虽然在冰河期中无计可施,但只要气温恢复的话就有希望。——如果可以的话,想试下让发电所重新运作呢......抱着淡淡的期待,我攀爬在漆黑的产道中。直径十米的纵穴里,到处都结了冰,梯子的表面也被冻了个严严实实。因为不得不一边用手剥掉冰层一边前进,所以举步维艰,但又不能着急。在没有救生索保护的情况下跌落的话,以现在的这个高度就算是机器人也会摔得七零八落吧。我就这样默默地爬着,在爬了一会儿之后。突然间,阻碍出现了。○——咕......。在那儿等待着我的,是一面厚重的冰壁。产道越往上越窄,现在直径已经缩小到了五米以下,这块冰就像塞子一样堵住了狭窄的通道。看来是地下水渗进来之后二次冻结形成的。“真受不了......”总之,我先从口袋中取出一个类似于手电筒的工具,像是用电筒照亮病人口腔的牙医一般接近冰块。当发光端接触到冰块之后,伴随着咻的一声,冰蒸发了。这是一种被称为“黑点”的工具,正式名称叫做“携带型指向热波照射装置”。这和以前融冰用的“小太阳”是同样的工作原理,一言以蔽之,就是“发热的手电筒”。我按住发光端,缓缓地让厚重的冰层融化,但这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没完没了啊.....。我停下手中的活,一筹莫展。虽然在这里放弃的话会很不甘心,但要想用手头上的装备把冰化开就太费时间了。“真头疼......”我打开精神回路中的地图。产道从“沉睡之森”的正上方径直延伸了出去。虽然是简洁明了的直道,但正因为如此,一旦被堵住那就立马成了死胡同。——又不能挖土.......。我操作立体地图,一会儿放大一会儿旋转。地图像风车一样在精神回路中骨碌骨碌地打转。——咦?随后我觉察到了一件事。“这是什么?”在偶然间显示的检查用地图上,经过放大出现了细小的虚线。这些虚线如同树枝般从产道延伸开来,呈放射状向地面展开。它们看上去就像是结构复杂的蚁巢一样。“作业用的,通道?”我看了下地图上的简短说明,那后面标注了“土砂搬运用”的小字。——难道说......一百年前,白雪姬深埋于地下。要建造如此庞大的设施,必然要将大量的泥土沙石挖掘出来。这么说的话,这些就是将挖出来的泥土搬运出去的作业通道咯?——比起理论,证据更重要呢。我根据地图指示的方向,从梯子上往下爬。在下降了五米左右的高度之后,我集中注意力环视周围的墙壁。如果推测准确的话就在这附近——“有了......!”在结了冰的墙壁上,我发现了颜色稍微有些不同的地方。这是如果不靠近仔细观察就无法察觉到的渐变色层,它在墙壁上形成了全长大约两公尺圆形。就好比在地下埋了什么东西之后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一样,这里也留有同样的痕迹。——不会有错的。这里以前也有类似的通道,是用来搬运挖掘出来的泥土沙石的作业通道。我从口袋中掏出手电——“黑点”,一边抓住梯子一边小心翼翼地熔解颜色变化的分界线,直到画出一个圆之后、“嘿!”我一脚踹向墙壁。随即,墙壁轰然倒向另一边,形成一个漂亮的圆形洞穴。——果然.......!眼前,一个仿佛要将黑暗尽收其中的通道正向我敞开着。6.右、右、左、上、左、稍微下去点、再上来。在像迷宫一样错综复杂的通道里,我一声不响地前进着。将那些一看就是随手挖出来的小道无视掉,选择挂了很多照明灯的方向,就这样一边开动脑筋一边前行。到目前为止,所处位置还和地图表示的相符合,所以方向应该没错。——即便如此。喀拉,像是踩到什么东西似的声音响起,我惊慌地抬起了脚。“呜.......”刚才踩到的是断裂了的手的残骸。在它的旁边,躺着因为冻伤而变得粉碎的胴体。跌落在胴体一旁的头部像是品位极差的雕刻一般睁着眼睛紧贴在路面上。这是一具机器人的遗体。——这已经是第六具了啊......。进入通道之后每过五分钟就能遇见机器人的遗骸。不难想象,这些都是建造白雪姬时投入的作业机器人。“......果然不行了吗。”我抱着侥幸心理打开机器人的胸部确认里面的状况。可惜的是,它和之前的五台一样,精神回路由于金属冻伤的末期症状而变得粉碎,没能幸存下来。卡沙卡沙,干燥的沙子一般洒落的碎片,和嘎比临死时的景象重合了起来。悲伤的情绪紧紧地揪住了我的胸口。——抱歉了,没能救你......。既没有进入避难所,又没有进入村子,于此处耗尽全力的机器人们,到底是抱着怎样的一种想法而死去的呢。我被选为村民只是单纯的偶然,就算在这里和他们一样毫无声息地死去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的精神回路曾被人动过手脚以至于无法清楚地回忆起当时发生的事,说不定眼前的这些机器人还是曾经和我同甘共苦过的同伴。“真的很抱歉呢......”我一边道着歉,一边踏过那铺满了整个通道的残骸之山继续前行。冻结的遗体,就像冰柱一样,咔嚓一声碎了。○又过了一段时间。——咦?我停下脚步细细聆听。虽然很微弱,但通道内有一种像是对着乐器吹气所发出来的声音。——风......?预感到了什么的我,加快了脚步。再向上攀爬了一段路程之后,我终于确信了。穿行于冰之洞穴中的风毫无疑问是从外界吹进来的。——好近......!我循声而去,终于发现了一个大窟窿。我尽可能地向着深处前行,但路却越来越窄,最终还是被黑色的沙土挡住了去路。——不行吗......确认了一下地图,虚线在这里中断了。这里原本是通向地面的道路,但被崩塌下来的大量沙土所掩埋。这样的话就无法前进了。“真是败给它了......”现在要另寻别路的话,得折回很长的一段距离。离集会开始还剩十五分钟。——原路返回的话就来不及了。可是......。就算无法到达地面,但至少能够确认到有阳光的话——就能成为地面气温正在恢复的证据。之后再拍摄有阳光地方的影像并进行温度的测定,就能作为有力的说服材料在集会上展示出来。可是,与我的幻想背道而驰,通道内仍被一片漆黑所包围。就算让视觉装置中的夜视功能全开,充其量也只能缓慢行走,就连一丝阳光都无法感觉到。——万事休矣.....、了么。我坐在沙土上,唉声叹气道。虽然已经相当的接近了,但根据地图上显示,离地面还有一百米的距离。挖过去是不可能的事。——糟糕.......。再过十分钟集会就要开始了。这样的话,以村长为首的势力会极力主张人类灭亡方案的吧。维斯卡莉亚也会参与其中的吧。照这样下去,集会的趋势将是——“库.......!”咣,我一拳捶在手边的沙土上。与其走到这个地步,还不如留在村里。那样的话至少还有机会在集会上发言。不,现在马上回去的话还能勉强赶上么。——只能回去了么。我咬紧牙关,作出撤退的决定。既然通道被堵住无法前行了,那只有掉头回去这一条路可走。至少再给我半天时间的话还是有希望的,虽然也这么想过,可惜时间一去不复返。我站起身,用双手拍打在脸颊上。然后一鼓作气,全力奔跑起来。因为道路的走向已经记忆在精神回路中了,所以返回很轻松。像是在挑战通道内的黑暗一般,我用比来时快一倍的速度原路返回。——得快点回去......!来这儿的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想也不会有几个人发现我没来会场,就算发现了,村长也不太可能将开会时间延后的吧。现在的我,对于村长来说是个碍事的存在。必须赶在集会结束之前回去——就在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在昏暗的通道中赶路的时候。——!突然脚底下一滑。7.“哇哇!”因为事发突然,我没来得及作出受身,更糟糕的是跌倒的地方还略带斜坡。我就这样滚了十多米,摔了个七荤八素。“库......”剧痛在全身驰走。我将力量注入双臂,想方设法支起上半身。身体好热。——啊啊......比起疼痛,我更因为懊恼而全身颤抖。抱着一丝希望朝地面前进,不仅没能到达目的地,甚至都没法返回。一事无成产生的焦躁,更重要的是面对自己的无能,让我一时半会儿处于完全脱力的状态。就在这时。——啊、咧.......?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一片雪白。本以为视觉装置出故障了,但视野在一点点恢复。大概是因为突然进入明亮的场所关系自动调节机能没能跟上吧。这种现象在人类之中被称为目眩。——晃到.......眼睛了?我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啊.......”那里有个大洞。像是用刀刃刺穿地面形成的狭长沟壑——一条巨大的冰缝,使我能够从地底眺望天空。空中。从空中倾注而下的光芒,那毫无疑问是——阳光。“啊、啊.......”我情不自禁地发出声音。一度濒临放弃的希望之光,它驱散了黑暗的绝望,拨云见日般照耀着我。光芒。温暖的光芒。人工皮肤感知到了气温的变化,给我带来了更大的喜讯。0.2度。这是人类会因为寒冷而颤抖的气温。但对于在零度以下的地底生活了一百年以上的我来说,这道光芒煦若春风。“啊啊.......”我手脚舒展成大字沐浴着阳光。 “太阳,原来是如此温暖的么......”我沉湎于数据的海洋中,久违的有关太阳的记忆苏醒了。那是在保育园午睡房间中感受到的、从窗帘缝隙间隐约透进来的木漏之日(注:木漏れ日,原指从树叶空隙照进来的阳光)。照进地底的微弱阳光,和那时的颇为相似。——嗯,得抓紧了.......!在享受了一会儿暌违百年的阳光之后,我把手挡在耳边的天线上。“这里是阿玛莉莉丝......!”我通过无线电呼叫。“收到请回。这里是阿玛莉莉丝.......!”离集会开始还剩五分钟。虽说准时到达是不可能了,但可以通过无线把喜讯传达给村民们。阳光的影像,以及高于冰点的气温。虽然在科学上这些材料还不足以证实冰河期已经结束,但作为阐述这种可能性并说服他们的筹码,这些已经足够了。这样的话,村民们一定能够理解的。“听得到吗......!?这里是阿玛莉莉丝.......!无论谁都好,回复我一下啊.......!艾斯班!格茨!维斯卡莉亚!村长!”试了好多次都没有回音。——怎、怎么办啊......。是功率太低,还是电波中转基地出问题了啊。总之无线电里连杂音的声响都没有。一分、两分、三分。时间白白的流逝,这种情况下要是能询问维斯卡莉亚就好了——就算这么想也无济于事。——诶诶!我猛然坐了起来。没法通信的话我自个儿回去不就好了嘛,亲口说给他们听就行了啊。而且,说不定在回村途中的哪个地方就有信号了呢。总之在这儿发呆完全就是浪费时间,这可不行。可是。“呜......”就在我站起身的瞬间,脚部传来了剧痛。我一看,右边的脚脖子已经折向了另一个方向。——骗人的吧......!?我慌忙查看伤势,发现关节部分的零件已经折断并刺破了人工皮肤。伤口处的机油正汩汩流出并飞散着火花。——呜咕.......。刚才之所以一直没有察觉,是因为损伤太严重以至于痛觉装置都自动切断了。只是,没有发出警报声这点有些无法理解。难道这也是“摘出”的副作用么。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开始了应急修理。从口袋中取出化学纤维的绷带以及绝缘胶带,围绕着脚踝进行包扎。这样就OK了。如此想着的我站了起来。“呜.......”然后又一次跪了下去。损伤部位的情况比目测的还要严重,光从漏油以及发热的状态来看就不同寻常。——哎哟......!!我不顾伤势站了起来,开始行走。每走一步,右脚都折向一边并发出“卡库、卡库”的声音。我张开双臂想方设法保持住了平衡,但速度完全上不去。这样比起在彷徨中前进需要耗费的时间更加长。确认下时间,集会差不多要开始了。——真是的,为什么会在这紧要关头掉链子啊!我一边咒骂自己,一边拖着负伤的脚拼命前进。脚踝处热得不行,再这样下去的话零件说不定要报废掉。现在哪还管得了这些啊,总之一个劲往前——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了“啪叽”的一声。我心里“啊”了一声往下看去,只见膝盖一弯,身体就这样摔了下去。我脸朝下摔倒在地,触电般痉挛起来,电流在全身乱窜,使不上力。“呜、啊.......”我短路了。8时不时痉挛的身体,以及游走全身的燥热。——库、呜......咕!我面朝下趴在地上,拼命想要打开目前的僵局。可是,无论怎么挣扎,中断的回路就是无法恢复。我知道其中的原因。直接原因是脚踝的故障,以及随之带来的发热性短路。间接因素是由多次“摘出”所造成的身体劣化,或者说阿玛莉莉丝·阿尔斯托罗梅利亚这台机器人本身已经积劳成疾了。——系统重启!恢复啊、恢复......!!一般碰到这种情况的应对方法就是先关机再重启,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连重启都没多大效果了。这也是摘出的副作用么。——啊、呜。不幸中的万幸是,精神回路似乎没有大碍,意识仍旧清醒。不过正因为意识清醒,我才会心急火燎地对自己拼命下达“恢复!Recovery!重启!”的命令。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焦躁感达到了顶峰。并且,像火上浇油一般,“那个”也开始了。无线电中冷不丁地传来了这么一句话。“——诸位,请就坐。重复一遍,请就坐。”这是卡特莱亚的声音。——诶?这是......。村子里一有大的活动,基本上都是由她来主持的。现在的她正在宣读某条通告。“虽然提问的受理已经截止了,但这并不等同于限制发言,而是因为要进行顺序的整理。凡是有意愿的人,都可以进行多次发言。.......重复一遍、虽然提问的受理已经截止了——”错不了的,这是村民大集会的转播信号。虽说基本上是全员参加集会,但也有因为在接受修理而无法到达会场的,他们可以接收到实时的声音以及影像信号。看来我的无线恰好感应到了这条电波。我也理所当然地呼喊了起来——用发自内心的声音。——请回答!这里是阿玛莉莉丝.......!请回答......!可是没有人回应我的呼喊。无论叫了多少次都没有任何反应,能听到的只有卡特莱亚的声音以及村民的喧闹。看来我只是接收到了声音,却无法将自己的声音传达到另一边去。这和从前的广播没什么区别。仿佛要给焦躁的情绪推波助澜一般,时间无情地流逝。我一动也不能动,能做的只有聆听流淌于耳畔的声音。然后,终于——“现在,临时村民大会正式开始。”
命运的集会拉开了帷幕。9.“首先有请卡莫梅尔村长来说明开会的主题。”卡特莱亚的声音一响起,会场立刻变得鸦雀无声,紧接着,传来了村长的声音。“请允许我对远道而来的你们表示由衷的感谢。”沙哑的声音传入了我的无线。现在台上的情形,一定是村长在用脑袋环视底下座无虚席的村民们吧。“我再来重新阐述下我支持人类灭亡的理由吧。说到底这次的集会——”
带着沉稳的口气,村长将召开集会的理由娓娓道来。不过,议题之前就已经告知给所有村民了,这样只不过是再确认一次罢了。集会的将分成“说明主题”“会场发言”“表决”这三个步骤来进行。会场发言这块,每个人在台上预计有三分钟的发言时间,但这毕竟只是预计,所以就算超过时间也可以继续发言,而且还可以多次补充或者订正自己的言论。集会的结束时间并没有特别规定,讨论将持续到大家都信服为止。直到没人想要发言了,才会进入表决阶段。当然,从小孩到大人,所有的村民都享有发言权,以及投票权。目前,村民的人数是三百零七名,超过半数的话就是一百五十四名。除了人类灭亡案·人类续存案之外,村民也可以自由地提出新的方案或是附带决议来加入表决行列。“——以上,就是人类灭亡案的提案理由。希望大家活跃地讨论下。”平时放任不管的话能说上一小时的村长,今天却只说了三分钟。他那认真的口气以及事务性的说话方式,仿佛要将会场上的那种紧张感都传达过来。将能够让白雪姬停止运作的那个“开关”放在台上之后,村长的说明结束了。紧接着将进入会场发言阶段。“那么,进入发言和讨论的环节。第一个发言的人是——”卡特莱亚的声音响起,宣布了第一个发言人的名字。“我想站在人类续存方案的立场上进行发言。正如大家所知,我们的使命是守护主人。确实,我在村政府看到那段影像的时候也受到了非常大的冲击。可是在座的诸位,请先冷静地考虑一下,我们在这一百年间——”
(海德拉·吉安/女佣机器人/运行153年/“胴”B片区在住) 第一位发言者支持人类续存方案。理由也很简单明了:我们机器人的存在理由就是守护主人,这点从今以后也不会改变,那段影像是非常事件,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我的发言就到这里。”时间正好是三分钟。台下既没有鼓掌也没有嘘声,听众们都静静地听完了发言。——没错,就是这样。我趴着动弹不得的身体,对发言的内容产生了共鸣。——因为守护主人是我们的使命。“接下来,有请二号。”
