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名为妹妹的生物
我转生到异世界以后谋求悠然自得的家里蹲生活。
然而不知为何得到了国王的推荐而前往王都魔法学院上学？！
讨厌学校的我无论如何也要合法离开学院，于是发动了『提前退学任务』，不过——
开学第一天就被高年级缠上，被读不懂空气的奇怪女生认作朋友，最后还被盯上性命和怪物战斗，大忙特忙。
果然学校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种地方能呆吗！请让我家里蹲！
因此，我丢掉迄今为止的思考重新看向提前退学任务，此乃上回摘要。
现在，王立格兰菲尔德特级魔法学院（好长）入学仪式以后的新生教育结束，今天开始上课——
我想，名为妹妹的生物是不是真的能读懂哥哥的心思。
血缘的羁绊倒是很淡，所以这是兄妹这种概念——灵魂结合的必然结果。
「我准备了这段独白。请哥哥于今佳日笑纳。」
醒来发现眼前有位可爱的女孩子。
金色的松软长发，滴溜溜的小眼珠。我的妹妹——小夏洛特非常可爱。
「刚起床太突然了，原来是你的礼物。我就感激地收下了。」
但你跟我说说什么时候能用啊。
我起床摸了摸夏露的头。她看起来很高兴。
但我心情沉重。上课无异于拷问。咳呕。
虽然我特地制作分身打算把学校生活交给那家伙，但在各种麻烦事以后变成了一日交替的形式。
于是，今天碰巧是本体我当班。郁闷。
我目前在安宁之地，伫立于边境湖畔的木屋。
整理好行装。
「哥哥一路顺风。」
夏露微笑着张开双手。
「嗯，我出门了。」
不想出门就是了。
我靠近妹妹和她紧紧相拥。
夏露也把手缠到我腰上抱紧。
这是出门前的仪式。
我曾怀疑这是不是这个世界里一般的问候方式，但没见过母亲和夏露以外的人这么做。我们也不会在很多人面前这么做。
大概不能深入思考。
我保持着这个姿势到夏露满足为止约五分钟出头，然后背对着她依依惜别的视线通过了『门』。
使用连接远离地点的『任意门』来到了男生宿舍我的房间里。
「哈德大人，早上好。」
红发犬耳女仆挺身站在鼾声大作的复制体一旁。
「为什么芙蕾在这里？」
我刚问她就立马以眼睛捕捉不到的速度土下座。更加流畅了啊。
「她志愿代替丽萨负责在校内照顾哥哥。」
还有，夏露为什么跟过来了？刚刚才道别了啊。奇怪。
我把说着梦话的复制体变回美少女手办放到桌上。
「你也真是不懂得适可而止。」
我好歹是边境伯的儿子。贵族总喜欢在校内带个随从，好像。
只是这个角色已由龙人少女丽萨担任。因为她靠我的结界魔法遮住了角和尾巴，所以不会被发现是魔族，大概。
虽然芙蕾也能以『人』的姿态当随从……
「你绝对会搞砸什么吧？」
「我…………………………不会的！」
回答拖了好久啊。比立即回答更值得信用，但是……
「学校可不能化作火海。」
我断然拒后芙蕾顿时僵住，匍匐在地崩溃中。
开始觉得它有点可怜了。
夏露跪在地上，轻轻拿起芙蕾的手。
「芙蕾，请你抬头。我丝毫没有怀疑你对哥哥的忠诚。」
怎么开始演起了小品？
「譬如，上次复制体哥哥被恶汉袭击了。如果你在现场，会怎么办？」
「我当然明白。虽然是分身但那也是加害哈德大人的家伙。自然要庇护分身，随后迅速砍飞那家伙的脑袋。」
「对，就是这个。你对哥哥的敬意过于强烈，可能会做过头。你能保护复制体哥哥自然没错，但哥哥他会更聪明地解决问题吧。」
「嗯。的确，身体作出了多余的反应。」
「几乎都是不看情况袭击对方了吧？」
「我也这么想。」
芙蕾再次僵住。
「而且你看，丽萨不擅长谍报工作。」
「哼。那家伙的确不能熟练使用哈德大人准备的监视魔法具。秘密组织『幕后学生会』遭到揭露以后，主人在白天单独行动让我感到不安。」
啊，还打算进行寻找不存在的幕后学生会游戏吗？
夏露大概是受到了动画的影响，认为学校里有什么学生集团暗中活跃，在幕后筹划支配学校。
然后，她坚信有巨大的邪恶组织在幕后操纵，我到学院上学是为了收拾那些人。
我想快点退学然后告结：『邪恶组织打倒了！到此结束！』
「话说，丽萨怎么了？」
宿舍房间里附设了一个随从用的房间，她应该在那里起居才对？
其实我昨天把她搁这儿了。
手续没办好，她的随从身份没有在新生教育时期受到认可，所以没有办法在校内徘徊，不过昨天申请通过领受到了许可证。那之后我就把她放这里了。
夏露霍然起身，让我们稍等后便跑了起来，钻进『任意门』之后过了一段时间。
「夏洛特大人，今天说了是芙蕾去吧？可以不过去那里吗？」
「我会和平时一样跟着。没事的。」
她拽着蓝发少女现身了。
那是丽萨。
外表是和夏露同辈的可爱女孩子，但她的原形是活了大概三百年的巨龙。
雄壮的犄角和尾巴（用我的结界魔法）遮住了，所以她看上去只是个纤弱的少女。
丽萨一脸不安，穿过门的瞬间眼睛紧紧闭着。
「你还是没有习惯啊。」
她好像十分害怕不知原理的魔法。
丽萨十分抱歉似地回应了我的嘟哝。
「希望至少能说明，是用了什么原理将远隔的两点连接。」
「所以说是神秘时空——」
「麻烦把神秘探究清楚？！」
