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加幕间 龙人女仆观察记录(二)

附加幕间 龙人女仆观察记录(二)

  向王都出发的那天早晨。

  我告诉夏露和芙蕾,要把丽萨带去当随从。

「我不行吗?!」

「因为你是贵族家的女儿啊,不能当随从吧。」

  「也是啊。」我妹妹轻易放弃了。只是说说看吗?

「我不行吗?!」

  芙蕾以一股流出血泪的劲头说道。十分拼命。

「我承认丽萨她很优秀,不是可以摆出前辈架势小看的新手。可是,可是啊!」

  芙蕾像搭错线一样乱吵乱闹。这种朋友好烦。

「冷静。送你一句话:『适才适所』。你不是有要做的事情吗。领内的治安只能由你来维护吧?」

「何等荣幸!竟然收到了哈德大人赐予的良言。维持治安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的确由我担当大任。可是,呜……」

  拒绝还不如夸其他地方来让她放弃。我还真是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她马上就忘掉求我重新思考就是了。

「可是!照顾哈德大人的果然只能是我这位第一部下。」

  好快啊。我已经无语到了极点,对她感到佩服。

  另一边,任命为随从的丽萨:

「……」

  总觉得她露出了如坐针毡的表情。

「怎么了?」

「嗯,呃……」

  丽萨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我不想与夏洛特大人和芙蕾分开……」

  话音刚落,夏露和芙蕾泪眼汪汪。

「丽萨,我们即使分开也一直是朋友。」

「我也很痛苦。虽然多半是重任遭到横夺的疼苦,但和你分开我也觉得难过。」

  两人紧紧抱住丽萨。这画面真是太棒了。

  不过啊,你们忘记『任意门』的存在了吗?什么时候都可以轻松往返啊?我也是那个打算呢。

  丽萨对眼前的小剧场感到困惑:

「呃,那个……唔。」

  却还是客气地抱了回去——

「哈德大人,我说谎了。」

  突然的坦白是有什么事吗?

  夏露说要做送行的准备把发牢骚的芙蕾带走了,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人。

「我的确不想和她们分开,可实际上哈德大人也说过会经常回来,所以我知道生活不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可是,」丽萨十分抱歉地说道,

「我这种人没什么积极性,让芙蕾那种干劲十足的人来做更好吧。」

  因为芙蕾真的很不甘心啊。感到内疚也不是没有道理。

「啊,不过我并不讨厌照顾哈德大人——」

「我知道哦。」

  你是讨厌使用构造不明的神秘装置往返吧。

  然后,这家伙不积极还有一个理由。

「你对前往尽是陌生人的地方感到不安吧。」

「叽。」

  发出声音了?

「怎么知道的?」

「你的事情我都能看穿。」

  试着说了说帅气的话,不过别人想什么我才不知道。可是啊。

  这家伙闭居雪山长达三百年,乃家里蹲的业界传说。

  而我在异世界向着家里蹲生活努力,乃家里蹲的业界先驱。

  两者存在共同点。

  陌生的土地是家里蹲的大敌。可以一个人待着还算好,然而被抛进学校这种糟糕透顶的集团我可绝对敬敏不谢。

「哈德大人好厉害啊。什么都知道。」

  毕竟不能说出事实,我只好笑笑糊弄过去。

  哈哈哈,抱歉骗了你。

第三章 白马尾是谁?

  我是哈德·詹菲斯的复制体AI。名字是『哈德C』。因为大家都叫我『复制体』,我就自己给自己取名了。平静的反抗。

  目前我在自己的宿舍。坐在床上,呆然地望向虚空。

  房间宽敞却缺乏风趣。暂时将这里作为据点,为本体和本复制体达成宏大的任务。

  胃痛。没有胃却有这种感觉。毕竟这之后我怎么也得出席『入学典礼』。

  若被不良缠上该怎么办?

  被女生说我很恶心该怎么办?

  一直呆在教室一角不会被人称呼为『空气』或『地缚灵』之类吗?

