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话 婚婿登场万岁!

【第3话 婚婿登场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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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小春?」

铁平微歪着头确认道。

「…………怎么觉得好像在哪听过的样子?不可能吧?」

面无表情的小春似乎也有点惊讶,咦?他双眼微睁,发出了一声表达疑惑的声音,「你什

么都不知道吗?」

「?什么意思?」

看着一脸不解的铁平,小春似乎更加困惑了,「五十岚……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咦?……呃、嗯……怎么说呢?我是来……」劫走,这两个字总不好说出口吧?「见小

缘的。」

小春继续问道:「那么,你为什么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潜到船上来见她呢?」

「……好像是说什么……要举行订婚宴的样子,身为她的……男朋友,总不能坐视不管

吧?」

「……那你说的小缘,是要和谁订婚呢?」

「大部分的人因为有所顾虑,根本不敢这么告诉我,就算我在笑,也会觉得我『皮笑肉不

笑』而抱持着警戒心。不过,自己确实老是边笑边想着一些不太光明的事就是了。」

小春苦笑着,「还好小缘小姐妳不一样,妳是带着笑容——真诚地告诉我那么重要的

事。」

「……」

「从那时候起,我内部有某种东西就悄悄改变了,虽然在其它人面前还是一样……不过在

小缘小姐面前,我终于可以发自内心地笑了,我变得可以确实地表达内心的情感——这对于一

直以来,对任何事情都没有丝毫戚动的我来说,具有重大的意义。」

「可、可是我……」

说不出口,其实那句话并没有那么重要。

只是在一个无聊的宴会中——遇见了年龄相仿的人。而且,当时还以为对方年纪比自己还

小,因此主观地认为对方应该也和自己一样,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对方的笑容也和自己一样,

是因为不断和人交际才僵掉的,所以才会说了那句话,希望给对方打打气——不过如此而已。

真的没什么特别的意义,说那句话,并不是出自为对方着想的那种崇高情操。

「只是无心之言也无所谓。」小春似乎了解小缘的难言之隐,点点头说了这句话帮小缘解

套,「重点是我怎么解读妳的话,如此而已。」

「……」

「因为小缘小姐的那句话,让我的心中注入了情戚,这样子就够了。」

「芥川先生……」

小春轻轻地笑了。

「似乎有点冷呢,我回宴会场,拿些能暖活身子的饮料吧,妳肚子会饿吗?」

「啊、我、我还好。」

「那么,请妳在这边稍等一下。」

小缘还来不及阻止,小春就已经转身离去了。

「……………………唉。」

看着小春的身影消失在会场中,小缘无奈地叹了口气。

——什么都说不出口……

脑中仍是一团混乱,突如其来的订婚宴,突如其来的告白,突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一时之

间还真叫她反应不过来,更不敢想象今后的发展了。

「铁平……」

怎么办……

小缘漫不经心地——抬起了头。

「和谁……哎呀?是谁啊?」

看着绞尽脑汁的铁平,小春无奈地说道:

「真令我惊讶。」

虽然嘴里说惊讶,不过,他的音调听起来却一点也不惊讶,看样子,好像是个不擅长表达

情感的人,「情敌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吗?还真是悲哀啊。」

铁平皱起了眉头,「情敌?谁啊?」

「我的情敌。」

「谁啊?」

「你。」

「……」

「……」

「……我?我是你的情敌?」

「是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终于想起来了,铁平连忙退了好几步,整个背都贴到铁门

上了,「你……你就是那个未婚夫?」

总算搞懂了,小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过依旧面无表情。

这个人就是——铁平重新仔细打量起眼前的这个人。

小春的身材瘦小到令人心疼的程度,身高说不定比小缘还要矮,体重说不定也比小缘来得

轻(虽然不知道确实的数字),小缘在女孩子之中,已经算是娇小型的了,没想到眼前的小春

竟然还比她小上一号。

「……请问你几岁?」

「十九岁。」

而且年纪还比她大……!

铁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有好好的吃饭吗?」

「你管太多了吧。」小春直接回击:「而且,现在也不是让你开这种玩笑的时候吧?」

「……我知道啦。」铁平叹了一口气,「话说回来,这是怎么回事?你说你是真正的芥川

小春?」

小春点点头。

「现在在外头行动的,是冒充者。」

***

宾客们似乎都在互相观望着,终于,一个属于外资企业的中国企业家男性趋前打了头阵,

向小缘招呼道:

「恭喜您 这次 订婚了。」

男人为了让她听得清楚,已经刻意放慢了语调与速度,不过,对中文不熟的小缘还是无法

完全理解对方所说的话。但至少『恭喜』这个词,还算勉强可以听懂是什么意思。

问题是……

——对方在恭喜我什么呢……?

这是芥川集团所举办的宴会,应该完全和KOTO没有关系才对,在这样的场合里,自己

突然被说了声『恭喜』,实在有点莫名奇妙。

小缘生硬地以中文回了句『谢谢』之后,用眼神向身旁的一太郎求助,不过,一太郎不知

为何,却是一副难言之隐、欲言又止的模样。

「一太郎?」

「……没办法,虽然说好……不到最后绝不告诉妳的……」

一太郎好像终于放弃般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刚才那个男人是说:『恭喜妳要订婚了』。」

小缘不解地眨了眨眼,就这样盯着一太郎的脸发呆,一太郎一脸为难地避开了小缘的视

线,说道:「这是源之助社长的意思。」

过了一会,小缘才慢慢地理解了一太郎的话,对这次宴会的内容难以启齿的源之助;欲言

又止的一太郎;窃窃私语偷瞄着自己的宾客们。

「源之助社长已经知道小姐和五十岚之间的事了,其实小姐应该也知道两位的事是瞒不了

多久的吧。妳的周围随时都有安全人员——说得白一点就是保镳,在保护着妳的安危。之前百

合百合学园所发生的事,可说是闹得满城风雨,我虽然力劝社长不要做这个决定——不过,源

之助社长似乎心意已决。」

——原来如此。

「一太郎……」

除了茫然,小缘实在找不到其它的情绪。

这是——订婚宴?

为了拆散自己和铁平,爷爷不惜用这么强硬的手段?

我的……订婚宴?

「不……不会吧?」小缘实在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自己一下子身陷超乎想象的状况之中,

「这只是……开、开玩笑的吧?」

接着不由得苦笑了起来,这么夸张的事,怎么可能会发生呢?小缘像溺水者寻找浮木般地

再度向一太郎确认——

「…………」

一太郎摇了摇头。

小缘感到眼前一片空白。

「……骗人。」

「没有骗妳。」

完全是个大出意料的发展。

背后突然传来叫声,就在回头之际——小缘忽然想到。

既然是订婚宴的话,那当然有个对象。

要成为自己未婚夫的,应该就是爷爷和芥川集团所选定的未婚夫人选。

小缘直觉地认为,现在回过头去,就会和那个人面对面了。

不过就算知道这点,又能改变什么呢?

***

「你所说的话,可信度有多少?」

铁平会怀疑也是理所当然的。

铁平和小春本来就是情敌的关系,因此就算小春的冒充者——先假设是『那个人』吧——

现在正在外头走动好了,其实也和铁平无关,铁平只要完成自己的任务,先找到小缘就好了。

小春理解地点了点头,说道:「那么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五十岚你相信我呢?」

「一五一十道来。」铁平简单扼要地回答,「把你所知道的事全都说出来看看吧,和大目

玉的关系、冒充你的人是谁、大目玉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那个冒牌货介入的程度到底有多

深——把所有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没有问题。我就告诉你吧。」

小春也很干脆地应答。

「首先关于订婚宴,是我芥川小春个人与BTV电视台的相关人士所共同策划的,接着处

理和古都源之助社长的接触、对芥川集团内部的沟通等,一步一步地完成现在这个舞台。我们

希望在对小缘小姐保密的条件下,和源之助社长协调这次的订婚宴会,他似乎知道小缘小姐

和五十岚正在交往,而且好像也持反对的态度,因此事情很快就敲定了,这件事其实就是这样

子,说有什么内幕也不过如此,先订婚、在不久的将来结婚——这就是我和BTV电视台一起

策划出来的企划。」

「我有个疑问。」铁平插嘴道,「你们难道都没有想过小缘可能会拒绝这场婚事吗?」

「我们认为就算她想拒绝也拒绝不了。在世界各地的知名人士面前,首次知道订婚这件事

的小缘小姐,当然没办法一口回绝,一旦她回绝,除了会伤害到与芥川集团的关系之外,更严

重的是会影响到KOTO的企业形象,这对于今后将接下KOTO社长位子、进入业界的小

缘小姐来说,是个极大的顾虑,而且,芥川集团是个足以与KOTO企业相匹敌的对手,如果

因此和芥川集团交恶,实在划不来,这样一来,进退两难的小缘小姐,最后还是会乖乖地首肯

吧。」

「……差劲透顶!」

铁平不禁脱口而出,胸口有股不满的情绪正在蕴酿。

这小子——竟然捉住小缘的弱点,利用她身上这个KOTO的包袱,压缩她的选择空间,

这种手段实在很不光明。

同时,铁平也深切地体会到——

让小缘身陷这种处境的真正原因,就在自己身上。

——说得明白一点,我就是小缘的枷锁。

自己是套在正要奔向未来的小缘脚上的沉重枷锁,这个叫『铁平』的枷锁,让小缘连简单

的起步都寸步难行。

难道不是吗?

小缘现在一定觉得很困扰。

就是因为交了我这个男朋友,所以她才会陷入这种被逼着订婚的窘境之中,小缘一直被夹

在未来KOTO社长的头衔,以及和自己交往的事实这两面之间为难着。因为是真的喜欢对

方、想要认真地和她交往,所以铁平更加了解——小缘和自己在一起之后的为难处境。

——如果我没有出现的话。

源之助社长也不会采取这么强硬的手段了,至少,他在婚事上会给宝贝孙女一点缓冲思考

的时间,可是,现在却半途杀出了我这个程咬金——因此源之助社长才会如此决定。

铁平在对小春等人的作为厌到愤怒的同时,也对自己的没出息感到生气。

不甘心,实在不甘心。

自己还远远地落后小缘一大截——这个事实令他咸到很不甘心。

就算自己想要挑战,恐怕也没人会当一回事吧,只会当成是个笑话罢了,毕竟在世俗的标

准下,自己一点也配不上小缘这个千金大小姐,根本没有资格和她平起平坐,更何况是交往,

眼前的事实让铁平感到十分地无力——

——不对,等等。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吧?

铁平忽然转念一想,不禁握紧双拳、咬紧牙根。

——如果说……现在就是所谓的逆境的话……

只要自己爬到足以克服这一切的高度就好了,不是吗?

这是我自己立下的誓言,无论经历过多少次的风雨,都能再次坚定立下的誓言。

不能放弃。

就算被绊住了脚步——也不能退缩。

似乎花了过多的时间调整自己的情绪,铁平整理好自己,定睛看着小春,坚定地说道:

「我会毁了你们这个企划的。」

「企划可以说已经失败了。」小春平静地看着铁平,「连BTV都没察觉到这个企划已经

有了破绽……不,说不定这正是BTV的目的,总之,真相究竟如何,我也不清楚。」

小春冷静地分析着。没错,小春现在的态度才是正确的,一头热地往前冲只会坏事而已——

铁平做了一个深呼吸,让情绪稍微缓和下来。

「……你是指冒充你的那个人吧!」

没错。小春点点头。「我在休息室等待的时候,那个冒充者突然出现。不仅长相和我一模

一样,甚至还指挥着原本应该是我部下的黑衣人,我一下子就被他们架住,然后绑到了这间仓

库。」

小春淡淡地说着。那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禁让人怀疑他真的是在诉说自己的遭遇吗?

「你对冒充我的人,心里有个底吗?」

铁平没有回答,不过心中确实已有了答案。

——『速水真事』……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圣诞夜的时候,当时袭击古都家的主谋——就是『速水真事』。

『速水真事』是介于内世界与外世界中『第二世界』的居住者,『第二世界』的人,因为

没有特定的个性与个体,所以拥有可以化成各种外型的『拟态』能力,『速水真事』只是个铁

平等人为了方便称呼所使用的代名词,由来是在圣诞夜那晚被『拟态』的KOTO副社长的名

字,『速水真事』为了向造成『第二世界』瓦解的内世界复仇,而间接地在外世界策划了一场

豪宅挟持案——这就是圣诞夜事件的大概始末。

情人节那次,『速水真事』又现身『拟态』了铁平要好的同班同学藤森文七(而且还是背

地里和枪之岳套好好了)。虽然无法原谅他在圣诞夜那次所进行的复仇行动,但在情人节事件

之后,也让铁平稍微对他的想法有了改观,一时之间,反倒不知道该对他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态

才好。虽然还是无法原谅他——不过也不至于到非要把他揪出来清算的程度。

没想到这一次他又再度现身,还用『拟态』冒充了小春——?