遵照卡特莱亚的指示,第二位发言者上台了。“这一周,我是在反复迷惘中度过的。但惭愧的是,到现在仍旧没有得出答案。所以,我暂时保留意见。.......我也看过那段影像,也确实受到了冲击,因为我一直以来都相信着主人。所以对于影像的真实性,我目前仍抱有疑问。给予了我不少关照的主人,都是些非常善良的人。可是,如果那段影像是真实的、所有一切都如村长所言的话——” (罗比·丹特罗姆/建设重机机器人/运作126年/“右足”D片区在住) 第二位发言者非常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迷惘”。在烦恼、苦闷之后,仍然无法作出决定,所以这次选择了“弃权”。“那么,三号发言者——”发言还在继续。虽然内容五花八门,但每个人都吐露出了心中的痛苦之情。比起提意见,类似于寻求安慰的内容占了多数,最多的意见则是“保留”。即便在支持“人类续存案”的发言者当中,相较于积极地宣扬人类续存,更多的人持有的是“还是维持现状比较好吧”这样消极的态度。三十分钟过去了。我身体仍旧无法动弹,但依然聆听着集会的发言。目前为止已经有十位村民结束了自己的发言,选择“保留”的有七位,选择“人类续存”的三位,没有支持“人类灭亡”的。啊啊,如果按照这个比例进行下去的话,至少人类灭亡案是不会被采用的了吧——我稍稍松了口气。但是。“第十一位,有请。”接下来上台的人,骤然改变了集会的走向。“我是维斯卡莉亚·阿康瑟斯。——我支持人类灭亡方案“10.会场内一片哗然。不光是因为出现了第一个“人类灭亡案”的赞成者,更重要的是发言者居然是“她”。她既是评议员,又是村里首屈一指的维修师,还是大家的主治医生,更是我所信赖的姐姐。“理由很简单,先看下这个吧。”维斯卡莉亚暂停了发言,像在等待什么似的停顿了一会儿。估计是要在台上大屏幕播放影像吧。“额,这是到访过我诊所的患者的人数,然后,这是摘出零件的数目。还有这个是......”她一边展示数据,一边流利地对村子的现状进行着说明。用轻描淡写的口吻来叙述沉重的问题,这符合她一如既往的风格。“简而言之,如果人类续存案通过的话,今后一年内会有十个人死去。”
会场变得乱哄哄的。“这只是乐观估计的数字,如果塌方以及冻伤灾害严重的话,这个数字会扩大两倍乃至三倍。而且,到了第二年死者会加速增长,也就是说五年之内会死一百人吧。这样发展下去的话可不能是闹着玩的。”虽然她的发言自始至终离不开数据,但正因为如此,才显得有巨大的说服力。“我为大家治疗身体到现在,觉得你们已经做得够好了,为了白雪姬不惜让身体变得如此破败不堪。.......不过呢,我想时机差不多快成熟了。已经奋斗了一百多年,是时候卸下肩上的重担了。”
会场又变得一片寂静,大家都在侧耳倾听维斯卡莉亚的见解。“为了避免招致误会我先把话说在前面,在这次的集会上不管哪种方案被采用,我都不会放弃自己的任务。纵使人类灭亡案被否决,我也会一如既往地努力给大家做诊疗或是为白雪姬做修理。因为结果和自己的意见不合而拒绝别人的求诊,这种事我是绝对不会做的。我只是想用客观的分析让大家知道,如果赞成续存案的话会有什么缺点。.......那么,我就说到这里。”她的发言一结束,会场就炸开了锅。在尽是些保留或是弃权的消极意见之中,这条意见显得格外的明确。“接下来,十二号。”
卡特莱亚喊出下一位发言者。随后,集会走向再次改变。“其实我......支持人类灭亡。”11.就像是大坝决了堤一般。自那以后,“人类续存派”的发言明显减少,“人类灭亡派”反而是显著增加。方才大家还都说不出“人类灭亡”这样令人内疚的话语,自从被维斯卡莉亚·阿康瑟斯这么一位在村里举足轻重的人物推波助澜一把之后,似乎就产生了畅所欲言的氛围。“我失去了视力。可以的话,我想再次看到大家的脸。如果用正规的零件进行修理就能重见光明。拜托了,请务必从白雪姬的零件中.......”“我家孩子的脚不能动了。用我的零件是无法让他动起来的,可是,如果有白雪姬的零件的话,孩子就能再次行走了。拜托了,请务必让这孩子.......”“我丈夫二十年前就沉睡至今。如果有白雪姬的零件的话.......”之前因为“摘出”而失去一部分身体的人、四肢不能自由活动的人、担忧家庭成员健康的人、失去爱侣的人——虽然倾诉的内容五花八门,但村民们都表达了自己迫切的愿望,从而引起了共鸣。会场中响起了抽泣声,就连身处异地聆听发言的我,一想起大家所受的苦,不禁也感同身受。三十个人的发言结束之后,集会进入休息时间。这时的会场,形势已截然不同。人类续存派销声匿迹,而人类灭亡派则超过了半数,声势浩大。——糟糕......。时间已经过了两小时,而我还是在短路中。我趴在寒冷的冰面上,被焦躁感和无力感所折磨。这样下去的话人类灭亡案会通过的。村长会按下事先准备的那个“开关”,白雪姬会被永久性破坏。到时候一切都晚了,之后就算后悔也无法再次唤醒主人了。明明好不容易才找到能让人类和机器人共存的第三条路的——。——动起来......!我祈祷着,强烈地祈祷着。——动起来啊,我的身体.......!重启、强制停止、紧急重置、注入备份“疫苗”——就算试遍了所有方法,我的身体都毫无反应。意识时不时地远去。短路状态持续时间长的话,为了保护精神回路,会强制性关机。如果到那一步就万事休矣了。人类与机器人齐心协力求生的道路,共同迈向的未来。这一切将永久地失去。——啊啊。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暗。——时间......啊、啊。视觉装置强制关闭,我什么都看不见了。离终结越来越近。会场的声音渐行渐远。有谁在呼吁人类灭亡,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消失。——不对,不对啊.......。大家,都听我说。我们、其实不用.......像那样.......争斗......的啊......。就在我意识中断的瞬间。我看到了光。昏暗的地底闪过一道青光,眼前的土沙崩塌了。——什么.......啊.......。当我感觉到尘土的对面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道人影的时候,意识就此中断。12.朦朦胧胧,仿佛在梦中一般浑浑噩噩,我只能听到声音。集会还在继续。“.......凭借上述理由,我支持人类灭亡案。”会场已经进入了人类灭亡的倒计时。发言者变成了清一色的“灭亡派”,除此之外的任何意见都没有出现。我明白了。虽然维斯卡莉亚的发言改变了集会的走向是事实,但这只不过是最初的一滴水。好比是一滴滴水将杯子蓄满,村民们因零件不足而产生的痛苦到达了极限,现在就像洪水一般在会场中泛滥开来。正因为如此,现在的走向也绝非轻易就能够改变。一百年来的自我牺牲所产生的反作用一口气喷发了出来。“村民的使命”“机器人存在的意义”,这样的话语在任何人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还有其他要发言的吗?”卡特莱亚的声音再次响起。会场中鸦雀无声,没有人举手。这并不代表着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而是由于谁都明白胜负已分,因而保持沉默。——结束、了么.......。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在只有声音的世界里,我感受到了一切的终焉。“没有要发言的人了吗?没有的话就结束讨论,进入表决环节。”虽然不想放弃,但已经没有时间了。只要会场里没人想要发言,那集会就将结束。然后进行投票、灭亡案被采用、按下按钮、白雪姬永久停止、人类——主人们永久地灭绝。——来人啊......。我在心底祈求般喃喃自语。虽然声音已经不可能传达到了。“——等下!”有谁大叫了一声。会场里骚动了起来。片刻之后,台上的麦克风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太奇怪了!大伙儿、大伙儿都太奇怪了啊!”这声音非常的稚嫩。“就在不久之前,大家都还那么地、那么地仰慕着主人!都尽己所能地努力着!为了祭典还日复一日地练习!可为什么?为什么说变就变呢?为什么主人全都死去也无所谓了?”她像孩童撒娇般的高声倾诉着。“呐,告诉我啊!这一百年到底算什么!?为了主人日复一日操劳的这一百年到底算什么!?到底是为了守护谁才度过这一百年的!?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尽心尽力地度过这一百年的!?大家不是还取出过许多零件吗!不是接受过大量的摘出吗!在这百年间死去的同伴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死的!?在这里把白雪姬破坏掉的话,他们的死不都白费了吗?明明不需要死的,却还是死了?而且、而且,在这里放弃了的话——”少女的声音颤抖了。“嘎比他,到底为何要死!?”传来了“啪”的一声响。我听出来这是敲打发言席的声音。然后会场一片死寂。少女沉默了。大家也都沉默了。就连主持大会的卡特莱亚,也沉默了。而我——系统恢复——预备——重启——距离机能恢复、还剩三十秒——二十秒——十秒——五、四、三、二、一——重新启动。睁开眼睛,站起来,然后向前走。有一位少女,很困惑似的呆立在舞台上。这里是中央大舞台,是村民大集会的会场。我一出现,场内瞬间炸开了锅。“是阿玛莉莉丝啊.......!”“之前都去哪儿了.......”大家齐刷刷的向我投来了视线。发言席的少女带着吃惊的表情看向这里,我径直走了过去。“抱歉,我来晚了。”“阿玛莉莉丝啊.......”“你很努力了呢,黛西。”我伸出手,抚摸着她那柔软的栗色头发。摸着摸着,少女的瞳孔中就渐渐涌现出了泪水。她将脸埋进我的前胸,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抬起脸来。“阿玛莉莉丝是.......人类灭亡派?还是续存派?”她那摇曳着不安的大大眼瞳将我映入其中。而我则微微一笑回答道。“哪边都不是哦。非要说的话.......对半分?”“.......诶?对半分?”“没错,对半分。”然后我向前迈了一步握起话筒,高声宣告。“我有紧急议题要说!”13.紧急议题。这是继“人类灭亡案”、“人类续存案”之后的第三个选项——其名为“人类·机器人共存方案”。我将从四面八方投向舞台的视线照单全收,带着自信满满的口气开始了讲述。“就在几小时前,我查探了地面的情况。”
会场一片哗然。“这里作为证据的影像。”我将刚才看到的地面上的样子映到舞台的大屏幕上。暌违百年的天空,温暖的阳光,逐渐回复的气温。包括途中遇到的作业机器人的遗体在内,我一条不删地将自己精神回路中所有的数据都公布了出来。我期望人类和机器人共存,所以我觉得将全部影像公开才是最公正的做法。“正如大家所知,地面上建有大型的发电所。那是在建造白雪姬时,给作为作业机器人的你们供给电力的设施。如果地面的气温恢复的话,那就可以使这座发电所重新运作起来。那样的话,以空调为首的生命线就能够确保,和主人们共同生活的可能性就会变得很大了。”会场再次骚动起来。村民们面面相觑,仿佛像是被我的话语击中一般身体颤抖着。当然异议也随之出现。“如果发电所无法再次运作那该怎么办呀.......”从前排传来了尖锐的质问声。“万一回到地面之后发现果然还是不行,那我可跟你没完啊.......!?你敢说绝对没问题吗!?”“这个......”面对气势汹汹的质问,我不由得支支吾吾起来。“绝对没问题”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我说不出来。就在这时。“没问题的!在那种类型的发电设施当中,除了主要的水晶炉之外,还有传统的发电装置。存储在里面的化石燃料的量也足够了!所以不必担心!”
——啊......。我吃惊地循声望去。会场的中央有一位红发女性,一手叉腰站在那里。然后她与我视线相会并使了个眼色。——维斯卡莉亚......。“可以让发电所重新运作。这事包在我身上。”她斩钉截铁地断言道。她的雪中送炭让我几乎要感激涕零。大概是被意想不到的反驳所震慑了吧,刚才发起质问的男性嘴里边说着“嘛,算了,那就.......”边坐了下去。我趁热打铁道。“确实,我也无法断言能够‘绝对成功’。再加上这个作战从准备阶段就需要大量的劳力。不过请冷静思考一下,就算像这样一直留在村子里,也将面临被不知何时到来的地震所毁灭的命运。所以说,事不宜迟。只有在电池勉勉强强够用的现如今,才是逃出村子的绝佳机会。”我铿锵有力地阐述着。村民们的脸上恢复了生气,会场的气氛逐渐变得明快起来。所以我在发言临近结束之时,抛出了“杀手锏”。“诸位,在来这之前,想必你们都看过‘那段影像’了吧。我也看过了,而且说实在的也倍受打击。.......但是”我从口袋中取出一块芯片,高高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够看到。那是一块小指指甲大小的微型芯片——高性能记忆媒体。“收录在这块芯片中的,不只是有那段影像。虽然才保存到一半,但其实还有那么一段影像被录在了里面。”
然后影像开始在屏幕上播放。这是一幕日常的画面。首先出现的是位身材高挑的女性。让一头黑色长发迎风而舞的这位女性,正坐在长椅上读书。在她旁边,毕恭毕敬地坐着一位少女。少女穿着女仆装,从耳边的天线一眼就可以判断出她是个机器人。主人,与侍奉她的机器人。这是在很久以前,随处可见的日常风景。女性和机器人就像姐妹一样相互依偎着,阅读同一本书籍。机器人会时不时地瞟上女性几眼,或是撒娇般将脸靠在她的肩头。每当这时,女性都会优雅地微笑着,停下翻书的手将肩膀借给少女倚靠。最初的影像持续了一分钟,之后镜头又转移到了其他的场景上面。这是在某个小型工厂中,人类和机器人一起工作的场景。机器人制造产品,人类负责检查,检查结束之后,人类像是在慰劳机器人一般将手搭在了它的肩头。直到两人肩并肩离开小型工厂之后,画面才消失。他们简直就像是亲密无间的兄弟一样。就这样,通过一段段影像的切换,人类与机器人共同生活、劳作、互帮互助的场景重现了出来。每一段影像不到一分钟,全部加起来也就不到十五分钟的样子,而且还是没有声音的。片子最后出现了制作方的LOGO,表明了这是以人类与机器人共存为目标而制作的宣传映像。或许这是故意做给人看的,是带着某种意图截取画面、做出有利于人类的理想化影像也说不定。然而即便如此,这段影像还是唤醒了深藏在我们心底的非常珍贵的记忆。人类总有一死,但机器人不会轻易地死去。失去主人、被遗留下来的机器人,历经了绵延不绝的悠久时光,直到成为废铁之前都一直活着。正因为如此,旧时的记忆残存堆积在了精神回路中,能够无数次的复苏并丝毫不会褪色。无法忘怀的鲜明哀伤将永远刺痛着胸膛。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大家都在哭泣。他们想起了与主人们共度的那些宝石般的日子。我想起了在保育院工作的时光。活泼的孩子们,亲切的母亲们,还有和蔼的园长先生。再一看,维斯卡莉亚也在哭。她或许是想起汽车维修工厂的主任了吧。那是她偶尔会红着脸搭话的、她所朝思暮想的人。因为人类和机器人之间存在着无法逾越的障壁,使他们无法结合。格茨也是一样,他一定是想起他演员时代的电影导演了吧。导演收留了快要被解体的他,并一直把他培养到小有名气。对他来说导演就是恩人。孩子们也哭了。他们都想起了死去的父母以及分别了的兄弟姐妹,这对于保育机器人的我来说是最清楚不过了。每个人都很失落,每个人都很孤独。回首那一去不复返的幸福日子,一心想念着主人而度过的这一百年是如此的痛苦与寂寞,是忍耐孤独的时光。但是,我们并不讨厌这些,不如说是满怀欣喜的工作,进而献出自己的身体。因为我们一直做着和主人们共同生活的梦。影像播放结束。我深深地行了一礼,离开了舞台。不一会儿,卡特莱亚的声音响起。“还有想要......发言的人吗?”卡特莱亚也哭了。她一定是想起了最爱的丈夫。——啊!就在这时。村长出现在了台上。他脑袋骨碌骨碌地滚了过来。我屏息凝神,大家的视线都聚集于一点。——他到底会说什么呢。我骤然间心神不宁起来。我已经拿不出更有说服力的材料了,如果在这里被村长打了个翻身仗的话那就没有然后了。村长坐在了发言席上。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只有一句。“进入表决环节。”
第八章 诀别的燃料最终投票结果如下:【人类续存案】 三十票【人类灭亡案】 九票【人类·机器人共存案】 二百六十三票 ※拥有投票权者总数:三百零七名(投票率100%)※白票·无效票:五票 人类·机器人共存案以压倒性的投票数通过。在发表了结果之后,村长静静地行了一礼,然后回村政府去了。他的背影显得十分寂寥,我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就这样,我们朝着与人类共存的道路,迈出了崭新的一步。然而真正的苦难,才刚刚开始。○“不够.......?”村政府的会议室中,我如此反问维斯卡莉亚。“是呢。.......压倒性的不足。”维斯卡莉亚带着慢条斯理地向我说明。“集会结束之后刚好三天,搜罗到的电池不论大小总数有将近五百来个。其中,充过电之后还能直接使用的不到半数。”“那么不够的就从白雪姬那儿拉点充电线不就行了么?”