  快要被不安击溃了。

  不不,没事的。

  精英学校没有不良的吧,我转生后至少外表应该没那么恶心了。只要不在意奇怪的外号就没问题了。

  夏露也为我应援了。

『复制体哥哥,祝您顺利完成工作。』

  注意措辞。简直就像黑道舍身开枪锒铛入狱?嘛,对我来说学校就是监狱。

  我把手伸进上衣的内侧。

  从皮套中把枪拔出来。枪身稍长,款式新潮,很帅气。

  这是本体交给我的护身用魔法枪。

  发生什么事就开枪!

  就这样,我如子弹一去不复返。

  不过我才不开枪呢。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悄悄地消去存在感,装作吊车尾的样子,让教师们惊觉孺子不可教也。

「那走吧。」

  我心惊胆战地(虽然没有心脏)离开房间——

  入学仪式超级无聊!

  领导发言为什么那么长?『此处诸位皆是竞争对手!』你不用说得那么高昂我也清楚。我几乎是睡着过去的就是了。

  今天已经没有学校方面的事务了。下周才开始上课,这段时间里进行新生教育。

  这所学校比起高中更像是大学,采用选课制度。只上自己想上的课。然后,只要取得一定的学分就能提升年级。

  我最感兴趣的是『如何退学』。

  我彻底调查过了这点。

  一年中什么也不做便会自动退学。因为留级也需要获得一定程度的学分。

  魔法实技一挂科,半年就能说拜拜。这是以骑士或军人为目标的对实战路线。

  我不一样,走的是对研究职路线。话虽如此,使用不了魔法的研究者在讨论范围以外,所以只要一年后实技挂个痛快,便可普天同庆成功退学。

  一年……好长啊。没办法等那么久啊。

  但请放心。

  这是为了激励通过入学考试的优秀学生。我由国王强行推荐入学,只要我尽情地展现我的废柴,教师们就会脸色大变吧。

  很可能被早早退学!

  现在,趁那个眼镜矮子教授没找到我,回宿舍逍遥吧。

  我走出新生聚集的讲堂,直线返回宿舍,此时在前方——

  闪闪发光的学生集团!正向这边走来!

  金发帅哥身披豪华的斗篷走在前头,纨绔子弟似地迈着步伐。

  他的左右两边与后方绕着大约十位跟班。

  我的直觉告诉我。

  和他们扯上关系会变成复杂的事态。

  我靠向道路一旁,屈背低头看着地面准备擦肩而过。眼睛不能对上。

「喂,等等。那边的你。」

  吓了我一跳。那凛冽的声音肯定是阔公子哥发出来的。

「那边的白发男生……不对,女的吗。说了给我等等。」

  嚯。看来不是我。乱抬头可能会对上目光然后甚至把我也卷进去,所以我决定迅速通过。

  磅。

  柔软的触感覆盖了我的脸庞。我知道。这个触感是(本体)在婴儿时期猛扑过来的那个。

  我后退半步抬起头。

  红色的眼镜正看向这边。

  容貌相当匀称而文雅,绑着马尾的长发与肌肤都一片雪白。而衣服却是与之相反的黑色裙裤。胸大到几乎快要把上衣的扣子弹飞,由此可知她是男装美少女——这货不就是被乱闹的水牛袭击的人吗。

  (本体)也在王都街上见过她,为什么在这所学校?说过在找工作了吧?