——不对。

铁平甩甩头。这些都还不确定,现阶段只能确定『有人冒充小春』而已,那个冒充者有可

能是『速水真事』,也有可能不是。而且,那个冒充者虽然有可能和BTV勾结,但也有可能

没有,要弄清楚这一切,只有找到那个冒充者本人,才能找到答案。

「……当务之急,是要知道那个冒充者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在这种时候冒充我——意图何

在?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小缘小姐的安全。」

铁平一惊,拾起头来,发现小春正看着自己。

心中又是一凛。

「虽然不知道冒充者的意图,不过这种状况,确实会让小缘小姐暴露在未知的危险中。所

以——如果五十岚你要去找小缘小姐的话,请带我一起去吧!」

原本以为他是个面无表情的家伙。

「虽然我们是属于对立的关系,而OT V与BTV也是竞争的对手,身为男人,我们之间

也有着竞争意识。不过……」

对方的身材比实际年龄来得瘦小,外表给人一副弱不禁风、似乎没什么男子气概的感觉,

然而……

「我们关心小缘小姐的心情,是一样的。」

那眼神中,却带着坚定的意志。

铁平第一次觉得小春像个男人。

「五十岚清楚这艘邮轮的构造吗?不如由我来带路吧,我们一起走,我也想保护小缘小

姐。」

「……」

——还不够。

就算如此,还不足以让铁平完全信任他,铁平瞄着小春,思忖着。

他本人也承认,自己和大目玉所属的BTV电视台有所挂勾,对铁平来说——他是情敌,

这个事实仍然确实存在,可以相信这样的家伙吗?自己会不会被骗了呢?

但现在的铁平的确需要有人带路。因此也难以就此拒绝对方。

信?还是不信?

铁平还需要足以做最后决定的判断基准。

「……最后一个问题,回答我。」于是铁平开口问道:「你关心、喜欢小缘的心意,是干

真万确的吗?」

「千真万确。」

小春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可以发誓——绝无半点虚假。」

铁平也只能带着小春一起走了。

***

小缘认识芥川小春这个青年。

他年仅十九岁就活跃在芥川集团的中心决策阶层——除了听过对方在事业上的杰出事迹,

也曾在数年前的某个宴会上见过一次面,虽然记忆已经有点模糊,但小缘记得两人曾经短暂交

谈,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不过,自己还是常在财经报纸上读到有关他的报导。

现在站在自己眼前的,仍旧是记忆中的那个模样。身材纤细到令小缘都觉得有点羡慕的程

度,说没什么改变可能有点失礼,不过,他的外表确实和前几年没什么两样。

然而,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虽然不至于到个性别扭的程度,但可以确定的是——芥川小春是个不善表达自己情感的人

——这是小缘对小春的印象。

不过,眼前的小春『并非如此』。

虽然还是一样的脸、身高也没变,但是,那一模一样的外表,反而让小缘注意到了不同之

处。

他的表情,和记忆中的不一样。

「欢迎光临《奢豪号》。」小春礼貌地打着招呼。「好久不见了,小缘小姐。妳还记得我

吗?」

小春笑着说:

「今晚对我们而言,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让我们一起庆祝吧!」

——不对!

小缘很确定自己所认识的芥川小春,绝对不会做这样的表情,他也做不出来,他不论是哭

是笑,都不像是发自内心的情感——而是一看就能感受到的面具般、十分悲伤的笑容。

但是眼前的笑容却非如此,那是有表情、若有所指的笑容,无法让人放心地收下那种刻意

表现出来的好意。

有所涵义的笑容。

「你……你好。」

由于有许多的不解和疑惑堆积在心头,因此小缘也只能以这种简短的方式响应,实在不知

道该如何应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状况。

面对自己的订婚宴。

面对突然出现的未婚夫。

面对和记忆中不一样的小春。

我——

「我——」

该怎么办才好?

小缘觉得自己有千头万绪的疑惑想问——但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小春笑着打住了小缘的

欲言又止。

「请跟我来。」

这个会场似乎还能兼作戏剧或音乐会的发表场地,小春此刻应该是要带着小缘登上场地的

舞台,犹豫不前、或者说是一片混乱的小缘,早已僵在原地。但小春仍然若无其事地牵起小缘

的手,优雅地引导着她前进。宾客们很快就让开一条路让两人通过,小缘简直是毫无招架之力

地被牵着鼻子走。

舞台旁,源之助的身影映入眼帘。

源之助的身旁还有两名面露微笑的男女,都是熟面孔,芥川集团的董事长及其夫人,小春

的父母亲。

小缘的视线和源之助交会了,源之助表情一僵,最后还是避开了。

「开……」

——开什么玩笑啊,

思绪终于转动,小缘开始理解目前的状况,眼前的这一切都是事实,一旦『公开』发表婚

约,自己便再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小缘懂了,爷爷源之助和小春的意图,就是要让一切成为

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

不行,不可以,小缘摇头,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更没有接受的道理。

——我和铁平……

我想和铁平拥有共同的未来啊!

一直到刚才,自己明明都还抱持着这样的期盼。

然而——小缘不懂,为什么自己无法甩开小春的手?身体就这样不听使唤地被带着走,一

句反驳的话语也说不出口,脚步就这样僵硬地移动着,自己简直——束手无策。

KOTO这个包袱,让小缘无法做任何的反抗。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登上了舞台,眼前的小春正拿着麦克风。

「十分感谢各位在繁忙之中,拨冗前来共襄盛举。」

对着数百名的宾客讲话。

——等等,等等啊!

「我想各位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小缘想要抓住面向宾客的小春的手,要他不要再讲下去了——没想到小春一把抓起小缘的

手,将麦克风拿远,转过头来笑着轻声说道:

「剩下的,我待会再详细地跟妳说明吧,现在——很多人正在看着我们呢。」

小缘无法反驳,意外的这一幕,在宾客的眼里却成了『未婚夫小春安慰紧张的未婚妻小

缘』的恩爱画面。

小春再度转向宾客们。

「我,芥川小春和古都缘,在此宣布订婚。」

如雷的掌声震动了礼堂。

事情已经到了覆水难收的地步。

***

铁平将手伸进『看不见的背包』中,果然如他所料地摸出了一把枪,黑色碳钢枪身,SM

ITH&WESSON全自动手枪。

——又要动用这家伙了啊……

「真的可以吗?」铁平向小春确认道,「虽然是橡胶弹,可是很痛喔。」

「唯有如此了,虽然我的部下全部都被换掉是有点不合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里面应

该有部分的人是冒充者带进来的,就算我说出真相,让部下们回过头来保护我——还是有可能

被混在其中的外来者从背后暗算,既然无法完全信任的话,那就全数怀疑,一网打尽。」

「……好惊人的言论。」

「没办法,这是最安全的做法。」

铁平没有找武器给小春使用,除了担心自己被暗算之外,这个人有没有办法开枪也是个问

题,会不会一开枪他的手就骨折了?实在很难讲(铁平是真的这么担心),因此决定让他负责

带路就好。

铁平将弹匣塞进枪身内,右手握着枪柄,左手扶着枪身,一种熟悉的触感传来……我还会

用枪吗?铁平回想着圣诞夜那晚的事,持枪、瞄准方式、后座力、威力……他企图透过触摸枪

身,让当初用枪的记忆重现。

……还是想不太起来。

铁平苦笑着,面对这个照着印象摸索出来的持枪法和射击法,总有那么一点不安,没办法

——只好到时候等实际开枪再来确认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一步一步来了。

「走吧!」

《奢豪号》供乘客使用的空间总共有十层楼——就甲板来编号的话,就是一号甲板到十号

甲板。

铁平他们现在在九楼——也就是九号甲板。这一层是以庭园咖啡厅、交谊厅、酒吧、休憩

室等供乘客放松身心的设施为主。

订婚宴则是在船体中央部分,是将一号至三号甲板打通的大礼堂中举行。

「所以说,不管是到一号、二号、还是三号甲板,都可以进到礼堂啰?」

「没有错,一般乘客只能从一号甲板进去,不过如果是工作人员使用的走道的话,任何一

个甲板都可以进入,按照顺序的话,我们从三号进去会比较快。」

铁平和小春在走廊上跑着,他让小春跑在自己的右前方,如此一来,只要小春有任何不寻

常的举动,铁平马上就可以做出反应。

「这个走廊可以通到交谊厅,那里有一道直达七号甲板的楼梯,我们先到那里吧。」

「交谊厅?」

「供客人谈天说地、消磨午后时光的室内空间。」

「听起来很不赖的样子。」

照小春所说,船内走廊的电灯都是自动感应式的,只要有人经过就会自动点亮,现在走廊

墙上的灯也随着两人的移动而陆续亮了起来,也就是说——

「这样子的话,对方不就马上知道我们在哪里了吗?」

「说的也是。」

才刚说完——前方转角就出现了黑衣人。

……铁平在圣诞节的死斗中,唯一学到的经验就是——

不要『原地发呆』。

自己并不是用枪高手,瞄准点也不是那么精准,如果被包围的话,那就绝对是死路一条

了,再加上本身也没特殊技能或曾拟定好什么战略,因此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命地跑,就算被认

为是夹着尾巴逃跑也无所谓,总之,绝不能停下脚步。唯一的朥算就是在逃跑的过程中,想办

法出奇致胜,如此而已。

因此……

「喔!」铁平没有停下脚步,「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反而加速往前冲刺,同时举枪,扣扳机,火药爆炸的声音响彻整个走廊,「——呜哇!」

强大的后座力削弱了身体往前冲的气势——「喝!」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但铁平硬是将身

体往前仆倒,勉强压住了后座力的影响。

咬紧牙根、勉强发射出去的子弹,因为后座力的关系而射线偏高,虽然没有打中黑衣人,

不过,还是让对方紧张地往走廊的死角后退了好几步。

伴随着怒吼,铁平又扣了两次扳机,两颗子弹飞往完全不同的方向,黑衣人也因此几乎整

个人塞在死角上了。说时迟那时快——

「五十岚!」铁平开第一枪的时候,因为突如其来的枪声而抱头躲在原地的小春,从后面

追了上来,「你这样太乱来了!」

——我知道。

虽然知道,不过自己只会这种战斗方式,这身反射神经——

——就是我最大的武器!

被逼到墙角的黑衣人正打算重新观察状况……

「——唔?」

但铁平已经冲到了眼前。

在几乎贴身的距离下,铁平的枪顶住了黑衣人的腹部——扣下扳机,在零距离下,小爆炸

和中弹同时发生。

在黑衣人中弹,闷声倒下——的同时,又一个黑衣人出现在视线中。

「可恶——」

铁平反射性地用力踹了瘫软在眼前的黑衣人胸口一脚,被踹开的黑衣人正中红心地撞上了

后方追上来的伙伴,两人就这样跌在一起,铁平迅速趋向前,在另一个黑衣人身上补了一枪,

消灭其战力。

小春再度从后面追了上来。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也很想知道啊,铁平如此想道。

***

「开始了啊……」

大目玉独自靠在会场的一角,听着这如雷的掌声。

这次的企划,大目玉可以说没有什么登场的机会,她和BTV能够做的,也只是在船上安

装妨碍空间跳跃的装置而已,就连船上的警备人员,也都是小春自己安排的。因此,也只有小

春能完全掌握接下来将会发生的状况。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大目玉盯着舞台看,小春在一片祝福声和众人注目下举手回礼,脸色苍白的古都缘站在他

的身后,至少,目前第一阶段算是顺利完成了吧。

小缘现在可以说是被夹在自己的心情和立场之间进退两难,若是在此否定这场订婚仪式,

对她来说只是有害无益,和在业界有着广大资源的芥川集团交恶,对KOTO来说绝对不是一

件好事。

——好了,接下来你想怎么做?芥川小春。

只要再一步,再一步决定性的动作——或许就可以得到古都缘了,毕竟她不可能赌上KO

TO所有员工的生计,去追求自己和五十岚铁平的幸福。

再一步,你会使出什么决定性的步数呢?

同时,大目玉也用十分严厉的眼神,看着远处的小缘。

——妳又会怎么做?

妳要怎么度过眼前的危机?

这次的危机,不是五十岚出面就可以救得了妳的。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婚约,只能靠妳自己

的智慧化解。

——让我见识见识吧!

妳迎战的样子。

呵呵呵……大目玉先是一阵冷笑。

唉……接着又是一声长叹。

「……好无聊喔。」

无事可做。

***

关掉电源开关之后,前方明亮的灯光顿时暗了下来。铁平的瞳孔正在适应暗下来的光线。

关灯前的地形相对位置逐渐浮现,狭长的走廊,因为熄灯前那一刻闭上眼睛,让明暗的落

差不至于太大,铁平现在已经可以快速地掌握眼前交谊厅的地形。靠海那侧的墙壁,整片都是

使用玻璃,在淡淡月光的映照下,视线还算清晰,由于厅内采用以椰子树做为装饰的大胆设

计,因此可见摇曳的椰子树影。安置在室内的沙发椅以及桌子,用观叶植物的摆设隔开,区分

出个别的用餐区来。

铁平和小春以沙发来做掩护,在沙发椅背后方屈身前进。

「……你竟然知道电源开关的位置。」

「这是我们公司的船,我当然知道。」

「当然?是这样子吗……」

两人一边小声地交谈着,一边小跑步前进。

不远处忽然传出了一阵骚动,似乎是因为电源打不开的关系。

「喂,电灯打不开啊?」

「总开关被关掉了吧?」

「等等!那里有人!」

不待对方发现,铁平已经率先持枪发难,火药爆炸产生的光线瞬间照亮了室内,五名黑衣

人的其中一人已经中弹弹开。

又是一阵骚动,黑衣人扑了上来,一个黑衣人忽然滑倒,马上就吃了铁平一枪,击发的爆

炸声再度响彻厅堂。

利用短暂照亮室内的火光,重新确认剩下的黑衣人位置,当然,对方也一样。第三个黑衣

人中弹的时候,铁平也被逼近的黑衣人给架住了,他的左手遭压制、脚被绊住,整个人被压在

地上,虽然在慌乱中开了一枪,不过只擦过黑衣人的侧脸,子弹在黑暗中梢闪即逝,接着,连

右手也被压制住了。

「可恶——」

虽然不甘心,可是对方的力气比自己还大,黑衣人压住铁平的双手,整个人坐在他的身上

——此时的铁平可说是完全动弹不得,黑衣人将铁平的头往地上推撞,后脑勺受到强烈撞击的

铁平,差点晕了过去。

「啊——」

糟了,情况不妙!

