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书名:**假面虚饰,君似空华**
日文:偽りの仮面と、絵空事の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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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浅白 深也****
插画:あろあ
翻译:悠下一
校对:ゆうかいち
图源:uu
嵌字:会有吗?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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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为实现自身愿望而撒谎的「祈祷者」究竟是谁——!?
一切都应始于高中戏剧社为决定下一部剧的主演而进行的一场「狼人游戏」。然而,事情却演变成出局者接二连三地从现实世界消失。这似乎与校园七大不可思议之一的「少女祈祷之像」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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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某个周五的午休时间。
我正和前辈在教学楼庭院的长椅上吃午饭。
「戏剧部的游戏吗?」
我停下手中的筷子反问道,前辈一如既往地露出温和的笑容,「嗯」点了点头。
「听说明天开始社团内部要搞个游戏,今天早上玲奈问我要不要参加。我马上便答应了,我想,可以的话远也君也一起吧。」
「游戏具体是怎样的?」
「详细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说是推理游戏。听起来很有趣吧?」
原来如此。也难怪最近沉迷推理作品的前辈会立刻答应参加。
前辈——夕凪茜前辈,是比我大两岁的高三学生,也是我的恋人。我们一个半月前初次相遇,之后经历了种种事情,最终两情相悦。
她性格开朗温厚,心地善良,即便是对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能亲切相待,简直完美无瑕……本以为如此,但她偶尔也会有天然呆的言行,这点也着实可爱。再加上她容貌出众,引人注目,说她是这所久峰高中第一的名人也毫不为过。
总而言之,她是一位优秀到我这个没什么长处的人几乎配不上的恋人。
「听起来挺有意思呢……不过我还是算了吧。我在的话只会碍事。」
我也喜欢推理类的东西,所以这个邀请让我很高兴,但遗憾的是,以我目前的立场,无法欣然应允。
因为现在学校里到处流传着我是个穷凶极恶的不良少年的谣言。尽管这纯属子虚乌有的冤枉,但几乎所有的老师和学生都信以为真。不这么想的,包括前辈在内,也只有四个人左右。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光是回想起来就令人火大,所以在此略过不提,但迄今为止,我已经多次做出过会被那样看待也不足为奇的言行,这状况的确难以消除。
再加上我这个全校最令人讨厌的人,又和全校第一的名人交往了,周围人对我的厌恶感想必更是与日俱增。有我在场,原本愉快的游戏恐怕也会被搅黄。
事实上,此刻,只要凝神望向教学楼那边,就能看到好几个学生从窗户里朝这边窥探。从他们僵硬的表情来看,实在不像是祝福我们俩关系融洽的样子。
果然怎么想都只能看到会起冲突的未来。而且戏剧部里还有那家伙在。
但前辈依旧是那副乐观的态度。
「哪有〜当部长的玲奈已经同意你参加了,所以不用担心。」
「欸,是吗?那位玲奈前辈竟然……」
柏木玲奈。前辈的同级生兼挚友,是个说话直来直去、可怕的人。正因为她非常珍视前辈,所以对我态度尤其严厉。
她明明应该是最讨厌我的人。嘛,多半是前辈强求的吧。
「但是其他部员们不知道吧。肯定会有些什么反应的。」
「如果因为这个远也君被说坏话的话,我会全力维护你的。」
「所以,呐,一起参加吧。」她仰视着我恳求道。
的确,前辈深得周围人的信赖,而且连那个顽固的玲奈前辈都被她说服了,那么就算有我在,游戏应该也不会中断吧。
况且,虽说是年长者,但让恋人说到这个份上,总觉得自己像个胆小鬼。
只要我参加能让前辈高兴,那么任何辱骂和诽谤我都统统接住。
「明白了。我参加。」
「真的!太好啦!」
她脸上绽放出灿烂的光芒,欣喜不已……光是能看到这令人着迷的可爱表情,参加就值得了。

「那么放学后,我和他们约好在戏剧部的活动室集合,一起去吧。远也君在教室等我,我去接你。不过可能会因为有事儿稍微晚一点。」
「啊……让你急急忙忙的也不好,我们还是各走各的吧。」
虽然很感谢她为了避免我和部员们发生冲突而费心,但依赖到这份上也不太好。而且前辈在各种意义上都是名人,必然会引人注目,被班上的同学用异样的眼光盯着看也很难为情。
「是吗?我知道了。活动室在特别教学楼三楼的多媒体教室哦。」
「我记得好像是美术教室旁边?」
「嗯。最近顾问老师很忙,总是会迟到,所以不用着急也没关系。」
看着前辈那副像个孩子般雀跃的样子,我也终于涌起了期待的心情。
***
放学的班会结束后,和游戏伙伴深森聊了几句后,我便前往戏剧部的活动室。
从一到三年级教室所在的普通教学楼,穿过连接走廊,来到有音乐教室和物理教室等的特别教学楼。
正当我准备直接上楼梯去二楼的时候。
「────!」
前面的楼梯平台上出现了玲奈前辈的身影,我急忙停下了脚步。
然而,由于急刹车,拖鞋和油毡地面摩擦,发出了「吱呀!」一声如同小鸟鸣叫般的声音,玲奈前辈闻声回头。
然后在认出是我的一瞬间,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皱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污秽之物。
──糟、糟了…………好尴尬……
我和玲奈前辈关系不睦,一直没有和她正经说过话。虽然在去不同教室上课时也曾多次擦肩而过,但或许是前辈阻止了她,又或许是因为有其他人在场,她并没有采取什么过激的行动,不过每次都会狠狠地瞪我,想必对我的不满已经堆积成山了吧。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咖啡店争吵的那一幕在我脑海中闪回。一旦交谈,精神便会被剥夺。
面对这个人,逃跑才是上策。好,就这么办。
「给我站住。」
我刚默默地转过身,头顶上传来了制止的声音。声音冷静而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只见玲奈前辈双臂交叉,一副不悦的样子,昂首挺立着。因为楼梯的高低差,更显得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你要去哪里?你也要参加戏剧部的活动吧。活动室在三楼哦。」
「不、不是。我就是想先去趟洗手间……」
「三楼也有。比起往回走,去那边更有效率吧。」
说得也是……怎么办,逃不掉了。早知道应该找个更像样的借口。
玲奈前辈盯着僵在原地、既无法肯定也无法否认的我,过了一会儿,她松开了交叉的双臂,长长地「唉ーーーー」叹了口气。
她走下楼梯,来到我的面前。
「我从茜那里听说了。」
「欸,听说什么……?」
「你和她发展到交往的经过,还有茜之前所处的状况,大概都听说了。」
「────!那……听了之后你怎么想?」
发生在前辈身上的事情实在太不现实了。我因为在旧校舍看到独自哭泣的前辈,才意识到事态严重,但即便是挚友,恐怕也难以全盘相信吧。
「老实说,一开始我以为是茜为了袒护你而撒谎。」
「那现在相信了?」
「嗯。因为谎言的内容太过明显,而且茜说话时的态度非常认真。再加上,这也和你之前的言行吻合…………真是的,几周前和我说话的人竟然不是茜……与比起可怕我更觉得可耻了。」
她生无可恋地耸了耸肩。
想必是针对没能察觉到冒牌货的自己吧。尤其是她曾深信不疑地帮助过那个冒牌前辈,会这么想也是情有可原。
「还有……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我对你说了许多过分的话。」
她有些难为情地移开视线,接着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我反应不过来。而且对方还是那个玲奈前辈,就更是如此了。
「……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不,我只是没想到你会道歉。」
「我如果知道自己错了,也是会坦率道歉的。」
难以置信。她竟然会主动承认错误。
但是从她那诚恳的态度来看,似乎是真的感到抱歉。
向曾经如此敌对的人道歉并非易事。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主动去揭开过去的伤疤,而是会含糊其辞地敷衍过去吧。她却没有选择那样做,而是堂堂正正地向我传达……
玲奈前辈,莫非是个正直的人?
一定是这样。回想起来,我们只在和前辈相关的事情上交谈过,再加上她认定我是「纠缠前辈的家伙」,所以态度才会那么恶劣。平时的她,一定是个诚实又温柔的人。否则,也不可能和温厚的前辈成为朋友。
事到如今才了解到玲奈前辈的本质,我也开口道歉。
「都过去了,我没放在心上。反倒是我,以前说了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非常抱歉。」
玲奈前辈闻言,嘴角泛起一丝浅笑,回道「彼此彼此呢」。
我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感觉终于发自内心地相互理解了──────
「不过,我还是讨厌你。」
────────哈?