吓到她哭出来让我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坏事。
「嗯，总之……」
我放弃说明魔法，回到了话题。
「你为什么在木屋啊？」
明明不需要特地穿过讨厌的门扉。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陌生人到访，所以我担心得睡也睡不着……」
我懂。所以我也一有机会就放下复制体溜回木屋。
丽萨是三百年间独自闭居雪山的家里蹲的业界传说。尽是陌生人的学校很难受吧。深感共鸣。
她又一本正经，觉得谁来的话作为随从必须应声吧。放弃职责是因为觉得复制体就随便吧。她对复制体也很随便啊。
「谁来了都可以无视。」
「哎，这样好吗？」
「没有约定就过来的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么没礼貌的人无视也罢，这是世间常识。」
「这……这样啊，我知道了。」
丽萨按着胸口松了口气，妹妹在一旁十分动摇。对哦，你总是突然过来。
「不过家人除外。」
小夏洛特表情一亮。好可爱。
花了一点时间。
不快点出门就要迟到了。
旷课退学可不是我的目标。因为素行不良只会给父亲边境伯和家人带来麻烦。
而且我的魔法等级只有最底层的2，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跟不上的话，大家也只会觉得理所当然。这样一来，遭受谴责的会是国王而不是父亲。
因此，我必须始终展现出努力学习的模样，再被断为没有实力。
差不多必须准备去上课了。
「话说今天要做什么？」
授课基本采取选课制，我不打算认真听课就把事情全部交给夏露负责了，所以连课程表也完全不知道。
「哥哥，这是课程一览。」
夏露把一张纸交给我，其实这是我第一次看。
「今天第一节是公共课程，和同班同学见面。」
我妹妹比我还熟悉情况。
每个年级里都会安排二十人左右为一个班级。基础教养等课程以班级为单位上课。
「我是……C班？」
听起来有种半吊子的感觉。
「是的，处于五个班级的最中间。明明哥哥的话只能是最高的A……不过请放心。班级会由定期考查的结果发生更替，下次一定会上升到A。」
原来如此，是这种机制吗。
我受到国王推荐而免除了入学考试。
说明教师方面还没有把握我的实力水平（擅自考核的女教授应该不会公开结果）。
所以就先放在正中间的C班了吧。
但是，我可能在最差的班级里也会跟不上进度。
年幼的夏露开始接受英才教育的时候，我也曾被要求接受一样的课程，然而没过一年便受到了挫折。
实际上，在某眼睛矮子教授的私人考试里，我连写在试卷上的单词都不懂（虽然也提过那些问题本来就非常非常难）。
「那么。下节课是……『属性详论Ⅰ』？」
比概论更难的课程，好像一般是二三年级选的课。
「……说真的？」
我凝视着课程一览的每个角落。
这是怎么一回事。
除去第一年的公共课程，几乎都是高学年学习的晦涩课程。
尽是些高难度的课程，即使是那帮争强好胜的精英也可能只会在自己的专精范围内逞强选那么一两门。
不妙的实技系课程也塞得满满当当。
一般来说这只能是地狱。
「啊，是啊，一般的话。」
如前述，教师们应该不知道我的学习能力，他们只知道我受到国王推荐。
如果我只选择晦涩的课程，会使他们大为期待吧。
之后让他们失望。
让他们超级失望。
『我真的是脑子和魔法等级都糟糕透顶的杂鱼。向国王大人这么强调过了……但他不听……』
只要装作被害者（实际上也没说谎），对我的期待转化为无出其右的沮丧，差生的称号自然轻易入手。大概。
「夏露，你真棒。」
然而——
一周七天里有六天要上课。明明每周有两天休息都算痛苦。
等等，夏露经过完美的『选择』，在一周正中央创造出没课的一天了不是吗？
这个世界的一周也是七天。一般情况下每周只有星期天休息。
星期六是所属训练室或研究室的授课，对我来说相当于没课。也就是说我每周休息三天。
「夏露，你理解了我，理解了我的想法啊。」
妹妹，也许是一种能读懂哥哥心思的生物。
没想到，夏露为我准备的独白，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不，不止这些，她一直都在体察我的内心。
我摸了摸夏露的头。
她感到不好意思。
「像哥哥那样的人，即使是最艰深晦涩的课程也不足够。」
嗯？
「所以我将上课时间控制在最低限度，不会妨碍兄长大人原本的工作。」
嗯嗯？
我看着略显得意的夏露，心想：
名为妹妹的生物，并不会读懂哥哥的心思。
★
我和丽萨一起离开宿舍。
「早上好，今天也是晴天。」
玄关前有位白发马尾美少女正在等候。伊丽丝菲莉亚，即伊丽丝。说反了吗，算了。
她是男装女学生。我们在入学以前通过奇怪的事件相识，我在入学重逢以后遭她胡搅蛮缠还被当作了朋友。
「你在等什么人吗？」
「我在等你。从状况上看来只有这个可能吧。」
是啊。明明是位不得了的美少女，却是个读不懂空气的倒霉孩子，所以没有除我以外的朋友。虽然我也没有资格说别人。