「喝!」

忽然一声闷哼,一个大黑影闪过上方,硬生生地砸在压着铁平的黑衣人身上,一下子,还

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五十岚!」

小春的大叫声在耳际响起,将铁平几乎失神的意识给唤了回来,铁平趁势往后方跃起,接

着往眼前闪过的黑影开上一枪——藉由瞬间的明亮,只见黑衣人左肩应声中弹,铁平接着再往

黑衣人的侧腹补上一枪。

「芥川,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

回头一看,依稀带着小春轮廓的人影出现在眼前,他手上还拿着餐厅内的椅子,看样子,

刚才是他替自己解危的——虽然有点不甘愿,不过铁平还是用招呼代替了他的谢意。

「——走吧!」

小春的脚步声跟在身后,两人继续往前跑。

铁平换掉应该还剩几发子弹的弹匣,从腰间抽出新的弹匣推进枪身,既然无法确认还剩几

发的话,干脆整个换掉比较保险。

交谊厅出口处摇晃着几许光线,果然又是黑衣人——

「给我让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怒吼,铁平不停地扣着扳机。


小春邀请茫然呆立着的小缘到外头呼吸新鲜的空气,小缘现在只想逃离眼前这噩梦!!一

群人祝贺着连自己都不知情的婚约,因此没多加细想,便点头答应了。

穿过礼堂时,众宾客纷纷以祝福的眼神目送着两人,祝贺词交杂着英文、中文、日文等各

国证言,小春很有礼貌地挥着手答谢,小缘只能装作没听见,静静地跟在小春身后。

礼堂出来就是甲板了,冷风舒适地吹拂着身体,这时小缘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身大汗了。

来到甲板后小春只是走着,不发一语,看着他的背影!!小缘勉强地挤出了一个不成句的

问题说:

「为什么……这样……」

「因为我喜欢妳,小缘小姐。」

这个干脆的回答让小缘为之语塞。

小春回过头来露出了一个笑容,随即继续往前漫步。

「……」

小缘红着脸,默默地跟在后面。

虽然是满月,不过海上的黑夜戚觉仍然十分深邃,船上流泄出来的灯光让甲板上的轮廓不

至于无法掌握。冷冽的海风很快地就吹干小缘身上的汗水,取而代之的是阵阵的寒意。

大约走了一分钟左右,男方停下了脚步,小缘也连忙停了下来,小春将手放在栏杆扶手

上,似乎在确认着什么似的,不久便转头面向小缘。

「妳在生气吗?」

「——啊。」小缘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勉强吐出一句:「那是当然的——」

不过,话还没说完就打住了。

小春——正低着头道歉。

「很抱歉。」

「啊、这……」

「这次的婚事,是我们主动向古都源之助社长提起的,如果因此造成妳的不悦,我在此郑

重地向妳道歉,若是这样子还不够的话……」

小春屈膝似乎打算跪下,小缘见状慌忙地阻止。

「请、请等一等!用不着这样子吧!」

「……妳愿意原谅我了吗?」

小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春仰起脸庞——一副请求原谅的表情。

因此小缘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其实应该更愤怒的,现在却失了着力点。

以问题取代责备,小缘问道:「芥、芥川先生……你、是不是变了?」

「咦?」

「总觉得你好像……比之前见到的时候,表情更加丰富了一点。」正确的说像是换了一个

人。「……啊、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失礼了!」

「没关系。」小春笑着回答。「小缘小姐说得没错,之前见面的时候,我确实像个机器人

一样。」

「机、机器人……」

小春仍旧笑着,小缘怔怔地看着这张无防备的笑容。

——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应该更强硬地表达自己的不满才对啊……

「我会有所改变,全是因为小缘小姐的关系。」

小春瞇着眼望向海面,冷冽的海风吹在他的脸上,小缘的视线也不知不觉跟着转向海面。

黑色的海面摇曳着淡淡的月光……小缘有点吃力地听着小春的声音。

「说来话长,妳不介意吧?」

嗯,小缘微微点头。

「抱歉,光说私人的事……确实,我本来是个机器人。只会照着父亲的吩咐做事,可以说

是个名符其实的机器。」小春虚无的眼神望向夜空,「父亲在这类的社交场合看起来虽然十分

和蔼,不过回到家便会变成另一个人,他非常地严格,尤其是对我的教育……他要求将来要接

下集团经营位子的我,必须拥有十分丰富的知识、技术、以及身为领导者的矜持,甚至要我抛

弃不该有的情感,愚昧的我,也不曾多想,就这样照单全收,久而久之,就发现周遭的人开始

用机械、机器人这样的名词来形容我了。」

真是糟糕啊,小春苦笑道。

「不过三年前,我遇到了一个转变的契机。」

「三年前……」

「我第一次见到小缘小姐,」小春的表情有点微妙,「也是和今天一样的宴会场合。」

啊。小缘轻呼一声。

三年前,KOTO企业刚完成了一个大案子,因此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为了多些社会

实习的机会,因此小缘也被带去了会场,她就是在那里初次见到小春的,不过虽然记得曾经见

过面,但却早已忘了两人之间交谈过什么了。

眼前的小春抛出了答案。

「当时小缘小姐对我说了一句话。」

记忆正在快速地被唤醒。如果记得没错的话,自己是说——

「『你的笑容好僵硬喔。』」

「真的很对不起!」小缘连忙为当时的失言道歉,「虽然并没其它的意思,不过还是失言

了——可能自己还不够成熟吧,总之,真的很对不起!」

小春笑笑地答应。

「不,那句话确实发生了作用。」

「发生……作用?」

「是的,发生作用。」小春点点头。「小缘小姐妳是第一个当面这么对我说的人。」

「……」

就在这个瞬间……

***

碰!踹开大门后,铁平与小春从室内冲了出来。

寒风迎面吹来——这里是甲板。

「往哪边走?」

「这边!」

铁平依照小春的指示率先往前冲,小春追在后面,让小春走在前面——铁平已经不再坚持

这点了。

状况还不错,已经尽量削弱黑衣人的战力,他们没有继续紧迫盯人地追击,为了怕再度被

他们找到,两人还特地绕了远路,然后来到了这里。

这里是六号甲板,再往下三层就可以到达小缘所在的礼堂了,一切都很顺利。

顺利到觉得有点诡异。

「……呃,我觉得有点奇怪。」

「怎么说?」

铁平边跑边问道:「为什么对方不用枪啊?」

「什么意思?」

「很奇怪不是吗?这艘船上既然搭乘了那么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警卫们应该会有些象样

的装备吧?再怎么说,至少应该带把枪在身上才是,可是他们却个个都是赤手空拳的,实在有

点不合常理。」

是因为害怕流弹吗?虽说一开始也曾经这么想过,不过这并不构成不带枪的理由,赤手空

拳的就跑来当警卫,这一点怎么想都很奇怪。

「对啊,这是怎么回事呢——」

一阵异样的预感涌上心头,铁平回头一看,发现小春已经停下了脚步摸着扶手,好像在找

什么东西似的。铁平不解地靠近,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确认记号。」

「确认记号?」

没错,小春点点头,转头面向铁平,说道:「让我回答你的问题吧。」

「咦?啊、喔。刚才的问题吗?」

「是的。确实如五十岚你所说的,这艘船上聚集了世界各国知名的人士,有财经界的、艺

能界的、运动明星等,这些重量级的人士全都在船上,他们其实都有贴身的护卫或保镖,不

过,为了统一船上的保安系统,因此本邮轮一律拒绝私人的护卫登船,从食衣住行到人身安

全,一切皆由本邮轮负责。」

「……所以说?」

「所以说,这艘船上所有的警备人员都是我的部下,是我叫他们暂时不要带枪的。」

小春笑了。

「因为要留活口,才能把你逼到这里。」

一阵寒意窜上背脊。

铁平忽然嗅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和强烈的不寻常气氛。

他反射性地举起枪——却听见一声尖锐的枪声,手枪被精准地击落,从铁平手上弹了开

来,掉进黑暗的海中。

「唔……」铁平用左手扶着已经空无一物的右手,痛觉和麻痹戚双双袭来,手指还产生一

阵阵痉孪。「你、你……」

小春手上握着一把冒着硝烟的枪,微笑着。那是比铁平的SMITH&WESSON身型

还要小的枪。

「你不会觉得很奇怪吗?警卫他们追你的方式,逼你跑的路线,像不像刻意诱导你的样

子?没错——简直就像把你诱导到我身边似的。」

说当时没有时间想那么多其实是个借口,确实黑衣人出现的时机,对于自己乱跑的方向,

似乎有种系统性地在刻意诱导着。

原来自己是掉入设好圈套中的猎物。

「都是骗人的吗?你跟我说的那些事,全部都是骗人的……!」

说什么喜欢小缘的种种心情,喀嚓!铁平几乎忘了身体的痛楚,咬牙吼道:「你这个骗

子!.」

「我确实说了几个谎。」小春直截了当地回答,「不过其中还是有一些事实存在,其中芥

川小春喜爱古都缘的这件事——『无论用尽什么手段都要得到她』就是个千真万确的事实,连

BTV那边都不知道我的这个计划,这一切都是我和芥川小春两个人的策划。」

听到了小春奇怪的发言,铁平不禁皱起了眉头。

「『两个人』……?」

呵呵地,小春笑着,此时——铁平才发现。

小春是个带着机械般生硬笑容的人,那是因为真正的小春就是这样子的人物。

不过眼前的小春并非如此,他脸上带着的是,邪恶扭曲的笑容。

这个人,不是小春。

这个人,毫无疑问地才是——

「『速水真事』……!」

「你终于发现了啊。」

小春——不,《拟态》成小春的『速水真事』,脸上的邪恶笑容更加扭曲变形了。

「好久不见了,有四个月了吧?」

声音变了,那确实是自圣诞夜以及情人节事件之后,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是『速水真事』

的声音。

「你……,又被BTV的人指使了吗?」

「你真是不专心听话的小子。我刚刚不是才说过,BTV不知道我们的计划。」

边说着话,变成小春的『速水』从上衣外套中拿出了一个长约十公分的棒状物体。

「是我单独和小春接触的,刚好我们利害一致,于是就在瞒着大目玉的状况下,暗自拟定

了这个计划。」

『速水』将取出的筒状物装在手枪前缘,就算是不懂军火的铁平也马上明白了。

那是灭音器。

「喂、喂……」恐怖感袭击全身,铁平喃喃自语着。「开什么玩笑……」

「我不让警卫们拿枪的原因,是为了不留下多余的弹痕、以及任何打斗的痕迹,所有的警

卫和保全人员都不曾见过五十岚铁平、监视器也没录到任何的画面、到处都没有留下任何杀人

的证据——结论是,五十岚铁平只是意外身亡。」

呵呵,小春又笑了,到刚才为止都宛如面具般的表情,忽然扭曲了起来,看起来分外地诡

异。

「顺带一提,刚才你见到的大目玉……」

「?」

「也是我。」

铁平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只见『速水真事』笑着说道:

「刚才的大目玉也是我,虽然不曾详细地获取她的情报,要精细地化身有点困难,但还是

可以凭曾经见过的画面,尽可能地做到最完美的拟态。对了,本尊现在正在礼堂里无所事事

呢,我在甲板上见了你之后,便动身到九楼,化身成芥川小春等着你现身,这个行程安排得实

在有点紧凑呢,你说是吧?」

「等等……?」

铁平很勉强地才让混乱的头脑冷静一点,等等,等等啊,那么现在的状况是怎样?如果眼

前这个人说的是事实的话——那代表着什么呢?

「如果化身成大目玉的话,就比较好接近枪之岳了。这实在是个好方法。」

枪之岳?

对,就是枪之岳。

铁平倒吸了一口气,问道:

「……枪之岳……人呢?」

『速水真事』一脸等他问这个问题等很久的表情,回答道:

「早就被我杀了。」

——不可能。

我不相信!

枪之岳到目前为止,一直都身处任何企划的制高点,永远待在最安全的位置。那个女人连

受一点伤都不可能,她总是在节目的最后,带着令人生气的漂亮笑容,笑嘻嘻地出现在每次都

伤痕累累的自己面前。

那就是枪之岳,拥有不死之身的枪之岳。

「骗人。」

她怎么可能会被杀呢?