「你是——」

「喂,叫你等着没听到吗!」

  马尾女生从我身上移开视线,看向说话人。

  那边的公子哥马上靠近,以锐利的目光盯着马尾女生。

「你是新生啊。不向我行礼就打算通过,什么意思?」

「?我不认识你。为了避免纠纷,我熟读了学院的规章制度,但是上面没有写『擦肩而过时要打招呼』。这是一种默认的礼仪吗?」

「不认识我?不认识我这个副学生会长……侯爵家继承人?」

「我是平民。不熟悉贵族的事。如果在学院里这是必要的知识,我以后会学习。」

「嚯?你是平民啊。那么如此无知也没办法呢。」

  他寻求同意般地扫了跟班一眼后,跟班们发出了嘲笑。

  正当我觉得他们该撒完气了的时候。

  公子哥突然叫住了我。

「喂,那边的黑发。你也是新生啊。说明一下。」

「我不知道。」

  啊,公子哥气得太阳穴一跳一跳。这是那个吧,我被当成马尾女生的同伴了。

  对手是前辈,又和我没关系,赶快走人吧。

「前辈抱歉!我有点拉肚子快漏出来就先走了!」

  点头哈腰迅速退后。就算是他们也不会缠着快漏出来的家伙吧。

「你丫……要用粗野的谎言愚弄我吗!」

  啊?怒气MAX了?

「无礼的人就让我来亲自教导礼仪吧。什么,就给你咏唱的时间。尽可能以自己最大的防御接招吧。」

  我是复制体,用不了魔法。

  公子哥嘟囔起来。大概是咏唱。

  意思是要我吃下一点也不美味的魔法攻击咯。前辈突然找碴铁拳(虽然现在是魔法)制裁新生,说明这个学校是体育会系氛围?

  这种时候最好逃跑。从前的伟人也这么说过。

  我一溜烟逃走。

  后背受到了冲击。

  我被刮跑,咕噜咕噜地在地面滚动。

「哼,没料到他在这种情况下竟打算逃走。手下留情看来是正确的。谁来给他治疗。不过可不要让他完全恢复哦?遗留疼痛,让他后悔自己的行为吧。」

  我蓦地站起身来。啊,吓到我了。

  我有本体施加的防护结界,所以完全不痛。但只在我的肉体表面附加了结界涂层,衣服破破烂烂的了。

「什么?!」

  嗯?公子哥张着嘴一副痴呆样了啊。

  远处旁观喧闹的学生们人声嘈杂。

「那家伙怎么一脸平静?」

「正面接下了啊?」

「用了防御魔法?」

「不对,没用咏唱啊。」

「他是什么人?」

  说来我好像得扮演差生。

  哎呀哎呀,看来在这里我似乎得表现出痛苦的样子。所以我要开始展现演技了——

  哈德C即我察觉到这时应该表现出痛苦,于是开始了表演。

「呜!虽然有点迟了,好痛……呜哇,好痛。太痛了。具体来说痛得骨头都要裂开了。」

  我现出苦闷的表情,浑身疲软。怎么样?看起来在承受痛苦吧?

「怎么会……不可能站得起来。就算我手下留情过了,接下我的魔法后为什么还……」

  这是在演技以前的问题。

  不过他正感到动摇的现在是个机会。我正想要转身猛冲的时候——

  我的视野边缘有一位行为可疑的大小姐,她打算向公子哥妥协又停下来,对着我思考了一段时间。

  事件元凶的男装小白马尾,你在干嘛?

  眼睛对上了。

  眉头迷茫地皱成了八字,随后她摇着雪白的马尾匆匆靠了过来。

「我自己整理了一下状况,思考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在这个情况下,我觉得首先该为把你卷进了麻烦里而向你道歉,你觉得怎么才能原谅我?」

  这家伙事到如今在说些什么?

「其次,我想到了让那边的他平息怒火的方案。但是,我仍然无法理解他因何生气。我认为这样下去只会使他更加生气,对吗?」

  问这个我也很为难。

「当然,询问你有没有事的想法也在我的脑中一闪而过。还有必须尽快治疗的想法。但是你看起来没有受伤。所以我注意到这是不合适的。」

  虽然我有不善于与他人交流的自觉,但我觉得,这家伙,一定,比我更读不懂空气。

「果然,首先应该向你谢罪。真的十分抱歉。」

  所以说啊,现在不是恭敬地低头道歉的时机啊!