伊丽丝把目光朝向我身后。
「那位是？」
「随从？丽萨。」
「为什么用疑问句？算了。我是哈德的朋友伊丽丝。请多指教。」
自豪地伸什么手，你不要省略自己的名字来自我介绍啊。
丽萨为难地看了我一眼。我点头后，她客气地握了手。
「请多指教。」
伊丽丝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是啊。如果是哈德的随从，这也是有可能的。」
她说着什么意味深长的话语，放开了手。
「话说，哈德你在哪班？」
「C。」
伊丽丝颜色一沉。
「你那样强的人去C班？好奇怪啊。可惜我是A班不在一起。」
「嗯。A是成绩最好的班级吧？就算你笔试首席，总成绩不是勉强及格吗？」
遗憾的是，她的魔法等级为5，这么年轻就止步不前了。这种现象称为『等级封闭』，本国国王似乎也是如此。
「嗯，我也觉得不可思议。问了才知道分班好像是依据笔试成绩。而且即使我的实技成绩不好，好像也暂时受到了认可。」
搞不太懂状况，不过只要停滞的魔法等级提升，她就是超级厉害的人吧。某矮子眼睛教授也说过对她充满期待啊。
班级不同似乎也是同一座建筑物，我就交给伊丽丝带路，小跑着前往教室。
丽萨小声问道。
「她是什么人？」
「刚才自我介绍过了吧？而且你也见过她啊？」
入学以前在王都外遭遇魔物袭击的公共马车上，伊丽丝也在。虽然在远处但丽萨也看到了。
「说起来，丽萨在那个时候也说了『有点奇怪』。」
「嗯。那个时候我在远处，没办法很好地形容出来……」
丽萨瞪着走在前方的伊丽丝说道：
「那是人类？」
蓝色的眼瞳略微散发出妖艳的光芒。
「……还是魔族？」
丽萨的眉头皱成八字。
「外表上找不到魔族的要素。但是魔力之质有点……奇怪。」
衣服遮住的地方有纹章之类？
她曾有一次打算在别人面前脱光。女孩子当然会感到犹豫，如果是魔族就绝对不会干吧。
不过，说实话伊丽丝是不是魔族都和我没关系。
「不要在意。」
「嗯，不管她是什么人，也敌不过哈德大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了。
说着说着，伊丽丝走到了自己的教室。我往里头一瞥，发现一位眼神嚣张、体型有如格斗选手的山野莽夫。趁他没看到我赶紧逃脱，前往走廊尽头的教室。
不过，随从无法进入教室。
虽然对丽萨很抱歉，但就让她在那里打发时间吧。抱歉让你在一大堆陌生人的一个人待着。
——说起教室。
教室呈阶梯状，讲台在最底部。供三人并排而坐的长桌有三列，共五层。
我拘束地坐在最上层的靠窗位置上。
班主任是一位路人脸大叔。
总感觉同班同学也似乎远远看着我，完全是一个人的状态。
大家一股触碰浮肿处、远离蜂窝的怯懦感。
嗯，毕竟有很多传闻呢。
特别是公子哥前辈施奈达尔·哈芬精神失常一事，我被怀疑与它有所关联。再次被学校传唤时，我贯彻毫不知情的态度，现在总算蒙混过去了。
犯人其实是我呢！
「我……我是哈哈哈德·詹詹菲斯斯。」
自我介绍妥当结束。
完全没听大家说了什么。我计划马上就从这个班级掉下去，和他们打好关系没有意义。在那以前能否和大家打好关系……忧愁。
「自我介绍结束，开始上课。」
路人脸班主任开始分发纸张。
「你们知道自己的成绩处于中间位置吧？以后向上爬还是向下跌，从入学考试到今天为止做的事情中可以大概判断出来。」
嗯？这难道是……
「你们在入学考试以后做了什么？如果在合格后松懈下来、懒散度日，马上就会掉下去吧。入学后的第一节课，就让我来测试一下你们现在的实力。」
这位大叔，长得人畜无害却如此无情。
这即是世间常说的突袭式考试。
但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求之不得的大好机会。
只要我在考试中表现得不好，就能简单地让他把我认定成差生。
远处的学生战战兢兢地把试卷递过来。不用这么害怕吧？马上就要跟你们说再见了。
「请开始作答。」
开考信号响起，我欢欣雀跃地看向试卷。
……哎？
我又重读了一遍。
嗯。好奇怪。这个不是超级简单？
夏露年幼时英才教育的最初半年里学的就是这些内容。也有问题难上那么一点，但我大概挖着鼻子也能做出来。
开学前不久蒂亚教授对我进行了私人性质的考试，当时我连问题的单词都看不懂。不过，听说那都是些宫廷魔法师也很难回答的问题。
话虽如此。
「原来如此，我懂了。」
虽然刚才在吓唬学生，但这位路人脸班主任其实打算用简单的基础问题让大家放心吗。
表扬学生予以成长。
这种教育方针对吧。
既然如此就有点难应付了。
简单到这种程度的问题都全部答错，别人会怀疑我是故意的。
毕竟是边境伯的儿子，自然受过一点教育。虽然实际上学习连妹妹也跟不上。
所以，有必要辨清这个学校里最低级别的勉强及格线。
……大概六成？以正确率来说。
这么做的话，老师就不会怀疑我是故意的，还会觉得我配不上这个学校。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总之就这么干吧。
哼哼。还有魔法威力计算题啊。写算式很简单，计算出点错扣分比较好。