「信不信随你,总之她掉进海里了,你马上也要跟随她的脚步——上路了。」

——什么?

铁平呼吸紊乱,急促地喘息着。

——这是什么戚觉?

一种强烈的失落感,刺痛着自己的胸口。

「……为什么?」

「啊?」

「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铁平忘了对方的枪还指着自己,失控地大吼道:「情人节的时

候,还以为你稍微有点改过向善了——为什么现在你又做出这种事!」

「因为绝望。」

铁平只觉全身毛骨悚然。

对方——用一种闪着深沉黑暗的目光,看着自己。

「因为我绝望了。」

「什……么?」

铁平感到害怕,『速水真事』眼中的黑暗,让他戚到莫名地害怕。

「改过向善?说什么傻话,我只是体认到了一些事,然后绝望了。」

「——咦?」

「所以我必须要毁了这一切,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我听不懂啦!」

「你不需要懂……不过,对了。」 『速水真事』诡异地笑了。「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吧,

要让你完完全全地像是因为意外而死亡,必须要有个目击者。」

『速水真事』用下巴示意,说道:「你看看那扶手吧!」

虽不知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铁平还是瞄了一眼身后的扶手。

「……胶带?」

扶手上贴着一片红色的胶带。「这是干嘛?」

「那就是记号。」

『速水真事』用带着深沉怨念的表情笑着回答。

「古都缘就在下面。」

铁平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她就是唯一的目击者。」

强烈的杀意。

不反抗的话真的会死——铁平认清事实,飞蹬了出去。

***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或许只是因为海风的吹拂吧,也或者是因为某种『不祥的预感』也说不定.

总之——这时的小缘刚刚好抬起头来。

就在此时——她看见了。

两人四目相对。

「——咦?」

铁平……

从上面掉了下来!

「咦——」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但站在扶手旁的小缘,确实看见铁平从上面掉了下来。

两人甚至还短暂地四目相对。

手的反射动作比思考还快一步——小缘和铁平同时伸出了手。想要抓住对方。

可是却没能如愿,他们的手在空中交错了。

将手伸向黑暗之中的小缘,只听见——

『扑通』一声。

宣告落海的声音。

小缘害怕地慢慢低头往下看。遥远的扶手下方,只见一片暗潮汹涌的海面。

黑色的漩涡无情地怒吼着。

「…………………………………………………………………………咦?」

***

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

原来大海之中竟然布满了黑暗。

「……唔?」

身体撞进海里之后,各处都产生了强烈的麻痹戚,湿透的衣服成了束缚身体行动的枷锁。

大量的海水灌入喉咙、涌进肺部,挤出了无数的气泡。

「……唔…………!?」

铁平脑中陷入了一片混乱。

在没有光源的海中,视线完全被遮蔽,伸手不见五指,无论是海水的激流、自己的身体、

还是吐出来的气泡——都虚无地无法抓住,只知道海中的黑暗正囚禁着自己,只知道脑中一片

混乱。

越是挣扎、身体越往下沉——铁平已经混乱到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知道的程度了。此时

的他连自己已经落海了,都还没有完全会意过来。

——被击中了?

哪里?

不记得了,只记得身体遭到强烈的冲击,接着——又发生了什么事?

水?无法呼吸?好难过?水?

掉下来了?

掉进——海里了?

现在才发现已经太迟了。眼前早已一片黑暗,身体也被海水的激流冲击到几乎全身麻痹。

就算想要卸下背上的『看不见的背包』,也无法实际付诸行动。

「……呜!」

混乱之际,麻痹戚忽然『轰……』地也传到了脑部。感觉思考能力也渐渐地被夺走了,一

切好像正在慢慢地流失中——脑中的言语和记忆等画面都被一点一点地抹去。

黑色。

和视线一样,脑中也逐渐被黑色入侵、占据、毁灭——不久,就连这样的认知也要跟着消

失了。

「…………唔!」

会死……吗?铁平茫然地想着。我就要这样子——死去了吗?

「…………呜!」

强烈的恐惧。

强烈的恐惧忽然排山倒海而来,铁平不顾一切,惊慌地吶喊。

想当然尔,他的吶喊也被海水的黑暗给吞噬了——

就从这天起……

五十岚铁平,失去了消息。

【第4话.蓝色幸福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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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再仔细找一下好吗?

「可是,我们已经不眠不休地找了三天了耶。很抱歉这么问妳……妳真的没有看错吗?」

——我的的确确看见了!铁、铁平他……

「但是船上的人都说没看过这个人啊,监视器也没拍到类似的人影,说实在的,看见他的

只有妳一个人耶。」

——我真的看见他了!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啊!

「所以说是这样啰?他为了追自己的女朋友而潜入船上,不过,却在找到妳之前掉到海

里,是这样子吗?很没有说服力耶。」

——可是,铁平真的到现在都还没回家啊,那他人呢?

「……好吧,就当妳说的是真的发了。他真的潜到船上,然后掉到海里,如果真的是这样

子的话——也已经过了三天了。」

不要!不要说了!

下要再说下去了!

「他恐怕是凶多吉少——」

「——呜,」

为了逃离这个噩梦——为了不再被黑暗吞噬。

小缘猛地睁开了双眼。

「……呼、呼、呼。」

明明还躺在床上,可是却喘息连连,全身汗湿,喉咙干渴、发疼。

头痛,虽然戚觉腹部空虚,却一点食欲也没有,就算进食也马上就吐了出来,胃液灼烧着

喉咙,又引起了阵阵的咳嗽。

「…………。」

小缘从铁架组合床上坐起,茫然地环顾房内,八张榻榻米大的空间,桌子,书架,置物

柜,这些就是房内所有的摆设了。

原本塞满书本的书架,现在却空无一物——因为全都被洒在地上了,桌上放着一个之前用

来盛意大利面但现在只剩干涸残渣的盘子。展开的教科书上溅着黑色的咖啡渣,桌脚旁还可以

看见另外一盘翻倒、干硬的意大利面。

又做了不该做的事了,小缘在脑中回想着,昨天家庭教师远山茜因为担心自己,特地过来

作饭,结果因为她的一句话,自己又整个人失控了。

就是那句话。

『一直想着已经死掉的人,也没有意义啊——』

无法原谅那句话。

「铁平他没有死!」此刻,小缘干涩的喉咙,勉强吐出了这句话, 「铁平一定还活

着……」

话还没说完,眼泪已经先流出来了。

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

船上的订婚宴。

小缘确实目击了铁平坠落的瞬间,两人短暂地四目相接,还曾试图伸手抓住对方,那清清

楚楚的画面,绝对不是幻觉、也不可能是错觉。

小缘当下立即请回到甲板上的小春通知海巡搜救队,订婚宴也就此中断,邮轮慌忙驶回港

口,不管源之助怎么苦劝,小缘都坚持要在晴海港码头等待搜救的结果。

搜救队连续搜索了三天三夜,但却毫无结果,由于这几天,铁平仍然没有回到家中,因此

小缘拜托搜救队,希望他们能再次派员出动——不过,却被铁平的父母亲给拒绝了。

不能因为自己儿子的事再给大家添麻烦了——

「不会死……铁平不会死的……」

从那之后,小缘就把自己关在房里。

不仅足不出户,还拉上所有的窗帘,拒绝所有来访者——就连源之助、好朋友曜子、文七

等人——都一样。无论他们怎么好说歹说,小缘就是不肯开门,昨天总算好一点,愿意让家庭

教师远山茜进门了,没想到自己还是没有想象中复原得那么快。

这几天,就算躺着也几乎无法入睡,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当时的恶梦,即使有睡

着,体力和精神依旧不断萎靡下去,几乎食不下咽的她,只靠喝水维持体力,但暍进去的水,

又因为哭泣和呕吐马上从体内排了出来。

整个人失去了动力,什么也无能为力,只剩深深的悲伤伴随着自己,哭泣不曾停歇,虽知

如此会让许多关心自己的人担心,但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寂寞的感觉更甚于罪恶感——日子

就这样在浑浑噩噩中流逝。

终于……

「……不对,我不应该这样子。」

小缘对自己摇了摇头。

——不能再这样下去。

其实自己早知道,现在不是封闭自己的时候。

铁平确实掉到了海里,到目前依然行踪成谜。

既然不知来龙去脉……

——就应该去求证。

真相,只能靠自己去找寻。

***

洗了个澡、梳理头发、在无精打采的脸上施以淡妆、换上整齐的服装,这一连串的动作,

让小缘再次体会到自己前几天过着多么颓废的日子,每个动作都使不上力气、一不小心就脚步

不稳,双脚站着只要超过数十秒就开始颤抖,头昏眼花,小缘惊讶于自己的身体竟然已经变得

这么虚弱,不禁又哭了出来。

已经四天了,这期间一步也没踏出房门,久违的阳光灼热地刺痛着双眼,小缘不由得站在

门口发着呆。

时间为中午前,由于是梅雨季节,空气中带着湿气,天空覆盖着厚厚的云层,不过,对于

关在家里好几天的小缘来说,这样的阳光已经够刺眼了。

「——小缘?」

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曜子?文七?」

转头看去,只见雾岛曜子和藤森文七正站在那里。

「小缘……!」

曜子眼泛泪光,跑上前去紧紧抱住小缘,一阵奸闻的香气扑鼻而来。

「曜子……」

「人、人家担心死了耶!」曜子在小缘怀中哭喊着,「妳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如、

如果妳自杀的话,那我们怎么办啊……!」

不久,曜子的哭喊转成了阵阵的啜泣声,不过,口中仍念念有词地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语,看样子,是想藉此发泄这几天的委屈吧!

小缘茫然地想着。

——我又给大家添麻烦了。

和百合百合学园的曜子,是在情人节那次企划中成为好朋友的,曜子留着一头仔细梳理过

的轻柔长发,不知怎么地,总是特别关心自己,表情似乎也常因自己的一举一动而牵动着,总

之,是个十分可爱的女孩。小缘默默地抚摸着曜子的肩膀以示安慰,抬起头来,看见文七也是

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文七是自己的同班同学,依旧顶着那一头乱糟糟的发型(本人称那是『无造作』的自然发

型,不过小缘看不出来),和一脸脱线的表情。因为铁平的关系,和文七也逐渐熟稔了起来,

听说白色情人节的时候,他还曾经为自己出过一份力。

此时才想到每天的这个时候——两人就会来找足不出户的自己。看他们身上都还穿着制

服,可见应该是偷溜出来的。但是,自己却是完全相应不理,紧闭门窗,把关心的呼唤当作耳

边风,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能一直以精神状况不佳,作为拒绝他人关心的借口。看着他们如此担心自己,小缘认为

还是要为自己的任性道歉才行。她轻轻地摸着曜子的头发说道:

「对不起……曜子……对不起…………文七……」

曜子退开一步,仍然抽着鼻子,她破涕为笑地说:「我、我们才应该道歉吧……难过人的

是妳,怎么反而让妳先说了。」

「心情平复一点了吗?」站在曜子身后的文七看着小缘的穿著问道:「妳要出门吗?」

「嗯,我想去见一个人.」

小缘穿着素雅的灰黑色套装,上衣搭配着裙子,并围着一条围巾保暖,招牌的双马尾也放

了下来。

「这样啊。」文七苦笑着。「我刚看到还吓了一跳,怎么穿得好像丧服——」

文七忽然倒吸了一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

两人就这样四目相望。

「铁平一定没有死,没想到连文七你都这么说。」

「小缘……」

这不是丧服,只是自己刚好作了这样子的打扮而已。

——我绝不承认铁平已经过世了。

他一定还活着。

「……我们一点真实戚也没有啊。」文七搔着头说道,「只是获得了这样子的消息而已,

小缘妳看到铁平从船上掉到海里——而铁平的确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所以大家都认为他已经

死了,我们并没有亲眼目睹这件事,只是大家都这么说而已。」

「……」

「我们无法判断铁平到底是死是活,连实际去感受都没办法,所以……」文七继续说道:

「只有亲眼目睹的小缘,才能做出比我们正确的判断。」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真相就用事实加以判断吧!」

曜子夹在两人中间,不知所措地左顾右盼,两人无视曜子的仓皇,仍旧对望着。

「小缘确实看见铁平落海了,既然妳说的不会错,那就是他真的掉了下去,之后再也没有

回来……既然这样的话,铁平会如何?」

「……」

「妳真的认为铁平还活着吗?」

呀啊!曜子发出了一声悲鸣。

小缘走近文七,给了他一巴掌。

「……好痛。」

「他还活着!」小缘大叫,「铁平还活着!」

眼泪再次不听使唤地流了出来。

「他一定还活着!」

既然相信的话,为什么要哭呢?