我想当然地说道。而维斯卡莉亚则摇了摇头表示“那可不行。”“虽然距离地面的直线距离只有五百米,但实际移动的距离说不定有几十公里。所以,电线远远不够。”“唔嗯.......。果然只能在现有的电池上想办法了么.......。”“没错。”维斯卡莉亚手抓贝雷帽,显得很没辙似的把它放到了桌子上。村里唯一的发电装置就是“白雪姬”。纺锤内部的“水晶炉”能够产生大量的电力,村民们就依靠这些电力维持每天的运作。充电用的电线遍布村子里的各处,只要身处村内,就能随时充电。可是,这次的作战就不同了。从出发到抵达地面为止,一切充电设备都无法使用。所以唯一的依靠必然是手头上有的电池了,而且得是三百人份的。“按人头计算的话,电池的电量最少也要能够维持二十小时。可库存的现状是电量连十小时都不足。所以完全不够呢。”“知道了。总之我先试着在村里再进行一次总动员吧。”“只能这么做了呢。”维斯卡莉亚重新戴好帽子,站起身说道“我去诊所里再找一遍。”“鄙人去调查重型设备是也。”“我去确认下冰上三轮的情况.......虽然多半没戏就是了。”
我们就地解散,各自去搜寻线索。2.准备工作迟迟没有进展。从冰上三轮和重型机械类,到遥控器和手电筒,只要带电池的就统统搜罗到了一起。不过,可能是因为之前一而再再而三“征收”的缘故把,这次收集到的尽是些生锈的充电模块和烧焦的电池,远远无法满足计划的需求。而且,由我想出的将停电时用的天顶备用照明拆解这一奇策也付诸了实行,但即便如此也只能弥补一成的缺口。然而时间是不等人的。——该怎么办啊,电池.......。我在自家的床上辗转反侧,绞尽脑汁寻找突破口。可是,再怎么费尽心机,思绪就像干涸的沼泽一般,什么点子都出不来。“真吃不消......哈啊”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就在这时。“喂,你裙子掉在这儿了哦?”“哇!”我惊得一跃而起。定睛一看,屋子里有一个似曾相识的金发男,而我的裙子正在他的指尖转动着。“喂,你在干嘛!”我从这个鲜廉寡耻的男人手里夺回了裙子。“别随随便便进来啊。”
“因为我敲了门都没反应嘛。”“你来干嘛。”“我是来给面带奇妙表情嘴里还直哼哼的阿玛莉莉丝酱打气的啦。”“我可没拜托过你。”“别害羞嘛别害羞嘛。.......噢,发现胸罩一枚。”“还给我,变态。”我从男人手里抢回了内衣。仔细一看,屋子里随处散落着内衣和衣服,我这才想起来都没好好打扫过。被取走了电池的八音盒就这样盖子打开着倒在那里,给人以落寞的感觉。——啊啊,电池该怎么办啊。我捡起失去了动力的八音盒,再次烦恼起来。这样下去的话,今天下午又得下作战延期的通知了。我也不想让好不容易燃起的士气再次低落,但延期之后的遥遥无期才是最要命的。“稍微休息下吧,转换心情也很重要。”艾斯班很罕见地提出了正经的意见。——嘛,太钻牛角尖就想不出好办法么......。我叹了口气,决定小憩一会儿。我把背靠在墙壁上,让身子陷进椅子里。关节部位发出了“叽”的响声,感觉身体沉甸甸的。——啊啊,最近真是累得不行。我放松身体闭上眼睛。“没事吧?”“嗯,没事”“那就好”,一边漫不经心地和艾斯班交谈着,最后会话中断了。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呐,艾斯班。”我缓缓地开口说道。而艾斯班不知什么时候躺到了床上,“嗯?”地懒洋洋地回应我。“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你说。”“为什么那时候......你会来救我?”我知道自己的声音细如蚊蚋。那个时候——我因为短路而倒下的时候,来救我的正是艾斯班。他瞅了我一眼,笑道。“拯救恋人于危难之中是男人的义务吧?”“请认真回答。”“诶,我可是超认真地在回答啊。”艾斯班一如既往地口吻轻佻。“去地面的事,我明明没和任何人提起过的。”“我看到你朝‘沉睡之森’的方向去啦。”“这样啊......那你是怎么知道我所处位置的?那个地方可是连发信器都没法发挥作用的。”“你进作业通道了吧?我是循着足迹跟过来的。”“哼、哼.......没想到你还挺机灵的嘛。”“承蒙夸奖。”——啊啊,不行。我轻轻地摇了摇头。原本是想郑重地向他道谢的,但总是开不了口。——好嘞。我用力握了握拳,开口了。“.......那、那。”“那?”“那个......谢、谢谢你......前来相救。”“嘿诶。”艾斯班从床上坐起身,转向我这边。“你居然会老老实实道谢,明天天上要下长枪了吧。”“又没关系,偶尔的话。.......你姑且,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呢。”“救命恩人......好称呼啊。感觉是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称呼呢。”“等下,你想干嘛啊。”我用双手遮住身体。像“报酬是身体”这样的话,这个男人可是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口的。但是,这次不一样。“那我问你个问题可以吗?”“什么?”“告诉我。‘人类·机器人共存案’是怎么来的?”“.......?什么意思?”“也就是说啊。你能想出除了灭亡案和续存案之外的第三套方案,是受了什么的启发?”“啊啊,是说这个啊。”我用食指挠着脸颊,道出了原委。“该怎么说呢......是因为‘对半分’啦。”“对半分?”“嗯。.......你知道我原本是保育机器人的吧?那个时候,‘对半分’是园长先生的口头禅。”每当有孩子吵架的时候,园长先生必然会教导他们“来对半分吧”。点心也好,玩具也罢,大家都对半分。”“.......那个时候呢,小优和小枫——啊,他们是保育院的小孩啦。这两个人吵架了呢。”我带着怀念的感情说道。那时候的事情,现在想起来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原因是争抢皮球。我因为没法让他们和好而备受困扰,这时候园长先生来了,提出了‘对半分’的办法。”——那么,就把这个皮球“对半分”吧。这时艾斯班插嘴了。“皮球是没法对半分的吧。又不是饼干。”“你也是这么想的吧?我一开始和你想的一样。然后,你猜园长先生做了什么?”我把手边的一块手帕团成一团,扔向艾斯班。“然后投接球游戏就开始了。园长先生把球扔向小优并说道‘瞧,如何啊,把球扔回来吧。’小优和小枫就这样不明就里地玩起了投接球游戏,玩着玩着,两人又逐渐开心了起来。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我也加入了游戏的行列。““呼嗯......。这个园长,浑水摸得一手好鱼啊。”他“噗”地把团成团的手帕扔了回来。“嗯.......说起来确实有点蒙混过关的意思呢。......但那时的我对他十分的敬佩。心想着:啊啊,居然还有这种方法啊。原本没法分成两半的球,也能成功‘对半分’了呢。”园长先生凡事都喜欢平分。争抢玩具,那就两人一起玩。争抢画册,那就两人一起看。“所以关于这次的事,我在想能不能也对半分呢。未来不只属于人类,也不只属于机器人,而是要两者共同去开拓。”“嗯......‘对半分’的未来么.......”艾斯班冷不防地从我手中拾起团成球的手帕,在指尖骨碌骨碌地转了起来。他那神似园长先生的动作,使我感到稍许惊讶。“那接下来——”他又如此问道。“要是遇到没法‘对半分’的情况,那该怎么办?”○这真是意想不到的质问。“诶?没法‘对半分’的情况?”“比如说啊。”他把球拆开,恢复成原来手帕的样子。“假如我和你,只身陷入了冰河之中,一时半会儿没人会来援救,电池也快要用光了。如果放着不管的话两人都会因为冻伤而死。.......而且,电池就剩一个了。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做?”“一人一半地用电池不就行了嘛。”“要是不行呢?各用一半的话,两个人都会死。要是出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即便如此还是要对半分?”“这......”我将心底的答案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那就全都给你吧。”“......哈?”艾斯班眼睛瞪得滚圆。“因为是这样啦”我接着说道。“你之前救过我的命,所以这次轮到我来救你了。既然电池只有一个,那就全给你。这样的话,我们就各救了对方一命,一比一——也就是对半分。”“什.......”这时的他,正带着非常惊讶的表情注视着我。“怎么了?”“......真是的”他接下来说出的话语令人费解。“大小姐你总是这样,要珍惜自己啊。”——诶?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刚才,你说什么?”我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突然改变了口气的艾斯班。然后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发言有问题一样,“啊......”地支吾不语。“喂,刚才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吗?”“不,没什么.....”他很罕见地露出了动摇的神色,然后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转移开了视线。“只是小小的口误啦。”“真的?一本正经的口气让人感觉有点恶心啊。”“所以说是口误啦。”“可语气真的很认真哎。”“总之!”他大概是不想再扯这个话题了吧,于是就提高声音说道。“还不是因为你先说了奇怪的话。再说你刚才的回答,根本就不是‘对半分’啊。”“啊拉,此言差矣。要这么说的话,归根结底是你问题的前提太奇怪了。‘两个人却只有一个电池’,首先这种极限状况就没可能发生——”——咦......?这时我的精神回路中灵光一闪。——有两个人,电池却只有一个。两个人、一个。“对了,还有这招啊!”我抓住艾斯班的双肩使劲摇晃。“喂、喂,冷不丁的干嘛啊!?”“电池,或许有着落了!”3.在紧急召集的通知下达了三十分钟之后,所有评议员都集合在了村政府里。“原来是这样啊。”维斯卡莉亚很惊愕似的睁大了眼睛。“怎么样,这个点子不坏吧?”“何止不坏,简直是个绝妙的主意啊。毫无疑问配得上‘主人奖’。”我的主意是这样的。——两人共用一个。机器人和人类,把一个电池‘对半分’来用的方案——这就是我出的点子。为了维持一个人的生命,每个摇篮中都安装了一个大容量电池,我的主意就是让机器人连接上这些电池来使用。从摇篮的电池中拖出电线,接到村民的回路里面。这样的话,村民就可以不带电池自主行动了。并且,因此而未被使用到的村民们收集来的电池,也能够补贴给参与此次作战的相关单位。这样一来,三百人份的电池一下子就“浮出水面”了。“那样的话,摇篮里电池的寿命不就会缩短吗?”对于格茨的疑问,维斯卡莉亚回答道“这没问题的。”“因为摇篮的电池原本容量就很大,像我们这样的机器人光一台的话是不会造成很大的负担的。”“那就要在电池上下功夫了呢。”“简单的连接线路需要自己动手来做,这方面就交给我好了。”“拜托咯。”电池不够,就向人类借——细细想来,这个主意并不难得出。之所以一直没有人想到,这和机器人心理特性有很大关系。为了人类能将自己的零件贡献出来,却从未考虑过要反其道而行之。这个主意直击了机器人心理的死角,或者说是盲点。就这样,电池的问题因我的提议而朝着解决的方向迈进。我非常感谢给了我“对半分”灵感的园长先生,另外对于艾斯班,我也心存千分之一的感谢之情。当然,像是地面的发电所无法运作的可能性,以及村民或是摇篮发生故障的对策等等,类似这样的课题堆积如山。只不过因为电池问题是准备阶段所面临的最大难题,所以它的解决使我们的作战前进了一大步。照这个节奏把问题一个个解决的话,就一定能重返地面——我感到了一线希望。然而,仿佛是看透了我的心思一般,更大的困难出现了。在电池问题解决了仅仅一天之后。白雪姬出故障了。4.最早的通报依旧是来自紧急无线频道。“白雪姬功率低下!快来人!”无线中传来了维斯卡莉亚焦急的声音,我立刻飞身下床朝着沉睡之森赶去。“怎么回事.......!?”我刚赶到沉睡之森,就看到维斯卡莉亚正全神贯注地拼命操作着控制面板。她的行为似乎正在述说着事态的严重性。“水晶炉的输出功率异常!啊啊,掉了一半了!”我一看,面板上显示的数值是“百分之四十九”,小数点后面的数字就像老虎机一样不断地在往下掉。“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不知道!水晶炉的提炼精度大幅下降了.......!总之要是燃料不足的话——啊啊,可恶,掉到百分之四十了。”“应急燃料呢......?”“从那里出去就有!”“那我去去就回!”我把装在袋子里的燃料——应急用高纯度固态水晶往肩上一扛,然后攀上给白雪姬检查用的梯子,急匆匆地爬到了纺锤上面。纺锤的转动速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慢,光芒也明显要暗了许多。我花了三十秒左右的时间来到了纺锤顶部。“维斯卡莉亚,我到了!把炉子打开!”“多加小心!”纺锤的一角迸发出了强烈的青光。在通往水晶炉的燃料补给口打开之后,我拔掉固态燃料的安全装置,一股脑儿全都倒了进去。“怎样.......!?”把手头上的燃料全都倒完之后,我向底下的维斯卡莉亚询问道。然而,结果是残酷的。“没用啊!二十、十九、十八......啊啊——”维斯卡莉亚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纺锤缓慢地停止了转动,输出功率也停在了“0.00%”。控制面板上到处都出现了红色的警告字样,维斯卡莉亚无力地垂下了脑袋。“.......哎,算了阿玛莉莉丝。”她平静的声音在室内回荡。“怎、怎么了?”我带着惊恐不安的声音向她询问。纺锤在我面前越转越慢,最终停了下来。维斯卡莉亚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完全停止。”○收到紧急召集通知的评议员们在一小时之后再次齐聚于白雪姬。“这样啊......”听完情况的汇报,村长静静地闭上了眼睛。“非常抱歉。”“不,这不是你的错。”村长慢条斯理地说道。自那次集会之后,和村长的正式交谈尚属首次。“那么,原因是什么呢?”村长闭着眼睛询问。“水晶炉本身倒是没有特别的损伤。”维斯卡莉亚淡然答道。“但是能源的提取效率嘛.......”白雪姬停止的原因,说到底就是老化所致。水晶炉在常年运作的过程当中,一点一点地混进了杂质,能源的提取效率也因此越来越低,如今似乎达到了极限。“我本以为能够再坚持一百年的,没想到这么快就不行了.......”“把应急燃料全部投放进去,让它重新运作不行吗?”“不行呢。”被格茨这么一问,维斯卡莉亚立即表示否定。“要想让完全停止了一次的炉子重新运作起来,需要巨大的能量来助推。那点固态燃料完全是杯水车薪。”维斯卡莉亚把贝雷帽压得很低,咬紧了牙关。不难想象,这对于技术负责人的她来说,是最为懊恼的结果。“那该如何是好?”艾斯班身子倚着墙壁说道。“明天就是极限了。”他仰望着白雪姬,蹙起了眉头。就连平时油腔滑调的他都露出了如此严肃的表情,可见事态的严重性。“唔.......”我也答不上来。虽然摇篮中备有电池,但因为是应急用的所以只能坚持二十四个小时。而且,水晶炉是村内唯一的发电装置,现如今他停工了,那么从外部给摇篮充电也就行不通了。就算使用之前搜集来的便携式电池,也最多只能坚持半天。那样的话——主人会死。——为什么,会这样.......。就像突然被告知得了绝症一样,突如其来的现实是如此的残酷。白雪姬失去了以往所有的光辉,在只有荧光涂料作为照明的室内,我的心情越来越低落。室内被短暂的寂静所笼罩。迫于绝望性的事态,大家都一言不发。该如何让心脏停止的患者复苏,面对这样的难题,谁都无法作出回答。白雪姬又不像人类,能用电击来抢救。打破沉默的,是村里最年长的人。“最重要的,就是‘纯度’对吧。”“.......诶?”我抬头望去。村长睁开一只眼睛,斜眼看着我。“村长,您刚才说什么.......”“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村长平静地说明道。“因为常年运作的关系,水晶炉当中混进了不少废弃物和杂质,燃料的纯度降到了极低的水平。这和充电电池用到一定次数的话就充不进电是一样的道理。.......那么要是补充进高纯度燃料的话,能源提取效率就会上升,白雪姬也就能重新运转起来了。是这样吗,维斯卡莉亚?”“额,啊啊,嗯”被突然提及的维斯卡莉亚眨了眨眼睛说道。“正是如此。不过,需要极高纯度的水晶株才行,能够让大型发电所一下子就运作起来的那种。可那种东西,在村里哪儿找——”“有的。”“诶?”“燃料的话,有的。而且是纯度极高的那种。”村长接下来说出的话令人震惊。“那就是我。” “.......哈?”我和维斯卡莉亚同时发出了疑问的声音。“我的身体,是由一种叫做‘魁水晶株’的高纯度燃料制成的。把我扔进水晶炉中燃烧殆尽吧,那样的话燃料的纯度就能够得到改善,能源的提取效率就会显著提升。——白雪姬就会复苏了。”“等等,您在说什么呢?把村长烧掉?开什么玩笑。”“我原本就是为此而造的。我从头到脚,都是作为保管最重要燃料的机器人而造,并只为这一个目的而活。被分配到村长这一职务,也完全是从燃料保管的角度考虑的。虽然表面上声称是为了‘节电’,但实际上我一直在把自己的身体作为燃料奉献给白雪姬。”“等、等等啊村长?”面对村长连珠炮似的话语,我一时半会儿理解不过来。——村长是燃料?魁水晶株?“我再说一遍。如果把我投进水晶炉的话,燃料的纯度就会上升,白雪姬就能重新运作。这样的话这次的作战就万事俱备了。所以今天,我就要和大家告别了。”“村长,您这是开玩笑的吧?是和以往那样轻浮的玩笑吧.......?”面对我急切的询问,村长摇了摇头。“真的很遗憾呢.......”他的眼神没有任何笑意,无比认真。——村长他,来真的啊.......!当我意识到这个的时候,身体一下子热了起来。“村长!”我靠了过去,捧起他的脑袋。“请不要说傻话!大家好不容易才能够去地面的!崭新的生活明明现在才开始!村长要是不在那该如何是好!”“没问题的。村子还有你,还有维斯卡莉亚,还有格茨,还有艾斯班,然后还有大家。.......我的任务,结束了。”“我不要!”我把村长搂到胸前。“这一百年我们不是都一起努力过来了吗!分别这种事,我才不要!”“可是,不烧掉我的话摇篮就会死。”“额、那、那这样好了!大家一起来想办法,让白雪姬重新运作的办法。集思广益的话一定会出现好点子的!呐,就这么办吧,好吗,村长!?”“遗憾的是,已经没有时间了。摇篮明天就会死。.......容不得犹豫了”“可、可是!”“我果然还是要成为燃料,这才是燃烧的男人。咔咔咔!”“村长......!”仍不死心的我,更加用力地抱住了村长。“我,不会松手的!直到村长放弃主意,我都不会松手!”“阿玛莉莉丝.......”“是啊,村长。”维斯卡莉亚也伸出触手,像是要把他控制住一般。“在这里告别也太悲催了点吧。没问题的,一定会有办法的。大家一起去地面吧。”“是啊是啊!村里需要村长是也!”“没错啊老爷子。都一把年纪了装什么帅啊。”大家把村长围了起来。“你们呐,真是好人啊.......”村长感慨道。“可是,我也有作为村长的责任。.......还是要就此别过了。”“村长!”“放手,阿玛莉莉丝。”“不要!”我抱得更紧了。于是村长“呼哇”地小叹了一声,喃喃道:“我本不想用这招的.......”然后喊了出来。“松手!这是命令!”话音未落,我身体就不由自主地一震,抱着村长的手松了开来。——咦、咦.......!?“就那样别动。这是命令。”随即,我的全身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僵硬了。身体动不了,手指动不了,就连眼睛都没法眨一下。——骗人的吧,这是......强制命令代码!?其他人也都一样。像是时间停止流动一般,所有人都僵直在了原地。“.......我就坦白的说了。”村长“嘭、嘭”地让脑袋弹跳着,跳到了白雪姬中枢——“纺锤”的上面。“水晶炉”就在那个地方。“我其实是‘监视者’,受人类之命监视白雪姬是否被正常管理——也就是说,我是作为‘间谍’被送到地下的。”——什.......。冲击性的坦白使我惊呆了。“那个‘秘密小屋’是用来监视村子的警备室,通过安装在那里的无数显示器,我监视着村子里的一举一动。那个倒在屋子里的机器人,是我的‘同事’。.......不过中途就出了故障。”不顾目瞪口呆的我们,村长继续将事实娓娓道来。之所以那个“秘密小屋”中有适合人类居住的空间,是因为一旦冰河期结束、醒过来的人们打算在此暂住并监视村民们的一举一动。说到这,村长闭上了眼睛。他的脸上爬满了深深的皱纹,恰如他心底泛起的涟漪一般。“你们知道我成为村长的原因吗?回想一下吧,没有进行过选举,一开始我就是村长了对吧?那是因为,这是人类事先就在你们精神回路中设定好了的,这个‘强制代码’亦是如此。一旦有紧急状况——比方说,你们因为某种理由想加害于白雪姬,在这个时候,我就有‘肃清’你们的权限。”此时村长又睁开了眼睛,环视我们一周。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和我们一一对上眼。“不过,我没有下命令,也无法下命令。因为你们太过于认真,太过于勤奋,太过于诚实了.......所以没有这个必要。”在白雾缭绕的“沉睡之森”中,有一台只有脑袋的机器人正在不断地叙说,他的周围环绕着四台像是蜡人一样一动不动的机器人。“自从来到村子之后,我就渐渐地变了。