哈哈。多重属性组合吗。相克等等方面的知识很复杂，但其实有固定的套路，轻松解答。不过这里也出点错扣分吧。
在搞错各种要点的同时流畅作答。
把笔放下，也仔细检查过一遍了。嗯，完美。
「请把答题纸交上来。」
我迈着轻快的步伐把纸张交给远处的某人。
不久后答题卷交齐了，班主任一张一张地迅速确认。
他看完一遍之后，环视教室一圈。
「大家都很不安呢。稍微吓唬过头了吗？」
大家怎么回事啊，简单过头了反而觉得不安？
「结果……并不理想。空白很多。就算写满了也看得出来编得很痛苦。」
班主任露出恶作剧的笑，随后认真地继续说道。
「这次的考试，就算是B班也会苦战吧。平均正确率不知能不能到达五成。不过，对于A班来说，平均正确率预期能达到八成。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嗯？我倒是完全不懂。
不不不，唉？只有我觉得超级简单？
「班级越往上，实力差越大。以莱亚斯王子为首的学生自幼钻研，他们比你们想像的还要优秀。半吊子的努力可到不了A班哦？」
路人脸大叔露出冷酷的笑容。
「你们当中，有人的正确率达到六成。虽然出错失分处处可见，但可以看出他理解了九成的内容。就实力而言，现在马上去A班也没有问题。」
班主任两眼放光。
那双闪烁着光芒的眼睛，为什么朝着我？
「哈德·詹菲斯，太棒了！不愧是国王推荐的。只是检查时再仔细一点就好了。」
叔叔微微一笑，意外地可爱。
「他果然是很厉害的人。」
「无法相信我们同班。」
「但他马上就要往上走了。」
「希望他能一起呆久点。」
天大的误解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里是精英学校吧？虽说是正中间的水平，大家就这种程度？
不对。
这样啊，是这么一回事吗。
不是这帮家伙水平低。
我妹妹年幼时就轻易突破了这个水平，肯定是她过于优秀了。
夏露，你怎么搞的……
「哈德·詹菲斯，为了让你在下次的考查中升入B班……不，是升入A班，我也会予以推荐。希望你不要松懈，每日精进。」
我的妹妹过于优秀，导致我在第一节课上……
就得到了不错的评价——
★
还不用慌张。
提前退学任务刚开始就触上了暗礁，但应该有挽回（？）的余地，我固执地这么认为。
如果下节是实技，就能让大家可怜我实属杂鱼了。可惜下节是讲习。而且还是高年级学习的晦涩课程。
我转换心情，前往指定的教室。话说丽萨去哪里了？
迷了一点路以后我进了一个和刚才一样的阶梯小教室。
扫了一眼大约一半的位置上坐了人，大家一齐向这边看过来。请不要看。
我和一个人对上了视线。是位男同学。我立马岔开。
然后和女生对上了视线，再次岔开。
然而方才和我对上视线的两人——健壮男子和裤装女子走了过来，我被抓住两腋带了过去。他们是莱亚斯和伊丽丝。
我被强行塞到阶梯下方、讲台跟前正中间的位置。
「好热。」
「喂，女的，不准贴着哈德。」
「你才是靠太近了吧。」
你们先反省下自己。
我原本想在最后头的位置上悄悄看动画的啊。靠太近的话，老师会怀疑我为什么没有眨眼吧。
教室前门打开了。
「到上课时间了。来齐人了吗？」
女性的声音威风凛凛。
那是一位身披黑色长袍的女老师。
她一头淡金色长发，英姿飒爽地站在讲台旁边。不知芳龄几何，看上去是位年轻的美女。不过，单片眼镜深处的眼神似乎很严厉。
「我是奥拉托莉亚·贝尔科姆教授，专门研究『属性论』，负责这门『属性详论Ⅰ』。可以随便称呼我，不需要拘谨。在身为老师与学生以前，无论地位或家世，我们处于对等的关系。」
口吻骄傲自大却好像是位亲切的好老师。上个瞬间我还是这么想的。
「选了这门课的是你们，我不打算讲些概论级别的知识。跟不上的话立即汇报。我会立刻把你赶出去。特别是——」
女老师——贝尔科姆教授看了一会儿手上的点名册后，看着我和我两边的人。
「听课的三名一年级学生。你们似乎相当有自信。如果你们回答不出来问题就给我立刻回去，请做好觉悟。」
突然吓唬人。
不过，对于谋求提前退学的我来说是个大好机会。运气好的话可能上课没几分钟就会被赶出教室呢。
话说，为什么只瞪着我看？
「哈德·詹菲斯……好像是那个混蛋眼镜矮子研究室里的学生。我会对你特别悉心关照。」
我理解了。
我所属研究室的蒂亚教授好像遭教师阵容讨厌了。没有月亮的夜晚最好不要出门哦？
话说那么伊丽丝也该一样吧。为什么只对我……
贝尔科姆教授单手拿着教科书开始在黑板上写着什么。
「今日就属性组合与其效果进行详细的说明。相克等基础知识不会叙述，『主属性』与『副属性』的解释也包含在内。伊丽丝菲莉亚，你主属性是什么？」
「【混沌】。」
「呵。那么你就是『规格外属性者』吧。明明连闪光公主也只具有六种属性。不过，你的魔法等级在一位数停滞不前，实在可惜。」
伊丽丝紧咬嘴唇。
主属性即『米娅水晶』中表现的第一个属性。似乎是自己最擅长的属性。
往后则称为副属性，有的人能发挥出接近主属性的效果，也有人只是『可以使用』的程度。虽说顺序越后则越不擅长，但若不具有相应属性则绝对无法使用，总比没有要好。