这出乎意料的话语让我哑口无言,玲奈前辈又恢复了往常那副尖酸刻薄的态度,并明显带着蔑视地说道「茜也真是的,怎么会跟这种家伙……」。
「……喂,等一下。刚才明明是和解的良好气氛吧!」
「哈?不过是清算了过去的错误而已吧。我可没打算和你好好相处。」
她眯起一只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仿佛在说:你这家伙在自作多情什么,真恶心……我明明想要妥协,这家伙却……!
前言撤回。真心以为能和解的我真是个笨蛋。我果然和这家伙合不来。
「话说回来,你这家伙,该不会仗着是恋人,就对茜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才没有!我们再健全不过了!」
「居然要求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吻,你这家伙说的话我才不信呢。」
「那、那次是为了救前辈!再说我和前辈做什么,跟你这家伙有什么关系,局外人少多管闲事!」
「关系可大了!自从和你交往之后,那孩子几乎每天都在说远也君这样ー远也君那样ー这样秀恩爱呢。」
「欸,是这样吗?」
「得意什么!我可是听着你那些完全不感兴趣的事儿,都快烦死了。你和茜不合适,赶紧分手吧。」
「哈。你不过是前辈被抢走不甘心罢了。真不好意思啊,抢走了你唯一的聊天对象。」
「才不是唯一,而且我可不想被某位都过了三个月了,还被班里乃至全校都讨厌的孤家寡人说教。」
「可惜了,我也有朋友的哦。而且,对于那些不自己确认就轻易相信别人话的家伙,就算被他们讨厌,我也毫不在乎。」
「说是朋友,也就一个顶多两个吧。还真是嘴硬呢。啊ー啊,茜因为这种没出息的家伙而被误解,真是太可怜了。」
「你说什么!」
「怎么!」
就在我们像猫咪争夺地盘一样互相怒视的时候——
「玲奈前辈,发生什么争执了吗?」
身后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
回头一看,不知何时,那里站着一对一年级的男女二人组。
男生留着一头金发,发梢在脑后扎成一个小小的马尾,皮肤白皙通透,容貌俊秀;女生则是一头松软的金色长发,配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脸庞清纯无邪。
两人都是同班同学,是以美少年美少女闻名的人气王。而且其中一位我还认识。
「────听我说啊,谅。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对我和前辈的关系说三道四…………!」
到这里,我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糟了!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竟然不小心叫了他的昵称!
谅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也就是所谓的青梅竹马。
他虽然相信关于我的那些坏名声都是谎言,但另一方面,为了自保,他一直想隐瞒和我的关系。在教室里自然不会和我说话,即使因为学校事务不得不交谈时,也会装作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做得非常彻底。
不良少年的谣言刚开始传开的时候,我还曾因为他那过于生疏的待人方式而骂他是薄情寡义的家伙,但后来在某件和前辈有关的事件中,当我更加孤立无援时,他没有随波逐流,而是选择相信并鼓励我,所以现在,我更不想把他卷入我的恶闻中……真是失策。
「亮……是说亮介吗?你们关系很好?」
啧,耳朵真尖。再这样下去,迟早会露出马脚,我们的关系就会暴露。
但是,不愧是谅。即使在这种危机状况下,他也面不改色。
「不。我们只是同班,但并不怎么说话……对吧,白之濑同学。」
「嗯。我没见过羽柴君和藤城君说话哦。」
两人都露出不解的神情。不过谅是在演戏。他一如既往地在除了我以外的人面前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当然,玲奈前辈怀疑的目光转向了我。
「……那个,你看,他们俩是同班同学,我想他们应是见过我平时的行为,所以就让他们证明我不是孤单一人。」
「那为什么明明不是朋友,却用那么亲昵的称呼?」
「那、那样更能表现出亲密感,增加可信度……」
这借口相当蹩脚,看来我被当成脑子有问题的家伙了,她一针见血地说道「就是因为你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才会被人讨厌」。
总算是没让谅和我的关系暴露,但取而代之的是,我在口水战中落了下风。这样一来,以后不管被说什么都无法反驳了。
正当我以为要陷入单方面被痛骂的窘境时,前辈恰好从教师办公室所在的走廊尽头走来。
她看着我们一群人,歪了歪头。
「大家,都站在这儿做什么呢?」
「没什么事啦。只是去活动室的路上碰巧遇到,聊了几句而已。」
玲奈前辈竟然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
但是对前辈来说,玲奈前辈是重要的朋友。我不想因为我们俩水火不容的关系暴露而让她为难,所以也只好挤出笑容附和道「是啊是啊ー」。
前辈,目不转睛地轮流看着我和玲奈前辈。
「嘛,都说打是亲骂是爱嘛。不过也要适可而止哦。」
被她温柔地劝诫,我们都哑口无言。想瞒过聪明的前辈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我们会尽力(做到)的。」我们的回答异口同声,玲奈前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也回瞪了过去。
「好啦好啦,才说完就别互相瞪着了。吵架到此为止。比起那个,玲奈,你把我和远也君的事情告诉他们俩了吗?」
「啊,说起来还没跟你们说。亮介,澪。这两位也参与进来,没问题吧?」
谅他们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
「欸,这样吗?但是我……」
「没关系。让他们参加只是为了凑人数而已。」
「……既然这样,我明白了。」
「如果羽柴君可以的话,我也OK哦。」
两人表示同意。不过和话里意思相反,谅似乎不太情愿啊。之后会被说些什么呢。
不知道我们关系和内情的前辈,笑着向两人道谢「谢谢你们俩」。
「是白之濑澪同学和羽柴亮介君对吧。我记得你们俩大概是四月初的时候来商谈过吧。」
「哇,您还记得我吗,太开心了!那时候承蒙前辈为我排忧解难,真的帮了大忙!」
「那时我也承蒙您关照了。」
「不客气。能帮上忙就好。这次也请多关照啦。」
前辈转过头来,催促道「好啦好啦,远也君也过来」。
「我和他们俩是同班同学,所以认识。」
「啊,是这样啊。同班同学……」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猛地回头看向谅他们。
「远也君不像传闻中那样的人,如果你们能和他好好相处,我会很高兴的!」
「好、好的。」
「我、我明白了。」
「前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请别这样!」
感觉就像担心无法融入班级的孩子的母亲一样,真让人难为情。
之后,大家便聚在一起前往活动室。经过二楼,来到三楼的多媒体教室。
推开钢制的双开门,以玲奈前辈为首,大家陆续走了进去。
室内一片宁静。面积大约有两个教室那么大,南侧大窗户上的遮光窗帘已经拉开,即使没有开灯也很明亮。黑板那头的正面,放着从天花板垂下的投影幕布和投影设备,讲台前则等间距地排列着几张长桌。
这是我第一次进来。这栋特别教学楼据说建成才三年左右,所以设备质量比初中的要好得多。周围的墙壁似乎也采用了坚固的隔音材料,对于戏剧练习来说,真是再合适不过的环境了。
室内已经有两名女生,她们正坐在眼前的座位上聊天。从她们胸前领结的颜色(在久峰高中,年级不同,领带和领结的颜色也会不一样)来看,两人应该都是二年级。
两人注意到走进来的我们,便从椅子上站起来,爽朗地挥了挥手。
其中一位是留着深蓝色短发的女生。五官立体的脸庞与其说是美人,不如说是帅哥,甚至女生校服看着都不太适合。
另一位则是双股辫垂在胸前的浅棕色头发的女生。她温柔的下垂眼上戴着一副红框眼镜,散发出聪慧和认真的气质。
玲奈前辈开口道「深月,志穗。你们俩来得真早啊」,志穗前辈微微一笑。
「玲奈前辈,下午好。我们也是刚到哦。对吧,深月酱。」
「是啊。梦说要交作业,会晚点来……」
说到这里,帅气的深月前辈话锋一转,惊讶地叫道「茜前辈!? 」,随即快步走了过去。
「难道茜前辈也参加吗!? 」
「嗯。是玲奈邀请我的。能久违地和大家一起参加活动,我很高兴哦。」
「嗯!我也是!」
她兴高采烈地欢呼雀跃。刚才那股凜然的气势荡然无存,现在简直就像一只向主人摇尾乞怜的小狗。看来她非常尊敬前辈。
然而,当她注意到我的存在时——
「为什么这个不良少年会在这里!? 」
她紧紧抱住前辈的手臂,眼神变得像狮子一样具有攻击性。远处,志穗前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躲到了玲奈前辈的身后……果然会变成这样啊。
「是我邀请他的哦。」
「欸……为什么要邀请这种野蛮人!? 」
「深月酱真过分啊。说我重要的男朋友的坏话,我会伤心的哦ー」
「男、男朋友……这、这样,对不…………不对,前辈到底为什么会和这种人交往啊!? 坦白说,我完全不觉得他配得上茜前辈!」
这种指责简直成了家常便饭。前辈想必也听惯了,丝毫没有动摇。
「我真的这么觉得哦。他是我配不上的优秀男朋友呢。」
「不对!反了反了!」
「深月酱你们了解远也君之后就会明白了──所以,我们三个人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她拉着深月前辈和志穗前辈的手,强行把她们带到我的面前。
「……冬雅深月……请多关照……」
「我、我是外园志穗……请、请多关照……」
无法违抗前辈命令的深月前辈,露出了像是看到害虫般厌恶的表情;而被卷入事态的志穗前辈,则露出了因恐惧而僵硬的笑容。
「我是藤城远也。请多关照……」
这还是我第一次进行如此令人窒息的问候。感觉根本不可能和她们搞好关系。
就在果不其然陷入尴尬境地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了。
同时,一个娇小的女生跳了出来。
「大家,我来啦!」
她像是在危急时刻赶到的英雄一样,张开双臂摆出谜样的姿势,高声喊道。
领结是二年级的颜色。是刚才深月前辈提到的叫梦的人吗?