  我没办法把这个说出口。

「混账,混账混账混账!把我当傻子吗!」

  你看,都是你害我逃得晚了。

  震怒的公子哥嘴巴迅速动起来。

  几重魔法阵浮现。

  中央的光辉越发闪亮。

「施奈达尔大人!不可以!这个威力会杀人的!」

  不太懂,这个魔法似乎杀伤性能极高。

  正因如此我才讨厌学校。尽是些无法交流的家伙,只攻击我。

  啊,见鬼。

  真见鬼了。

  那家伙似乎已经击出了魔法,无法使用魔法的假货逃不掉。

  这种情况可以看作是我为了保护自己不小心用出魔法吧。

  拜托了,真货。可要好好保护我哦?

  我把手伸进破破烂烂的上衣里,从枪套中抽出魔法枪。推开马尾女,做好准备姿势。

「接招吧!」

  公子哥发出尖锐的叫喊,与此同时,我扣上扳机。

  咚。我接下攻击。

  不拿枪的手臂遭到冲撞,身体也被刮飞,在空中团团转。

  但是不痛。

  左臂的衣服无影无踪,手臂本身却毫发无伤。不愧是本体

  我被刮跑越过草木丛刚好落到合适的地点,于是迅速起身猛冲,企图在公子哥和他的跟班们发现之前退出战线。

  这么说来,我的攻击效果怎样?

  再怎么说对精英也不会有效果吧。希望至少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吧。

  马尾女生我不管了,让她被公子哥惩罚就好。

「哎呀,哈德,我终于找到你了。」

  噫,眼镜矮子。

「我现在很忙,之后再聊。」

「哦。草木从对面好像有些吵闹。真是引人入胜,现在没有什么比你更有趣了。来,我给你介绍我的研究室。」

「不要。」

  然而我身为复制体无法自我强化,矮子轻易抓住了我。

「怎么了?明明之前逃跑的速度快到连我也追不上。衣服怎么破破烂烂的却好像没有受伤。今天身体不舒服吗?」

  那是本体,复制体很弱。

  逃跑失败。放弃吧。转念一想,和老师一路便不会再被别人纠缠,顺着她来更加轻松。

「哇!我的肩膀,我的手臂?!」

  远处似乎传来尖叫,我被拽着离开现场——

  施奈达尔·哈芬是侯爵家长子。

  大四的他输给了小他一岁的王女玛丽安娜,并不满足于学生会副会长的地位。

  所以他绝不容许自己被比他年轻的人小看。

「混账,混账混账混账!把我当傻子吗!」

  该是提前展开防御魔法了吧,黑发新生仍旧活蹦乱跳,而且还表演出愚弄人一般的痛苦模样。

(杀了他。)

  理性沾染上杀意。

「施奈达尔大人!不可以!这个威力会杀人的!」

  跟班的话语使他回过神来。不过,他并不打算停下魔法。

(轰飞一只手吧。)

  马上施加治愈魔法应该可以取回一命吧。不,死了也没关系。

  伤害了贵族的自尊,理所当然要接受相对的报应。

  今年的新生里只有莱亚斯王子一个需要注意,其他人无论我做什么,只要拜托侯爵的父亲都能占理。

  还有一人,边境伯的儿子似乎强行入学了,不过那个黑发贵族从言行看来似乎没什么教养,所以不可能是他。

  若是平民,只要交给他的家人一点钱就够了。

(就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施奈达尔嘴角微微上扬——

「接招吧!」

  击出魔法。那是他以【火】和【风】为主属性的最高级魔法。急速迫近对手而来不及避开,撞上就即刻爆炸。破坏力用学生等级来评估,相当于拔优的位阶B。

  黑发男生拿出了没见过的什么东西朝向这边,然而他没有咏唱,不可能会打出魔法。

  而且攻击的同时构筑防御是魔法战斗的铁则。

  施奈达尔也相当自然地展开了防御。可以突破的只有包含玛丽安娜在内的寥寥数人。

  噼哩。爽脆的声音响起。

  片刻后传来沉闷的碎裂声,同时强烈的疼痛从右肩扩散到全身。

  肉体粉碎。

  骨头破裂。

  施奈达尔被刮跑,身后的跟班被横扫荡平。

「哇!我的肩膀,我的手臂?!」

  仍然相连都可认为是奇迹。

  如此冲击打中了右肩。

「施奈达尔大人,请振作!我马上为您治疗!」

  竭力的尖叫传到了远方。

(快点治疗,这帮慢吞吞的家伙!)