真的相信的话,应该不用哭吧。

「……呜呜……」

小缘咬紧牙根,闭上了双眼。她试图想要止住不停滴落下来的眼泪。

等她再次张开时,双眼早已充血、红成了一片。

不过泪水已经止住了。

「……谢谢你们的关心,不过我要走了。」

用指尖拭去泪痕,小缘迈开步伐。

「小、小缘!」

任凭曜子在背后怎么呼唤,小缘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然而……

「明天,是——铁平的头七。」

脚不听使唤地停了下来。小缘背对着两人问道:

「头七……?」

曜子有点犹豫地回答:

「这是五十岚同学的父母决定的。」

「……」

「其实、我、我是这么想的,我们无从得知五十岚同学是生是死,当然我们也很想相信他

还活着——不过,这不是我们所能判断的,我们只是被告知这个不幸消息的第三者,如此而

已。」

「……」

「但是,五十岚同学的父母似乎也接受了那个事实,现在只剩小缘妳还没……」

「……」

「如果五十岚同学真的过世了的话……我想,在天国的他,一定会对小缘妳这么说的——」

虽然犹豫再三,不过曜子还是说了……

「『忘了我吧,妳要幸福地活下去。』——」

——或许真的是这样吧。

铁平一定会这么对自己说的。

我的铁平。

「……」

小缘没有再说些什么,她走了。

这次后面不再响起呼喊的声音。

***

初次见到铁平的父母,是在那场意外的订婚宴之后。

听到儿子落海的不幸消息,铁平的母亲赶到晴海码头做的第一件事——是深呼吸。

应该是匆匆忙忙赶过来的吧,一头乱发、满头大汗、呼吸急促,因此在开口说话之前,只

好先深呼吸,让自己梢梢冷静一下,他们来到休息室——里面有小缘、源之助、海巡搜救队队

员、以及港口的职员等,一太郎此时不知为何不见了人影——看了众人一眼之后,两人稍稍低

头致意。

抱歉、抱歉,给各位添麻烦了,不断低头道歉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他是铁平的父

亲,和铁平一样,有着精悍的脸部线条,只见他向铁平母亲轻声问道:「妳还好吧?」,铁平

母亲铁青着脸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我们家的臭小子给各位添麻烦了。」

说了句客套话之后,两人便开始专心听搜救队员说明事情的始末,小缘茫然地看着自己应

该称为伯父伯母的两位长辈,接着……

「抱歉,我们孩子给各位带来这么大的困扰。」

铁平母亲走到小缘和源之助的跟前,低头致意,和源之助稍微交谈之后,她——拍了拍小

缘的肩膀。

「咦……」

「妳就是铁平的女朋友吗?」

声音很温柔,小缘默默地点头。

「我在赶过来的途中已经听说了。」铁平的母亲用平静的口气说道:「铁平是为了将妳从

订婚宴中带走而潜到船上来的,这是真的吗?」

「是、是的……」

——她一定不会相信的吧!

不管是源之助、搜救队,还是港口的职员——任谁都对这样的说法半信半疑,区区一个高

中生怎么可能潜到这艘戒备森严的邮轮上,八成是看错了——不过搜索还是继续进行,这恐怕

是看在小缘和KOTO的面子上吧!

小缘当然也有猜到,这件事一定和BTV脱离不了关系,所以,枪之岳这次应该也会出手

相助,铁平八成就是在她的帮助之下才潜到船上的,但这种事情说了也没人会相信。

就算是铁平的双亲也难以置信吧,一定会提出许多问题来质问自己的,小缘闭上双眼,等

着即将来临的质问。

「我相信。」

……咦?小缘惊讶地抬起头。铁平的母亲微笑着。

「我相信妳。」

「……真的吗?」

「嗯,对啊。」铁平的母亲轻轻地拍着小缘的头,「我那个笨儿子真的会做出这种事。」

小缘的眼中泛出了泪光。

——铁平的妈妈是这么好的人啊!

不管是笑容还是气质,都和铁平一样。小缘似乎从她身上,看见了铁平。

铁平的母亲名叫五十岚凉子,在那之后,她一直说着铁平的事,在休息室等待的时间,小

缘就这样听着铁平的母亲讲着。就算有工作人员过来通知他们休息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也不

予响应,就这样,在码头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到了第三天,没有结果的搜索工作宣告停止,当小缘苦求搜救人员继续搜索下去时——铁

乎的母亲——凉子搂住了她的肩膀。

「已经够了,小缘。」凉子摇摇头,说道:「不能再给大家添麻烦了。」

「可是……!」

「没关系的。」

小缘无言以对。

自出现在休息室以来,一次都没哭过的凉子——静静地掉下了眼泪。

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容。

***

虽然没有事先预约,不过一来到接待柜台,柜台人员马上受理了小缘的到访。

——对方早就料到小缘会来了。

说不定柜台的职员早就收到「古都缘来的话,马上处理她的来访」这样的吩咐了。

——也就是说,自己的行动早在对方预测之中。

果然是老谋深算。

「欢迎光临,小缘小姐。」

芥川小春说道。

带路的职员在场的时候,小春还是那张招牌的面具脸——不过,当眼前只剩两人独处的时

候,那扑克般的面具脸忽然柔软了下来,露出稍微扭曲的笑脸,二者的落差,反而让小缘感到

一阵背脊发寒。

「如果有事先联络的话,我就会亲自去迎接妳的。」

来到芥川集团企业,芥川船舶总公司的小缘,被带到公司内一问类似接待室的房间,那是

除了沙发和桌子等简单的摆设之外,没有什么装饰品的单调房间——是一间和小春《机械般》

的形容词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房间。

小缘向小春点头致意,「突然造访,很抱歉。」

「不需要介意。我知道妳一定会来的。」

这句话让小缘的眼神严肃了起来,不过小春依旧笑瞇瞇地。

「请坐、请坐。这里有茶——」

「我这样站着就好,不需要泡茶了,我只是来问些问题而已。」小缘开门见山地说道:

「请告诉我那天的真相。」

「……唔。」小春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点点头,就这样站着回答小缘的问题。「小缘小

姐对于那天的事情知道多少呢?」

「我什么都不知道。」

「咦?」小春有点意外地皱起了眉头,「灰原秘书什么都没有跟妳说吗?听说他也是内世

界的人……」

「果然是和内世界有关吗?」小缘咬着嘴唇,「我到当天都还不知道那场宴会就是订婚

宴,更不知道铁平已经潜到船上去了,应该要知道内幕的一太郎,现在也不知道跑去哪了。」

没错。自从那天之后,一太郎也失去了踪影。源之助似乎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我什么都不知道。虽然知道应该和内世界有关……不过,只有我被瞒在鼓里,所以请你

告诉我吧。」

「……」

「芥川先生应该和BTV有所关联吧,我想这点至少没有错,所以想请问你相关的事。」

小缘几乎是用逼视的眼神看着小春。

「铁平从船上落海的事,和你们有关系吗?」

「毫无关系。」

小春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就简单地说明一下吧,BTV确实有和我接触,希望我协助他们制作『拆散五十岚铁

平和古都缘』的企划,因为我是源之助社长决定的婚婿候选人,因此他们才会找上我。」不知

是为了让人容易听懂,还是他的风格本来就是这样子,小春轻描淡写地陈述着。「只要公开宣

布订婚的事,小缘小姐妳就无法一口回绝了,这就是我们的想法,当天为了不让OTV阻挠我

们的计划,因而在整艘船上都挂满了防止入侵的装置。」

「所以,为了对付还是强行潜入的铁平……」小缘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说道:「你们就把

他推落海里,这样的推测应该不为过吧?」

小缘尽量避免使用『杀人』这样的字眼。

「妳会这样子推测也是正常的,听说内世界也正在进行着相关的审判,不过BTV完全否

认五十岚的落海和他们有关。」

「难道不是吗?你和BTV真的没有对铁平做任何事吗?」

「没错,如果小缘小姐妳真的看见五十岚落海了,那他就只是单纯地落海而已,不过他的

落海并非人为之举——只是单纯的意外。」

「不可能!」

小缘终于失去耐性地叫出声。

「意外?绝对不可能!铁平一定曾经遭遇到什么事!」

「我从BTV那边也听说了不少五十岚铁平活跃的事迹。」小春冷静地继续说道。「如果

说他真的在OTV的帮助之下潜到了船上,应该会有和船上警卫打斗的痕迹,不过,船上的监

视器却没有录到任何影像——妳或许会质疑这可以作假,但船上各处确实都没有他潜入,甚至

是打斗过的痕迹。警卫们也表示不曾见过这个人。而且若他真的是落海的话——那就表示这是

个杀人事件,我想就算是BTV也不愿承担杀人的代价吧。关于情人节那次的事件,当时他们

至少还可以推给不知名的第三者,但在船上的话就不可能了,至于我,更不可能动手杀人,杀

了五十岚铁平,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这样子妳还不能相信吗?」

什么证据也没有。

没有任何人目睹那个瞬间——铁平从船上『被推落海』的瞬间,没有留下任何记录的影

像,也没有任何目击者。

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铁平是『被推落海』的。

「因此我很自然地这么想。」

小春说道:

「五十岚铁平只是单纯地意外落海,潜入船上的他,一个不小心……失足落海了。」

「……」

「另外还有一种推测。OTV在帮助五十岚铁平上船的时候,因为某种失误害他失足落海

——OTV为了将这个失误推给BTV不惜作伪证,事实证明,灰原一太郎不是什么都没告诉

妳吗?而且就我向BTV打听的结果,OTV的主持人到现在也还行踪成谜的样子。」

「……咦?」

小缘这时才想到,枪之岳呢?

「就这种情况看来,谁知道OTV是不是把知道事实真相的人给藏起来了呢?」

「……」

小缘……

「…………」

已经不知该如何判断了。

到底什么是真相?该相信谁才好?

这场突如其来的订婚宴,铁平的落海,以为是BTV造成的,其实是OTV的失误?还是

说真的只是场——单纯的意外?

——真相到底是什么?

何者为真?何者为假?谁说的话才是正确的?谁又说了谎呢?

自己已经无法判断了。

然而——

「不过,我认为五十岚铁平应该只是单纯的落海而已。」小春说道。「这是谁也料想不到

的意外事故,所以大家都很难接受,也因此失去了判断力,将一场单纯的意外用复杂的想法去

解释只会造成不必要的臆测,虽然没什么根据,不过这是我的想法,可以提供给妳作参考。」

不知道,已经愈听愈胡涂了。

但是,有一点却是——

「但有一点却是小缘小姐也了解的事实,在此,也希望妳能够接受——」

「不要说!」小缘不禁叫了出来。「不要再说了——」

小春抬起头说道:

「五十岚若是确实落海,而且又下落不明的话……」

不要!

不要————!

「就证明他已经死了。」

——其实,自己也知道。

只是不愿去面对。

因为一直不愿去面对,所以不想听任何人的安慰,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拼命地否定这个

事实。

「呜、呜呜……」

然而,是自己亲眼目睹了铁平的落海,而现实中铁平也还没有找到,经过了一个星期,铁

平仍旧没有回来。

——已经知道了。

其实早就已经『真实』地感受到了。

所以才会来这里,为了用客观的事实强逼自己接受。

也为了确定这份『真实』的感觉。

「呜……噎……」

不断否定的自己,已经到了身心俱疲的程度。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缘跪倒在地——流着泪大声哭喊:「都是你!都是你办那

个订婚宴害的!」

否则的话,铁平也不会死。

「如果我没上那艘船的话!」

这么一来,铁平就不会死。

「都是内世界害的!」

否则铁平根本就不会死。

说再多『如果』也没有用了,如果没有认识自己,如果自己不是KOTO家的人,如果自

己只是个普通的高中女生,太多了。要怪的话,数都数不尽。

一切都太迟了。

铁平……

已经……

不在了。

「啊啊啊啊啊啊——」

曾经牵手的温度,曾经并肩的距离,曾有的天真笑容,精神饱满的声音,结实的背影,一

害羞就搔头的习惯,在房间一起念书的时光,亲手为他做的便当,共同的梦想,共同呼吸的空

气,互相思念的心情,情不自禁的亲吻。

这些,全部都没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知何时,小缘已经扶着小春瘦小的手臂,趴

在他怀中痛哭了,「都是你、都是你做了那么卑鄙的事害的!」

小春抱着小缘的身体。

「只能怪我喜欢妳到这种不择手段的地步,虽然这样做反而造成妳的痛苦……但是我不后

悔。」

因为我是真心的,小春在小缘耳边轻声说道,小缘槌着他的胸口,用力推开他,「放开

我!放开我!」

「我不会放开的。」小春用坚定的语气说道:「我绝对不会放开妳。」

小缘已经——不知道该怪谁才好了。

……同时,她也不知道,

「关于五十岚铁平,我只知道一些他的情报,虽然不曾见过他,不过倒是看过他在内界人

的节目中活跃的姿态。」

在他胸口哭泣的小缘,完全不知道,

「光是看影像,我就可以知道他有多么地喜欢妳,和他有着相同心意的我,很容易就能体

会,因此——希望妳能走出来,走出这份悲伤,以及这股失落感。」

小缘毫不知情……

「如果妳再继续这么悲伤的话,他看了也会很难过的。」

芥川小春他此刻——

「现在哭泣无所谓,但我希望有一天妳能走出来,重新站起来。这是妳唯一能给他的,一

点点的回应。」

在笑。

「我很乐意成为妳倚靠的力量——」

他脸上露出了邪恶的笑容,不过小缘并不知情。

……隔天,小缘出席了——

五十岚铁平的头七仪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知何时,小缘已经扶着小春瘦小的手臂,趴