她有着齐肩的银发、圆溜溜的眼睛和丰满的圆脸,更显稚气。不仅言行举止,看着也完全不像比我大一岁。
「比平时还要兴奋呢,梦。」
「玲奈前辈呀嗬ー!那当然啦,一听说要玩游戏,我兴奋得不得了,作业都刷刷刷地随便填完啦!──啊,茜前辈来了啊。」
她迈着急促的脚步,想要靠近前辈,但是,
「哇,是传闻中的不良少年!」
她吓了一跳,迅速向后跳了一步。虽然害怕,但还是像打拳击一样举起双臂,摆出迎战的姿势「想、想打架吗噢啦」。该怎么说呢,真是位可爱的前辈啊。
前辈像是要安抚她一样,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梦酱没事的啦ー传闻是误会,远也君是个好人哦。」
「但是这家伙,在上次的全校集会上对茜前辈说了很过分的话哦!」
「虽然在大家看来可能是那样,但其实那时候,他是为了我好才那么说的。他特意扮演了坏人,悄悄地帮我解决了烦恼。」
「是、是这样吗?那雨中发生的事情呢?」
「雨中发生的事情?」
「就是这家伙逼近茜前辈的时候,戏剧部的成员们赶到的那件事!」
说起来,以前确实发生过那样的事。我好像还在部员们面前被玲奈前辈训斥了一顿。
的确,那副丑态足以让人怀疑我的品行。
「呃,那个是……」前辈支吾起来。当时在场的是冒牌货,真正的前辈并不知道那一幕,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如果贸然辩解,说出与实际情况不符的话,反而会被认为是在袒护我。
话虽如此,如果身为当事人的我插嘴,只会适得其反……
「那是我先入为主啦。」
正当我不知所措时,玲奈前辈意外地伸出了援手。
「那时候我也相信了传闻,以为绝对是远也对茜动粗了,但实际上他们只是在认真地谈话而已。是这样吧,茜?」
「没、没错!非常认真的交流!」
「但是当时的气氛相当紧张哦?这家伙也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麻烦的是,深月前辈又插了进来,但玲奈前辈似乎也预料到了这一点,依旧保持着镇定的姿态。
「听说谈论的是他们俩恋爱上的问题。因为不想随便说出去,以免不好的信息流传,所以才保持沉默的。远也,是这样吧?」
「是、是的。我不想因为我的事把她牵扯进来。」
「也就是说,这家伙只是个容易被人误解的怪人而已。明白了吗?」
如果没有那句多余的话,那她还算个可靠的人……虽然想提出异议,但那样只会旧事重提,因此不能说。前辈也是一副既感激又有些不满的微妙表情。
梦前辈似乎完全被骗到了,像受到文化冲击般惊讶道「原来是这样啊!」,然后立刻走近我,握住了我的双手。
「怀疑你真是抱歉!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星宫梦!让我们建立更良好的关系吧ー!」
她脸上带着消除了敌意的灿烂笑容,使劲地上下摇晃着我的手。自从前辈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表现出如此友好的反应。
「我是藤城远也。彼此彼此,请多关照。」我爽朗地回以问候。来到这里,终于能正常交流了,真是令人感动。多亏了前辈们的帮助,事情总算能平稳地进行下去了……只有深月前辈还一直怒视着我。
「就差圆了呢。」
「我在这里。」
声音突然从某个方向传来——包括我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室内一个之前谁也没有注意到的角落。
不知何时,那里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生,是三年级的。
如丝般柔顺的黑色长直发垂至腰间,其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那美丽的容颜,即使是打哈欠的动作都显得有几分虚幻。
「圆……你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圆前辈指了指身后放着器材的架子,答复了替大家问出疑惑的玲奈前辈。
「从一开始就在。在那边的阴影里小睡了一会儿。」
「欸,那我和志穗来的时候你已经在了吗!? 怎么不叫我们一声啊。」
「因为当时正处于半梦半醒之间,没办法。」
她淡淡地说道。总觉得是个难以捉摸的不可思议的人啊。是那种所谓的残念系美人吗?
