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尾聲

　　校園內升起了營火。

　　火焰在夜空下往上竄升，許多學生和大學生圍在一旁歡聲嬉鬧，稍遠處還能看見攤販正在收拾。仔細看也能看到慶花祭執行委員的帳篷，一定有很多慶花祭執行委員學生在那裡聊天吧。

　　但我並沒有加入他們的行列。

　　「來，辛苦了，霧島同學。」

　　「謝謝妳，冰川老師。」

　　這裡是頂樓。

　　我從冰川老師手中接過珍珠飲料後，整個人靠在護欄上。

　　這好像是我們班賣剩的。同學們把飲料送給冰川老師，她再把剩下的送給我──

　　「……怎麼了，霧島同學？感覺心情不太好。」

　　「…………沒什麼。」

　　我說謊了。

　　雖然這話很失禮，但到昨天為止，冰川老師根本不可能收到學生的禮物。

　　那為什麼今天就不一樣了呢？就是因為冰川老師在主舞臺上為了爭取時間跳的那支舞。

　　被戲稱為「雪姬」，讓人敬而遠之的老師。

　　如果這種老師為了炒熱氣氛賣力熱舞，對她抱有親近感的學生當然比過去多了不少。

　　最後的結果，就是被二年二班的學生接受了。

　　不對，不只是二年二班的學生，說是整間慶花高中引起了小規模的「冰川老師熱潮」都不為過。冰川老師轉眼間就躋身人氣教師之列。

　　嗯，所以冰川老師就從許多學生那邊收到了慶花祭賣剩的飲料和食物。

　　老實說，我現在有點不爽。

　　因為我是最早發現的。

　　原本只有我知道冰川老師是好老師，可是……這算什麼嘛。

　　「可是啊，星宮志帆小姐的現場配音真的太厲害了！而且新系列作感覺也很精采耶！」

　　冰川老師笑容滿面，雀躍地聊起配音員的見面會。

　　結果因為星宮小姐還得趕下一個行程，表演時間比預期還要短──但以結果來說，見面會可說是盛況空前。

　　總之，即使狀況連連，但只要冰川老師能展露笑容就好。

　　這樣就達成我的勝利條件了。

　　這時──

　　冰川老師忽然戳了我的臉頰。

　　「……呃，那個，怎麼了嗎？」

　　「沒有啊，沒事。」

　　說完，冰川老師卻忽然別開臉，好像有點不高興。

　　但她的說詞跟動作完全對不上……到底怎麼回事？

　　見我蹙起眉頭，冰川老師偷偷看我一眼，滿心不悅地說：

　　「……我只是覺得霧島同學最近好像很受女生歡迎。」

　　「咦？」

　　「像是小櫻同學、夏希同學，還有東条同學……」

　　「呃，不不不，妳在說什麼啊！而、而且，為什麼會把東条學姊算進來啊！」

　　冰川老師到底在說什麼？

　　但冰川老師好像在意得不得了，還鼓起臉頰。

　　「可是，霧島同學確實在這次的慶花祭出名了吧？好多女孩子都來跟你搭話。」

　　「確、確實如此，但她們只是來找我談公事啊！」

　　而且最後跟重野學長鬧了那麼一齣，就功虧一簣了吧。

　　「除此之外，霧島同學也不太會拒絕強硬的要求，讓我很擔心。」

　　「呃，我哪裡不會拒絕啊──」

　　「真的嗎？」

　　「嗯，當然是真的。」

　　冰川老師用懷疑的眼神盯著我看，而我點頭回應。

　　見我點頭，冰川老師就用嬌滴滴的聲音低語：

　　「那就吻我。」

　　「咦？」

　　「我、我叫你吻我啊。」

　　「──不、不然，我怎麼能……相信你啊？」

　　冰川老師的臉都紅了，即使在夜空下也清晰可辨。

　　不過剛才，呃……冰川老師說什麼？要是我沒聽錯，是、是要我吻她嗎──

　　我才這麼想，冰川老師就急忙揮手。

　　「還、還是當我沒說吧！忘、忘了剛才那句話！」

　　「咦？」

　　「因、因為網站上說這招有用啊，可、可以讓男朋友對我神魂顛倒。只、只是這樣太丟臉了，嗚嗚～～」

　　原、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看來剛才的舉動是從網站上學來的小撇步。

　　雖然不太像冰川老師會做的事，但我猜得應該沒錯。

　　冰川老師還是連耳際都一片紅，怯生生地說：

　　「對、對不起，忽然說這種奇怪的話。所以，那個……你忘掉的話我會比較開──」

　　然而冰川老師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不對，正確來說是沒辦法再開口了。