明明身负监视你们的任务,却在不知不觉中享受起和你们共同生活的乐趣。和你们一起工作,一起欢笑,一起哭泣,一起唱歌,一起跳舞——我喜欢如此度过的每一天。不知何时,我忘却了自己的使命。这样和平、朴素、细水长流的村中生活要是能永远持续下去就好了。”带着怀恋的感情,村长继续说着。在他的身后,纺锤像是古老的照片一样散发出深棕色的光泽。“但是,七十年过后,白雪姬的储备零件终于耗尽,村民们开始接受‘摘出’。为了维持白雪姬的运作,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地变得破败不堪,还出现了死者。.......于是我心想,人类什么都不做在那边安睡,而你们却兢兢业业地将身体献出、损坏、死去,这到底算什么,这种区别和差异到底算什么。真的这样就好了吗,像这样以死保护人类真的好吗。说到底,人类具有保护到那种程度的价值吗。那些让人类无法在地面居住的罪魁祸首,是这样牺牲掉机器人来苟且偷生的吗?还会有怎样的未来等待着我们?.......我烦恼不已,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然后村长提高了声音。“‘人类灭亡案’”——原来是这样.......。我终于理解了,理解了村长突然间说出“人类灭亡”的原因。虽然看上去很唐突,但这其实是村长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得出的结论、。“我召开了村民大集会。村子的未来,由村民们来决定,我认为这是最合适的做法。所以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遵从。但你们超出了我的想象,既不是人类灭亡,也不是人类续存,你们发掘了第三条道路,发现了和人类共存的方法。当我亲眼见证了这些的时候,我的任务就结束了。”然后村长小声说道“.......开炉”。伴随着“咯隆”的一声闷响,纺锤微微颤动起来,外壁缓缓地打开,炉子中漏出了青光。村长嘭地跳起,移动到炉子的开口处,我不禁一阵战栗,但是因为强制命令的关系什么都做不了。住手,不要去,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村长,但村长却回以温柔的微笑。“我喜欢你们,喜欢村里的大家。认真、善良、诚实、勇敢、有使命感、珍惜同伴、绝不做损人利己的事,我喜欢这样的你们,所以想要守护。比起利己主义的人类来说,你们才配得上拥有光明的未来。哼,到这份儿上了还一个劲地为自己辩护,我可真是个愚蠢的村长呐......”随后村长说出了“遗言”。“.......阿玛莉莉丝,你在村中人望最高,今后你就取代我担任村长一职,村民们就拜托给你了。.......格茨,你担任副村长,用你那坚强有力的臂膀和赤诚之心,继续守护大家吧。.......维斯卡莉亚。你的技术就是村子的生命线,作为阿玛莉莉丝的顾问,今后也请你成为大家的坚强后盾吧。.......。艾斯班,他们三个和你不同都是爱较真头脑顽固的类型,在他们遇到困难的时候也请你伸出援助之手。”水晶炉的开口处有条滑道正缓缓地往下运。它载着燃料——村长,渐渐地消失在光芒之中。“永别了。.......命令解除。”“村长!”命令解除的瞬间,我就让身体动起来,跳过去想要追上村长。“村长、等下!不要去!”“说什么呢.......”消失在炉子里的瞬间,村长微微一笑道。“这也是一种,省电嘛.......”随后村长消失在了青光之中,开口处完全闭合,纺锤发光,光芒呈网状在白雪姬表面纵横驰走,如同太阳一般耀眼。功率表也瞬间回复,上升到将近100%。就像是少女冰冷的脸颊恢复了红润一般,白雪姬复苏了。这就是村长最后的时光。
向着地面......(一)1.一夜过去,来到了作战当天。“所有人排成一列,向前看齐!”沉睡之森内部,三百名村民列阵其中。一列二十名,合计十五列。每一列都是男女老幼混合,孩子们今天也一反往常地听话。“A班,点名!”格茨一声令下,村民们依次喊出“一!“二!”“三!”。虽然是军队式的点名,但由于其中掺杂了小孩的声音所以感觉像是小学的运动会一样,引人发笑。从A班开始到最后的O班,点名持续进行着。组成队列的三百名和没有进入队列的六名,共计是三百零六名村民,除村长之外的所有人都到齐了。目前,村长的死讯尚未被公布。为了不使村民们动摇的情绪扩大,评议会决定等到了地面上安顿下来之后再进行死讯的公开以及葬礼。“阿玛莉莉丝小姐,点名结束是也。”“辛苦了。”慰劳了格茨之后,我将目光转向他的旁边。“维斯卡莉亚,你那边怎么样了?”“稍等一下。”从椅子里探出身子的维斯卡莉亚正在和白雪姬的控制面板以及各种仪表较劲。屏幕上显示出从各种角度捕捉到的白雪姬的画面,而纺锤依旧以原来的节奏缓缓转动着。“摇篮参数正常,各项生命指数正常,额、还有就是.......唔嗯、唔嗯,很好。”维斯卡莉亚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进行着最后的检查工作。“好嘞!”她卷起了袖子向我喊道。“阿玛莉莉丝,这里也准备OK了!”“了解!”——终于要开始了。我用手捶了捶胸确认自己的决意,这次的作战关乎人类与机器人的未来。要将三百多位主人悉数送上地面,在他们平安醒来之前绝不能掉以轻心。——村长,您就看着吧,我们必将完成使命。回忆起死去的村长的面容,我轻轻地咬住了嘴唇。——嘎比,你也看着吧。我一定会将你曾经守护的摇篮送上地面。“嘎、比、”令人怀念的声音在记忆中复苏。“大伙儿!”我向排列整齐的村民们大声说道。“现在开始摇篮搬出作战!”现场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作战内容和之前说的一样,以班为单位,由规定路线将摇篮搬运到地面上去。请听从各班班长的指示,务必慎之又慎地搬运。——那么”我高声宣布。“作战开始!”2.白雪姬的外壁缓缓打开,那姿态宛如盛开的硕大花朵,既美丽又拥有压倒性的魄力。花朵里的白色储藏单元中,摇篮就像刚产出的卵一般被送了出来。卵由传送带载着,在传送了十米左右的距离之后,来到了另一头——格茨的背上。他的背上安装了背摇篮用的固定器具,能和摇篮上的磁铁完全嵌合。摇篮中延伸出的电线接入了格茨的胸部,这样的话准备工作就完成了。“第一阵,出发是也!”格茨轻松地背起摇篮,沿着墙壁上的梯子往上爬。从下面望去,就像是细长的卵正在沿着墙壁往上升一般。格茨充当先锋,第二位村民紧随其后。就这样,背着摇篮的村民一个接一个地登上了梯子。在“产道”中沿着梯子垂直攀登了两百米左右之后,梯子转为横向,通入了那条“作业用通道”。——没问题。我一边目送着出发的村民们,一边轻轻地将手盖在胸前。——一定会顺利的。还剩二十个小时。超过那个时间的话,不论是摇篮还是我们,都会死。最让人担忧的事情,无疑就是地震了。当然,一旦震动被感知到的话所有人都会收到紧急警报,每个班也都带了备用电池。可即便如此,因为地震规模不确定的缘故,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要是出现能让作业用通道完全崩塌的那种大地震,我们就无计可施了。——大地啊,拜托了。只要现在,请安分一点吧。我一边向大地之神做着祈祷,一边等待时间的流逝。现在什么事都做不了,我不禁感到一阵焦躁。“这里是格茨,已到达第一检查站是也!”第一检查站就是作业用通道的入口。“好,很顺利呢!听好了,因为时间还很充裕所以务必要小心!”“了解是也!!”作战开始十五分钟,已经有三十多位村民出发了。格茨先锋,艾斯班断后。我和维斯卡莉亚不参加搬出,直到作战结束为止都会留在白雪姬不停地发出指示。“情况如何?”我紧盯着维斯卡莉亚身边的屏幕,那里有地下世界的地图,无数的光点正排成一列在上面移动着。“能量反应全部正常,非常顺利。”“这样啊.......太好了。”红色的光点正在地下世界匀速前进着,虽然预定线路已经输入了村民的精神回路,但根据途中遇到的障碍物改变路线也是有可能的。“摇篮A片区,搬出完成!打开B片区!”“了解!就这样继续吧!”指令下达之后,伴随着格隆格隆的响声,白雪姬的第二片花瓣——也就是B片区的各个独立单元露了出来。离开独立单元的摇篮被送上传送带,安装到了村民背上。——嗯,很顺利呢。像这样有条不紊地持续搬出,运到地面之后就是大成功——我不禁作出了主观愿望上的推测,但是。就在第七十三个摇篮被背好的时候。警报声响了起来。3.“波动感知!”维斯卡莉亚大喊。“前方高能反应!”伴随着她那走投无路般的喊声,我也感受到了电流乱窜似的震动。——偏偏这时候来地震.......!“全员停止!”我通过无线联络所有人。“启动C·1预案!趴在地上保持防御姿——”我话音未落,警报就成为了现实。——!!!巨大的波动向我们袭来。——呜哇.......!?我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了,在失去平衡之前先双膝跪地,然后就这样向前倒去。“大........大........啊!”我想向大家发出避难指示,但强烈的震动由不得我这么做。像是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一般,我上下左右地翻滚,与此同时天顶如雨般崩落了下来。——啊、啊啊.......!然后我看到了这样的景象。在晃动的视野的一端,映出了维斯卡莉亚,以及在她对面的技术班工作人员。再前方,巨大的白色建筑物——白雪姬大幅度倾斜,沉睡之森的地面裂开,形成了一张漆黑的大口————啊、啊、骗人、啊、啊.......啊啊啊!轰鸣。伴随着管道断裂的声音,地面像是露出了狰狞的獠牙一般龟裂四起。失去了重心的白雪姬开始迅速倾斜,而龟裂不甘落后似的进一步扩大。在白雪姬的庞然巨躯连带着几位村民一起激烈地晃动了几下之后,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金属声,它轰然倒地。可即便如此地震也丝毫没有收敛的迹象。大地愤怒着,空气震颤着,世界像是被带着恶意一般胡乱摇晃着。我紧紧地抓住地面凹陷下去的地方,像钟摆一样左右晃动,拼命想要留在原地。搬出途中的摇篮像是玻璃弹珠一样相互碰撞,滚落到裂缝里面,并被崩塌下来的瓦砾所掩埋。大家都被强烈的震动搞得焦头烂额,甚至无法向落在身边的摇篮伸出援助之手。地震持续了数分钟才平息下来。而且刚一结束,青色的光芒就像瀑布一般从裂缝中喷薄而出,巨大的爆炸声在地下世界轰鸣。火柱沿着产道喷涌而上,席卷而来的红莲之炎化作恶魔般的黑烟充斥着整个室内。这,就是白雪姬最后的景象。4.——呜......。三分钟过后,当机的精神回路重新启动。——呜......呜呜。我在指尖注入力道,想办法起身。虽然沉睡之森中仍旧充斥着黑烟,但有白色的蒸汽像是要中和掉它们一般从顶部喷射出来。看来是紧急自动灭火设备启动并喷洒了灭火剂。“咕.......”我推开压在背上的瓦砾站了起来。因为地面裂开的关系,地表大幅度倾斜,所以墙壁和屋顶都像是被挤压过一样扭曲着。吞噬了白雪姬的巨大裂痕像是要将屋子一分为二般向我露出了血盆大口。——啊.......!!想到什么的我立即跪在原地,将重重堆积的废墟扒了开来。在那里面可以看到我所熟悉的“触手”。“维斯卡莉亚........!”我推开一大块金属片,摇晃起挚友的肩膀。“呜......”她终于有了反应。“维斯卡莉亚、没事吧.......!?”“没.......没事、呢.......”她瞳孔散发出光芒,无力地支起身子。机能恢复之后,维斯卡莉亚用触手撑着我的肩膀站了起来。她那白皙的脸颊上有擦伤的痕迹,从整体看来只是受了轻伤。“情况如何.......?”维斯卡莉亚按住脖子扭过头来,冷静地询问道。都这样了她依然方寸未乱,我也跟着少许平静了些。“白雪姬她——”我回头望了望裂痕,像悬崖般陡立的裂口中仍在不断地喷出黑烟,诉说着底下火灾的猛烈程度。“.......等等。”表情变得异常严峻的维斯卡莉亚操作起了挂在腰上的移动终端,在那上面,无数的红色光点宛如星空般闪烁着。“怎么样?”我战战兢兢地注视着画面。“不行啊”维斯卡莉亚明确地告诉我。“白雪姬没有任何能量反应。”“怎么会这样.......全灭?”面对我的询问,维斯卡莉亚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白雪姬,全灭.......。被搬运出来的摇篮还没过百。也就是说,在裂痕下的白雪姬中,有两百多个摇篮被活生生地烧掉了。“呜.......”沉重的打击和动摇感刺痛着胸口,超乎想象的损失让我濒于崩溃。这时我回想起了村长的话。——阿玛莉莉丝,你在村中人望最高。从今往后,你就取代我担任村长一职吧。这句话像只无形的手在我后背推了一把。——村民们就交给你了。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了无线的开关。“通知所有村民........!!!”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我大声喊道。“各班报告受害状况.......!重复一遍,各班报告受害状况.......!”“沙........这里是........班,身体........动不了!”“损失惨重、沙沙........受伤者........!!沙.......赶紧.......来........!!”“隧道塌方.......!道路.......阻断........啊啊!!”受到地震的影响,到处都出现了塌方,很多村民都被活埋了。我用力握了握拳,作出了有力的指示。“这里是阿玛莉莉丝.......!!启动应急预案D·3!还能动的人对负伤者实施救援!其余的人全都去保护摇篮.......!!”5.“隧道被阻断了!该怎么办啊.......!”“当务之急是要先和同伴汇合!从那里折回一段路有条近道!”“摇篮破损!没、没带电池!”“不要着急!先和其他的摇篮取得联系,共享电池.......之后再根据维斯卡莉亚的指示去做!”“身子卡在沟里了动不了.......!”“原地待命!等待救援!”求救信号如同大坝决堤般涌进了无线频道,我像回球一样逐一作出了指示,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重整态势。收集情报、把握状况、临场指挥。根据村民们反映过来的情报以及维斯卡莉亚所掌握的能量反应状况,可以对现状有个大致的了解。经过估算,村民当中死者·失踪的人数有一百五十名之多,而摇篮至少烧毁了二百个。损失的程度之大让人不禁头晕目眩,但现在不是叹气的时候。“要节约摇篮的电池哦!切换到省电模式,对维持生命起不到作用的机能要全都切断!控制剩余电力的消耗!没有什么复杂的操作,尽量回想起指南上的内容!”我接二连三地发出指令,尽力避免造成恐慌。很快,幸存者成三成五地聚集到了我的身边。为了鼓励在场人员,我用尽可能开朗的语调说道。“没事的哦!电力还很充足,大家静下心来行动吧!”刚才还十分动摇的内心深处,伴随着指令的不断发出,渐渐地冷静了下来。总之先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等到达地面之后再回来收拾吧。“重新分配工作!技术班的幸存者全都到维斯卡莉亚那边去!暂时放下摇篮进行紧急点检,同时治疗负伤者!孩子们也过来帮忙!其余的人去解救被活埋的同伴!跟我来!”——没错阿玛莉莉丝,作为新村长去完成职责吧,这才是你的使命啊。我再次下定了决心。在最初的呼叫过去几分钟后,已经有三十多位村民聚集了过来。这些人立即组成了救助班,先去救出附近被埋的受伤者和摇篮。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各处残垣断壁中都传来了响声,还能看到一部分的手脚。——大伙儿,一定要好好地.......!我一边祈祷,一边把被活埋的村民从瓦砾中拉出来。沉睡之森建筑物本身的坚固在此时发挥了作用,幸存者接二连三地被发现了。被挖出来的村民在连接上预备电池、重启系统之后,就被搬运到以维斯卡莉亚为首的修理班那里。就在救出第二十名村民的时候。“听得到吗阿玛莉莉丝.......!”无线中有信号传来。这声音毫无疑问是他的。“艾斯班.......!?”“没错,是我.......!”“太好了,你没事啊.......!没有受伤吧.......?”“这种事怎么样都好了总之快点来我这边!把在的所有人都叫上!电池也有多少带多少来!”“出什么事了!?”面对他前所未有的严肃语调,我愈发的紧张起来。只听他大声叫道。“摇篮快要完蛋了.......!!是大量的!!”6.接到报告之后,我急忙赶往现场。“阿玛莉莉丝,这里!”有个高个子金发男在朝我挥手,他被烟熏得灰头土脸,但没有明显的外伤。“走了哦!”“啊、等下!”我拼命追赶拔腿狂奔的他。沉睡之森的腹地,因为瓦砾堆积的关系不光举步维艰而且还有大幅度的倾斜。“这是.......!”到达现场的我不禁睁大了眼睛。“储藏单元.......?”像巨大的钉子般突出的白银色物体,正是白雪姬的储藏单元。现在,储藏单元从中间部位折成了L字形,就像是捂着肚子痛苦不堪的人一样。“内容物呢.......!?”“现在还没事!但如果不早点救出来的话会跟着沉下去的!”“你说什么.......!?”定睛一看,储藏单元像是正在被裂缝所吞食一样、一点点地往下沉。松软的地基似乎有点承受不了它的庞然巨体。“紧急联络......!”我立即发出指示。“C片区的储藏单元马上要掉下去了!可以行动的人请赶紧集合!大伙儿,快来帮忙啊!”村民们拼命支撑着一点一点下沉的储藏单元。可是,就算以机器人的臂力,将超过一百吨的物体拉上来也绝非易事。而且地基还在逐渐崩坏,变得难以立足。——不行啊,拉不上来.......!我立刻做出决定。“别拉了!下沉已经无法避免了!总之先把里面的摇篮搬出来!大家想一下指南E·6的内容!站稳了哦!”传来了“哦哦!”回应声,在场的大约三十人立即来到指定位置,全员分成两人一组拉开相等的距离。“艾斯班!”“知道了!”我和艾斯班站在最前面,开始了摇篮的搬出。手动将锁打开,两人抱着摇篮把它从单元中取出来,然后再小心翼翼地交给后面的两人,这两人行走数米之后再把摇篮交给后面的两人。也就是说在模仿BucketRelay。(注:消防中用到的类似于击鼓传花的传递水桶方式)不幸中的万幸是,储藏单元中的摇篮基本上没什么损坏。不过,像是在催促我们一般,整个单元的下沉还在继续。——得快点了!我一边粗暴地将锁打开,一边急匆匆把摇篮从单元中搬出来。搬出的数量十个、二十个地增长着,但下沉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储藏单元已经有三分之一埋进裂缝中了,下沉的速度还在加快。——再这样下去的话就来不及了.......!在搬出数量超过二十五个的时候,极限终于到来了。裂缝像是伤口裂开一样扩大,储藏单元再次大幅度倾斜。在被压在底下之前,我和艾斯班跳了下去。“啊啊......!”储藏单元以被裂缝吸收之势落了下去。这让我回忆起了白雪姬最后的时刻,不禁屏住了呼吸。其他村民发出的悲叹也在室内回响。就在此时。“大家都趴下!”突然,从旁边射来一道青色闪光,这道闪光将眼前不断下沉的储藏单元一劈为二,折弯的上半部分飞了出来插在了我们的面前,剩余的下半部分就这样落入了裂缝之中,最终消失不见。艾斯班收起亡灵刀,带着表情严峻地说道。“我可没大方到愿意让它全都带走。”7.“C·36、C·39、C·41.......C·49就是最后一个了呢。”从储藏单元中救出来的摇篮一共是三十八个,这些摇篮被运到“沉睡之森”进行紧急的状况检查。就算一眼看上去没问题,但因为内部系统故障而死去的主人也不在少数。在摇篮点检的过程中,我与以黛西为首的孩子们重逢了。孩子们泣不成声地跑着靠了过来,而我则把他们紧紧地抱在了一起。——之后该怎么办.......?遭遇到了塌方,被封闭在了地下深处。这对一般人来说是绝望性的状况,但我们是机器人,可以徒手将挡路的岩石挪开,也可以把它们强行击碎。格茨和艾斯班都具有强大的破坏力,将障碍物统统排除然后逃回地面也并非难事。但问题不是这个。——摇篮。摇篮需要大量的电力来维持,而内部电池只剩下不到二十小时的电量了。也就是说,在这二十小时内无法到达地面的话,摇篮就会失去电力,里面的人类就会冻死,当然,和摇篮共享电力的村民们也会因此而倒下。况且,我们已经无法回到村子里了。由地震引起的塌方不光将回村的道路阻断,还把村子的大部分都被埋于废墟之下。如果在那次的集会中,我们选择了“人类续存案”或是“人类灭亡案”的话,那毫无疑问将发生比现在更严重的惨剧。然后,最棘手的问题要属被活埋的村民们了。就剩余的电池来说,只能勉勉强强维持去往地面的路程,或者说不够的可能性很高。这种状况下,再去拯救和白雪姬一起落入谷底的村民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这么做的话,无疑会造成二次灾害的——去救援的人因为电池用光而丧失行动力。那么这样一来,村民也好摇篮也好,就全灭了。——可恶........。我被迫作出痛苦的决断——说白了就是最坏的决定。那就是要把去往地面途中捡到的同伴,以及现在被活埋的大多数村民全部放弃。我十分难过地低着头,这时有双手轻轻地放在了我的肩膀上。抬头一看,艾斯班正站在那里。“村长”他通过不容易被人察觉的无线发出信号。“请作出指示。”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没错,我是。村长啊。仔细一看,摇篮的警告灯像是红色的萤火一般遍布室内。“21:47:56”则是剩余的时间。电池还有剩。但回不了村。也无法救助被埋者。——那么有一个办法。“所有人看这里.......!”我唤起了村民们的注意。村民们齐刷刷地向我投来视线。仿佛要将不安拭去一般,我在话语中注入了力量。“下达下一个作战指令.......!!”