「包含主属性在内，将擅不擅长属性这点数值化很困难。我的研究室建立了一种测量方法，适用范围达到『三重属性』。我们称之为『属性比率』。但是，主属性为【光】和【暗】，特别是【混沌】的样品太少。研究难以继续。」
属性数值化是那个吗？
将主属性表示为100时，显示副属性与它相比『善于操作』到哪种程度。
我记得，芙蕾的主属性是【火】，将它表示为100时，【暗】是60，【风】是45，【混沌】是22。许多魔族具有【混沌】属性。
「先从简单的地方讲起。以『二重属性』为例，当【火】为主属性，相生的【风】为副属性时——」
她轻快地在黑板上写出算式。
已经开始犯困了。我用结界撑着眼皮忍住不睡。好辛苦。
教授与学生之间不时相互发出提问，课程继续进行。
大家都回答出来了。虽然有人回答得吞吞吐吐，但就算回答错误，只要想法不错，贝尔科姆教授也不会斥责。
「——到此为止还不错吧？通过这样的大致计算可以求出正确的属性比率。然而什么事都有例外。」
贝尔科姆教授写起板书，速度快得笔记跟不上。我已经放弃了。
或者说我正在使用录影结界毫无遗漏地记录内容。我相信自己课后绝对不会再看，但夏露好像感兴趣所以我要录回去给她看。
「仅在使用特定魔法的情况下，这位受试者的数值会发生崩坏。例如，火属性在使用肌肉强化时，【火】属性的比率上升了。这是为什么？莱亚斯·奥尔托，解答一下。」
被叫到的莱亚斯站了起来。
他皱起眉头，思考数秒后给出回答。
「是熟练程度对吗？肌肉强化是经常使用的魔法，使用很多次以后就运用自如了吧？」
「作为观点不够精炼，倒也没什么问题。但是，这个推测被否定了。」
贝尔科姆教授再次快速板书进行解说。
糟糕。真的要睡着了。
毕竟对我来说，这都是些完全清楚的东西。我都看得见。
「隐藏属性吧……」
我睡迷糊了不小心说了出口。
敲击黑板的声音突然停下。
「哈德·詹菲斯，你刚才说了什么？」
她瞪了过来。
糟糕。太突然了吗？
不过，我也不是乱说些刚想到的东西。
以前自己制作『米娅水晶』的时候，表示的魔法等级加到三位，属性的表示也变得很奇怪。
一些主属性或副属性连接着奇怪的词语。
比如说芙蕾。
【火】―【爆散】/【高位强化】
【暗】―
【风】―【加速】
【混沌】―【强化】
这个样子。
这种东西表示在已知属性后头，我把它称作『隐藏属性』。什么都没有表示就说明没有隐藏属性。
父亲的【土】中有【坚牢】和【操作】，所以防御超级坚固，土系统操作十分顺畅。
但是，这不是常识。
这些『米娅水晶』无法观测，因此除我以外谁也看不到。
这件事我只跟夏露他们在同伴间说过。
所以应该不会传出去。
我一谈到这个话题，夏露就会缠住不放，手拿笔记不断询问。可能是出于兴趣而总结了许多内容，但她不会说出去吧。大概。
而且，我也怀疑这是否可信。
虽然实验证明它是正确的，但原本这是提高魔法等级表示位数，进行各种试错后的副产物，并不是我的目标功能。
「给我回答！」
说自己不懂也不自然。
没办法。反正也可能是我搞错，快快答给她听吧。
「我认为属性带着隐藏属性。比如说，如果【火】带有【强化】的隐藏属性，自我强化类的魔法效果便会上升，这样？」
贝尔科姆教授猛地瞪大了眼睛。好恐怖。
粉笔与课本当场落地，她踩响鞋子向我逼近——突然抓住我的肩膀。你的脸，好恐怖。
然后她发出了怒吼。
「你为什么知道？这可是『韦茨·奥莱特』的最新研究！」
啊？韦茨……什么？
「几年前开始不定期地把研究论文送到魔法学会的神秘人物。他的研究内容处于最前沿甚至可以说领先于几个世代。隐藏属性……论文中命名为『辅助属性』，但如你所言，它可以补充、增强或者削弱效果，暗示了〝不可视属性〟存在的可能。」
啊，说起来也有削弱效果的隐藏属性呢。
「半年前送达的辅助属性论文现在仍处于证实阶段。虽然现在无法否定他的结论，但为谨慎起见，我们甚至没有向王族报告。然而，你却知道！」
她前后摇晃我的身体。
「这份见识值得惊叹！没想到是这么优秀的人才。那混账眼镜矮子抢先盯上了吗？该死！」
又感动又生气，这人真忙。
「怎么样，哈德·詹菲斯。别搞古代魔法那种派不上用场的见鬼研究，来我这里吧？」
就像从异常兴奋的老师手中保护我一样，伊丽丝插嘴道：
「贝尔科姆教授，我认为在上课中进行劝诱不是太好。」
「伊丽丝菲莉亚，你也一样吗？那你也一起过来。」
「我在蒂亚教授的研究中感觉到了可能性，不打算改选。」
争论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她终于把手从我的肩膀上拿了下来。
贝尔科姆一改冷艳美人的气场，抿嘴一笑。
「你难道就是韦茨·奥莱特本人？哈哈哈，哎呀，开个玩笑。」
「哈哈哈，不可能吧。」
嗯，那个的确不是我。
不过，『白枭（韦茨·奥莱特）』吗。
这种只因为『好像很帅气』就把德语和英语组合到一起的名字，我也想不到有谁（棒读）。
☆
与哈德分开的丽萨在四处闲逛。
虽然告诉她自己可以回到宿舍，但她仍然犹豫是否应该放弃职责。
话虽如此，和陌生人沟通又极其痛苦。因为她三百年来一直闭居雪山，极度认生。