在他怀中痛哭了,「都是你、都是你做了那么卑鄙的事害的!」

小春抱着小缘的身体。

「只能怪我喜欢妳到这种不择手段的地步,虽然这样做反而造成妳的痛苦……但是我不后

悔。」

因为我是真心的,小春在小缘耳边轻声说道,小缘槌着他的胸口,用力推开他,「放开

我!放开我!」

「我不会放开的。」小春用坚定的语气说道:「我绝对不会放开妳。」

小缘已经——不知道该怪谁才好了。

……同时,她也不知道,

「关于五十岚铁平,我只知道一些他的情报,虽然不曾见过他,不过倒是看过他在内界人

的节目中活跃的姿态。」

在他胸口哭泣的小缘,完全不知道,

「光是看影像,我就可以知道他有多么地喜欢妳,和他有着相同心意的我,很容易就能体

会,因此——希望妳能走出来,走出这份悲伤,以及这股失落感。」

小缘毫不知情……

「如果妳再继续这么悲伤的话,他看了也会很难过的。」

芥川小春他此刻——

「现在哭泣无所谓,但我希望有一天妳能走出来,重新站起来。这是妳唯一能给他的,一

点点的回应。」

在笑。

「我很乐意成为妳倚靠的力量——」

他脸上露出了邪恶的笑容,不过小缘并不知情。

……隔天,小缘出席了——

五十岚铁平的头七仪式。

【第5话.订婚喜宴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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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够了吗?」

声音——在虚无的空间中响起,小春以一副早已习以为常的表情回答道:「什么意思?」

「只要一天,你真的这样子就满足了吗?」

「思,这样就够了。」小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只要一天,我就心满意足了。」

至此,人生已了无遗憾。

「我们不是早就讲好了吗?为何事到如今还要确认?」

「我只是担心你到最后一刻会反悔而已。」

「……不必担心。」小春叹口气。「话说回来,也请你不要忘了和我的约定。」

「我知道,在取代你之后,我不会和古都缘有任何『性』方面的接触,在我毁灭世界时,

我会不使她感受到任何痛苦地杀了她……呵呵呵,说真的,你的爱情表现还真是怪异啊。」

「不用你多嘴,你又如何?『毁灭世界』——这种荒诞、疯狂的想法,又正常了吗?」

「荒诞吗?或许吧,不过……这是我唯一的目的。」

声音带着混浊的邪恶气息,宛如从另一个次元传过来的声音——很明显地充满了邪恶与扭

曲的情绪。

「这是我存在的意义。」

「……算了,我想或许应该这么说吧……」

小春耸了耸肩。

「我们都疯了。」

***

「好——」文七仰起散漫的脸孔,无法置信地大叫着。「大——!」

冷风阵阵吹过脸庞,梅雨季节的黄昏,云层遮蔽着阳光,四下一片昏黄,不过——晴海码

头和邮轮所散发出来的光线,将船舶四周照得灯火通明。

停靠在文七前方码头,拥有日本传统美的豪华邮轮《奢豪号》,现在正搭着与港口连结的

栈桥,迎接着众宾客的光临。

文七指着巨大的邮轮,站在港口旁大喊,后方随即响起一阵慌忙阻止的声音。

「藤、藤森同学!不要那么大声啦——」

「可是真的很大耶!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船——喔?不会吧?那个人不

是在大联盟打球的那个谁吗?呜哇!真的假的!」

这会儿,文七又指着其中一名登船的宾客大叫,周围的人看着文七夸张的举动,纷纷皱起

了眉头。

曜子红着脸要文七放下手。

「好、好了啦!这样很丢脸耶!」

「可是真的很扯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之这实在是太扯了啦!」

「知道了!知道了啦!拜托你安静一点,今天可是很重要的日子——小缘的订婚喜宴

喔!」

曜子一副快急哭的样子求着文七,「好、好啦……」文七终于勉强地安分了下来。

既是小缘的订婚喜宴。

两人的装扮自然也和平常不同。

曜子穿着装饰着毛皮的黑色连身洋装,上身套着西班牙式的前开襟短外套,精心的打扮是

为了今天而特地量身订制的。

文七则是硬领衬衫外罩西装,搭配打折西装裤的基本西服打扮,本来他是打算穿着学校制

服参加的,不过和他约好一同前来的曜子却说「这样反而显眼」,半强迫地带他去买了身上的

这一套行头。

文七把手放在后脑勺,无奈地说道:「订婚宴啊……小缘也真是下定决心了呢。」

「……我猜她一定很痛苦。」曜子难过地点点头,「才过了没多久不是吗?而且严格说起

来,对方还是造成五十岚同学意外身亡的原因之一呢……这么做实在是太痛苦了,呜呜……」

「对啊,的确是有点痛苦。」点头认同的文七,忽然注意到。「『……呜呜』?」

「才、才不是有点痛苦而已,而是……比死还要痛苦啦……呜呜……噎噎……」

「曜、曜子?」曜子突然哭了起来,这可把文七给急到了,慌忙挥手安慰道:「不、不要

哭啦!冷、冷静点,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啊……铁平他……」

「小缘她……呜呜……小缘她要结婚了……噎噎……」

曜子将脸埋在双手中抽泣着。

文七只觉一阵没力。

「原来妳是在哭这件事啊……」

***

时间为六月下旬。

这是停泊在东京湾晴海港《奢豪号》这个月的第二次出航。

六月初在船上的订婚发表宴,虽然达到了目的,不过因为某个少年的落海事件,而匆忙中

止了。此次再次举办的意义,就是要将当天的不完美做个完美的收尾。

宴会举办的地点,同样为上次的大礼堂,宾客们已经陆续进到会场之中了,由于行程重新

调整过的关系,因此宾客或许比上次来得少了一点,不过世界各地的贵客云集这一点,依旧没

有改变。

欧式自助式的宴会形式仍然被沿用了下来,不过,整体用餐环境统一以白色为主题色,各

餐桌中间再饰以红色的蔷薇,水晶灯的灯具材料全部替换成施华洛士奇水晶,整个会场洒满了

如星点般的耀眼光芒。

在目前仍空无一人的舞台后方准备室中,为了让戏剧或音乐会的演出能获得最佳的使用环

境,除了准备了化妆台、活动桌椅等器具之外,还能通往休息用的日式房间。

在那房间内——

「是吗?」穿着礼服的小春简单地点点头,「最后还是认定五十岚是意外落水的吗?」

「一切如你计划发展,是吧?」

回答小春的,是大目玉。在这个众人都盛装打扮的场合,她还是一身招牌的黑色套装。

「如我的计划?妳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面无表情反问的小春,大目玉只戚到一阵躁郁。

——被摆了一道。

我们内界人完全被这小子给利用了。

最后,内世界的法律机关也认定五十岚铁平的落海只是个单纯的意外,虽说BTV电视台

是理所当然的幕后黑手,不过大目玉却完全被蒙在鼓里。另外,由于OTV电视台的枪之岳以

及一太郎双双失踪,也增加了OTV涉案的可能性,但最后的结果都和BTV一样,因『证据

不足』而判定以不起诉处分结案。

没错——没有『证据』。

妨凝装置虽然成功阻止了OTV的摄影机登船拍摄五十岚铁平的行动,不过不知为何,该

装置也影响了B T V在船上的摄影,结果同样没有录到任何的影像,船上原本就有的监视摄影

机也没有录到任何东西,除此之外,各处都不见有发生任何打斗的痕迹。

没有目击者,唯一见到五十岚铁平落海的人,只有古都缘一个人。整起事件看起来像是个

意外,因此,就连外世界的警察也没有以看待刑案的态度来处理。

自圣诞夜起便十分活跃的五十岚铁平,最后就这样以落海身亡的意外结束生命了。

——而芥川小春,即将兴高采烈地和古都缘订婚。

任谁都看得出来。

这个芥川小春,肯定动了什么『手脚』。

暗中破坏妨碍装置,抽换监视器中的影带,将打斗的范围控制在足以收拾的程度,可以确

定五十岚铁平曾经和他们发生过冲突,大目玉当天确实曾看到一群黑衣人匆促奔过的画面。

当天确实曾经发生过某些事。

不论是OTV、BTV、五十岚铁平——甚至是枪之岳,都没发现到芥川小春的计谋。

——难道有协助者吗?

外界人是无法成功破坏内世界的妨碍装置的,没有内世界相关知识的话,是不可能做到

的,就大目玉推测,BTV内部应该也不会有人去做这种事。

「你还打算继续装傻吗?」大目玉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当天你到底做了什么『好

事』?我想大家心里都一清二楚。」

至于他到底『做了什么』,却无从得知。

「快点招出来吧1」

「我不知道妳到底在说些什么?从刚才起我就听得一头雾水了。」

小春又回报大目玉一个微笑。

只是换上另一个微笑的面具,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应有的表情。

——这小子太危险了。

大目玉皱起了眉头,无法掩饰心中的那股不安,如果任由这件事情继续发展下去,恐怕会

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甚至有可能会影响到内界人的安危——

大目玉虽然曾经向上司建议中止这次的企划,不过对方根本就听不进去,还对她说道:

『结果不是促成了古都缘和芥川小春了吗?这对我们BTV来说,哪有什么问题呢?』

回想着当时和上司的对话,大目玉无奈地生着闷气,不对,就算这个企划成功了,也不表

示一定就能提高收视率,说不定这还只是更严重事件的序幕而已。

「时间差不多了。」小春看着挂在休息室墙壁上的挂钟说道:「不好意思,大目玉小姐,

可以请妳帮我叫小缘小姐过来吗?今天晚上她的服装还蛮不好穿的,可能要花比较多的时间着

装。」

大目玉瞪了小春一眼,不过他不为所动地以那面具般的笑容回应。

「……」

大目玉不发一语地转身离开,积压在胸口的怒气已经快让她无法承受了。

——该怎么办才好?

自己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难道就这样束手无策,任由事情发展下去吗?

不知不觉,大目玉喃喃自语了起来:

「阿枪……」

妳现在到底在哪里?

***

——这样子可以吗?

小缘闭上眼睛,在心中问道。

——铁平?

自己至今已经不知道烦恼了多久,哭了几回,不知道到底什么是正确的,不知道默默地呼

喊了多少次铁平的名字,不知道向一直存在脑海中的铁平身影问了多少话,虽然脑海中的铁平

总是沉默不语,就算他回答了,也只是自己的幻想罢了——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原地踏步

地过去了。

只有一点是再清楚不过的了,铁平不希望自己如此原地踏步下去,他一定会边斥责边推着

自己往前走,或许这样的想法仍然是幻想,不过,应该是最接近正确答案的幻想了吧。

所以,自己一定要往前走。

就算嫁给别的男性也一样。

眼前还有婚约的问题,不把这个问题解决掉的话,将永远无法往前走下去,如果就这样毁

婚的话,今后的路将更加地困难。在日以继夜地烦恼之后,小缘终于做了接受婚约的决定。

虽然对小春这个人依旧没什么好印象,心中也很清楚对方一定欺骗了自己,当然,她永远

无法原谅这样的行为。

——不过这是自己必经的奋斗。

确实,芥川集团的实力无庸置疑,如果能和他们合作的话,KOTO今后的发展将会获益

良多。

所以,必须要善加利用。

不管小春的想法是什么,只要自己能获得芥川集团的力量,KOTO必将更为壮大,如果

能获得这些可以充分利用的资源,那就算以身相许的对象不是铁平——也无所谓。

自己心中永远都不会接纳对方,其它的就无所谓了。

——我会继续奋斗下去的,铁平。

就算你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我也会打一场漂亮的胜仗给你看。

「将自己逼到极限……」小缘牵动嘴唇挤出细微的声音对自己说道:「就算面临绝境……

也绝不放弃自己的信念……永不妥协……对于自己存在的价值绝不让步……勇敢面对所有的痛

苦……咬紧牙根度过难关……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要彻底下定决心、贯彻到底……」

口中念着那个女人曾经说过的话——关于她生存的方式。

「这样才能一个人活下去。」

曜子拉着上船后仍不断好奇地指着船上摆设的物品问:「这要多少钱啊?」的文七直接来

到了休息室,这段路程是由船上的工作人员带路的。

曜子一踏入休息室……

「————哗……」

便不由得屏息赞叹。

那是个纯洁无垢的白色世界。

穿着新娘服的小缘映入眼帘。

她穿着一袭纯白的丝质婚纱,低胸式的上身,在腰际画出一条俗称公主线的漂亮腰线,下

身连着优雅展开的公主蓬裙,是简单大方又不失甜美的剪裁。裙子的宽度可用内衬的蓬裙加以

调整,裙子上的波浪形蕾丝,传递出一种华丽的美感,双手戴着长及手腕的白手套,头上罩着

白色透明蕾丝的头纱。

小缘坐在镜子前,化妆师正在她身旁忙碌地工作着。

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曜子和文七,小缘微笑道:

「你们来啦,真开心……曜子?妳怎么了?」

「没、没事。」

曜子捣着口鼻、脸往上仰着,妳穿婚纱的样子美到让我差点流鼻血了——这句话她死也说

不出口。

在她身后的文七说道:「小缘,谢谢妳邀请我们来,这艘船虽然也很不得了,不过妳的婚

纱更是美得冒泡,很好看喔。」

谢谢,小缘红着脸回答。

「但是,今天不是只有订婚而已吗?妳怎么会穿得像是要结婚一样?」

「是这样子没错啦……可是芥川……呃,应该说小春先生说,希望这次能再盛大地举办一

次,所以特地准备了婚纱给我穿。」

原本微笑着的小缘,边说笑容也逐渐地消失不见。

「上次……对不起。」小缘低着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能是迁怒吧,就这样

随便对你们发泄,真的很抱歉。」

曜子和文七互望了一眼,文七耸耸肩说道:

「没办法啊,发生了那种事,本来就教人很难冷静吧。」

「但是……文七和曜子……你们同样也得面对这种事……不是吗?」

此话一出——曜子立即瞄了文七一眼,说得也是。

——我也觉得文七的样子,看起来实在不怎么难过。

不仅如此,还一副吊儿啷当的样子。

「我也有我自己整理情绪的方法……话说回来……」文七有点词穷地转移话题,「妳真的

下定决心了?」

「……你们,会看不起我吗?」

曜子慌忙回答:「才、才不会!而且——」

「无论如何,这是我的决定。」小缘仰起头,肯定地说道:「就如你们所说的,我光是一

直哭,铁平也不会开心的,他一定会生气地骂我『振作点!』然后逼我站起来的。」

「小缘……」

「所以,我决定要重新出发。」小缘露出微笑,「我没有时间再哭,更不能一直原地踏

步,就算咬紧牙根,也要迈向我和铁平共同的目标,为了达到目的,就算大家看不起我也无所

谓,我已经豁出去了。」

曜子看见了。

小缘的微笑十分地沉稳,她的眼神中散发着光芒,仪态很从容,神情也很祥和,一点也不

像是两星期前还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样子。

——已经走出来了吧!