第十章 向着地面.......(二)【Robot=105/Human=102】还有一条路可走。摇篮的电池只够再坚持二十二小时了,而失去了白雪姬的我们没有多余的电力。这样的话该走的路只有一条。——笔直地朝着地面前进。基本方针没有改变,目标始终是地面的发电所。将四散的村民重新整编成队伍,各个队伍选出队长之后再次出发,有机会的话会随时进行合流。在无法通信的情况下就根据各自的判断向地面前进——迅速下达完上述作战指示之后,我们迫不及待地出发了。最初的关卡就是“产道”了。——小心点、小心点.......。为了防止打滑,我一边注意着脚下一边缓慢地攀爬着梯子。走在最前面的是艾斯班,我后面是维斯卡莉亚,再后面是由约一百名村民组成的队伍。不论大人还是小孩,每人都背着一个摇篮,一言不发地攀爬着。像这样的机器人大行军,让人不禁想起因战火而流离失所的难民。失去故土、身负伤病、步履迟缓,但即便如此,前进才是唯一的生路。既没有电池的保障又不能确信能够回到地面,而且还有像是追兵一样的余震。每当余震来袭,我们只能拼命地抓紧梯子。超越了悲壮感的绝望感支配了现场的气氛,我只能时不时地通过无线说出鼓励的话语。前路异常险峻。“暂停一下.......!”我抓着梯子发出信号,后面的村民们齐刷刷的停了下来。抬头一看,上方有一块巨冰挡住了去路。从沉睡之森出发刚过去五十米,这到底是第几个障碍物了呢,我都懒得数了。“这次的情况如何?”“据推算约1.4吨,另一侧是空洞。可以和刚才一样干脆利落地削掉!”维斯卡莉亚操作起手上的移动终端,描绘出了堵塞产道障碍物的立体图像。——好!形状分析结束之后,我通过无线统一发出信号。“准备击破冰块!所有人紧贴梯子内侧的岩壁!让摇篮尽可能地靠近墙角!”在发出已经成为定型文的警告语之后,我等待起时机。“全体村民,部署完毕!”维斯卡莉亚一边确认屏幕,一边通知我所有村民都已切换为回避姿态。“可以了艾斯班!”“交给我吧!”,在得到了我的许可之后,艾斯班朝头顶上的冰块伸出了手臂。他的指尖迸发出耀眼的青光,必杀技“亡灵刀”显现了出来。昏暗的产道被照得恍如白昼,开辟出一片梦幻般的青色空间。“哈......!”伴随着一声呐喊,光之刃一闪而过。旋即,头顶的冰块中闪过了一道光线,被切断的一面崩落了下来。紧接着。“距离下一个障碍物还有12.6米。”维斯卡莉亚看着终端的显示屏小声说道。——还有啊......。稍微前进一点就要停下、警报、切断、确认安全。有时还要对出故障的摇篮进行紧急检修。虽然是进三步退两步的节奏,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出发!”我克制住内心的焦躁,将手伸向下一级梯子。○“哈!”伴随着划破黑暗的青光,冰之碎片如同冰雹般从产道内落下。冰、破坏、前进、冰、破坏、前进——平淡无趣的作业还在继续。每个人都因为不安和焦躁沉默不语,就在这样的气氛之中,艾斯班发出的“啊~啊,真麻烦啊.......”的牢骚竟显得如此的宝贵。“真是的,别抱怨啦好好工作啊......!”“知道了啦!”“好,下一个!”“好吧好吧。.......啊、正因为喜欢乱使唤机器人所以阿玛莉莉丝酱才.......”他一边发牢骚一边动刀子,划出的轨迹既大胆又细腻,被破坏掉的碎冰沿着事先算好的轨道落向产道内。“啊、稍等!”这时维斯卡莉亚的声音响了起来。“怎么了?”“到了啊,检查站。”她把灯光打向产道的岩壁,那里赫然出现了一个横向的洞穴。——啊.......!“作业用通道.......!?”“当然。”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洞口。虽然大部分已经被崩落下的瓦砾所掩埋,但那毫无疑问是我去往地面时使用过的作业用通道。之前我光顾着爬梯子和确认村民们的安全了,都没意识到已经来到了这里。“艾斯班!”“嗯嗯,要挖那里是吧。.......哎哟”他突然停了下来。“怎么了?”“看来轮不到我出场了呢。”“诶?”就在下一个瞬间。伴随着“咯隆沙”的炸裂声,通道内的瓦砾全都被轰飞了。而这股力量来自对面。接着,传来了令人怀念的声音。“诸位,平安无事否!?”【Robot=106/Human=103】“对, 张开双手慢慢走!不用急的!”我们用强化钢缆就地架设了一座吊桥,让一百多名村民一个个地通过。艾斯班在桥下待机,以防落桥事故。“到达!”孩子们在通过了吊桥之后,像是刚玩了有趣的游戏一般向我展露出笑颜。我被他们的天真无邪所治愈了。“有好好努力过了呢,了不起了不起。”在摸过一个孩子的脑袋之后,方才过桥的孩子们便吵嚷着“啊、真狡猾,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向我靠了过来。“不行不行,大家都在过桥呢。好,下一个!”要想让一百多名村民全都进通道是颇费时间的。不过,在刚攀登完一失足就会酿成千古恨的、长长的梯子之后,正靠在通道外壁休息的村民们脸上都带着安稳的神色。——嗯,很好。稍微有点希望了。虽然路程还没有过半,但在过去的三小时之内一名牺牲者都没有出现。特别是能和格茨重逢实属不幸中的万幸。“我们在这里稍作休息!把各自的摇篮放在靠墙角的位置!然后紧急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需要零件的人可以向维斯卡莉亚申请!”在下达完指令之后我就开始着手逐一检查排成一列直到通道深处的摇篮。虽然其中有电池消耗过量的,但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只有将其切换到省电模式。受地震的影响,备用电池也丢失了将近一半,电量问题迫在眉睫。“总共103个、吗.......”加上格茨的摇篮,总共是103个。检查完毕之后,我抱着胳膊陷入了沉思。虽然有很多摇篮中的电量能维持将近二十个小时,但只有十五小时电量的摇篮也不在少数。因为摇篮能够自动感知外界空气从而调整内部的温度,所以电力的消耗速度是各有差异的。“格茨,借过一下可以吗?”“何事?”“关于和你一起出发的先遣队的事.......”我战战兢兢地询问道。“唔姆......”格茨面露难色。“包括鄙人在内,所有人都被活埋了。但成功逃脱的只有鄙人是也。”“........”“若非落入了深沟,鄙人尚能救他们是也.......”“丢人啊。”格茨沮丧地垂下了脑袋。“不,这不是你的错。面对那种地震,谁都无可奈何。”——库.......。我悄悄地咬紧了嘴唇,重新开始检查摇篮。○困难还在继续。“什么嘛,从这里直接突破不就行了?”艾斯班很不服似的说道。但维斯卡莉亚很明确地给予了否定。“一直往前走的话就得一个劲儿地切断巨大的冰块,这样的话电力不一会儿就会用光的,那就歇菜了。”“可是啊......”艾斯班轻轻地跺了跺脚。“这要绕太多的远路了啊”“那也没办法。既然不能浪费电力,那么就算绕点远路也要优先使用现有的通道。”“在主人的世界中也有‘欲速则不达’这一说法是也。”就连格茨也加入了说教,艾斯班“哼”地表达出不满之情。“随你们的便吧。”“这里就相信我吧,算我求你一次。”维斯卡莉亚很罕见地作出恳求状。“我又不是在质疑你的推算.......”艾斯班带着更加不满的态度,用脚后跟剐蹭起冰块来。这是为了便于切割而作的标记。“这样吗?”“大体上OK。深度是2米不到,以打洞的要领试试看。”“好吧好吧。”根据维斯卡莉亚的计算,艾斯班猫腰摆起架势。亡灵刀在瞬间发出青光,垂直地刺向地面。然后他缓缓地移动身体画出一个弧度。十秒过后,被切割过的部分整个陷了下去,出现了一个像是在冰冻的湖面上挖出来的圆洞。“这就通往地下通道了?”我窥视着洞口问道。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没错。从这里一直向东前进,最终会出现通往上面的路。虽然绕了远路但这是最省电的方案了。”“这样啊.......。那我打头,先下去了。”用电子标尺测量出的深度大约是十米,我垂下绳索,在仔细确认完绳扣之后进入了洞穴。——这要绕太多的远路了啊。在把绳子往下放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艾斯班说过的话。确实,他所言非虚。明明想要尽快回到地面的,却还得重走下潜的路线,这总会让人产生抗拒心理。在这一点上其他村民也是一样,“为什么又要回去呀?”黛西那充满不安的声音混入了无线之中。——不要急,不要急。我在一片漆黑中沿着绳索往下降,同时摇摇晃晃地伸展开双脚。当冰的坚硬感触传到脚掌心里的时候,我知道已经到达底部了。在这之后,要一个个的把摇篮送下来得花多长时间啊。我心中深感不安。——不能着急哦。欲速则不达、欲速则不达。我像咏唱咒文一般自言自语,心情随之平复了一些。抬头向上望去,黑暗之中豁然浮现出了满月般的圆形光环,村民们会从那里沿着绳索向下滑。突然间,我产生了大家就这样被吸入了黑暗深渊般的错觉,身体不禁微微发颤。○我们在昏暗的通道中一言不发地前进着。沙拉、沙拉。脚底下踩到的不是雪,而是作业机器人的残骸。因为冻伤而四分五裂的金属片还好说,踩到那些仍然留有原型的手脚或是头部的话心理上还是会有所抵触。但要想前进就必须踏过这些东西。“好长啊......”艾斯班在后面发起了牢骚。“是啊.......”我小声回道。一开始琐碎的交谈到现在也中断了,只剩下了只言片语的嘀咕声。就这样气氛沉重地度过了一小时。“呐,差不多了吧?”我转向维斯卡莉亚问道。“啊啊,很近了。再过一分钟就会接触。”她看着手上的移动终端回答道。终端的画面上有一百多个光点排成一列(这些代表我们),而在这前面还聚集着十来个光点。——这下终于汇合了。因地震而失散的村民总共有四十个不到。按照既定程序,他们将各归各地朝着地面前进,所以这还是第一次和其他部队汇合。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越是接近就越自然的加快了脚步。如果能再次相遇的话,不光是那些被孤立的村民们,我们的阵营也会因此而活跃起来的。“诶......?”到达现场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废墟堆成的山。——是余震造成的吗!在来这之前余震就频繁来袭,有好几次我们都被崩落下来的土沙吓出一身冷汗。而这种情况在这里特别严重。“把瓦砾挪开!”指令下达之后,大家都一齐行动了起来,各自分工挖掘同伴有可能被埋的地方。可是。随着同伴一个接一个被挖出,我们都说不出话来了。“呜......”
在瓦砾中被发现的同伴们,每个人都保持着紧抱摇篮的姿势。很明显,他们在被掩埋的瞬间挺身而出守护住了主人。“全灭了呢.......”在逐一确认过之后,维斯卡莉亚很懊恼似的向我报告。“精神回路都因为冻伤而四分五裂了。”因瓦砾重压造成的伤害再加上电力供给的停止,他们的躯体看上去惨不忍睹。胸部中央的精神回路已经粉碎的不留原形。“这个,是自己切断的呢.......”艾斯班拿起一根电缆,静静地说道。仔细一看,电缆像脐带一样从摇篮中垂了下来。从电缆本身没有损伤可以看出,这是村民自行切断的。——他们把生的希望.......留给了摇篮。明明只要从摇篮那边获取电力就有可能幸存下来的,但他们并没有那么做。多一分钟也好、多一秒钟也好,他们堵上获救的可能性,选择了让主人活得更长久的道路。——这就是我们的使命,存在的理由。可是.......。“这些人是傻瓜啊......”艾斯班很悲哀似的喃喃道。十位村民全都面容安详,这是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之后而死的表情。中途通信的中断,也是因为他们在那个时候将充电电缆自行切断的缘故吧。“啊啊......”我发出轻叹声。幸存的十个摇篮,以及献身的十个机器人。其他的村民看到如此光景也只能呆立在原地。“.......搬走吧。”我把被抢救出来的十个摇篮分配给村民。因为摇篮的数量已经超过了村民的人数,以格茨为首的载重量大者将承担复数个摇篮。村民的遗体将就地掩埋。考虑到电池的残量,除了这个办法之外别无选择了。一百多名村民在由冰制成的墓碑前合掌默哀。——库.......。带着失去同伴的悲伤以及对无能为力的自己的诅咒,我抬起脸来说道。“好了,走吧。”在简短的葬礼之后,我们再次出发。【Robot=106/Human=113】“从这里开始就要用爬的了呢。”刚到达下一个分岔路口,维斯卡莉亚就停下脚步抬头仰望道。在那里有一条倾斜度超过四十五度的陡峭坡道,从下往上看就像一面断崖一样。“呜哎,这玩意能爬?”艾斯班一如既往的没有干劲。“别抱怨,上了哦。”“好吧好吧。”我像攀岩一样用手抓住冰壁。光是自己爬的话还不至于如此困难,但身上还要背着重达两百公斤的摇篮,这确实有点吃不消。“坡有点陡,孩子们不要勉强自己!我和艾斯班会用绳索拉你们上来的!”“诶诶,真的假的。”“你说什么?”“啊没什么。”我一边用指尖感受着背上的重量,一边卯足全力往上爬。虽然感觉电力消耗了不少,但因为一旦功率控制不当就会掉下去所以绝不能省电。我和艾斯班两人一边留意着脚下一边小心翼翼地攀爬着。不一会儿功夫,其他成人型机器人也跟了上了来。维斯卡莉亚在下面指示出容易攀登的路线,孩子们则很担心似的仰望着我们。十分钟左右的短暂登山结束之后,我第一个放下了摇篮。“大家慢点儿!时间还够所以小心点!”虽然坡度很陡,但所幸的是高度并不算高。二十分钟左右的功夫,大人就全都爬完了。接着孩子们也都爬了上来,最后再用绳索将孩子们的摇篮一个个的拉上来。在这个过程中,最最孔武有力的格茨大显身手了一把。“嘿咻、嘿咻......停!”虽然摇篮被绳索缠了好几层,但村民们还是非常慎重地一个接一个传递着。即便费了很长时间,但一百多个摇篮一个都没掉下去,这是再好不过的了。“好,休息五分钟!”本来是想休息个二、三十分钟的,但考虑到电池的残量还是算了。摇篮的剩余电量只够十二小时了,和当初的二十二小时比起来,已经减少了将近一半。——这能坚持到最后吗?手头上的备用电池也所剩无几,几乎快要到达极限了。我一边强装镇静,一边观察休息中村民们的样子。在过去的十小时内,他们一直都在紧张地从事着重体力劳动,所以每个人都露出了精疲力尽的表情。休息时间一结束,我们就重新出发了。然而仅仅过了三十分钟,担忧再次变成了现实。○“走不了……?”接到无线联络的我,让其他村民先暂停行动。赶到队列后方一看,有一个断了腿的少女正坐在那里。她就是因为“一跳一跳的痛”而经常来医院的维赛亚。“怎么啦……?”“那、那个、啊……维、赛亚……身体、没力……”少女断断续续地编织起语言,但发声装置似乎不怎么灵光。而且她面色也很差。——难道是故障……!?“不要动哦。”我在少女面前蹲下,让她躺到了平坦的地方。然后确认连接少女的摇篮。【00:25:38】——只有这点电了……!?上面显示的剩余电量连三十分钟都没有了。通常情况下,如果机器人电量不足三十分钟的话,为了保护数据,机体会进入行动停止的状态。维赛亚似乎也进入了这种状态。“等一下哦,马上给你换!”我打开摇篮的电池组,然后将口袋里拿出来的备用电池插了进去。——拜托了,正常运行吧……!片刻之后,少女的瞳孔中出现了微弱的光芒。伴随着低沉的“砰”的一声,她那娇小的身体颤抖起来。我再次确认摇篮的剩余电量。当看到时间已经恢复到【08:31:47】的时候,我不禁松了口气。看来不是内部系统故障,只是单纯的没电了。“感觉怎样?”“谢、谢……”少女无力地微笑着,伸出手来。我握住她的手,帮她站起身。“那我回到前面去了,要是感觉不舒服的话要马上说哦。知道了吗?”“嗯。“少女无力地点了点头。○“……这样啊。”接到报告之后,维斯卡莉亚静静地点了点头。“按照原本的计划,是没必要做这么长远的打算的呢……”说到底,电池的剩余电量都是推测出来的,实际情况或多或少都会有误差。特别是像村民这种老化显著的机器人,各方面消耗都很巨大。而且,在极端恶劣的低温条件下再加上长时间搬运重达二百公斤的重物,更是加剧了消耗。“因为摇篮用的是大容量电池,所以我以为会更加持久的。”“我也以为是这样。但消耗得比想象中更快呢。”我很清楚使用强大的力量或是搬运重物会加剧电池的消耗。但路程才过半就没电了,这种情况是万万没想到的。“嘛,事到如今也不想多说了,这是受了‘摘出’的影响呢。机体的过度劣化导致能效大幅度降低。而且,之后还会有因零件烧损而无法行动的人出现。”维斯卡莉亚声音低沉地说道。“哈啊……”我只能一声叹息。事到如今,面对常年劣化带来的问题,我们束手无策。“没有对策吗?”“没有呢。……只得抓紧了。”“……这样啊。”简短的交谈之后,我们继续埋头赶路。○在那之后,如同大坝决堤一般,发生故障的机器人接二连三的出现。零件破损、配线短路、精神回路死机——虽然出现故障的部位五花八门,但根本原因基本上都是因为机器人的老化。很显然,这是以三番五次的“摘出”为背景的。手头上的备用电池很快就用光了。于是我们互相帮助、互相扶持着继续前进。电池有余者将电力共享出来、尚能行动者背起了无法动弹者。可好景不长。一开始是警报声。当“哔——”的尖锐声响从后方传来的时候。“摇篮发生异常!快点来!”“怎么了!?”“内部温度正在急剧下降……!!”“等下,我马上来!”我一边跑一边用无线取得联络。格茨和艾斯班也赶往后方。刚到我就惊呆了。——怎么会这样……!?像是被冻结了一般,那个摇篮的内部变得一片雪白,显示温度是0度。这样下去的话里面的人会冻死的。“维斯卡莉亚……!”“稍等!”维斯卡莉亚急忙确认起摇篮的状况。她调出控制面板迅速敲打起键盘。“呜……温度调节机能出问题了……”排出空气、紧急注入氧气、启动应急系统……紧接着,维斯卡莉亚操作键盘执行了好几个指令,想要让摇篮内部的温度恢复正常。但是,十分钟过后,她的手停了下来。“怎么了……?”我战战兢兢地询问。“不行了。没辙了”她将手离开键盘,并收回了触手表明作业结束。摇篮内部的人类——大约五十岁左右的男性——就这样静静地失去了生命。他的身体一片雪白,死因毫无疑问是冻死。“温度调节系统整个报废了,想要交换但没有零件……真的、非常抱歉。”“不。”我将手放在她的肩头。“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再怎么做都无济于事了。”“是啊。没办法了嘛……”艾斯班很罕见地说出了安慰的话语。