「怎么办……」
她离开建筑物，无精打采地走路。
『丽萨，现在你周围有人吗？』
「哇呀？！」
耳边突然传出了声音，丽萨差点吓得跳起来。东张西望寻视四周，却谁也不在。
「啊，是夏洛特大人？」
『是的。这不是在你的心中直接呼叫，我使用了哥哥的通讯魔法。』
「通讯魔法一般需要大规模的术式，我觉得这个绝对不同……」
丽萨是活了三百年的古龙。
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一个人度过，所以她的精神尚未成熟，而知识却很丰富。她也亲身体验过古代魔法的一鳞半爪。
曾经极尽隆盛的古代魔法中，存在与远方交换声音和影像的秘术。
但是，那不该是对耳朵施展的小型魔法。
（不过，更久远的年代里也曾经存在过这么轻便的魔法吧？）
就算是她也不知道神话时代的魔法。
『首先，如果没人就请你显现出我的影像。操作方法是——』
丽萨提前听过说明，却仍然侧耳倾听防止听漏。
操作方法不是问题，她却心惊胆战而无法控制手的动作。
勉强摁摁耳垂，薄板状物出现在眼前，映出了夏洛特的脸。
附近没有人的气息。
而且，哈德吩咐过，这个魔法不能暴露。
丽萨轻轻浮起她小小的身躯，移动到像大圣堂一样的中央校舍的遥远上空。这样就不会被任何人听到了。
『哥哥还在上课吗？』
「嗯。我进不了教室，奉命待机。」
『哥哥到中午为止都有课，这段时间里丽萨应该可以自由行动。』
「有什么要做的事吗？」
『对。请你在学校内部收集幕后学生会的情报。』
丽萨唔了一声。
无法进入教室属于意料之外，不过，恐怕夏洛特已经预料到了吧。所以，她完全明白这段时间要用来做什么。
只是，没有命令就不能擅自行动。
这点限制此时也已解除。
「但是，要从什么地方着手？」
可以的话希望不是向人打听这种需要对话的工作。
『那是暗中活动的秘密组织。很难从普通学生那里收集情报吧。所以——』
「等等。」
起了鸡皮疙瘩。
下方传来了使用魔法的反应。
什么人以惊人的速度来到丽萨的正下方，朝着悬浮在两百米高空中的她往上飞。
省略了咏唱。
丽萨全力运转魔力准备迎击，迟缓地关掉映出夏洛特的画面。
什么人迅速来到了丽萨跟前——
「哦！果然是飞翔魔法。而且，这不是非常可爱的女仆吗啊啊——」
她尖叫着窜了上去，看起来是个戴着眼镜的小女孩。
不久后她沿着相同的路线掉了下来。
「先报上名字，我是于本校研究古代魔法的蒂亚莉埃塔·路塞哎哎哎——」
名字说到一半又飞过了。
「怎么办？」
她没有询问的意思，但夏洛特的声音却予以回答。
『她是哥哥所属研究室的教授。教师对于危险的动向会很敏感吧。可以接触她来获得情报。』
「那哈德大人直接打听不就好了？」
『哥哥不用什么手段也能获得详细的情报吧。没办法，我们只能正面进攻。从她那里获得情报，然后我们就尽可能地逼近作恶的人。嗯，哥哥已经领先几十步了，我们不能磨唧。』
丽萨点头表示理解。
「与她接触。」
其实她相当不情愿，但还是觉得自己不能背叛夏洛特的期待。
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是魔族。丽萨观察着她的动向，降落到地面。
外表年幼的少女，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呃，没事吧？」
「啊，抱歉。我不太习惯自我强化，搞错了力度觉得头晕……」
蒂亚莉埃塔喘了一段时间，大叫复活站了起来。
「我有很多事情想问你。嗯，有点兴趣优先。不会给你添麻烦，只是会花点时间。别站在这里说话了，要来我的研究室吗？」
在她喋喋不休的时候，丽萨思考。
看来她对自己感到在意，但自己也不能完全道出身份。即使时间有多，走进对手的据点也很危险。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如果被发现自己是魔族，到时候——
「会准备茶和点心。」
「我知道了。」
才不是被点心钓到了。绝不是。
跟着走过广阔的校园，终于到达了两层的老旧洋馆。与中央校舍有一段距离。
穿过了二楼的房间。沙发和桌子乱摆，好像是个开会的地方。
丽萨按她的话坐到沙发上。因为有条看不见的尾巴，没办法坐得太深。
「原来如此，你是哈德的随从吗。他也真是搞笑。等级B，不，那么完美的飞翔魔法，应该看作相当于等级A的高手。这种程度竟然当女仆。」
蒂亚莉埃塔沏着茶，几乎是自言自语。
丽萨只说过名字和自己是哈德的随从。
「可是，你这么厉害的人完全不出名，也真是奇怪。」
「……我从帝国领土漂泊到了这里。」
「啊，这样吗。魔王死后，邻国正式与王国敌对，意图侵占王国。说明你也处于微妙的立场。」
没有说谎。说出一些还无法公开的事情就可以牵制对方不再追问下去。
「但是真奇怪。骑士团长级别的高手即使处于帝国，我们也会得到情报。你的实力明明在那以上，但我却完全没听过名为『丽萨』的少女。为什么？呢」
可是蒂亚莉埃塔毫不在意地步步紧逼。
（难办……）
顺着对方说下去肯定会露出破绽。