圆前辈迈着幽灵般摇摇晃晃的脚步来到我的面前,凑近了脸。
「那个,有什么事……?」
「世良圆。」
「呃、啊啊,我是藤……」
「我听说过,所以知道。比起那个,你喜欢茜的哪里?」
「欸?」
本以为是自我介绍的流程,却被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前辈的优点有很多呢。」
「具体点。」
「嗯……比如对谁都一视同仁的温柔,总是带着让人安心的笑容,谈论兴趣爱好时天真烂漫的样子,还有……」
「远也君不用那么认真回答啦!圆也真是的,别突然问些奇怪的问题!」
「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有多么一心一意地爱恋着茜。」
「圆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呀!? 」
「没什么用。只是想知道而已。看来,他相当喜欢茜呢。」
「欸,是、是吗?」
看着害羞的前辈,玲奈前辈不知为何露出了坏笑。
「又幸福地秀起恩爱了,茜也真是喜欢他呢。」
「才、才没有秀恩爱!」
「话虽如此,你的嘴角可是咧得老大呢。不光是在我面前,在这么多人面前都藏不住感情,到底是有多喜欢啊。」
「毕、毕竟是初恋男友,稍微有点心浮气躁也是没办法的嘛!」
「我可没在责备你哦。对我来说,能多个捉弄茜的乐子,我也挺高兴的。」
「你以前就这么想的吗!? 」
「那当然,我对远也完全不感兴趣。」
「我还以为你是在认同我的心情呢!以后再也不在玲奈面前说和远也君的事情了!」
「也就是说,你承认自己在秀恩爱咯。」
「〜〜〜〜!」
前辈发出不成声的呜咽,轻轻地捶打着玲奈前辈的身体。
总是给人沉稳印象的前辈竟然会如此失态,真是令人惊讶。仔细想想,以前没见过她在同级生们中间的样子,我感觉很新鲜。
虽然为能了解到前辈新的一面而感到高兴,但我还是环顾了一下四周。
看来这里就是戏剧部现任全体成员了。女生比例相当高。我原以为谅加入戏剧部是为了在他不小心暴露真实性格时有个借口,看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啊。真是欲求不满。
之后大家各自聊着天,大约过了社团活动时间十五分钟左右,老师来了。
是张熟悉的面孔。家政课的久野枫老师。原来她是戏剧部的顾问啊。
从外表看,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岁左右吧。脑后梳着一个灰色发髻,眼角淡淡的黑眼圈让她隐约散发出一种命运多舛的气息。
家政课一周一次,至今也只上过几次,所以对她的为人不太了解,只觉得是个有点阴沉的普通老师。
枫老师看了看手表,抱歉地叹了口气。
「抱歉来晚了。本来预定在社团活动开始前就能处理完的。」
「枫老很忙,没办法啦。又不是现在才开始的。」
「倒不如说今天算早的了。」
三年级生吐槽道。对老师直呼其名,不加敬语。是被轻视了,还是被仰慕着呢?从她们亲昵地叫着昵称来看,我觉得应该是后者吧。
「下次我会努力早点来的。」
「这话以前也说过哦。」
「是、是吗?不好意──────啊啊,夕凪同学!」
她把夹在腋下的文件夹扔到长桌上,双手紧紧地按住前辈的肩膀。
「好久没在活动室见到你了,今天你能来参加我太高兴了。夕凪同学退部之后,老师我伤心欲绝啊……!只要夕凪同学愿意,这里随时都欢迎你。或者说,我恳切地希望你能回来!」
「谢、谢谢。但是我目前有其他想做的事情,所以可能有点困难。」
「能通融一下吗!和大家一起谱写新的回忆篇章吧!」
她一改刚才的样子,变得异常开朗。没想到她是个情绪起伏这么大的人。
「好啦好啦,别强人所难了。茜可是要忙着和男朋友卿卿我我呢。」
「我说,没有卿卿我我啦!……啊不,和远也君在一起的时间倒是很宝贵的。」
「果然被我说中了吧。」
「呜呜,虽然是这样没错……」
听到两人对话的枫老师喃喃道「男朋友……」,然后目光转向了我。那是改变目标的信号。
「对了对了,藤城君!藤城远也君!听说你也参加了呢。上次全校集会上的演技真是太精彩了。老师我都被感动了。」
说起来,为了消除老师们对我的不良印象,我和前辈合作演了一出戏来着。
「小舞——你姐姐说你还没加入任何社团,怎么样,趁这个机会加入我们戏剧部吧?」
「啊……非常感谢你的邀请,但是我不太擅长在人前露面,所以还是算了吧。」
要是在我四处找社团加入的时候,肯定会欣然点头答应的。嘛,反正不管怎样,有这些成员在,我肯定会被强烈反对,无法入部的吧。
「又来了又来了,别谦虚啦。明明能在那么多学生面前表现得那么好。」
「那时候我只是豁出去了而已。而且我也想优先和前辈在一起的时间。」
「唉〜你们俩真是相爱到这种地步啊…………有了!那和夕凪同学一起加入不就好了。你们想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卿卿我我都行──」
「行了,别再劝诱了!要是让他们俩沉浸在二人世界里,我们这边反而要顾虑重重了。这算什么社团活动啊……真是的。今天是要说明游戏规则吧。再不快点就要到放学时间了哦。」
「说、说得也是呢。这件事我们以后再慢慢考虑吧。」
不,请你放弃吧。和这位老师说话总觉得很累。
因为这位乱来的顾问登场而被打乱的场面,总算重新整理好,社团活动终于开始了。枫老师站在讲台上,我们这些学生则各自坐在长桌旁自己喜欢的位置上。
枫老师以平时那种教师般的态度开始说话。
「那么在说明游戏规则之前,首先要感谢构思出这个游戏的玲奈同学。无论是内容,还是其意义,都非常出色。」
「我只是把现有的东西照搬过来提议了一下而已。细节部分全都扔给枫老师了。」
「规则上那是没办法的事。你有这般决心,作为顾问我比什么都高兴。」
似乎不习惯被表扬的玲奈前辈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脸颊。只是玩个游戏而已,这么隆重的感谢似乎有点小题大做。
「就算表扬我也没什么好处哦。比起这个,还是赶快说明游戏吧。」
「呵呵,明白了。那么首先,我来宣读一下这个游戏的概要吧。」
概要?看来是有什么故事情节。
枫老师拿起一张打印纸,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
某所高中里,有一个由十名学生组成的超自然社团。他们并非特别要好,性格也各不相同,但都共同怀揣着寻求非日常的愿望。
某天,部长带来了一个话题。
那是学校秘密公告板上刊登的,关于『开朗恶魔的朋友们』的怪谈。这个需要五人以上进行的仪式,是一种召唤恶魔,并让其附身于其中一人,尝试与之对话的,可以说是降灵术的一种。
因为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大家便决定一起尝试一下,权当消磨时间。
他们遵照公告板上所写的内容,一步步地进行着召唤恶魔的仪式。
然而,当所有步骤都完成后,却没有任何人发生变化。这仅仅证明了那不过是些无稽之谈,大家也都扫兴地认为,终究只是编的罢了。
但是,到了第二天的社团活动时间。
一向积极到总是第一个来活动室的部长,那天却迟迟没有出现。
向同年级的部员打听,据说午休时还见过他,所以并非缺席。
感到奇怪的部员们便去寻找他的下落。在此过程中,他们向周围的人打听,学生和老师们都异口同声地说道:
『不认识这个人。』
意识到发生了异常情况的部员们,想到原因可能在于前一天的仪式,于是重新调查,发现那个怪谈还有后续。
被降灵的恶魔喜欢恶作剧,会模仿附身对象的人格,然后将参与仪式的其余人类的存在一一抹消。
更不幸的是,无论怎么寻找,都找不到关键的驱魔方法。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其中一名部员有位熟人灵媒师,并向其求助,但由于对方远在外地,无法立刻赶来。
在此期间,为了不再扩大受害范围,部员们制定了两条规定。
第一,不对外提及此事。为了不被第三方察觉,在活动室以外的地方要像平时一样行动。
第二,放学后务必到活动室集合。召开会议,报告行为可疑的部员。
部员们面面相觑。
那么,『恶魔』是谁呢?
「──概要就是这些。怎么样?」
对于枫老师的提问,大家似乎都理解了,纷纷点头。
原来如此。戏剧部部员有七人,加上我和前辈一共九人。并非只是单纯地玩游戏,而是要演绎这个故事的后续吗?