我站起身,对聚拢过来的村民发出指示。“将主人,埋葬掉吧。”【Robot=106/Human=112】在地面上挖个浅坑,将冻结的摇篮轻轻放进去。因为是靠边直立放置的,所以它就像墓碑一样伫立着。本来是想把它运回地面的,但已经心有余力不足了。我们甚至连挖个洞埋掉的余力都没有了。在献上仅仅一分钟的镇魂之言后,我们再次出发。“直接原因是温度调节机能的异常。不过,只是这次碰巧而已,真正的原因是‘常年劣化’——也就是说和我们村民是同一个病因。”虽然维斯卡莉亚说得轻描淡写,但从侧脸来看,她是打心底的不甘心。在这点上我也是一样,在一旁束手无策的懊恼使我身体发颤。——又一次,没能救到。明明是能让主人获救的作战,但目前为止一个人都没有到达地面。巨大的无力感甚至让我心生怒意。悲剧还在持续。“摇篮温度低下!”“紧急事态!摇篮异常放热!”“请快一点!主人他——”之后的一小时内,又有十二位主人死去了。因内部气温低下而冻死、因异常放热而烧死、因氧气不足而窒息死——故障原因不光有常年劣化,还有先前崩落造成的物理上的破损。不管怎么说,没有替换零件的话就什么都做不了,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主人接二连三地死去。摇篮一个接一个地变成了棺材,然后又成为了墓碑。接下来一小时,又有二十一人死去。每个人都已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明明还有电,但摇篮本身却发生了故障。和金属之躯的机器人不一样,这个地下世界对于拥有肉体的主人们来说是太过于残酷的环境。如果没有摇篮这个生命维持装置的话,主人们最多活不过五分钟。故障接连出现,而且还呈加速之势。我们甚至连葬礼都办不了,只能将白银的墓碑一个个地竖起。每个人都一言不发。于是,死者达到了七十九人。【Robot=106/Human=34】“阿玛莉莉丝小姐,稍微打扰一下可以吗?”收到了唐突的请求。我回头一看,说话的是赛欧拉莉亚女士。她曾在祈愿祭上演唱过绿薄荷创世纪,从外表来看是个年近八旬老妇人。“什么事呀?”我将身体转向赛欧拉莉亚女士。现在是休息时间,维斯卡莉亚正在做故障的诊断。“我想把这个交给你。”她手里拿着一大包东西。“这个是?”“是电池。”“诶?”打开包裹一看,里面确实有不少便携式电池,目测有五十块以上。“这些是,分配给大家的?为什么.......?”“因为已经用不到了。”她静静地说道:“我会在这里将身体废弃掉。”“.......诶?”一开始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赛欧拉莉亚不紧不慢地作出了说明。“电池已经所剩无几,但离地面还很远,再这样前进下去的话毫无疑问会全灭的。既然如此,在剩余的电池用光之前,不如我们自行了断。”“我们.......你是说还有其他人?”“四位评议员加上孩子们总计三十名,除此之外还有七十二名。这七十二个机器人都会在这里将身体废弃掉。”“可、可是,将身体废弃掉的话.......就只剩下精神回路了哦?那样的话,没办法保证能够再次取回身体、复活的哦?”我向赛欧拉莉亚追问道。“我们已经做好觉悟了。我自己也活够了,所以把电池用在主人和孩子们身上吧。”“可、可是.......”我凝视着手里的大量电池,没出息地喃喃道。“这种事情,接受不了啊。”就在此时。“没事的啦,阿玛莉莉丝小姐。”卡特莱亚的声音通过无线传了进来。“赛欧拉莉亚女士说的没错,这样下去的话大家都会倒下的。而且,在摇篮减少到这个份上的现如今,如此庞大的人数已成了累赘。所以那些电池就尽管拿去用吧。”“卡特莱亚......”我一看,卡特莱亚正倚靠着冰壁,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不仅如此,在她的旁边,村民们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一般排成一列靠在那里。“没关系的!不要在意!”“求你了!”“交给你了!”“不要顾忌,尽管用吧!”村民们的声音涌入了无线之中。“阿玛莉莉丝小姐,大伙儿的意见都是一致的。”赛奥拉莉亚女士舒展开她那年轮般的深深皱纹,慈祥地微笑道。“要是我们不在了的话,就能节省下电力来救主人了。虽然是个自作主张的请求,之后的事就交给你们了。”她深深地低下了头。“可、可是,那样的话大家就…...我无法掩饰自己的动摇。赛奥拉莉亚女士则显得十分平静。“请试想一下。我们‘成人型机器人’因为身体庞大而接受了大量的‘摘出’。也就是说,我们更容易发生故障,而且更加费电。和我们相比,儿童型机器人接受过的‘摘出’较少,每台的耗电量也不多。从电力性价比的角度来考虑,让儿童型机器人存活下来明显效率更高。”“那、那我也要。我也要把电池取出来。”“你不可以哦。”赛奥拉莉亚女士摇了摇头。“为什么。”“连你都不在了,那由谁来带孩子们呢。评议员的诸位在接下来的旅程中是不可缺少的,所以请把电池拿走吧。请、务必……”就在这时。她的膝盖一弯,蹲了下去。“赛奥拉莉亚女士……!”我慌忙抱起她,但她的身体软趴趴的没有任何力气,看来剩余的电池已经用光了。一旦切断了摇篮的电力供给,机器人的应急电池是坚持不了多久的。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无线中已经没有任何人的声音了。不光是赛奥拉莉亚女士,卡特莱亚、以及其他的众人也都倒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就在我沉浸于错愕之中时,维斯卡莉亚的声音传了过来。“大家都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你了呢。”“难道说……”我视线低垂地问道。“维斯卡莉亚你,知道会这样?”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很抱歉,瞒着你,因为我觉得你肯定会反对的。在赛奥拉莉亚找我商量的时候,我就以自己为中心逐一说服了众人。为了不让你有所察觉,我是用无线一对一私聊的。不这么做的话,再怎么算电池都不够回到地面了。”我握紧了拳头,然后又无力地松开了。“抱歉、我,明明是个村长……却妨碍到了你。”“这种残酷的解决方法对于你来说确实无法接受呢。不过,正因为你是这样的性格,大家才会心甘情愿地把生命托付给你哦。”“……..”七十二名村民,各自带着安详的表情停止了运作。“怎么了?”“睡着了吗……?”孩子们很好奇似的探头探脑。——我已经活得够长了。赛奥拉莉亚女士的话语再次浮现于脑海之中,我低头看了一眼盛满双手的电池。——大伙儿,对不起。我用力咬住了嘴唇,胸口难受得很。——像我这么不中用的村长,真的很对不住大家。在心中不住地道歉的我,咬了咬牙,握紧了手中的电池。【Robot=34/Human=34】我们再次出发。村民已经减少到三十四个。除了我、维斯卡莉亚、格茨、艾斯班之外,剩余三十个全都是孩子。和其他村民汇合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屏幕上的光点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我的心情也随之黯淡下来。剩余的摇篮也是三十四个,正巧和村民的人数一样,三十四个村民每人背一个摇篮。原先三百个摇篮的搬运作战,现如今规模已经变得如此之小。即便如此,还是要前进。我右手拿着一个小小的公文包,里面装着七十多个“精神回路”。这些精神回路是属于包括卡特莱亚和赛奥拉莉亚在内的、方才取出电池的村民们的。虽然不知道要多久,但在回到地面之际一定要将他们修复,让同伴们复活。我用臂膀感受着公文包的重量,无言地向前走着。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传来了孩子们啜泣般的声音。忍着眼泪、背着重物拼命前进,他们心中那根紧绷的线正在一点点断开。终于,啜泣声演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妈妈…..”思念亲人的声音也交杂其中。在这一百年间,作为亲子机器人生活在一起的村民们多半因地震而流离失所,重逢的希望十分渺茫。无论是谁,在失去亲人、前途莫测之际都会想哭。哭声产生了连锁反应,有些孩子还放声大哭起来。“走不下去了”“想回家”,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更加要命的是,余震像是乘火打劫般袭来,就算摇晃很微弱,孩子们的哭声也越来越来大。又过了一段时间,我们暂停了行军,稍作休息。“维斯卡莉亚,大概还要多久……?”我向坐在身边的维斯卡莉亚询问道。“嗯…..”她露出严肃的表情。“离下一个分岔路还有一小时。”“在这之后呢?”“还不清楚。”“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只能根据崩塌状况来进行判断。避开道路完全阻塞的地方,用消去法来选择路线。”“那能及时回到地面么?”“……看运气吧。”维斯卡莉亚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我也没有继续追问。孩子们的哭泣声还在持续。——一定会想哭吧。如此昏暗、如此沉重、如此悲怆。我走向哭声的源头,三十个孩子立即靠了过来。“姐、姐姐……呜、呜诶诶……”“好啦,不要哭啦。”我抚摸着一个小女孩的脑袋。“坐下吧。”我刚一坐下,孩子们就立刻团团围坐过来。他们睁大了湿润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他们一定十分的恐惧、十分的不安吧。 黑夜降临 快入睡吧漫长的夜 恐惧的夜可是黑夜 总会过去 我一唱歌,哭声就变小了。孩子们都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注视着我。 可怕的梦 忘掉就好漫长的夜 寒冷的夜 可是黑夜 总会过去 歌声从昏暗的洞窟内流淌出来,渐渐地,歌声中混入了稚嫩的声音。黛西一开口,其他的孩子也跟着唱了起来。 静静睡吧 直到清晨漫长的夜 痛苦的夜但是黎明 终将来临 我一边唱一边逐一拥抱孩子们,并使劲抚摸他们的脑袋。不知不觉间,大家都在齐声唱歌。就像是祈愿祭上的合唱一般,共同奏出的美妙和声萦绕着我们。在一丝阳光都到不了的地下深处,我们就像是在阳光普照的大地上野餐一般快乐地唱着歌。○离地面越来越近了。“剩余高度是二十米…….不,是十五米。”维斯卡莉亚看着终端的画面小声说道。“啊!这条路,我之前有走过!”来到了熟悉的地方,我的情绪也高涨了起来。没错,之前一个人去地面的时候,在回去的途中我曾在这附近崴过脚。——近了,很近了啊……!我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小跑,其他人也都像竞走一样步履匆匆起来。又走了一段路之后,我终于确信了。在一片漆黑的通道之中,有微弱的光芒透了进来,穿梭于冰穴的风毫无疑问来自于外部。——还差一点儿……!朝着有亮光的地方前进了一段路之后,我们终于来到了一个宽敞的空间。在由冰封的资材和瓦砾堆成小山前,一条宽阔的阶梯赫然可见,而这条阶梯通往更上面。在那里有个下水道一般的出口。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阶梯,用手推了推出口、“果然,被冻住了么。”我从口袋中取出“黑点”,并打开开关。黑点的一端发出光芒,我拿它沿着下水道的轮廓描了起来。伴随着“咻咻”的融化声,在描完一圈之后,下水道的井盖“咔哒”一声掉了下来。“啊好痛!”我抱住了脑袋。然后。“哇啊……!”一跃而出来到地面的我不由自主发出了欢呼声。大地依然千里冰封,风依然冰冷刺骨,天气也绝非晴好。但即便如此,那从云层间透出的微弱光芒,确实是滋养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生命的阳光。——做到了,我们做到了……!我兴奋地举起了拳头。不会错的,冰河期快要结束了。三百六十度环视一周,像是要把外面的景色全都烙进心底一般看了一遍又一遍。虽然千里冰封的大地很煞风景,但在西方的地平线上,可以看到突入天际般矗立的尖顶建筑——大型发电所。因为它在白雪姬的正上方,这说明了通道里的路程是相当长的。“啊啊……”一道热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暌违百年的世界,是如此的广阔、高远、明亮、耀眼——胸中涌现的喜悦之情让我全身颤抖不已。其他的众人也都在四处张望,拍打着肩膀分享喜悦。每个人都很感动。“好,大家走了哦!”一声令下,我们一齐奔跑了起来。脚踏冰冻的大地,笔直地奔向目的地。拨开堆积的雪,爬上土堆、跑啊、跑啊,摔倒了,爬起来接着跑。地形和百年前一样起伏不定,我们在跌跌撞撞中前进。就这样拼命赶路,在离发电所只有数百米距离的时候。突然,维斯卡莉亚叫了起来。“终端上出现警告……!巨大热源接近……!!”——诶?大家一齐停下脚步,看向她——就在这个瞬间。在我们的头上,一道巨大的青光横扫了过来。○光线的威力很大。它越过我们击中了背后的土堆,上面的冰被打了个粉碎四溅而出。但即便如此,光线也没有丝毫的衰减,它在贯穿了土堆之后又粗暴地切割着大地,形成了一道由白色水蒸气织成的帷幕,直至地平线的尽头。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我们都看傻了,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视觉装置慢了一拍,眼睛还在冒着金星。这道光线太强烈了,就像是太阳直射入眼一般,我们仿佛陷入了错觉之中。“刚、刚才那个是什么啊……!?”我看向维斯卡莉亚。“总之赶紧离开这里!——第二波,要来了哦!”下一个瞬间。发电所方向像是星星一样闪了一下过后,再次射出了一道光线。宛如横穿大气的闪电一般,青色的光芒——恐怕是某种激光——这次横扫过我们面前,将冰冻的大地狠狠地削掉一块之后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彼方。银白的大地被划出了一道黑色的直线,将我们的队列一分为二。“全员散开!……找个地方藏起来!”就算不提醒,大家也都感受到了自身的危险纷纷行动了起来。没等我命令发出,所有人就四散逃跑,各自藏身到了土堆下和地面低洼处。“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我也藏到了土堆后面,看向身旁的维斯卡莉亚。孩子们则很胆怯似的紧紧抱着我不放。“对机甲兵用压缩性水晶镭射。”维斯卡莉亚快速回答道,然后抬起手臂。“犯人就是那家伙。”她所指的是发电所方向。——什么、那里……!?那里有一台机器人。他的四肢像大树一般粗壮,乌黑锃亮的不祥之躯仿佛是将黑暗融入其中一般。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的发电所前,像门神般伫立着的这道黑影,简直就像是在白银世界中出现的漆黑魔人一样。“那是……!”令人厌恶的记忆在心中复苏了。终末之时、慌不择路的人们、如雨般倾注的激光、喷涌而上的无数血柱——“F·310”维斯卡莉亚喃喃道。“世界上最凶恶的军事机器人。”

○“为什么他会攻击我们!?”“我也不知道啊!恐怕是一种防范措施!”“你说是防范措施!?”“我们被认定为外敌了!就和那些被烧焦的主人一样!”“外敌……”我想起了曾经看过的“那个影像”。将四处乱窜的人们无情杀戮的军事机器人,以及尸骸遍地燃烧着的荒野。那时,机器人迎头痛击那些逃往白雪姬的人们并将他们杀死。即使过了一百年,“他”还在坚守着那时候的命令么。“阿玛莉莉丝小姐……!”无线中传来了格茨的声音。在稍远一点的低洼处,可以看见他的身影。“这样下去会被干掉是也……!”“稍等,我马上发出指示……!”我环视四周把握状况。我现在藏身的土堆底下有维斯卡莉亚和十五个孩子,稍远的低洼处是格茨和六个孩子,再远一点的土堆下是艾斯班和九个孩子。——怎么办……!?军事机器人依然伫立在发电所前,如果接近的话毫无疑问会被刚才那样的激光攻击的吧。而走出这个土堆就没有任何遮挡物了,所以根本无处可躲。——但是,时间……。摇篮的电池就只剩下一小时了,像这样一直躲下去的话只会迎来冰冷的死亡。我拼命思索作战方案,而身旁的维斯卡莉亚正在激烈地用触手敲打着键盘。屏幕上,类似于军事机器人的立体模型正在旋转着,显示他特征的文字密密麻麻的排列在画面上。“他有什么弱点吗…..!?”“我还在找!”我抱紧双臂,黛西一脸不安地看着我,在她的后面,其他的孩子们也泫然欲泣地将身体靠在了一起,他们背上的摇篮表面的冰已经融化,水滴像是汗水般滑落下来。——得想想办法……。就在我绞尽脑汁思索的时候。“第三波!”维斯卡莉亚叫道。我们赶紧伏下身子。闪光再次照亮了世界。像是在催促着什么一般,光线命中了附近的土堆,倾斜下大量的土沙之雨。中途,被吓坏的孩子们发出了悲鸣。“F·310接近.......!”事态变得更加的紧迫。“还有六十米、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接近......!?机器人拖着庞大的躯体以迟缓的动作靠近过来。明明在冰河期中度过了百年的岁月,但他的双眼依然敏锐无比。——会被杀掉的......!不需要任何理由。赤裸裸的杀意就是如此恐怖的东西。——怎、怎么办啊.......!?一方是有着厚重装甲的军事机器人,另一方是普通的民间作业用机器人,除去孩子们之外,能够战斗的就只有四名。敌人拥有超远射程的激光,而我们这边连飞行道具都没有。——但是,不能逃.......首先,背着沉重的摇篮逃跑明显是不可能的,而且跑到一半电池就会用光,变得无法动弹。“还剩三十米.......!”机器人已经近在眼前,孩子们颤抖着紧紧搂住我。——得想办法去吸引他的注意力.......!