丽萨虽然觉得这样有点强硬，但还是打算按自己的节奏询问。
「我有事情想问你。」
「嗯，情报交换是基本。如果我可以给出的情报足够解明你的真实身份就好了。」
她小小的眼镜深处闪着光，丽萨则——
「我回去了。」
「等等，等下等下等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是魔族。我只是——」
「哎？」
丽萨打算站起来却僵住了。
「为什么？」
「呼呼。稍微套了个话，看反应好像是真的。你背后的沙发有不自然的凹陷。我猜大概是尾巴之类的吧。」
丽萨转身一看，不可视的尾巴的确压住了沙发的靠背，产生了奇怪的凹陷。
「这不是幻影魔法。『身体一部分的常时透明化』理论上不可行。而且，你刚才飘在空中的时候在和谁说话吧？那难道是通信魔法？那是人类无法使用的魔法。但如果你是魔族——哎？」
丽萨无法停止颤动。
「是不是有点冷？」
蒂亚莉埃塔这么一问，呼出了白色的水汽。
「你太敏锐了。」
寒气充满了房间。门和窗户完全被冰封住。
「杀掉你。」
她了解这么做会产生各种麻烦。然而她现在脑里只剩一件事，应该处理掉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人。
「哎呀哎呀？这个状况我好像处理不了？冷静下来，然后好好谈谈吧。我们一定能相互理解！」
「驳回。」
「噫？！」
泡好的红茶已然冻结。
蒂亚莉埃塔用自我强化和防御魔法好歹抗了下来，但她即将到达界限。
「我也想过自己会因为这种性格和这张嘴而引火烧身！但这也太快了吧？」
「给我闭嘴。」
「救救我！」
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第一次向神明寻求帮助，就在这时——
『停！丽萨，停下。或者说别动！』
震耳欲聋的叫喊在丽萨的耳边响起。夏洛特从中制止。
「抱歉，我大意了。」
「不，责任不在丽萨，是我疏忽了。她很早就察觉到了哥哥的实力，并且招到了自己的研究室。洞察力相当惊人。」
「总之，不能让她活着。」
「不，只要没有对外声明就好。不需要做到那个地步哦？」
「那么，破坏眼睛、耳朵和嘴巴，四肢冻上——」
『所以说！不要向着杀气腾腾的方向思考。这里就交给我。』
夏洛特悄悄地给出指示。
「刚才开始好像在进行什么恐怖的对话。那难道是通讯魔法？」
蒂亚莉埃塔哆哆嗦嗦地颤抖，眼神却熠熠生辉，在她眼前——
『初此见面，蒂亚莉埃塔·卢塞扬内尔教授。』
通信结界的画面弹了出来。
画面显示出某人的头像，那人披着白色的假面。声音不知是男是女，不过感觉大概是少女。
「喔！不只声音，连身影也！通讯魔法？好厉害！怎么做到的？我想知道！」
兴奋到连生命危险也忘记了。
『我是……嗯，〝韦茨·奥莱特〟。』
「哈哈哈！传说中的天才研究者！我理解了。想问你的事情多到超过一千，太好了！」
蒂亚莉埃塔手舞足蹈，甚至忘记了寒冷。
『很不巧我不可能说太多。接下来我们谈谈与你的性命相关的问题吧。』
「啊，呜……也是呢……」
蒂亚莉埃塔被拉回了现实，像被丢掉的小猫一样浑身颤抖——
☆
蒂亚莉埃塔抱住自己设法抵御寒冷，想要在冻僵前结束这个话题。
「那我怎样才能活下去？」
『我们重视伙伴，建议您加入〝韦茨·奥莱特〟——』
「好。」
「好快。」
白假面——夏洛特吓了一跳，蒂亚莉埃塔不禁露出笑容。
「原来如此，『韦茨·奥莱特』不是一个人，他代表了一个研究者集团。嗯，非常不错。老实说，我现在就想马上抛弃工作搬到你们的据点。」
『很高兴你这么快就做了决定，不过你必须留在这个学院工作。』
「唔。这和丽萨想要的『情报』有关系吗？」
「是的。只是，询问之前我必须声明，正式加入我们是有条件的。」
「嗯，理所当然。保密自不用说，我暂时不会去追究你们的真实身份，。」
『请给我们一段时间确认您是不是值得信赖的人。』
「很可惜，我不是值得〝信赖〟的人类。我对此有自觉。认为我只守〝信用〟就好。」
夏洛特一脸茫然，丽萨补充道：
「她主张，不能从人性的角度相信她，但只要利害一致她就不会背叛。」
「就是如此。告发你们率领魔族对我没有好处。大概会拿到一些赏金，但我对钱不感兴趣。不对，要是能不足研究资金倒也不错？」
丽萨瞪了她一眼，她慌忙换了个话题。
「不如说只有坏处！」
「什么意思？」
「有的魔族可以使用特殊的魔法，而人则是不可能的。丽萨是不是这样暂且不谈，我绝对不想被你们抓住。被杀掉就完蛋了。虽说魔族与人类势不两立，但我也主张『应当让魔族活下去』。」
『卢塞扬内尔教授真是个好人呢。』
「……认识上的分歧会引发今后的争执，趁现在纠正了吧。我是无情的人。应当让魔族生活下去，是因为我想研究他们特有的魔法，毕竟与古代魔法有很强的联系。」
魔族社会里『留下记录』的想法非常稀少。
各种族一般相互疏远，更倾向于依靠同族内口口相传。越长寿、越强，则个人主义越浓厚的社会风气也是背景之一。
因此，在与他们敌对的人类一侧，研究魔族特有的魔法极其困难。
『嗯……抱歉，我不太明白。从对遭受虐待的魔族表示友好这点上看，果然是好人？』