　　「…………」

　　「…………咦？」

　　輕輕地。

　　我的臉離開了她的雙唇。

　　冰川老師的臉比剛才更紅了，想必我也一樣。心臟發出劇烈的怦怦聲，臉頰上的熱度也非比尋常。

　　「那個……這樣，妳能相信我了吧？」

　　好像在哪裡聽說過初吻是檸檬的味道，但根本沒這回事。除此之外，我還不小心撞到她的牙齒，吻技爛得可以。

　　不過我的心情應該傳遞給她了。

　　即使如此，還是讓人羞得想挖洞鑽進去。

　　我應該暫時無法面對冰川老師了。

　　而且她之前說過不能接吻，我卻明知故犯，說不定會惹她生氣──

　　然而……

　　冰川老師卻輕輕揪住我的衣袖。

　　「嗯，我相信你。」

　　「可、可是，那個……感覺不太夠，可以再來一次嗎？」

　　啊……

　　冰川老師說得對，我好像不太會拒絕強硬的要求。

　　因為我沒辦法拒絕冰川老師的要求。

　　這次冰川老師閉上雙眼，將唇貼近我。

　　為了迎接她的雙唇，我也闔上了眼。

　　盛夏時節。

　　升空的煙火將夜空點綴得五彩斑斕。

　　我跟冰川老師在頂樓親吻了第二次。

　　這一刻，應該會烙印在我心中一輩子吧。

　　　　尾聲2

　　我覺得，人類就算努力也無濟於事。

　　不管再怎麼努力，也總有跨不過的難關。

　　一言以蔽之，就是「才能」。把範圍擴大一點來談，我認為每個人都有「做得到」和「做不到」的事情。

　　這樣一來，對於我這種平凡人，認清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是人生最重要的課題。還要把重點放在「做得到」的事情上，有效地運用時間，才是最要緊的事。

　　畢竟時間有限。

　　所以，我不會把時間用在「做不到」的事情上。

　　應該將時間拿來做更有益──讓自己更享受的事情。

　　我覺得這樣才是聰明的生活方式。

　　──到前陣子為止，我都是這麼想的。

　　高中一年級的春假，我跟她相遇了。

　　四月時，我才發現她是老師。

　　在那之後，我們一同度日、發生摩擦又言歸於好。

　　這段期間內，我覺得自己的想法變得不太一樣了。

　　我現在還是不想做無謂的努力。

　　完全不想把時間花在做不到的事情上。

　　但如果是為了變成大人──為了和她平起平坐，挑戰一下做不到的事也未嘗不可。

　　人類就算努力也無濟於事。

　　不管再怎麼努力，也總有跨不過的難關。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繼續伸手挑戰難關。

　　哪怕最後挑戰失敗，只是白費力氣也無所謂。

　　若這樣能離她更近一些，我還是想奮力往前跑。

　　這就是我現在的想法。

　　──我的想法能有如此改變，還是要歸功於她。

　　我──霧島拓也就讀的慶花高中，有位讓學生聞風喪膽的老師──

　　但這種狀況比比皆是啦。全校最嚴格的魔鬼教師。我們這些高中生總會無意間忽略的麻煩校規或規矩，他們都會扣緊這一點唸個不停，讓人十分討厭。這種老師，我認為每間學校都會有一兩位。

　　但這都是之前的事了。

　　現在略有不同。

　　慶花祭結束後，她在學生之間的評價有了一點點變化。

　　雖然很可怕……沒想到其實是滿好的老師。大概是這種轉變。

　　所以學生們上她的課的時候──

　　也比過去更能樂在其中了。

　　「你們今天很安靜呢。」

　　她一走進教室就這麼說。

　　隨後她走向講臺，嘴角還揚起一抹微笑。

　　途中──

　　她偷偷瞥了我一眼。雖然僅有一瞬，我們還是對上了視線。

　　那是我們的暗號。

　　今天午休一樣在國文準備室見面吧──這是我們的密會之約。

　　用這種自然如流水的方式告訴我後，她站在講臺正中央重新面向學生們。

　　美麗與可愛兼備的臉蛋。

　　為了方便活動，將黑髮綁成一束。銳利的目光。

　　黑框眼鏡。

　　看起來是年輕老師，卻穿著黑色套裝。

　　兼具嚴厲與一絲不苟的氛圍。

　　胸前卻戴著一條銀色的墜飾。

　　「那就開始上課了。」

　　這位女老師的名字是冰川真白。

　　是我在這世上最喜歡也最可愛的──我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