走出恋人过世的打击,绝不原地踏步,一肩扛下两人曾经共同拥有的梦想,小缘虽然如此

冷静地说着,不过做出和芥川小春订婚而不毁婚的决定,想必是经过了相当程度的挣扎,夹在

KOTO和过世恋人之间两难的她,最后还是决定选择走出来,面对这一切。

——小缘果然很坚强。

曜子发现自己的鼻头已经酸了。

「我很尊敬妳。」

小缘眼泛泪光,说道:「……谢谢妳,曜子。」

***

——快受不了了。

一个人待在休息室中的小春,五指以几乎快将衬衫撕裂的力道抓着自己的胸口,尽管如

此,还是压抑不住内心这股异样的翻腾。

——幸福到快受不了了。

三年了,三年来的渴望马上就要到手了。

古都缘。

这个让自己察觉到自己是个人,而不是机器的女性,每每想到就让他内心火热、焦躁起来

的人。

虽然之前曾经对她说自己是因为她的一句话而改变——不过,小春认为这其实应该算是一

见钟情吧,让自己发现到还存在的人性,并不是因为她的一句话,而是因为对她的爱情,就是

这种热切的情戚,让自己察觉到从未见过的自己。

——我是个人。

不是机器人。

一直以来,在被当作机器栽培的小春面前,只有一条路,他必须照着安排好的路走下去,

不准走岔路,也不准做选择,人生就这样封闭着。

但是只要还有爱情,就能让自己察觉到身上所谓的人性,原本单一的自己忽然变化出无限

种可能,奸像长了翅膀一般,今后将可以任意地飞翔。

只要有这种感情——从此将无所不能。

「再一下子……只要再一下子。」

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小春喃喃道:

「只要再一下子,我就可以获得至高的幸福了。」

小春等着——即将到来的那一刻。

***

「时间差不多了。」文七看着手表,打断正在闲聊的曜子和小缘。「我们先去会场吧,等

会儿见啰。」

「嗯,谢谢你们今天来看我。」

小缘以笑容目送两人走出休息室。

「好——走吧。」

曜子忽然慌忙地阻止正要走出去的文七,「藤森同学!那里是礼堂的反方向喔!」

「就走这里吧!」

「咦?——你要去哪里?」

应该是初次登船的文七,却念念有词地「应该是这里吧!」边走边确认着路线,曜子只好

加快脚步地追了上去。

「你不出席宴会了吗?」

「嗯?啊——抱歉,我没有那种时间耶。」站在T字路口的文七,左顾右盼地看着走道。

「总之,我会用我的方式参加这场订婚宴的啦。」

「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文七没有回答便径自走开,曜子虽然一头雾水,不过想想还是先跟上去再说。

不久两人来到了甲板上,外头一片漆黑,昏暗的天空中还下着小雨,海风和雨水打在身

上,曜子不禁缩起了身子。

「到、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呢?」

「妳看着就是了。嗯……喔,找到了、找到了。」

文七往某物体的位置前进,曜子也慌张地跟了上去。

眼前的是一艘巨大的救生艇,甲板边缘还有一个可以操作救生艇,将它下放至海上的装

置。

「这、这要做什么?」

「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个天大的意外吧。」文七的视线望向海面。

「一个应该早就和这场订婚宴毫无关系的——该怎么说?第三者吗?总之,就是像个外人

般的家伙即将现身,然后原本的计划都将彻底被打乱。」

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让曜子完全摸不着头绪。

「藤、藤森同学?」

「我们现在就是要助那个第三者一臂之力,要让这个即将打乱一切的第三者再度现身,我

们该怎么做呢——?」

「你、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很简单,只要再度准备一个相同的舞台就好了,虽然这么一来,会让小缘重新陷入两难

的抉择……反正,我想那家伙自己会想办法的吧!」

曜子忽然注意到文七正望着海上的某个亮点。

「那家伙也快关不住了吧,还好小缘已经下定了决心,我想今天那家伙——应该会大闹一

场吧?」

曜子不解地追着文七的视线,问道:

「那家伙……?」

就在此时,她也看到了。

那一点小小的亮光,正在海上疾驰,慢慢地接近这艘邮轮,曜子怔怔地看着——好像忽然

发现到什么似的回头看着文七。

嘿嘿,文七笑着。

「反击开始了。」

【第6话.反击开始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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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讨厌忍耐了。

只要是认识自己的朋友、家人或亲戚应该都很清楚——我很容易失控,很多事烦恼到最后

的结果,就是决定「先干了再说啦」,但每次做了之后就再也不需要烦恼了,因为结果就这样

硬是被逼了出来,总之自己是『行动派的』。

因为是这样的个性,所以这次真的忍得很辛苦,当我死命逼着文七告诉我小缘的状况:以

及从他那听到老爸老妈在葬礼上哭得死去活来的样子时,我真的快受不了了,如果不是那个人

和文七把自己关起来的话,我一定早就冲出去了。

我的忍耐早就超过了极限,事到如今,已经不顾一切了,只要给我抓到机会,我无法保证

自己不会大闹一场。

所以说……

今天,出现在我眼前的家伙……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能算他倒霉了。

全速回转的木制球棒,硬生生地轰在对手的肚子上,接着棒子再度招呼在他已经翻白眼的

脸上,把黑衣人轰到左边之后,直接往右边出现的黑衣人身上挥去,对方虽然随即用右手防

御,不过撞击时那沉闷的一声,可以推测已经骨折了。

「让开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棒子再度从上方迅速往下挥击,就这样埋进黑衣人的肩膀里,一口气跳过像打地鼠般被槌

得软脚的身体,就这样往走廊奔去。

「可以开枪了,快射——」

叩咚,拿着无线对讲机的黑衣人下颚硬是吃了一记棒击,随即冲进他向后仰的怀里,抓着

他的胸口冲刺,前方一群拿着枪的黑衣人惊慌地不知该怎么开枪。

被当成肉盾的男人,身体意外的沉重,不过还是用尽了全力——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将重量超乎想象的黑衣人砸了出去,前方那群黑衣人不得已只好慌忙地退开。

「噗呜——」

半滑行地冲到其中一名退开的黑衣人身边,棒子直接往他的口鼻招呼。就在此时,才发现

其它黑衣人的枪口已经全都对着自己了。

枪口传出了爆炸的声响,子弹疾射而出——这一瞬间却是看得清清楚楚,就像看慢动作般

地盯着子弹逼近自己的脸庞。

「——唔!」

就在快要被击中的那一瞬间奋力一蹲。子弹擦过了一撮头发,掠过了头部上方,在后方的

墙上炸裂开来。

伏低的身体像弹簧般用力地瞪着地板,发出了近乎爆发的声响,双手握着棒柄往那张战栗

的脸庞下方——喉头的部位突刺了出去,这会儿又解决了一个。

用放开棒子的左手和双脚撑住因为反作用力而造成的双肩几乎着地的重心不稳后,就顺势

用这低伏的姿势继续往前冲刺,就算黑衣人再度击发的枪削过了脸庞——也毫不畏惧,就这样

埋头冲进敌阵之中,奋力挥舞着木棒,只要是企图阻止自己前进的家伙,手中的棒子——绝对

毫不留情地攻击!

眼前还有十几个黑衣人阻挠着去路。

就算如此仍然毫不退缩。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咆哮声响彻了走廊。

「快、快找人支援!」

「快想想办法啊.对方手上只有一支木棒耶!」

「快、快来人啊——」

黑衣人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谁来阻止这小子啊!」

***

叩叩叩叩,大目玉用高跟鞋的鞋跟敲着地板踱着。在她走过的地毯上留下了清楚的圆型痕

迹。

——气死人了,气死人了,气死人了!

太阳穴上浮着因为愤怒而爆出的血管,在走廊和她擦身而过的乘客无不「噫咿!」一声惊

慌地贴着墙壁。

——气死人啦!

实在是气死人了。

气被芥川小春那个臭小子摆了一道;气那个不听自己建议,一意孤行的上司;也气这个无

聊透顶的企划——然而……

最气的还是这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这次,我到底做了什么?

打造了一个让小春发挥的舞台,然后呢?

除此之外,我还做了什么?

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被排除在这整个企划核心之外。何止如此,现在电视台内部,甚至出

现了要将自己从节目企划中撤换掉的流言,而自己却无法替自己辩白——因为事情会演变至

此,自己也无法脱离责任。

——到底是怎样?

怎么会落到这种下场。

——到底是怎样啦,

为了发泄这股郁闷怒气,大目玉冲动地用拳头槌墙壁,不过槌着墙壁的姿势只维持了三秒

左右——便因为疼痛而甩着红肿的手。

就在这时候——

「……嗯?」大目玉隐约中好像听见了远方传来什么声响……「……这是?」

那是——连续的爆裂声、哀号以及怒吼,还有……

枪声。

「枪声?」

她慌忙地冲出去想一探究竟——在转角那头映入眼帘的是——

「————」

蓝色的龙卷风。

那个人像个龙卷风般不停地旋转舞动——两手双枪不停地击发,那不是待在一个定点的回

转——而是在一定范围内的连续冲刺与疾停,以超近的距离开枪将逼近的对手饱以痛击,或是

忽然冲到黑衣人的眼前,用枪口顶着侧腹猛然地开枪,再利用开枪的后座力往后飞跳,同时扭

身开枪,马上又有黑衣人应声中枪,昏厥倒地,蓝色的龙卷风在落地的同时顺势压低身体,往

一旁弹去,如长枪般伸长的枪身,又从枪口爆出了锐利的子弹。

蓝色的龙卷风一瞬间就摆平了六名黑衣人——远方还有一群早已倒地不起——然后飘逸地

降落在地板上,龙卷风停了。

大目玉茫然地目睹这一切,那个人注意到了,向她回以一个微笑。

「——好久不见了,阿玉。」

全身蓝色的服装。唯一的不同是那头红色的头发——

「阿、」

大目玉用沙哑的声音应道:

「阿枪——」

***

「『速水……真事』?」曜子惊讶地复诵着。「这次的事和那个人有关啊?」

「何止有关,根本就是主谋。」

文七和曜子此刻正步下船内的楼梯。

「这是枪之岳告诉我的,BTV虽然和芥川小春联手,不过其实并没有确实的企划可以执

行,从白色情人节那次企划失败之后,他们就一直苦无机会制作新的企划,于是——」

「等、等一下。」曜子连忙打断文七的话。「藤森同学,你知道啊?内世界以及枪之岳等

人的事……」

就曜子所知,文七在情人节的时候曾被『速水真事』拟态,又暂时被枪之岳等人保护,之

后的记忆应该也被消除了才对。

「啊,嗯,其实我全部都知道,这方面等会儿再跟妳说明吧。」文七轻轻带过。「总之B

TV和芥川小春就这样沉寂了一阵子,这段期间,有个人避开BTV,暗中和芥川小春个人单

独接触,那人就是——『速水真事』。」

「避开BTV……吗?」

「嗯,详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于是芥川小春就暗中和『速水真事』连手,策划了上次的订