蒂亚莉埃塔感觉，白假面的见解相当稚嫩。
「别以为我会对他人友好。如果有必要，我会在表面上装出很友好的样子，但我并不擅长这点。即使涉及生死，比如说我发现了谁的尸体，不论亲兄弟还是陌生人，我只会平等地冒出『啊，真浪费』的想法而已。」
「真浪费？」
「可以从『死亡』中获得的信息没什么大不了的。要么是人、要么是魔族、要么是魔物干的，活着能做些什么才有价值。死了可没办法研究。」
『只把魔族的大家视为研究对象？』
「有点不同。世间万物皆是我的研究对象，包含我自己在内。」
『我果然不太明白……』
夏洛特歪了歪头。
丽萨再次补充。
「她的想法与魔族相近。我们把自己的利益放在首位。所以若有必要，不会犹豫要不要夺走他人的性命。」
「大体上，我不赞成杀人，以『自己的生存』为首要事项。所以绝对不会『为了谁牺牲自己』。」
「我们中也有人把同胞与主君放在最重要的位置。现在的我就是如此，与你对立。」
「并不是无法理解你的想法。只是我不会这么做而已。」
蒂亚莉埃塔淡淡地接下冰冷的瞪视。
夏洛特望着两人的一来一回，仍然感到烦恼。
「你没有必要理解。这是当今少有的纯真与清廉。纯洁无垢的心灵对于研究者来说是必要的，虽说与我处于正相反的一端，但这样就好。」
正是因为纯洁无垢，好奇心才没有界限。
根据对话感觉她是个不超过十五岁的少女。已经超过了自己的天才，继续培养下去会成长为撼动世界的人物吧。
（麻烦了。我作为教育者差到连废物也算不上，但自己还是想注视她的成长。）
在此之上，强烈地希望能与她共同研究。
「那么，仅优先自身进行合理性思考的我，是否让您满意？」
夏洛特看向丽萨。
『我觉得只要利害不对立，她就可以〝信用〟，丽萨是怎么想的？』
「……如果有可疑的举动就立马处理。加上这个条件就可以。」
『呃……』
「哈哈哈，你真的好可爱。丽萨不会为难同伴的吧？」
「装什么亲近。」
「嗯，利害关系不会对立的。请放心，毕竟——」
蒂亚莉埃塔因寒冷而颤抖，微微一笑。
「你们和『希瓦』有关系吧？」
『竟然知道啊，我们有说过什么可以成为线索的话吗？』
丽萨抱着头。
蒂亚莉埃塔也觉得这孩子过于天真，令人感到担心。
「大半用话套出来的，不过，让我确信的是这个通讯魔法。」
简略化了原本需要大规模魔法术式的魔法，即使是魔族也办不到。
「做出这种破天荒的事情的人，我只能想到那个黑战士。」
「这样啊，那为什么觉得我们是『有关系』？没想过我们是『同伴』吗？」
「啊，那是——」
蒂亚莉埃塔已经看过了〝韦茨·奥莱特〟的所有论文（非法获得），其中却没有与通讯魔法相关的内容。
时常使用却完全没有提及，这是为什么？
恐怕是因为〝韦茨·奥莱特〟里没有可以使用这个魔法的人。
她们不过把通讯魔法当作类似魔法具那样的东西来使用。
如果是这样，希瓦虽然向她们提供技术，却算不上她们的同伴。
所以认为是『有关系』罢了。
「到底是怎样呢？」
『目光敏锐，令我佩服。』
「很高兴受到称赞，既然如此，我也产生了疑问。包括他在内，你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夏洛特隔了稍微一段时间后回答。
『我们是〝守护希瓦向世人昭示其伟大的暗中协助会〟。简称为〝守护希瓦会〟——观察者（Beobachter），又名圆桌会议。』
从哪里开始吐槽？
『啊，圆桌会议是核心活动。所以协会的正式名称该是〝卡米洛〟吗？』
好像在嘟囔些什么。
『顺便一提，〝韦茨·奥莱特〟是特定成员组成的一个小组。』
「哎，是这样……」
她注意到在这方面追究下去是徒劳的。
「那我的处理大概是，不加入圆桌会议，临时加入〝韦茨·奥莱特〟？」
『请这么理解。你总有一天也会被赐予〝骑士〟的称号。请加油！』
「哦……嗯，那必须得加油……」
尽管只是临时，好歹被她们当作同伴了。
「那么，你们向我期待什么？必要的情报是指？」
夏洛特端正坐姿，郑重（但可爱的样子还是藏不住）宣告。
『学院现在被巨大的邪恶组织盯上了。』
「哈？」
突然说些什么？
『您知道，幕后学生会等等感觉奇怪的活动吗？』
「啊……嗯，有的。虽然我不知道幕后学生会什么的，但据说有奇怪的宗教团体在学院甚至于国内暗中活动。」
『就是这个！请详细说明！』
「可是这在我的兴趣范围之外，只是从福耳库斯那里听过教师们之间的传闻而已哦？」
『没有关系。更详细的内容我想请您与丽萨合作尽量收集信息，可以吗？』
「唔，好麻烦——不，这份工作从结果上来看对我有利。我做，所以丽萨你不要再瞪得那么厉害了。」
室温愈发下跌，蒂亚莉埃塔浑身发抖，好像差不多要冻住了。
『那先请卢塞扬内尔教授告诉我们手上的情报。』
「你可以叫我蒂亚。呃，首先是宗教团体——」
她们在彻骨的寒冷中进行情报共享。
全部的经过——
★
被希瓦我看到了！
上课时，监视圆桌会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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