  愤怒的同时,他产生了疑问。为什么自己受了如此重伤?

(那家伙刚才做了什么?)

  不,他什么也没做,也不可能做得到。

(那个白发的女人吗?)

  这也不对。如果她打算做些什么,跟班中的某位应当会有所察觉。

  施奈达尔带着逐渐模糊的意识拼命开动脑筋,得出了结论。

(只能认为是有人在背地支援。)

  一对一的话自己一定会胜利。

  没有办法确认攻击有没有打中黑发男生,但如果他还活着,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是被〝神〟选中的男人。下次!一定!)

  心中的呐喊没有凝聚为声音,施奈达尔便失去了意识——

  决斗多么不符合时代精神。这么想是因为我还残留着现代日本人的感性吗?

  入学典礼当天,我收到复制体传达的紧急事态信号急忙赶到宿舍房间一看,复制体已然憔悴到了极限。

  我把他变成美少女手办探索记忆,发现他果然听眼镜矮子劝诱吹牛,滔滔不绝讲了三小时之多。

  辛苦你了。你做得很棒。现在好好休息吧。

  顺手确认与高年级学生的纠纷,不久听说有位女生来找我,我就动身前往宿舍正门的玄关。

「——因此,施奈达尔·哈芬向哈德·詹菲斯提出决斗。请于两日后的傍晚前往学院内的斗技场。我想知道你的答复。」

  脸带雀斑的可爱高年级女生神色紧张地向我宣布。她是复制体遇到的公子哥跟班中的一人。

「不要。」

「?!你说要拒绝遵照贵族礼仪申请的正式决斗?」

「那些东西我不太懂,你只要到处张扬我卷着尾巴逃了就好。」

  若我的评价跌落谷底,退学也一定会提前到来。不如说我倒希望你这么做。

「你啊,如果没有正当的理由就拒绝正式的决斗申请,便不能只算是你自己一个人的问题。难道你不在意自己父亲詹菲斯卿背上污名吗?」

  啊,是这种机制?