坐在旁边的前辈说道。
「听起来有点像狼人杀游戏呢。」
狼人杀游戏。那是一种以对话和推理为中心的派对游戏。如今已是常被用作漫画和电影题材的著名游戏了。
话虽如此,当然也有不了解的人,谅和志穗前辈似乎就没太明白。
前辈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便用缓慢的语调解释起来。
「简单来说,这是一种对话型的派对游戏,玩家分成村民阵营和狼人阵营进行对决。游戏有白天和黑夜两个回合,白天是讨论兼投票驱逐狼人的时间,夜晚则是狼人可以任意减少一名村民的时间。如此交替进行,村民如果能找出并驱逐所有狼人就算胜利,狼人如果能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情况下,将村民人数减少到与狼人人数相同就算胜利的游戏。」
外表看起来就很聪明的志穗前辈说道「谢谢你的说明。我大概明白了」,谅也点头表示同意。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明白了。
玲奈前辈把话题拉了回来。
「没错没错。然后,我偶然接触到这个游戏,就想着有机会戏剧部是不是也能玩。当然,如果照搬原样会很无趣,所以做了一些改编。」
看来和通常的版本有所不同。特意花一整天的社团活动时间来解释,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
「那么我来解释一下规则吧。」枫老师说着,拿起一叠用订书钉钉好的纸张,走向黑板。
「老师我担任主持人GM,各位则是玩家。玩家分为八名『学生』和一名『恶魔』。谁扮演哪个角色事先已经随机决定好了,请各位按照分配的角色进行游戏。」<译注:GM,游戏主持人>
八对一……『恶魔』处于压倒性的不利地位。这种人数下,如果没有两个『恶魔』,游戏平衡就会被打破,很快就会结束,不过想必这一点他们已经考虑到了吧。
「『学生』需要推理出谁是『恶魔』,并在投票时指认。『恶魔』则要巧妙地周旋,不被『学生』识破,同时减少玩家人数。」
到目前为止,还只是换了角色名称的狼人杀游戏。
「然后,从这里开始就是戏剧部原创的部分了。有好几条,我会逐一说明。如果有什么疑问,随时可以提问。」
她在黑板上写下【①实时进行】,然后像上课一样边说边继续写。
「首先第一条,这个游戏是实时进行的。也就是说,不仅仅是坐在桌前讨论,还需要各位实际行动起来。」
「也就是说,在分出胜负之前,所有时间都算在游戏时间内吗?包括日常生活和学校生活?」
「是的。正如深月同学所说,从下周一开始,直到游戏结束为止,这期间一直都是。话虽如此,规则上在私生活中能做的事情并不多,所以主要还是在学校生活中。」
难道不是放学后聚在一起随便玩玩的那种吗?比我想象的规模要大得多啊。
「游戏时间预计为四到五天,每天放学后的社团活动时间(从17点到17点30分)会召开投票会议。请各位各自对除自己以外的某人进行无记名投票。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没有写明任何人的名字,也就是交了白票,则视为放弃投票权。根据投票结果,得票数最多的玩家将被淘汰。如果有多人票数相同,则会增加五分钟的投票时间进行决选投票,只有当所有人都放弃投票权时,当天的投票会议才会无效。」
我举手提出了疑问。
「关于投票会议我明白了,但是游戏时间是四到五天是怎么回事?『恶魔』只有一个人,顺利的话第一天的投票会议就能把他淘汰掉,游戏就结束了吧?」
「不。分出胜负最快也要四天。因为胜利条件和现有的规则不同。」
「胜利条件?」
枫老师微笑着说「是的」,然后在黑板上写下【②胜负】。
「那么第二条,关于胜负。
首先是『恶魔』的胜利条件,这和现有规则一样,就是人数达到与『学生』相同。
『恶魔』每天可以有一次机会,将一名『学生』的存在抹消(使其淘汰)。执行时间为从到校到完全离校之间,地点为学校范围内。执行时,请轻轻抱住作为对象的『学生』,并在其耳边低语〝抹消〟。
被抹消存在的『学生』在那一瞬间即被淘汰出局,并且不得将此事告知其他玩家。另外,在下次投票会议开始时,请离开座位。
一边要寻找目标的破绽,一边还要不被其他『学生』目击到行凶场面才行吗?果然还是觉得『恶魔』很不利。
「然后『学生』的胜利条件是,存活到游戏结束——也就是第五天的投票会议之后。即使在早期阶段就成功淘汰了『恶魔』,游戏也不会就此结束,之后仍需继续进行。」
「继续进行……在没有『恶魔』的情况下,『学生』要做什么呢?」
按照概要来说,危机已经解除,故事应该不会再继续,而是迎来结局才对。
玲奈前辈回答了我的问题。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互相猜忌,直到游戏结束为止。」
「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说不定『恶魔』还潜伏在其中呢。」
「但是『恶魔』不是只有一个吗……」
「那你怎么确认通过投票选出来的玩家就是『恶魔』呢?」
「……也就是说,即使『恶魔』被淘汰了,GM也不会宣布吗?」
「就是这样。结果只会在第五天游戏结束后公布。不过,如果每天都进行投票和『恶魔』的抹消行动,那么必然会在第四天因『学生』和『恶魔』人数相同而结束游戏,所以游戏时间才是四到五天。」
虽然明白意思了,但还是不明白用意何在。
「但是如果连续几天都没有发生抹消事件,那就很明显『恶魔』已经被淘汰了吧。我觉得很难形成互相猜忌的局面。」
「所以故意嫁祸给别人,让其作为『恶魔』被淘汰也是可以的哦。嘛,如果『恶魔』还在的话,被盯上的概率会上升,等于是自杀行为就是了。」
「……?明明可能会反过来被人怀疑,应该不会特意做那种事吧。只要不被投票淘汰,就能满足胜利条件了啊。」
说到底,存活这个条件本身就很奇怪。既然『恶魔』被淘汰后,『学生』一方的胜利就板上钉钉了,那继续进行这种无谓的争斗有何意义呢?
「啊,虽然还没说明,不过这个戏剧部游戏里的胜者只有一人哦。是这样吧,枫老?」
「没错。而且胜者将被选为秋季文化祭的主角。」
枫老师话音刚落,部员们的眼神似乎都变了。
「真的吗!? 」梦前辈兴奋地站起来。
「嗯,是真的。毕竟游戏没有奖励的话,也就没有动力了嘛。」
「太好啦!虽然本来就干劲十足,但现在更有干劲了!」
其他成员似乎也是同样的心情,收起了乐观的样子。虽然我并非部员不太明白,但看来主角是相当珍贵的体验。
「顺便一提,如果夕凪同学或者藤城君获胜的话,老师我会自掏腰包,赠送你们一天约会的全部费用哦。」
「欸,真的吗?」
「是的。从餐费到娱乐设施等等所有费用。当然也是有上限的,不过我会尽可能满足你们的。」
也就是说,只要赢得游戏,就能和前辈尽情享受一个不用担心消费的假日约会了。
前辈笑眯眯地对我说「我们一起加油吧」,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在我心中,一场不容失败的战斗就此拉开了序幕。
「这下明白了吧。这个游戏,即使是『学生』一方,也是个人战。」
的确,这样一来,即使是陷害别人当『恶魔』也在所不惜了。真是个贪婪又残酷的规则啊。
表情依旧难以捉摸的圆前辈举手道「可以提问吗」。
「如果有多名『学生』存活下来,会怎么样?」
「那种情况下,就以完成课题的数量来竞争。」
又出现了一个新词。
枫老师在黑板上写下【③课题】。
「第三条,关于课题。
『学生』每天有一个课题,共计五个。内容会为每位玩家准备不同的,请在投票会议开始前完成。如果未能完成,当天的课题则视为未通关。
虽然情况少见,但如果存活下来的『学生』完成课题的数量也相同,那么就由其他被淘汰的玩家商议决定优胜者。
顺便一提,『恶魔』没有课题,请巧妙利用这一点来进行游戏。」
原来如此。对『恶魔』来说更容易进行抹消行动,而对『学生』来说,则可以在投票会议时作为推理材料加以利用。
「另外,课题是否完成采用自我申报制,游戏结束后会统一确认。请各位将完成的课题记录下来,以便记住。」
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有人会作弊的样子,看来她相当信任部员们。
枫老师写下【④演技】,继续说明。
「然后第四条,这是对戏剧部来说最重要的规则。在学校生活中——准确来说是从到校到离校为止,各位必须彻底扮演各自被指定的角色。请用语气或行动来表现。」
「欸,在学校生活中一直都要……」
既然是戏剧部举办的游戏,我预料到会有演技之类的环节,但没想到竟然是在学校的整个期间都要扮演。部员们和原戏剧部的前辈们应该习惯了,但对于毫无经验的我来说,在人前表演还是很难的。
「不用担心。所谓的角色,也并非设定得非常细致的特定人物。」
说着,她从文件夹里拿出几张塑料卡片。
「百闻不如一见。现在我把这些角色卡发给大家。上面记载着角色设定、五个课题,以及是『学生』还是『恶魔』的身份,请注意不要让其他人看到。为以防万一,各位还是暂时离开座位吧。」
我们按照指示拉开间距重新坐好后,枫老师走到每个人面前分发卡片。
不久,我拿到了所谓的角色卡,仔细看了起来。
比扑克牌稍大一些的尺寸。仿佛再现了概要中那种恐怖氛围的黑白统一设计。
正面印着〝Theater club game〟这样时髦的英文,以及一个微笑诡异的恶魔插图。真是个制作精良的卡片。
接着是背面。其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文字,上方用大字写着角色设定和身份,下部则写着天数以及相应的课题内容。
我从上方开始确认。
〝友善〟的『学生』。
首先,不是『恶魔』让我松了口气。只要注意不被抹消存在,一边进行推理,一边注意不要引起其他『学生』们不必要的怀疑就行了。
然后是角色设定“友善”。是友好的意思吗?的确,似乎没有详细的设定,但这反而太抽象了。只要扮演待人友善的角色就行了吗?