婚宴,当然,那场订婚宴的真正目的不是订婚,而是要秘密除掉铁平,让小缘陷入庞大的精神

压力之中,小春再借机趁虚而入,横刀夺爱……」

阶梯中途出现了一条挂着『STAF——ONLY·禁止一般乘客进入』牌子的绳索,文

七毫不犹豫地撩起绳子继续往下走,曜子则戒慎恐惧地跟着。

越过绳子之后,四周的样子已经不如之前船内的装潢那般华丽了,大部份都是涂着白漆的

铁管以及金属等管线装置。

「铁平完全被那两个人的计划给骗了,终至落海,就连枪之岳也没料到『速水真事』会晋

场,她和铁平一样中枪落海——这就是那天晚上的真相。」

真是太可怕了,文七耸耸肩。

另一方面的曜子则是——

「……。」

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不敢相信,简直不敢相信,没想到五十岚同学的落海意外——

——竟然是有计划的杀人事件。

虽然去年圣诞夜的恐怖份子事件、以及今年情人节的炸弹事件,都曾经让铁平经历九死一

生的险境,不过这次的事件,却是针对特定对象所拟定的杀人计划,比起没有特定对象的计

划,更令人毛骨悚然。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曜子颤抖着,一种纯粹的恐怖感油然而生。

「或许应该这么说——因为那两人心中部有着非达成不可的欲望吧,虽然我也不是很了

解。」

为了满足欲望,不惜杀人吗?曜子完全无法理解。

「……五十岚同学和枪之岳最后是怎么被救起的?」

「他们啊——啊、等等。」文七忽然打住了话语,「没有时间说明了,我还有任务在

身。」

曜子这时才发现两人已经走到了楼梯的底层,看样子来到了相当深的位置了,前方是一扇

白色的铁门。

门上挂着『ENGIN E·ROOM』字样的牌子。

「你、你要做什么?」

文七没有回答,只见他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物品对着门把,怎么看都像是——一把枪,文七

从空无一物的空间中,像是变魔术般地拿出了一把枪。

「那、那是……」

「枪之岳给我的,唉呀,这『看不见的背包』还真好用呢,啊、小心流弹喔。」

「咦?」

流弹?在曜子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

文七就一连开了三枪。

「——唔!」

随着进出来的火花爆发的枪声震耳欲聋地响起,曜子连遮住耳朵都来不及,只能缩着身

子,任凭枪声在耳际怒吼。

被击落的把手掉在地板上滚动,文七踹了一脚,铁门应声弹开。

「…………」

看着哑口无言的曜子,文七笑道:

「走吧——在追兵出现之前,赶快把该做的事情给完成。」

***录入:flywind 扫图:Ozzie 发布于轻之国度-轻小说论坛:http://www.light-kingdom.com/ —未经许可,严禁转载—

数月不见的枪之岳,竟然以前所未见、浑身破烂的姿态现身。

蓝色的长裤套装沾满了尘埃,上衣的右边袖口还裂了道长缝,高跟鞋应该是早就脱了下

来,眼前的她正打着赤脚,蓝色下框的眼镜有点变形,总是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娃娃头如今却凌

乱不已,脸上满布擦伤,太阳穴上还淌着几滴血。

这是大目玉第一次看见枪之岳如此狼狈,身上永远整洁如新,随着企划内容更换的套装总

是干净利落,一直以来,都以一个绝对的旁观者身分掌控着全局的女强人——这才是大目玉眼

中的枪之岳。

「两个月不见了吧?妳都没什么变啊,阿玉。」

然而眼前的枪之岳却是满身疮痍,两手双枪的配备,可见她已经不再只是个旁观者而已

了。

由于是第一次见识到武装着自己、战斗中的枪之岳——大目玉一时瞠目结舌,不知该说些

什么才好。

「为什么……这、这是怎么回事?」

「啊啊?……这个啊?」注意到大目玉的视线,枪之岳举起了手枪。

「我去处理了一些事,这艘船上还是老样子,挂满了麻烦的妨碍装置哪,为了让这些警卫

不再乱来,只好先处理一下了。」

「是、是这……样子的啊……?」

茫然响应着的大目玉……明显地感受到自己内心的激动。

心脏因为枪之岳突如其来的登场而剧烈跳动,全身好像重戚冒一样,强烈地发热,目光焦

距也开始模糊——大目玉慌忙地拭了拭眼角。

——为什么我看见枪之岳会想哭呢?

「妳、妳跑到哪里去了啦……这一段时间,妳到底都在干嘛啦!」

「说来话长。」枪之岳微笑着。「不过,没想到阿玉妳竟然担心我担心到都哭了耶,真是

开心呢。」

「谁、谁担心妳了啊!」大目玉红着脸叫道。「话说回来,妳一定知道对吧?这一连串事

件的真相!果然是芥川小春他——」

「是他,以及『速水真事』。」

什么?大目玉怔住了。「……妳说什么?」

「主谋者是『速水真事』,他私下暗中和芥川小春接触……我这样讲,妳应该马上就能理

解了吧。」

「…………」

这样一切都连起来了。

小春的计划,背后的藏镜人,被摆了一道的OTV——这一切在大目玉的脑中部连起来

了。

「『速水真事』先是拟态成妳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我还来不及识破他,就中枪落海,

还奸邮轮附近有我们OTV电视台的小艇在待命,我便自己游过去求救——实在太大意了,总

之当时的状况,已经让我无法再回到邮轮上去了。」

「……」

「五十岚也中了『速水真事』的计谋,从船上摔了下来,我们收到一太郎的通知,说小缘

目睹了五十岚落海的那一幕,随即出动摄影小组等工作人员进行搜救,然而周遭的海潮十分汹

涌,平添了不少搜救上的困难,要成功救到人的机会并不高——『科学能力』不及我们优秀的

外界人,要找到他的机会自然是十分地的渺茫,就算是我们,也是历经千辛万苦才成功地救回

他——这就是当天晚上的真实状况。」

「……又来了吗?」大目玉恨恨地咬着牙说道:「我又再次被那男人给耍了吗……?」

大目玉在情人节的企划中,曾经有过被『速水真事』背叛的经验,当时觉得十分地不甘心

——而如今这股悔恨,更是远超过当时二、三倍以上。

——不可原谅。

大目玉看着枪之岳,一股不甘心的情绪油然而生。

——只有我才有资格这样子对付这个女人。

绝对不原谅他。

「……那妳为什么要销声匿迹?」大目玉提出了这个疑问,「既然妳还活着的话,为什么

不马上请内世界发布通缉令,追捕『速水真事』呢?」

「哎呀呀,这么说就太不像阿玉了喔。」枪之岳用轻松的表情耸耸肩答道:「妳认为我是

那种人吗?」

「……什么意思?」

「妳觉得我为什么要亲自披挂上阵呢?」

啊,大目玉忽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从来没有一个节目主持人亲白动手处理节目中的问题,

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了矛盾——

「因为这算是私人恩怨。」

枪之岳斩钉截铁地说道:「这并不是节目企划,而是我自己的复仇之战,在OTV内部,

也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这次事件和『速水真事』有关……当然,我已经要求他们不准漏了口

风,如果单纯地通缉『速水真事』,他一定又会利用拟态的能力四处逃窜,因此我才会将计就

计,让他们以为计划已经成功,如此一来,才有机会在同一个舞台上狭路相逢——也就是这第

二次的订婚宴。」

大目玉忽然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那是愤怒。

虽然依旧维持着笑容,不过那眼神很清楚地告诉她——

——那个阿枪生气了!

强烈的愤怒正在她内心燃烧。

「我绝对不允许。」枪之岳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因为这次的事件,让五十岚几乎丧命,

这是犯意明确的杀人事件,我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愤怒已达到了顶点——此时……

「……咦?」大目玉脑中念头一转。「妳说什么?」

枪之岳是真的在生气没错,她的眼神充满了愤怒的火焰,不过……

却不是因为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而生气。

而是因为五十岚铁平遭遇到几乎丧命的危险而感到愤怒。

「到目前为止,五十岚确实已经经历了许多生死的关头,不过那和这次的状况是两回事。

这次——他被迫在没有我们内界人支持的情况下,面临生死交关的危机。」

枪之岳的表情已经不再温和——虽然笑容仍挂在脸上,不过愤怒的情绪早已从表情中一览

无遗。

「当五十岚面临万一的危机之时,我一定会用尽各种方法帮助他——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态

度。不管是圣诞夜时也好、情人节、白色情人节时也罢,一旦五十岚铁平面临真的无法摆脱的

危机时,我一定会亲自出手相救,就算会触犯内世界的法律也无所谓,这就是我的立场。」

「妳、妳在说什么啊?」大目玉不得不追问道:「妳难道不知道在内世界,大家是怎么称

呼妳的吗?『冷酷无情的节目女主持人』喔?这样的妳竟然——」

「在我的节目中不准有人丧命——这是我的信念。」

大目玉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让、让人家做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还有立场这样子说?」

「……」枪之岳闭上双眼。「……这些话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妳也不需要特地去讲。」

「?」

「如果五十岚因我的节目而死的话,我也会以死谢罪。」

大目玉惊讶地张大了嘴。「妳、妳说什么?」

「这就是我做这个节目的觉悟。」

大目玉一时之间只觉无法理解。

有必要将性命寄托在区区一个节目中吗?大目玉实在百思不解。

「太夸张了吧……妳这么做有意义吗?五十岚铁平对节目来说,也不过是一颗用过就丢的

棋子不是吗?只是提高收视率的商品不是吗?」

「妳认为音乐可以拯救一个人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大目玉「啊?」地发出了不解的声音。

枪之岳收起激动的情绪,脸上重新出现爽朗的笑容。

「妳认为漫画可以拯救一个人吗?电影可以拯救一个人吗?小说可以拯救一个人吗?」

「等、等、等等。妳在说什么啊?」

「妳认为电视可以拯救一个人吗?」

大目玉睁大了双眼。

枪之岳继续面带笑容说道:

「许多事物都有可能拯救一个人,或许一点小事,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观:一点小小

的暗示就可以推消沉的人一把;或许只是那么一点点,但只要能为大众带来那一点点的勇气就

够了——制作这样的节目,是我的梦想。」

「…………」

「我愿意赌上自己的性命——去制作出这样的节目,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面临任何危险,

都要为每个节目画上完美的句点。这就是我的觉悟。」

——啊!

突然,大目玉发现了。

——就是这个。

终于发现了。

——这就是自己和枪之岳决定性的不同。

自己当然赢不了她。

觉悟的程度,思绪的细密,气概的豪壮,信念的坚定。

这一切自己都差了她一大截,所以到目前为止才会从来没赢过。会输,是理所当然的。

「没时间了,我要走了。」

枪之岳径自走过了怔忡的大目玉面前,大目玉已经找不出任何台词来阻止她的好对手了。

「对了、对了。」背后的脚步声停了下来。「有件事差点忘了说。」

「……什么?」

「其实我引诱他们重现这个舞台——除了要引出『速水真事』之外,还有一个目的。」

「……」

「就是小缘,就算通知内世界的警察机关逮捕『速水真事』——重要的小缘问题仍旧没有

获得解决,如果将已经公开和芥川小春的婚约解决的话,她永远无法前进,就算她之后知道

五十岚还活着也一样,所以这个舞台除了是我和五十岚的复仇之外,也是小缘的复仇。」

「……」

「今天,不论小缘做什么选择,都会决定她日后的命运,或许她本人还没有察觉到吧,到

底她能不能贯彻自己的信念呢——敬请拭目以待吧!」

「……」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后会有期了。」

语毕,枪之岳离开了。

大目玉清楚知道,这次她彻底地输了。

***

「呼、呼、呼……」

尸横遍野——正足以描述眼前的场景。

「呼、呼……」

走道上随处可见横陈的黑衣人——有人鼻梁歪斜地昏倒;有人跨下遭痛击而口吐着白沫:

还有人上半身挂在窗口一动也不动,走廊中举目可见这样的情景,加上不绝于耳的哀嚎声,几

乎给人置身地狱的错觉。

「呼、呼……」

视线回到自己身上。

由于对手大多是用威吓射击的方式,所以身上并没有致命伤,不过有发子弹削过了侧腹,

此时正淌着鲜血。用左手压住伤口的话,大量的鲜红液体马上就从指尖涌出,此外身上还有多

处的伤痕,米色的长礼服上都是破损的痕迹,上头更染着点点血迹。

——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就是老样子,不管受了多重的伤,牙一咬就可以撑过去了。

「没时间浪费了……」

拖着棒子和沉重的脚步,吃力地往前走,才踏出一步就感到全身一阵刺痛,只能靠意志力

撑着。

「等等我,小缘……我现在就过去……」

边说话、边激励着自己——头也不回地往目的地走去。

就在来到交谊厅的时候。

「——米色长礼服啊。相当有型不是吗?」

有人正用这样的台词招呼着自己。

他也不甘示弱地回道:「既然要去抢新娘……就得穿正式一点不是吗?这可是我跟文七借

钱,请他特地去帮我买的呢。」

交谊厅中央,站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全部往后梳的头发和桀傲的身形,以及那一

双冷酷的双眼。一切都和圣诞夜那晚毫无二致——

「倒是你这副样子也算好久不见了。对吧?」举起断掉的木棒,用尖端指着对方道:

「『速水桑』。」

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速水真事』说道:

「我就知道你还活着。韧命的小子。」

歪斜的嘴角,唤出了声。

那个恭候多时之人的名字——

「五十岚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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