“大家听好,我来当诱饵!孩子们趁这机会逃跑!”我通过无线将想法传达给所有人,但立刻遭到了艾斯班的反对。“说什么傻话!你冲出去的瞬间就会变成焦炭的!”“但又没有其他的办法......!”“冷静点!通过他刚才的攻击我们可以知道些什么的!”他用冷静的语调说道。“那家伙无法正确把握我们所处的位置!否则的话,我们早就在他最初的一击中变成焦炭了!那家伙的听觉以及热源探知机能很可能都已经坏掉了,只是单纯地在用视觉装置捕捉敌人!!”“也就是说,什么意思啊!?”“细细说明太麻烦了!现在我就给你看证据!”然后艾斯班从他藏身的角落处扔出来一块碎冰。碎冰在地上骨碌骨碌滚动着,突然,视线被光芒所掩盖,激光将冰块落下的地方整个削去了。“看到了吧?”一目了然。“那家伙一看到运动的东西就会马上发动攻击。”○作战方案很简单。作为诱饵的我全力奔跑,把机器人引到土堆后面,然后格茨和艾斯班分别从左右发动攻击。维斯卡莉亚在一旁盯着屏幕找准时机发出作战指示。胜算微乎其微。但是,面对即将到来的威胁,已经没有余裕再来制定周密的作战计划了,就算这个作战方案再怎么草率,我们也只能孤注一掷。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孩子们和摇篮。“目标,距离还剩十米……!”维斯卡莉亚通过无线发出信号。机器人已经近在眼前,我躲在阴暗处,等待冲出去的时机。摇篮已经被我暂时搁置,现在只靠应急电池来维持行动。所以必须在十分钟内决出胜负。“咻”,艾斯班扔出了一枚小石子。这被机器人察觉到了,他在一瞬间停了下来。——就是现在……!我瞬间冲了出去。在经过数秒的冲刺之后,我一跃跳进了地面的低洼处。几乎在同时,青色的闪电从头顶呼啸而过,回声刺激着听觉装置,让我感到有些恶心。——怎么样……!?察觉到我的存在的机器人加快了脚步向这边赶来。看来吸引他注意力的作战成功了。——好的,过来啊!我躲在暗处,等待时机。——我在这里哦!机器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冰之大地白烟四起,像是覆盖了一层绒毯一样。能让地形天翻地覆的威力使我身体颤抖不已。“——还剩三步!”维斯卡莉亚的声音传来。紧接着的是一声沉重的足音。“还剩两步!”又是一声足音。“还剩一步!”我举起手中紧握的“那东西”。“零!”就在机器人踩下去的瞬间。我将手中的棒状物体——被称为“黑点”的发热手电筒——扔向了机器人的鼻尖。发光并旋转着的发热手电筒吸引了机器人的注意,不过对准极近距离的物体发射激光需要一段时间的准备。所以,面对落在地面的手电筒,机器人挥下了他那沉重的手臂。手臂的重量让机器人身体前倾,略微失去了平衡——就在这时。机器人的背后跃起了两道人影。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在机器人的后背炸裂开来。在爆炸声响起和火花四溅的瞬间,格茨的身影出现了。就在机器人踉踉跄跄的时候,青光一闪,艾斯班的亡灵刀正中他的面门。格茨接替艾斯班,用“铁臂”尝试追击,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两人接连打出合力攻击。前后夹击巨大的黑色沙袋般的光景,在红蓝交替的闪光中如同古老的电影般一帧一帧地播放。最后,机器人向前倒了下去。——打倒他了…..!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事实上,维斯卡莉亚在无线中发出了欢呼声,我也从坑里跳了出来。可是。就在这时,机器人的双眼突然放光。然后,他的庞然巨体开始缓缓动起来。受到了如此程度的连续攻击,他居然毫发无伤。——这也太耐打了吧……!?世界再次光芒四射。格茨和艾斯班两面夹击,爆炸声此起彼伏。可是机器人——啊啊,怎么会这样呢——依旧毫发无损,岿然不动。接下来,轮到他出手了。机器人用他那粗壮的手臂将格茨推向反方向,然后用一记横扫将其击飞。艾斯班趁机挥下亡灵刀,但他的那把号称什么都能切开的青色刀刃,却像四溅的水花一样,在丝毫没有伤到机器人装甲的情况下就被弹了回来。然后,机器人以大型重机械突进之势向艾斯班冲去,吃了他一击的艾斯班飞向了空中,又因为反作用力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做完这些之后,机器人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迈开步子。——啊、啊……难以置信。作战有条不紊地实行了,而且两人的攻击也都命中了。但是他们在没有取得任何成果的情况下就被打倒,格茨一头扎进了土堆之中,艾斯班则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骗人…..”维斯卡莉亚的声音近乎悲鸣。失去了两员可靠大将的我们在原地动弹不得。机器人在接近,我动不了,维斯卡莉亚也动不了。一步、两步、三步、啊啊、要死了、完蛋了、要被杀了、明明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的——我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传来“咯咚”一声,附近滚过来一颗小石子。——诶?注意到小石子的恶魔,在停顿了一下之后,缓缓地改变了方向。然后看向了土堆后面——也就是孩子们藏身的地方。——糟了......!!被黑色恶魔注视着的孩子们开始发抖。他们用身体挡住背后的摇篮,仿佛是见到了一个侵入了保育园的杀人鬼,全身因恐惧而僵硬。随后,机器人举起了手臂。他那粗壮的手臂中藏有枪口,枪口正在填充能量。而他所瞄准的,正是孩子们。——啊、啊。“小姐姐”“阿玛莉莉丝”“欢迎回来”“抱抱我”“想要抚摸的说”“唱个歌吧”“一跳一跳的痛”“睡不着的说”“最喜欢了”“欢迎回家”“今天啊、今天啊”“做了好多事情呢!”——大伙儿......!姐姐,现在、就来救你们.......!!孩子们的声音在精神回路中回荡,我一跃而起冲了出来。“呀啊啊啊!!”我朝着机器人笔直地冲了过去,用肩膀拼命地撞了上去。可是,我的身体被厚重的装甲弹回,踉踉跄跄地摔倒在地。“在这里哦......!”我叫道。为了把机器人的注意力从孩子们身上转移开。“你的对手是我哦.......!!来啊.......!!”于是,机器人再次转向了我。他手臂填充能量,将枪口对准我的脸——距离近到枪口受热冒出的白烟都能喷到脸上了。“大家快逃.......!!”在我叫出来的瞬间,眼前一道青光闪过。就在我以为死定了的时候,背后传来了爆炸声。激光射偏了。“呜啊啊啊啊!!”叫声传来,机器人的脚被一个红发女性抱住了。“下一发,要来了哦!!只有右臂有武器!!注意敌人的动作!总之要拖延时间!!”维斯卡莉亚一边紧紧搂着机器人的脚,一边迅速发出指示。她肩膀和头发被烧焦的声音清晰可闻、——没错,得拖延时间......!!我站起身调整好姿势。一眼望去,孩子们正抱着摇篮开始向发电所方向狂奔。现在多一分钟也好,一定要在这里拖住敌人的脚步。“看清楚他的动作!他动作很迟缓所以试着做出预判!!”左右摇晃着的维斯卡莉亚拼命发出指示。根据她的提示,我用眼睛捕捉起机器人的动向。而机器人则想要瞄准脚边的维斯卡莉亚。——不会让你得逞的......!我立马抱住了机器人的右臂,旋即,机器人毫不留情地给了我一击。——啊......!!强大的热量驰骋于体内,我的左脚——在一瞬间化作灰尘。就在这时。“你个混蛋!!”维斯卡莉亚爬到了机器人的脸上。视线被阻挡的机器人显得有些混乱,抬起左臂朝她的身体拍去。片刻间,维斯卡莉亚的身体——腰附近位置被机器人的五指插入、然后一口气贯穿,回路被扯碎——维斯卡莉亚,裂成了两半。即便身体上下分离,但她也丝毫没有丧失战意。她伸出触手,紧紧缠住机器人的头部拼命操作着什么。终于,机器人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没有规律,仿佛是被蒙住了眼睛一般漫无目的地挥动着手臂。原来,维斯卡莉亚把他感知外部的传感系统弄失灵了,这完全就是符合技术高手风格的作战方式。我也用自己的方式继续战斗。我紧紧抱住机器人的右臂,竭尽全力使自己不被甩落。就和驾驶冰上三轮那时候一样,我一边保持平衡,一边拖延时间。可是,抵抗没能持续多久。机器人粗暴地挥动着手臂,将激光乱射一通,我的视野如同镁光灯般不停地闪烁。维斯卡莉亚再次被撕扯,迸飞的回路像肠子一样甩来甩去。最后,维斯卡莉亚被甩飞、撞上土堆,弹起后像破抹布一般滚落到地上。接着轮到我了。机器人将我紧紧抱着的右臂狠狠地抡到了地上。在手臂和地面的夹击中,我的胸部受到了压迫,伴随着“咔嚓”的令人不快的声音,我的胸部凹陷了下去。口中吐出大量机油的我,视野一片漆黑,体内的零件也飞出去不少。随后,我掉了下去。“啊、呜……啊、呜啊……”发声装置全都失灵了,呻吟声伴随着机油从唇间溢出。全身都很热,脑内警告声响成一片,胸口火花四溅,身体弹跳般抽搐着。黑色魔人还在逼近。我将关节弯向了另一边的左臂插入地面,然后伸出半数手指都已脱落的右手想要站起来。但胸口以下的回路都已损坏,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机器人越来越近。我最后想到的,是孩子们有没有顺利逃走,摇篮是否平安。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呢,能帮到大家就好了呢——就在我做好死的准备的时候。鲜艳的红色。一开始是格茨。当机器人有所察觉、回过头去的瞬间,格茨的“铁臂”发射出了红色的闪光。他的全力一击在机器人的右臂炸裂开来,机器人粗壮的右臂飞了出去。“所谓骑士道——”然后,格茨打出了最后一击。“乃是克强之魂的体现”他的铁臂泛着红光,和机器人的右臂激烈碰撞在了一起。冲击撕裂了空气,爆炸形成的波动席卷了世界。片刻过后,光芒消散,格茨的右臂——不对,右半身——化作粉末消失了。只剩下头部和上半身的格茨,倒在了维斯卡莉亚身旁,一动也不动了。但即便如此,机器人依然站在那里。不过,他的右臂有点冒烟,枪口部分受热熔解呈敞开的状态。然后接下来——青色的闪光。“在这世界上,我最讨厌的就是——”金发男站到了格茨刚才所处的位置。就在机器人挥起右臂的同时,艾斯班将自己的右臂插入了机器人的枪口——就像是把奖状收进圆筒一般。“对女人出手的混蛋!?“然后他火力全开。寄宿了亡灵刀的右臂发出青光,机器人的右臂像是被火燎起泡一般膨胀开来,脑袋、肩膀,还有手脚的连接处都有青光溢出。在最后的瞬间,机器人大叫了一声。高亢的嘶吼声响彻了冰之世界,钢铁之躯仰天长啸。在我听来,那是悲鸣。随后,机器人爆炸了。○如同下雨一般。碎片倾泻而下,激起的粉尘将视野埋没殆尽。我面朝天躺着,意识朦胧地眺望着落下的碎片。好几块曾经是军事机器人的碎片砸到了我的身体,发出“亢、亢”的悲哀之声。碎片之雨下停之后,艾斯班站在了我的眼前。“没事吧……?”他俯视着我问道。——啊……。我动了动嘴唇,但发不出声音。“这样啊”,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膝盖一弯,向着我的上半身倒了下去。——艾斯班…..。我抬起关节弯折、朽木一般的左臂,触摸到了他。“呐…..艾、斯…..班……”听到了我的呼唤,趴在我身上的他微微地动了动身体。只见他的身上插满了碎片,我意识到这是他挺身保护我不受爆炸波及时留下的。两人就这样重叠着躺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阿玛……莉莉、丝……”“怎么、了……”身体不能动弹的我,视线向下看着他说道。他也看向我。然后笑道。“没事吧……?”“恩恩……”面对和刚才同样的询问,我神志不清地回答道。“没事哦……”“这样、啊……”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那就、好。“对话中断了。我们身体交叠、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感受着他的体重的我,只是仰望着天空发呆。【Mind Circuit=Viscaria】(维斯卡莉亚视角)朦胧的意识中,我感觉大限将至。下半身不翼而飞,撕裂的腹部中,保险丝火花四溅。但不可思议的是,我的心情十分平静。大概是因为所有机能坏掉了,所以精神回路出现假死状态了吧。回过神来,发现格茨倒在身边。他的右半身已经没有了,剩下的左半身也面目全非。“格茨……”我用细如蚊蚋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何事……是也……?”虽然他做出了回应,但那声音就像是处理过的机械音一样。“你还……活着吗……?”多么愚蠢的问题啊。不过,这也是我最想知道的。“鄙人……还……活着、是……也…….”“哦…...那就、好……”我们一动不动地交谈着。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个了。“格茨……”“何事……”“其他、的人……呢”“鄙人、也……不清楚……是也”“哦……”我想转动眼睛,但视野固定住了完全动不了。脑袋也无法动弹,无线也坏掉了。所以我只能继续和格茨交谈。“还活着……吗……?”“还活着……是也……”我又重问了一遍。现在我只想听到他的声音。“格茨…...”“何事、是也……”“还活着……吗……?”“嗯….. 还活着……是也……”数秒内,我重复了好几次同样的问题。不这么做的话,我有种会被拉入黑暗的深渊的恐惧。活了一百多年的我现如今才意识到:原来机器人也会怕死啊。“还活着……吗……?” “还活着……是也……”“还活着……吗……?” “还活着……是也……”——如此千篇一律的对话,像仪式一样反复进行着。格茨的左手握着我的右手,他手心的温度不可思议地惹人怜爱,让我感到十分欣慰。“格茨……”“……”没有回应。“格茨……?”我一边呼唤着他的名字,一边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睛。他那沾满了黑油的银色胴体满是凹陷,一动也不动。我阖上眼,用颤抖的声音,最后问了句。“你已经…..死了吗……”【Mind Circuit=Amaryllis】(阿玛莉莉丝视角)“阿玛莉莉丝……”救援赶来是在那之后不久。我睁开眼,看到黛西正泫然欲泣地俯视着我。我向她露出微笑,栗色头发的少女立刻像是大坝决堤般哭了起来,泪珠啪嗒啪嗒地滴落到我的脸颊上。一切都结束了。随后,我们被孩子们背着救了出来。睁开眼睛,天空显得格外耀眼。沐浴在灼热阳光之中的我,视野被染上了一片纯白。世界原来是如此的光明啊,我的胸口发热,泪流不止。到了发电所之后,电力供应已经恢复了。孩子们十分努力,他们参照指南将摇篮的电缆全都接入了发电所。接受了修理的我,终于恢复到了能正常说话的程度。胸口的漏洞已经用合金填补好,但断掉的左脚是无法复原了。因爆炸的冲击波而全身插满碎片的艾斯班,虽然机能已经全部停止,但所幸的是精神回路并未受到损坏。恢复意识之后,他双目无神地看着我,第三次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你没事吧…..?”。“没事哦。”我流着泪抱紧了他。维斯卡莉亚因为受损过重,所以精神回路的修复只能暂时搁置。如果不到设备更加齐全的地方修理反而会更加的危险,因此她的精神回路被收进了盒子里,以备不时之需。格茨死了。他的精神回路变得粉碎,谁都知道这已经不可能再修复了。能找到的只有他那银色面具的碎片,我们将碎片收进了维斯卡莉亚的盒子里。总共大约二十小时。漫长的作战终于告一段落。——村长……。在整齐排列的摇篮前,我重新作出报告。——主人们终于成功回到了地面。摇篮里面还有婴儿,这是黛西和嘎比拼死守护住的小生命。——嘎比、成功了哦……。成功救出的摇篮总数是三十四个。因为作战开始是三百多个,所以损失了大约九成。虽说是成功了,这样的结果伴随了太多的牺牲。○“睡得真香呢。”摇篮中的婴儿正安静地熟睡着。发电所中央管制室里安装有空调,在这里的话就不用担心摇篮受冻了。“电池呢?”“搜集了下……嘛,还是很勉强呢。”艾斯班说着将增加的电池从口袋中倒了出来。室内并排放着数十个摇篮,大概因为是卵状物体的关系吧,我不由得想起了鸟巢。“呐,为什么阿玛莉莉丝不睡觉呢?”黛西好奇地问道。“那是因为啊、”我抚摸着少女的脑袋说道。“我们过会儿睡,先要见证摇篮恢复正常机能才行呢。”“这样啊……”黛西似乎理解了,她看向摇篮里面。被少女救起的婴儿正睡在那里。婴儿的铭牌上刻着“葛贝拉·霍怀特”的字样。“是个女孩子呢。”黛西眯起眼睛、颇具感慨地喃喃道。“呐,阿玛莉莉丝。”“什么事?”“为什么连机器人都要放进摇篮里呢?”现在,黛西正躺在婴儿隔壁的另一个摇篮里面。发电所里配备有备用的摇篮,这就是其中之一。除了黛西之外,其他的孩子们全都睡着了。“摇篮的保温性和外部空气隔绝性非常出色。所以,它对机器人冻伤也是十分有效的呢。”“嘿诶……”“大家就拜托给你了哦。”我将视线落向黛西抱着的公文包。那里面装满了村民们的精神回路。“那阿玛莉莉丝怎么办呢?”“我没事。剩余的电池能够取暖。”“这样啊。”“所以你就安心的睡吧。”“唔嗯……”黛西静静地闭上了眼。切换到睡眠模式之后,少女发出了安稳的寝息。“晚安,黛西。”我缓缓地合上了摇篮的盖子。室内有两排紧紧相靠着的摇篮。一排是人类孩子们的,另一排是机器人孩子们的。面对着这个似乎有所象征的光景,我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每个人都面带安稳的睡颜,这让我想起了曾经工作过的保育园中的午睡小屋。“下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黛西她会生气的吧。”“说不准呢。”“没曾想到会在这里告别呢。”艾斯班俯视着摇篮说道。确实,冰河期行将结束,地面的气温也会越来越高吧。但是,除了这里之外,我们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类幸存,也无法推测出他们会在何时得救。在发电所的电力耗光之前是否能发现这里,这个只能看他们的运气。所以我们决定将剩余的电力供给全都切断。不光是发电所内的电灯,空调也要全部关掉,然后我们自己也是——会放弃机能的维持。要想维持破损不堪的身体需要比通常耗费更多的电力,而且还有漏电的危险。最重要的是,哪怕一丁点也好,要让孩子们和主人得救概率有所提高,这是我作为村长的责任。“睡得可真香呢……”艾斯班俯视着摇篮发出感慨。孩子们在里面静静地睡着,婴儿像是抓住了什么宝贝一样握紧了小小的手指。“我说啊。”“嗯?”“我们也睡吧?”艾斯班拉起了我的手。