接下来是下部的课题。
第1天,与同班同学累计交谈十分钟以上。
第2天,完成老师的委托。
第3天,在球技大赛中获得优胜。
第4天,帮助同班同学。
第5天,解决同班同学的烦恼并获得感谢。
在游戏开始后的天数之后,记载着当天的内容。除了第3天以外,都是符合角色设定的内容。
我原以为都是些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事情,看来是我太天真了。一旦牵扯到他人,对于顶着不良少年谣言的我来说,就很难办了。
和前辈的约会梦仿佛远去了一般,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观察着其他人的样子。
大家的反应和我差不多。有的表情严肃地凝视着卡片,有的则皱着眉头,似乎都在为游戏的难度而苦恼……只有前辈,像是心潮澎湃般地乐在其中。
一片寂静中,亮突然开口说道。
「呃,这是枫老师想出来的吧?」
「大部分是。关于课题方面,我请教了其他老师一些建议,但关于角色设定,则是考虑到我想看的……或者说,特意设定成与平时性格不同的样子。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没关系。我只是想知道而已。」
说完,他又重新低头看向角色卡。
总觉得他样子有些慌张,难道是看到了什么意外的内容吗?
过了一小会儿,枫老师问道「都明白了吗?」,大家纷纷从角色卡上抬起头来,表示肯定。
「看来没问题了呢。那么最后是关于禁止事项。」
说完,她写下【⑤禁止事项】,然后逐条列举。
①妨碍游戏进行。
②在投票会议以外提及与游戏相关的内容。
③放弃角色。
④互相展示或偷看角色卡。
「──以上四条是禁止事项。首先是前三条,经GM判断,累计受到两次警告的玩家将当场淘汰。第一次我会酌情处理,但第二次会严格判断,请各位注意。至于第四条,由于因为会显著改变游戏的优劣,一旦发现此类行为,将立即淘汰。」
这时,前辈问道。
「请问,放弃角色的判断标准是什么?」
「这方面很大程度上取决于GM的裁量,但简单来说,就是恢复到在学校时的平时性格。」
总觉得这种说法有点拐弯抹角。总之,表现出平时的性格是绝对禁止的吗?
「另外,关于被淘汰的玩家,请在游戏结束前继续扮演角色。在此期间,请不要向其他玩家提供信息等任何形式的帮助。」
大部分我都理解了,但第二条实在是很麻烦。大概是为了防止合作游戏而设定的吧。我和前辈为了胜利而共享情报的计划泡汤了。
枫老师重新看了一遍说明用纸,确认没有遗漏什么之后,抬起了头。
「以上,规则说明完毕。因为说得比较快,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请尽管提问。」
深月前辈立刻提问。
「如果缺席学校会怎么样?」
「虽然不会被淘汰,但作为玩家仍然存在,所以在投票会议时会处于不利地位,请做好心理准备。」
要是被人随便投票淘汰了,那可就太糟糕了。这五天,一定要注意身体健康。
接着,志穗前辈举起了手。
「规定禁止在投票会议以外提及与游戏相关的内容,那么和戏剧部以外的人说话时也是这样吗?我怕突然开始演戏会吓到别人。」
「可以告诉他们这是社团活动的一环,但请不要透露游戏内容。如果引起其他学生的兴趣并介入,可能会动摇游戏的根基。我已经征得老师们的同意了,请放心。」
真亏她能让这种企划得到批准。枫老师的人缘意外地好吗?
「因此基本上希望各位在课上也能进行表演,但请在不影响人际关系和学校生活的程度内进行。如果发生任何意外,将立即中止游戏本身。」
于是提问停止了,场面陷入沉默。
我一边重新确认黑板上写着的规则,一边在脑海中模拟『学生』一天的行动。
到校后开始扮演友善的角色。
在投票会议开始前完成课题,同时留意其他玩家的动向。
放学后出席在这个活动室举行的投票会议,一边推理谁是『恶魔』,一边设法不让自己受到怀疑。
……大概就是这样吧。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看来没有其他问题了呢。那么下周一开始游戏,请各位利用明后天这两天时间,研究一下自己的角色,以便能够进行表演。」
中间隔了个周末原来是为了这个啊。的确,今天说明天开始也太强人所难了。
果然演技还是最大的瓶颈啊。光是想象和深森说话时的情景就觉得害羞。
刚加入社团才两个月的谅他们似乎也是同样的心情,脸上都写满了不安。尤其是他们俩都是人气王,和人交流的机会很多。看起来很辛苦。
大概是担心我们这副样子吧,枫老师开朗地说道。
「一年级的同学可能还不习惯表演,所以尽力就好。特别是羽柴君,不用勉强自己哦。」
「是!谢谢老师。」
「…………」
那段对话让我有些在意,但我并没有特意去问。
正好快到放学时间,社团活动就此结束了。
***
当天晚上。
吃过晚饭后,我正在自己房间里研究友善的人的特征,这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谅〟。
「…………」
肯定是为放学后的事打来的吧。真不想接。
但如果就这么无视他,结果导致他在游戏中把私人恩怨带进来,那可就麻烦了。
我无可奈何地接通了电话,就在那一瞬间——
『喂,远也,放学后那是什么情况!差点就暴露了,你知道吗!』
果然,听筒里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怒吼,让我不由自主地把耳朵挪开了些。
「……至少让我说句喂吧。那件事是我不对。既然顺利蒙混过去了,不就好了吗。」
『才不好!要是咱俩的关系暴露了,我也会被社团里的人用同样的眼光看待的,你到底为什么要参加啊!? 』
「那当然是前辈邀请我的。」
『这我知道!我是问你为什么不拒绝!』
「因为听起来很有意思啊。而且你想象一下,被那位前辈用那种仰视的眼神恳求道『一起参加吧』,你拒绝得了吗?」
他似乎无言以对,沉默了。真是的,别小看前辈的可爱之处。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认输了似的,带着怨气说道『可恶……为什么远也这家伙会有那么棒的女朋友……』,然后——
『唉。本来就已经够烦的了……』
「嗯?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就是刚刚,你啊!拜托你别再叫我昵称了!』
「好好。」
『还有,就算是在游戏中,也尽量别跟我说话!』
「是是。」
『你真的明白了吗?为了不再说漏嘴,至少在学校的时候,在心里也要养成一直用姓氏称呼的习惯!』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挂了。」
『啊,喂──』
我强行挂断了电话,关掉手机电源。再跟他聊下去,也只会是反复确认而已。
明明前不久还说着要帮我洗清恶名之类帅气的话。
那家伙果然是个明哲保身的家伙。真麻烦。
戏剧部游戏第一日
一到自己的教室,果不其然,里面乱哄哄的。
不用说,吸引了同班同学们注意力的,自然是戏剧部的谅他们……
说起来,上次打电话时,他好像说过让我养成在心里也用姓氏称呼他的习惯,免得失言。真是麻烦透顶,不过毕竟是我的疏忽,万一再说漏嘴招来反感,那才更棘手。
谅他们,不对,应该是羽柴和白之濑正吸引着大家的关注,被好几个人围着谈笑风生。
我走到靠窗最后一排的自己座位上坐下,偷偷观察着两人的角色。
首先是羽柴。这位平日里仿佛热爱孤独、浑身散发着冷酷气息,待人接物时却彬彬有礼,这般反差颇受欢迎的英俊少年,此刻却——
「哎呀。就算你们那么期待,人家也做不出什么有趣的事来哦。」
他的腔调带着几分妖娆,笑的时候还会用手捂住嘴,整个人的举止都变得女性化了。
然后是白之濑。这位平日里散发着如春日阳光般轻柔温和的气息,因其娇俏可人的姿态而被誉为天使的人气美少女,此刻却——
「别围着我啦,烦不烦啊!我、我才没有觉得高兴什么的……」
她紧紧地抱着胳膊,用带刺的口气指责着……本以为会是这样,结果却突然害羞起来,变成了一个具有双重性格的角色。
原来如此。羽柴扮演的是人妖,而白之濑则是傲娇角色吧。
明明是让人看着都觉得难为情的个性角色,他们却能如此认真地扮演,着实令人佩服。
而且他们的胆量也真够大。从同班同学们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反应来看,戏剧部搞活动这件事似乎已经人尽皆知了,但在这么多人面前还能如此坦然自若,不愧是主动加入戏剧部的人。
既然参加了游戏,我也必须向他们俩学习,扮演好一个友善的学生。
而且今天的课题是〝与同班同学累计交谈十分钟以上〟。时限是到放学后的投票会议为止,所以我想留点余裕尽早完成。
本来是打算和深森聊天来完成的,但她昨天在网络游戏的聊天里说『有点感冒,明天可能去不了学校了』。这个时间还没来学校,想必是请假了吧。
看来必须找别的聊天对象了……
正这么想着,邻座的女生正好也到校了。
时机正好。现在同班同学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几位红人身上,我可以不引人注意地完成课题。
既然如此,那就马上开始吧。根据网上的调查,友善的人日常言行都很温和爽朗,所以首先要精神饱满地道声早安。
「早上好!今天天气也不错,真清爽啊!」
我露出在镜子前练习了无数次的爽朗笑容。虽然相当难为情,但比起在全校集会上与冒牌前辈对峙那时,这根本不算什么。
然而,那女生却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身体猛地一颤,结结巴巴地回应道「欸!早、早上好……是、是啊……」。平时我从不跟她搭话,她会有这种反应也正常。
「突然搭话真不好意思。其实是因为戏剧部……」
「对、对不起!我还有事!」
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便像兔子一样飞快地跑向了朋友那边。
脸上因恐惧而变得苍白,惴惴不安。
「…………」
刚才的对话时间大概有十秒左右吧。这样再重复五十九次,课题就能完成了。
──嗯,不可能。我原本的印象太根深蒂固了,根本演不了戏……连最基本的说话都做不好,只有我困难过头了吧!