  那就很难办了。我被说什么也没关系,但不想给父亲添麻烦。

「我自出生便身体羸弱,经不起魔法战斗。」

「那你现在马上退学。身体如此脆弱熬不过五年吧?」

「我也想这么做啊。」

「哈?」

「呃……祖母给我留下了遗言,绝对不要接受决斗——不,她没这么说过。」

  她狠狠瞪了过来,所以我中途换了说法。

「够了,别开玩笑。」

「那好,我先接受了。请手下留情别让我死了。」

「……虽然我觉得不会,难道说你要故意输掉吗?那你就试试,让詹菲斯家蒙受比拒绝决斗还要卑劣的污名吧。」

  真的吗……

「总之,接受决斗就请尽力。施奈达尔大人也希望如此。」

  高年级学生留下这句麻烦话,转身离开。

  事情麻烦了。

  我完全不打算责备复制体。根据情况,不好的是那个施奈达尔公子哥,以及比我还要读不懂空气的白发马尾女生。

  然后,要说那位马尾女生。

  我往旁边一瞥,发现那位女生悄悄躲藏在树后面,脸露出了一半。

  如果对方不出声那我就无视她吧。

  我装作没有注意到的样子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么,决斗。决斗啊。

  既然接受了决斗,即使只有口头约定也只能干了。但要怎么处理呢。

  首先,我不知道该不该赢。

  毕竟对手是精英学生,而且他担任副会长,应当颇有实力。

  只是,公子哥带着杀人的意志击出的魔法,完全无法对复制体造成伤害。

  另一方面,我们的攻击……后天决斗就说明完全没有效果了吧。

  根据以上推理,公子哥可能不是攻击特化而是偏重防御。

  若两边的攻击都无法奏效,一定会发展成相互揭露弱点的局面。

  但我不可以赢。

  万一出了差错,我在众人注视下赢了精英学生,那距离作为差生退学便愈发遥远。

  我必须在不会受伤的程度,像个差生一样非常难看地输掉。好辛苦啊。

  总之先去打探消息。

  要知道施奈达尔某某的魔法等级和属性,推敲对策。

  我当然没有疏忽。

  我在刚才那位跑腿女生身上贴了追踪结界。

  我制作监视结界与追踪结界相连。监视结界穿过墙壁飞向远方。

  表示在显示器上……有了有了,映出了跑腿女生的背影。不过,哦?还有一个人好像在和她说些什么。

  那人是白马尾的男装美少女,读不懂空气的那个女人。她们在干什么?

  两人在我把监视结界接上声音以前结伴离开了。

  难道她们关系很好?我带着疑惑,看着两人在学院正门坐上马车,这段时间内她们也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公子哥似乎住在王都中央的侯爵家宅邸。父亲的别宅也在附近,但因为我打算马上退学,所以没在那里而在宿舍安营扎寨。

  这个暂且不谈,马尾女生与跑腿女生一同进入宅邸,被带进了宽阔的房间。

  施奈达尔坐在豪华的椅子上,虽已入夜却仍把跟班带在身边。随侍的女性把手搭在他的右肩上,似乎正在集中精神。她在做什么呢?

  跟班女生向施奈达尔低声耳语。

  他以锐利的目光瞪了马尾女生一眼。

「取消决斗?」

「是的。全是我的错。再把他卷进来并非我本意。而且,看起来你身负重伤。即使两天后恢复,实力差也很明显——」

「闭嘴!你当时没有注意到吗?」

「?没注意到,是指什么?」

「当时除了你和那家伙之外还有一个人,有第三者在援护那家伙。」

  哎,这样吗。特别厉害的人也在哩。

  身份不明令人不安……多亏那人公子哥才受伤了呢。随侍的女性正在治疗他。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受伤了吗,呵呵呵。

「不可能存在第三者的干预。你受的伤来自于他手上拿的奇特武器。事情发生在一瞬间,我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嗯?复制体的攻击打中了?给我说清楚。

「无论如何都没有道理和他决斗。可以拜托你撤销吗?」

「唠叨。难道你受他所托过来求饶?」

「不,我好像被他躲开了,那以后没有机会和他说话。」

「呵,谁知道呢。而且,你似乎不知道恳请贵族的方法。土下座也不来一个。」

  他露出了扭曲的笑容,跟班们随后一同发笑。不过——

「是吗。我不懂礼仪,失礼了。」

  马尾女生毫不犹豫地屈膝,把额头贴在地面。

「就是这样。希望你能撤销决斗的申请。」

「……无聊。既然丝毫感觉不到耻辱,土下座就没有意义。你以为这样就能讨好我吗,蠢货!呜……」

  喊一声伤口就痛吗,施奈达尔扭着脸斥责治疗的女性。

「给我集中精神,蠢货。」

「十……十分抱歉。」

  这家伙真是典型的人渣啊。

  这时马尾女生站了起来,仍是一脸困惑。

「为我的毫无规矩道歉。那怎么才能让你息怒呢?」

「是啊……啊,裸着跳舞给我看吧。」

  他灵机一动随口一说,跟班男生一阵动摇。

「这……到底不太可行。」

  好像她还是有羞耻心这种东西的。有点以外,明明平时没什么表情。

  施奈达尔狡黠一笑。

「若你答应我就考虑一下哦?」

  真是的,这很明显是想在享受裸舞后,再洋洋得意地回绝对方吧。

  算了,马尾女生丢脸也和我没有关系。

  比起这个,我想到了一件好事。

「……我知道了。如果这可以让你消气。」

  马尾女生把手搭在上衣的扣子上,到底略显犹豫,就在她手臂哆嗦的时候——

  我消去显示器,站了起来。

  黑衣包覆全身。

  幕后英雄、暗之正义执行者『黑战士Schwarz Krieger』,又名为『希瓦』,变身。

  嗯,总之是那个。

  接受了决斗就必须得上。

  但是,如果对手变得无法决斗・・・・・・,那决斗本身就会化为一张白纸——

  白发女生花了很长的时间脱掉上衣以后,施奈达尔感觉她的胸更加突出了。

  她身为平民,身上却散发着高贵的气质。

  他不缺女人,却也被这副身姿迷住。

  她把手放在皮带上。跟班中的男生甚至连女生都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煽动情欲的金属敲击声。