如果是以前的话我会冷冰冰地甩开,但现在不一样了。“嗯。”我回握住他的手说道。【Mind Circuit=Eisbahn】(艾斯班视角)“……呐。”“怎么了。”“暴风雪……很猛烈呢。”“……是啊。”我短短地回了句,然后温柔地抚摸起少女的头发。外面是呼啸的暴风雪之声,但是,它吹不进发电所里面。枕边的摇篮发出微弱的光芒,静静地等待着醒来的时刻。臂弯之中,少女的身体瑟瑟发抖。体温已经快要下降到极限了。“……冷吗?”我更加用力地抱紧少女。“不,我没事……”将传感装置全都关闭的话就不会感觉到寒冷了。但我并没有这么做,因为我还想再多感受一下少女的体温。“那个啊,艾斯班。”“嗯?”“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突如其来的询问。“……啊?什么意思?”面对我那可疑的反问,少女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关于你的过去,你一次都没提到过。……”“……想知道?”“嗯。”迄今为止,这件事对谁都没提起过。不过,如果是今天的话——如果是对这个少女的话,我说出来也无妨。“——我啊。”得有多久没说过从前的事了啊。“以前是管家机器人。”“……管家?”“没错。”“管家……就是在豪宅服侍大人物的、那种?”“嗯嗯。”虽然我很严肃,但少女“……噗”地笑了出来。“不、不像呢……一点也不像。”“你这丫头。”“可是……”我用胳膊肘顶着她脑袋骨碌骨碌地打转,少女边喊着“好痛好痛”边将身子向后仰。“所以我讨厌提旧事啊。”“抱歉、抱歉。……那你的管家时代是怎样的呢。”“我不想说。”因为少女嘴角还带着笑意,所以我拒绝了。但是,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我最终还是屈服了。到头来,这个少女的请求我一个都没能拒绝掉。“……我一开始在那个宅子里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那里有位‘大小姐’,我是专门负责照料她日常起居的。”“哦哦。”“然后啊——”我作为管家机器人照顾着那个“大小姐”。大小姐身子弱,所以她父亲严禁她走出宅子一步。但是某一天,我将大小姐带到外面去了,因为我无论如何等想让她看看外面的世界。虽然只有短短的半天,但这次秘密的外出让大小姐非常开心。可是,这事被豪宅的主人知道了,我因违反命令而被解雇。“我面临被报废的命运。不过,大小姐说了,想和我一起私奔,逃到某个遥远的土地上去隐居。……但是,我做不到。在告别了大小姐之后,我逃出了豪宅。之后没多久,大小姐就去世了。”少女一言不发地倾听着。不知不觉中,我平时的轻佻口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管家时代的敬语。“其实,大小姐心里明白自己死期将至,所以才会想要让我把她带出去。但是,我没有做到,我以为这是为了她好。所以,我没有实现她人生最后的请求……”我的手颤抖了起来。像是要平复我的心情一般,少女握紧了我的手。然后她突然问出了这样一句话、“那个大小姐……和我很像?”——!“……这。”我大吃了一惊。我本想将这个作为秘密隐瞒到最后的。——事已至此、吗……。“恩恩。”放弃了的我坦白道。“水色的头发,既美丽,又优雅,又高贵,还很坚强。”“被你这么夸我会害羞的啦。”“笨蛋,又不是在说你。”我的口气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暴风雪越来越猛烈,风声听起来像是吹口哨的声音。气温也再次下降,我们的身体慢慢冻住,变得像冰一样硬。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紧紧相拥,想就这样冻为一体。“……呐。”“怎么了?”“给我唱下,那首歌吧。”“那首是哪首?”“你喜欢的那首。”“啊啊,那个啊。”眨了下眼之后,少女微笑道。然后唱了起来。 睡吧 睡吧 今天 就睡吧抱着 我的胳膊 睡吧曾几何时 将不复存在 这个国度 这道晨光所有的 一切 都是 为了你所以 今天就 安稳的 睡去吧直到 再次醒来的 那一天 在她唱完之后,我小声地吹了个口哨。“无论什么时候听,都是首好歌呢。”“谢谢。”“越听越想睡。”“你这是在夸我?”“当然。”我回答道。每当听到这首歌,胸口就涌现出一股暖流。之后,对话中断了。我们就这样紧紧相拥着,将身体交给流逝的时间。【Mind Circuit=Amaryllis】(阿玛莉莉丝视角)就在我电池所剩无几的时候。他缓缓地站起身。“艾斯班.......?”我呼唤他的名字。使不上力气,电池已经超过极限了吧。“.......之前啊。”他手里一边操作着什么,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提过这样的问题吧。——遇到没法‘对半分’的情况,该怎么办?”“.......?”
“啊啊、唔嗯......”面对他唐突的发言,我一边疑惑一边支支吾吾地回答道。——遇到没法‘对半分’的情况,该怎么办?这是在出发之前,我和他的对话。——假如我和你,只身陷入了冰河之中,一时半会儿没人会来援救,电池也快要用光了。如果放着不管的话两人都会因为冻伤而死。.......而且,电池就剩一个了。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做?“你确实说过那样的话呢。那又怎么了.......?”“那时候啊、”艾斯班继续手中的作业。“你是这么回答的哦。——既然电池只有一个,那就全给你。这样的话,我们就各救了对方一命,一比一——也就是对半分。”“唔、唔嗯.......”就在这时,一种被紧紧揪住的感觉向我胸口袭来。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只是因为他的表情非常的温柔。“呐,艾斯班。”“什么事。”“你刚才,在做什么......?”“我是想啊。”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说过‘对半分’的未来......。但我觉得你可以更加贪婪些。你的人生是由你掌控的,谁都没法对半分。全部,都是你的。不能交给任何人。”“艾斯班......?”只见他左手中握着电池,他的胸口已经打开,可以看到里面的主板和配线。“这是我的电池,还有剩余的电量,拿去用吧。”然后他将电池轻轻地连接到了我的胸前。“你到底想干嘛......”“我想救你,所以把电池给你。”“艾斯班,住手。”我想抵抗,但身体动不了。“没用的。即使你这么做,我也不会得救的啊。”“行了。”他自嘲般微笑道。“没用也罢。我只是高兴。如果这样能使你被救的可能性提高一点点的话,我也高兴啊。......而且、”他从脖子里取出花奖章,轻轻地挂在了我的脖子上。“逃出宅子之后,我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了。像亡灵一样在城市里游荡着,就这样度过了一天又一天。.......但来到村子之后,遇到了你,我复活了。你无论何时都那么的爱较真、诚实、坦率、纯粹,比谁都要努力.......我喜欢这样子的你。有你在身边,我很幸福。.......所以、”这是最后的微笑。“如果命只有一条,那就全都给你。而我将你的爱全部拿走。这样就是一比一——对半分了。”随后,他再也不动了。他的身体越来越冷,而我则一直紧紧地抱着他。热泪从脸颊流过,最后也冻住了。剩下的,只有暴风雪的肆虐声。

终章 雪化了漫长的冰河期结束,世界冰雪消融。人类历史的长河再次开始流淌。在避难所以及长期冷冻装置中幸存下来的少数人类,在机器人的帮助下,建造起了小小的村落、开垦大地,一点点地走了上复兴之路。伴随着复兴,“救援队”也被派遣到各地进行调查。救援队取得了许多成果,他们将孤立的村落或是地下壕沟中幸存的人们救了出来。其中一幕,是在避难所中一下子救出一千多人。另一方面,他们也多次在地下发现大量的尸体。而我们的摇篮被发现,是在救援队的派遣开始很长一段时间过后的事了。“有幸存者!”当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救援队的众人都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在哪......!”他们奔向队长呼喊的位置。“在这里!”伴随着年轻队员的喊声,类似于管制室的大门打开了。那里并列着数十个长期冷冻睡眠装置——通称“摇篮”。每一个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难以置信......”队长看向摇篮内部,发出惊愕的声音。由数十根配线从四面八方连接着的摇篮,看上去简直就像是鸟巢中温热的卵一样。“这是机器人吗......?”队长目不转睛地确认着摇篮。“看上去像呢。恐怕是管理避难所用的机器人吧。”“状态如何?”“保存良好。估计都可以修复。”“好,先把他们搬回基地。详细情况再问他们好了。”队长一声令下,数十个摇篮就被队员们小心翼翼地搬了出去。“这里地下的避难所应该已经确认停止运作了才对啊.......”目送着摇篮的队长,颇感惊讶地喃喃道。“队长!”“又怎么了。”“这个怎么处理?”“嗯......?”于是,队长终于察觉到了那倒在室内的两台机器人。一台是蓝色头发的少女,另一台是金发的男人。不可思议的是,从男性机器人的胸口延伸出了配线,把电池接在了少女的胸前。“肯定是想要救少女呢.......”年轻队员略感悲伤地说道。“大概吧。”队长拂去胡子上的冰渣,喃喃道。紧紧相拥的两人,看上去就像是亲密的恋人一般。就在这时,队长回想起了终末之时死去的妻子。为了拯救即将被冻死的妻子,队长就是像这样紧紧地抱着她直至最后。可是,妻子死了,只有自己活了下来。他之所以会加入危险的救援队,也是为了了却没能够救到妻子的心结。“该怎么办?好像受损很严重的样子啊......”年轻队员询问道。“是啊.......”然后队长发现了挂在机器人脖子上的小小的奖章。表面上刻着“第一百零八回主人奖 阿玛莉莉丝·阿尔斯托罗梅利亚&艾斯班·提克里提斯”。仔细一看,两台机器人的身体都因为金属冻伤而变得破败不堪。虽然修复的可能性极低,但他们那安稳的睡颜就像是还活着一般。将冰冷的奖章还给少女之后,队长说道。“把他们也带走吧。”【Mind Circuit=Amaryllis】我做了个梦。梦里有我、艾斯班、维斯卡莉亚、格茨、黛西、嘎比、村长——所有村民们都聚集在了一起的梦。在梦中,祈愿祭正开展到最高潮,大家一边唱一边做着准备。运输资材,发送货物,谈论舞台上的演出。就是如此平淡的日常,我却喜欢得无可救药,但一想到这样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我就一边哭一边唱。真是奇怪的梦啊。然后——“——小姐。”有人在叫我名字。“阿玛莉莉丝小姐,听得到吗?”——是......谁......?我睁开眼,感受到了光。那是炫目的光,那是温暖的光。“啊......”那里有个身穿桃色护士服的女性。短发,水汪汪的眼睛,是个看上去有点稚嫩的护士。“稍等下哦。......医生——、医生——!”不到一分钟的功夫,护士就把医生带来了。医生也是女性。她身穿白大褂,红色的长发扎在脑后。“哎呀哎呀,睡美人终于醒了么......?”在听到女医生的声音之后,我惊讶地看向她。这个声音很熟悉。“啊啊,终于发现了么?真敏锐啊。”女医生微笑道。“重生的时候把脸稍微改了改,不过好歹把头发的颜色和声音基本保留下来了。”“难道说是.......维斯、卡莉亚.......”“回答正确。”那个女医生——维斯卡莉亚从指尖“唰”地伸出了触手。“啊......啊啊.......”“好久不见了呢,阿玛莉莉丝。”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维斯卡莉亚便把之前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关于在那之后,十五年的岁月流逝而过,冰河期走向终点的事。还有主人们在各地的避难所苏醒,世界一步步走向复兴的事。“来,看一下吧。”维斯卡莉亚交给我一面镜子。“啊......”镜中映出了一个水色长发少女的样子。皮肤异常的白皙,虽然瞳色由水色变成了深蓝,但那毫无疑问就是我。“啊、啊.......”我惊讶万分地注视着镜子。于是胸口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第一百零八回主人奖 阿玛莉莉丝·阿尔斯托罗梅利亚&艾斯班·提克里提斯”是那枚花奖章。——艾斯班......。我颤抖着双手捧起了奖章。“为了不让它融化我用水晶仿制了个,内容是一样的哦。”“艾斯班呢......”被我这么一问,维斯卡莉亚神情悲伤地摇了摇头。“这样啊......”如果命只有一条,那就全都给你。而我将你的爱全部拿走。这样就是一比一——对半分了。“永别了.......我的艾斯班。”我紧紧握住奖章,小声说道。就在这时。“喂、别推我啊!”“听说阿玛莉莉丝醒了!?”“好想见她——”病房的门一打开,人群就像雪崩一样涌了进来,大概有三十个以上,走廊里还能听到更多的声音。进来的都是些未曾谋面的人。有大人,也有小孩。不过,我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他们的眼神、气氛、还有那熟悉的味道。“喂喂,这里是医院,给我安静些啊。”维斯卡莉亚耸了耸肩。“大伙、儿.......?”“阿玛莉莉丝!”孩子们一齐涌了过来。第一个飞奔过来的是栗色头发的少女。“阿玛莉莉丝、阿玛莉莉丝、呜哇啊啊啊啊啊啊!!”“黛西——!?”少女在我胸前一边磨蹭脸蛋一边哭泣。其他孩子也你推我搡地靠了过来,在我床上满满地围成一圈。定睛一看,黛西的胸前也有一枚小小的奖章。那是嘎比送给她的花奖章。在喧闹了一阵子过后、“大伙儿,这里好歹是个医院所以请安静一些!”刚才的护士如此提醒道。“好歹是什么意思啊、好歹。”维斯卡莉亚不服气地说道。“主体是研究所,医院是附属设施,所以说是‘好歹’。”“真是的,区区十五岁还这么嚣张.......”就在我将注意力集中于她们的拌嘴的时候、“那个啊!”黛西将埋于我胸口的脸抬了起来。“有个孩子要介绍下!”“.......诶?”“来,自我介绍!”在黛西的催促之下,刚才的那位护士少女来到了我的面前,端端正正地鞠了个躬。“初次见面。”——咦?不可思议地,我的乡愁被唤醒了。“......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因为我那时候还是个婴儿,所以你不认识我也是理所当然的啦。而且我还一直睡在摇篮当中呢。”——啊......!记忆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黛西抱着的摇篮,还有铭牌上的名字,记得是——“难道说,你是,那个.......”“能见到您是我无上的光荣。我叫葛贝拉·霍怀特。”少女略显紧张地低下了头。“你长大了呢......”我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少女的脑袋。少女稍显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之后,便很怕痒似的缩起了肩膀,脸颊一片绯红。“这个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大多数都是那时候摇篮里的孩子们呢。”黛西在我耳畔小声说道。“原来如此啊......”走廊里,好几个年轻的男女正微笑着看向这边。我微微颔首,并回以笑颜。年轻人立刻欢呼起来。阳光透进窗户,将室内照得亮堂堂的。风卷起窗帘,窗帘外边是郁郁葱葱铺展开来的医院草坪,那里有许多人,还有机器人。看护机器人推着年长者的轮椅在公园里散步,在他的旁边,儿童型机器人正在人类母亲的膝盖上香甜地睡着。拿着茶杯的侍者机器人走过来送上茶饮。穿着作业服的男性叫住一个步履蹒跚的机器人并立刻帮他修理。人类和机器人,秉持着自己的个性,互帮互助。明媚的阳光下,孩子们在草坪上玩耍着。人类和机器人,和乐融融地一起玩耍。接到球,然后再扔回去,就是如此简单的游戏,但孩子们都乐在其中。——既然你们两个都想要这个球的话——。眺望着空中飞舞的皮球,我想起了园长先生的音容笑貌。——那就“对半分”吧。我再次握紧了胸前的奖章。在阳光的照射下,奖章里的花瓣染成了金黄色,随着光照角度的变换,花朵在一瞬间像是开放了一般。送走漫长的冬日,世界即将迎来春天。 后记 大家好。我是松山刚。虽然本作的标题是《冰之国的阿玛莉莉丝》,但关于阿玛莉莉丝这个名字,是有回忆在里面的。在我小时候喜欢的一本书当中,有个叫做《大盗霍真普洛兹》(奥·普雷斯勒著)的德国童话,童话里面有个叫“阿玛莉莉丝”的妖精。她非常的热心,帮助了陷入困难之中的主人公。这个阿玛莉莉丝妖精给幼小的我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每当听到阿玛莉莉丝这个名字,比起花名,我更容易想到的是那只妖精。二十多年过后,我终于让阿玛莉莉丝在作品当中登场了。虽然机器人和妖精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角色,但可爱以及坚强的形象是两者的共通点。顺带一提,在《大盗霍真普洛兹》中,妖精阿玛莉莉丝有着“在地下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设定。我在写完书之后才察觉到这个不谋而合的地方。这次我也受到了许多人的照顾。ASCII·MEDIA WORKS的诸位,尤其是我的责编土屋和荒木先生。非常感谢你们的诸多关照。画师荷兰芹老师也用出色的插画给登场角色注入了生命。当我看到水色头发的可爱少女出现在封面上的时候,我非常感动。然后,借此机会我向制作本书的相关人员致以问候。在本作执笔的过程中,职场上的诸位也给我很大的关照。非常抱歉给你们带来了诸多不便。还有,我的亲戚们,特别是昭岛的伯父伯母,不管是工作场合还是私人场合都给了我不少支援。这本书能顺利出版也是托他们的福。最后,将这本书拿到手上的读者大人们,真的非常感谢你们。虽然作品的舞台是冰封的严酷冬世界,但如果你们在读完之后能够感受到温暖的春意的话,那作为作者,我会喜出望外的。 在父亲的病房内看着电视的 松山 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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