看着那几个被大家围着、其乐融融地聊天的红人,更让我感受到了差距。总觉得那些孤独日子里的心情又复苏了。
这糟糕透顶的开局,让我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
之后我又试着和别的同班同学搭了几次话,结果全都一样。
还没等我解释是戏剧部的活动,他们就嫌恶地逃开了。随着对话总时间的增加,我的恶名恐怕也在水涨船高吧。本还指望能通过这个角色来消除不良少年的印象,但现实似乎很残酷。
厄运连连的上午结束,迎来了午休时间。
没想到第四节课拖堂了。我空着手走出教室,急忙赶往中庭。
被同班同学疏远而变得荒芜的心,随着每走一步,都逐渐转变为兴奋感。
原因在于今早收到的前辈发来的SNS消息,她竟然连我的午饭都准备好了。这可是人生中第一次吃到女朋友亲手做的便当,我自然是兴奋不已。
一到中庭,我便发现前辈已经坐在长椅上了。
「前辈,让你久等了────等、前辈!? 」
突然,前辈什么也没说,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扑进了我的怀里。然后紧紧地抱住了我。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我僵住了。身体柔软的部分隔着衣服传来,让我全身像被火烧一样滚烫起来。
「那、那个前……」
「太好了……!等了半天你都没来,我还担心是不是被远也君讨厌了。」
她抱着我,抬起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午休才开始不到十分钟好吗。
「绝对没有那种事!我迟到只是因为拖堂了……抱歉。」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如果可以的话,下次希望能先发个消息给我呢。」
「我、我明白了。所以那个……差不多该分开了吧。」
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太难为情了,而且对精神健康也不好。
然而前辈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不知为何闹起了别扭。
「远也君讨厌和我黏在一起吗?」
「也不是那个意思…………你看,我想早点吃前辈做的便当嘛!」
「啊,原来是这样。远也君真是个小馋猫呢。」
她终于松开了我,然后拉着我的手,把我引到长椅边。
我们几乎紧挨着坐下,她从放在旁边的午餐袋里取出了便当盒。
这时,我注意到前辈的右手腕上缠着绷带。
「手腕怎么了!? 」
「啊啊,这个?做饭的时候不小心弄的。小伤而已,完全没事哦。」
看她样子不像是在顾及我的感受,似乎真的伤得不重。太好了。
「难道是在担心我?」
「当然啊。要是只是创可贴也就算了,缠着绷带的话,任谁都会在意的吧。」
「那我是不是受更重的伤,远也君就会更关心我呢……」
「我听到了哦。请别一脸认真地开这种吓人的玩笑。」
「呵呵,抱歉抱──来,给你这个。」
她递给我一个椭圆形的木制便当盒。
我道了谢接过,问了句「我可以现在打开吗?」,得到前辈点头确认后,便打开了盖子。
「哦哦……!」
映入眼帘的是色彩缤纷、令人食欲大增的料理。用小杯子分装的菜肴种类繁多,整体是以蔬菜为主的养胃菜谱,却塞得满满当当,分量十足。和我平时吃的那些茶色饭简直是云泥之别。
「我早起努力准备的。如何?」
「看起来超好吃!卖相也好,都舍不得吃了!」
她竟然花了这么多心思为我准备,真是太令人高兴了。得拍张照片留作纪念,也是为了将来参考。
得到许可后,我用手机拍了下来,肚子也差不多饿得不行了,便拿起了筷子。
「那,我就不客气了。」
「啊,等一下。」
她不知为何从我手中拿过便当盒,取出了自己的筷子,夹起一块松软的厚煎蛋卷,递到了我的嘴边。
「来,啊——」
「欸?」
「啊——」
在她的催促下,我虽然害羞,还是张开了嘴。
厚煎蛋卷一碰到舌尖,恰到好处的甜味便在口中弥漫开来。
前辈像是在观察我的脸色似的看着。
「好吃吗?」
我一边咀嚼一边点头,她便微笑道「嘿嘿,真开心」。
她那可爱的模样让我心头一动,差点噎到。
──从刚才开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刻意卖萌的可爱感是怎么回事!?
当然她平时就很可爱,但感觉今天格外会表达爱意。
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可能。
这是表演。现在这样子,想必就是前辈的角色设定吧。大概是那种爱撒娇的类型?
前辈心满意足地说道。
「果然加了秘方是对的呢。」
「确实很好吃,是加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秘密〜不说这个了,接下来想吃什么?」
「啊,那个……前辈太辛苦了,我自己来就好了。」
「这是我想做的,所以不用客气哦?」
「但是前辈就没时间吃饭了。一起吃才会更美味嘛。」
「这么说的话倒也是。远也君果然很温柔,会替我着想呢。好喜欢。」
「〜〜〜〜」
她的一举一动都甜得发腻,让我害羞得脸都快笑僵了。照这个样子下去,这五天在学校里恐怕都要心跳个不停了。
之后,我们一边享用着便当,一边像往常一样闲聊。
话题是关于两天后举行的球技大赛。
「前辈的项目,果然还是有经验的网球吗?」
「是啊。比起排球,网球更能为班级做贡献嘛。远也君呢?」
「我是篮球。」
「远也君打篮球的样子啊。似乎会很帅呢。」
「我只在中学时的课上打过,所以很差劲的……而且完全没有练习过。」
「没练习过?是大家都没干劲吗?」
「不,他们好像为了拿冠军,放学后什么的都拼命练习呢,只是我没被叫上而已,或者说……」
前辈似乎明白了我的言外之意,脸色沉了下来……糟糕。是不是让她过多担心了。
「虽然说是没被叫上,但也不是被排挤、被无视或者被讨厌什么的,倒不如说是我自己比较顾虑!」
「真的吗?」
「……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被大家害怕的迹象,但比起以前,班里的气氛已经好很多了。实际上我也有经常一起聊天玩耍的朋友,所以不用担心!」
前辈虽然投来怀疑的目光,但不久便「嘛,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然后舒展开眉头。
「远也君又没做什么坏事,堂堂正正地参加不就好了。」
「但是我以前确实做过些吓到大家的事情。所以担心练习的时候有我在,会影响大家的注意力。」
「是吗?我觉得友善的远也君在的话,大家的士气会更高涨哦。」
「前辈太美化我了。」
「嗯—那在远也君看来,我是个什怎样的人呢?」
「……?我觉得前辈是非常优秀的人。」
「呵呵,谢谢。那么问题来了。像我这样的人,喜欢上的人,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你又说这种让人不好回答的话,太狡猾了。」
「但道理就是这样吧。所以不要妄自菲薄,要自信地和人交往哦。好吗?」
「…………好的。」
我被她说得心服口服。果然还是斗不过前辈啊。
前辈将水壶里的茶倒进杯子,喝了一口,然后舒了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远也君能交到朋友,我也很高兴哦。你平时都和那个孩子一起玩吗?」
「差不多每天都是。她会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主动跟我搭话哦。」
「哦,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呢。」
「倒不如说是比较我行我素吧。前几天也是,明明下节课是体育课,她却因为沉迷游戏,不去更衣室,直接当场就要换衣服,真是让人头疼────」
「哈?」

随着一声突如其来的疑问,杯子从前辈手中滑落,里面的东西大量洒了出来。
然而前辈却对掉在地上的杯子和湿了的裙子都视而不见,只是紧紧地盯着我。
「前、前辈?」
「……是女的?」
「咦?」
「那个朋友是女的?」
「是、是的。是在之前的新生欢迎会上交到的朋友……」
我被她冰冷的声音震慑住,刚回答完,前辈便像蛇一样用双手缠上了我的右臂,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要抛弃我吗……?」
我一时动摇,说不出话来,而她的怪异行为却还在继续。
「远也君的女朋友是我吧?你是爱着我的吧?」
「那、那是当然的了。」
「那为什么在我不在的地方却和别的女人俩这么开心?呐,为什么?」
「前辈,你冷静一点……」