  她一滑脱下长裤,衬衫长至大腿。

  从下方依次解开衬衫的纽扣。磨蹭的动作愈发缓慢,与之相反,施奈达尔愈发焦躁。

「怎么了,你的手在哆嗦哦。谁去帮帮这家伙?」

  跟班中一位体格健硕的男子露出卑劣的笑容。

「……不了,不劳你们费心。」

  女生凛然回应,解开中间附近的纽扣,随后解开下一个纽扣。纽扣一个,又一个地逐渐解开。

  丰满的胸谷袒露出来,就在她终于要解开最后一个纽扣的时候——

「什么?!灯灭了?」

  施奈达尔的视野突然一片漆黑。

「呀?!」

  治疗着他的跟班女发出悲鸣,随即声音骤然中断。

「喂,怎么了?快点开灯。」

  无人对他的焦躁做出回应。

  不等眼睛习惯黑暗,他站起来看向四周。

「嗯?」

  施奈达尔回头看去,发现情况不对。

  椅子还在。

  这是自己坐的椅子。可以确认它的存在。抬起左手。这个也看得到。视野向下,也能看到自己的衣服。

  然而这之外皆是黑暗。

  不是灯火熄灭转暗,而是如字面意思的『染成黑色』。反过来说,没有光线却看得清楚,真是不可思议。

「这是怎么回事?喂,人呢。有人吗!」

  虽然不暗,边界却很模糊。他伸出手,走到方才白发女生那里后,被墙挡住了。那是漆黑的墙壁。

「到底怎么了?可恶。」

  他贴着墙壁出拳。

  忽。

「噫?!」

  墙壁中跳出了漆黑的头,施奈达尔急忙躲开。

  一个男人出现了,全身漆黑仿佛融入背景的黑暗中。

「抱歉抱歉。那边花了点功夫。叫她穿衣服还不断问我问题。明不明白自己的立场啊。」

  轻佻语气和这种异常状况完全不符。几重叠加的声音令人不快。

「呃。忘记更换模式了。咳咳……久等了。」

「你是谁!」

「我是幕后英雄、暗之正义执行者『黑战士』又名『希瓦』。」

「你……你小子,开玩笑……怎么潜进房间的?你知道我是哈芬侯爵家的下任家主吧。」

  施奈达尔忍着右肩的疼痛,简短而迅速地进行咏唱。

「好慢。你被抓进笼子的时候,我的准备就已经结束了。事到如今你既不能攻击也不能防御。」

  他在说什么?施奈达尔脑中闪过疑问——

「——呜!」

  右肩激痛游走。他正要用手按住肩膀的时候,理解了男人的话语。

「这是什么?」

  然而他无法理解状况。

  右肩贴着透明的坚硬物质,拳头大小一前一后。摸起来感觉像是铁饼。

  它们挤压着右肩的伤口。

  男人竖起三根手指。

「我判决你有三宗罪——」

「回答我的问题!这到底是什么?你是谁——呜哦!!」

  右肩被从前后两个方向旋转挤压,施奈达尔倒下了。

「我话不是只说到一半?听到最后啊。还有,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

  铁饼一样的东西松开了。然而剧痛使他无法咏唱,想不到反击的办法。

「好,振作精神继续吧。你的第一宗罪,向低年级学生找碴引起纠纷。话说那学校会怎么处理?难道那里是魔法战斗的混乱地带?」

  现在应当等待疼痛缓和,窥伺对手的空当。

「……学校准许高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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