「说不出口吗?对心爱的女朋友都说不出口,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呐,呐,呐。她把脸凑近,不断地质问我。
她那瞳孔放大的眼睛让我汗毛倒竖────这到底是怎么了!? 简直就像是在嫉妒深森一样……
于是,我想起了前辈此前的言行。
比平时更过度的爱意表达。做饭时弄伤的手腕,以及那神秘的秘方调料。一知道朋友是女生就立刻变脸的态度。难道说这是……
「……我可能不行了…………我喜欢远也君……喜欢你…………但是这股沸腾的感情我控制不住……」
她簌簌地留着眼泪,双手颤抖得吓人,拼命抓住我的制服,那样子有些吓人。
我意识到,前辈的角色是病娇。
***
终于到了放学时间。
「好累……」
同班同学们纷纷前往参与社团活动或回家,我则瘫在自己的座位上,浑身无力。
前辈因为深森的事情而被爱憎冲昏头脑,我则是一直安抚她到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本以为总算熬过去了,没想到那之后才是真正的地狱。
整个休息时间,信息不断地发过来。
从『现在在做什么?』开始,大约每隔二十秒,
『咦?没注意到吗?』
『喂〜远也君〜怎么啦〜?』
『难道是在无视我?』
『呐,回我一下嘛。』
『比起我,你更想和深森酱说话吧。原来是这样啊。』
『够了。够了,真的够了。』
『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
就这样,病娇程度逐渐升级。其目的想必是为了限制和监视我的行动吧。
虽然觉得没必要这么认真地参加游戏,但我还是逐条回复了。前辈是那种一旦投入就会钻牛角尖的类型。如果已读不回,她可能会直接冲到教室来,搞不好还会拿出凶器。
本以为能借着游戏的机会体验一下甜蜜的恋爱,揭晓谜底才发现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心跳加速。这种状态还要持续四天啊……
在我苦恼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人了。因为前辈拜托,不,应该是威胁我说「我想和你一起去活动室,所以你在教室等我」,所以我动弹不得。
话虽如此,离投票会议还有时间,课题也已放弃,所以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可做。现在就好好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吧。
我刚闭上眼睛,就听到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
──前辈已经来了吗!?
我提心吊胆地望向门口,结果走进教室的是白之濑。
白之濑看到我,正准备走向自己的座位的她却停下了脚步。
「啊,藤城君,你还在教室啊。不去活动室吗?」
「…………嗯,啊啊。我和前辈约好了一起去,所以在这儿待机呢。」
我原以为她看到我之后会立刻慌慌张张地离开,所以反应慢了半拍。
「是吗……」白之濑若有所思,然后主动向我走来。
走到离我两个课桌远的距离,她一边用手指卷着头发,一边说道。
「呐,藤城君。在等夕凪前辈的时候,那个……要不要和我聊聊天?」
「聊天?为什么?」
「就是打发时间啦,打发时间!我可不是想和藤城君说话什么的……」
她后半句话含糊不清,完美地展现了傲娇属性。
特意来找我搭话,目的应该是课题吧。看来和我的条件一样,也是对话。
但是白之濑从早上开始就和好几个人聊过天了,应该早就完成了才对。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指定条件吗?比如只限于孤零零的学生,或者在没人的地方一对一之类的。
不管怎样,这对我这个还没完成课题的人来说也刚好。课题只指定了和同班同学,所以戏剧部的白之濑也符合条件。而且我一直没能表现出友善开朗的样子,所以也需要用行动表现。
「明白了。我正好也想找个人说说话呢。」
「哼,一开始就这么说不就好了。」
虽说是演戏没办法,但她那傲慢的态度还是让人有些不爽。
虽然我们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完成课题的共识,但不知为何,白之濑却一直站着,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如何?」
「不要。因为藤城君,说不定会抱过来呢。」
「哈啊?你把我想成什么……」
说到这里,我才明白她话里的真正含义。
是吗。白之濑怀疑我是『恶魔』。
我记得『恶魔』让『学生』淘汰时的条件是轻轻抱住对方,并在耳边低语〝抹消〞。也就是说,现在这种没有任何人看到的情况正是绝佳的时机……好险。光顾着看大家演戏,完全忘了这茬。如果白之濑是『恶魔』的话,我肯定已经中招了。
反过来想,这会儿没有采取行动的白之濑,可以看作是『学生』吗……我正这么推测着,白之濑却又往后退了一步,用双臂抱住了自己。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真的打算抱过来吗?」
「才不是。谁会喜欢做那种事啊。」
「那意思是你讨厌我咯?」
「谁也没那么说吧。」
「咦,那就是喜欢我咯!? 」
「你也太极端了吧!既不喜欢也不讨厌。」
「总觉得你的回答含糊不清呢…………现在就给我说清楚。喜欢我,还是讨厌我,选哪个?」
她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直直地指着我。漫画里看起来很可爱的傲娇,现实中怎么就这么让人火大呢。
而且她居然能这么主动地接近我。难道一点都不害怕吗?
如果回答讨厌,估计会引发一场唇枪舌战,所以我说了句违心的话。
「喜欢。」
「……哼。是嘛。」
她虽然回答得很冷淡,但嘴角却微微抽动,表现出内心想法与表面态度的差异。明明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她还真能演啊。
就在我对她的敬业精神感到钦佩又无奈的时候,教室入口处传来咚的一声。
「────!? 」
我立刻转头望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辈站在那里。脚边掉落着学校指定款书包。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正好被白之濑的身体挡住了,我没注意到。
前辈没有管掉在地上的书包,径直走了过来,插在我和白之濑的中间。
「哦〜原来不止深森酱,你和白之濑酱也挺熟的嘛。」
然后,她猛地转过头,用失去神采的眼睛看着我。
「所以,你刚才说什么了?」
「……不、不是的。刚才那只是个比喻……」
糟了。那句表示好感的发言被她听到了吗?这时机也太糟糕了。
虽说一切都只是演戏,但前辈现在完全沉浸在角色里,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万一因为这件事导致她的束缚变本加厉,那可就受不了了。
「我说,夕凪前辈。现在和藤城君说话的是我,你别来打扰好不好。」
我正拼命想着借口,没想到白之濑却突然发难了。
「打扰?先约好的是我哦。白之濑酱才是,别因为远也君有魅力就缠着他不放。」
「我才没有缠着他呢!再说,只是去趟活动室而已,让他等那么久,也太可怜了吧!」
「这是爱的表现哦。我一刻也不想和远也君分开。不懂恋爱的白之濑酱可能不明白吧。」
两人互相瞪视着,火花四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展开啊……
两人同时转过头来看着我。
『远也君(藤城君)你站在哪一边!』
啊——真是的,麻烦死了!!

***
三个人一起走向活动室的途中,前辈一边紧紧地挽着我的胳膊,一边害羞似的笑着。
「哎呀〜真是对不起你们。没想到你们说的喜欢是友情,不是爱情。我还以为远也君出轨了呢,真是误会。」
「没……能明白就好……」
「真的是这样哦……谁、谁会喜欢藤城君啊。」
喂,住口。别再给前辈提供素材了。
看她们俩这副样子,其他人在负面意义上肯定也不得了吧。真不想去。
抱怨也无济于事,我们还是到了活动室。白之濑推开门走了进去,我和前辈也跟了进去。
室内和上周的景象大不相同,长桌全都叠起来堆放在房间的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摆放着十把椅子的大圆桌。看起来还真像个开会的地方。
已经有四名部员聚集在那里,并且全都入座了。玲奈前辈和圆前辈相邻而坐,梦前辈和羽柴则各自隔开了一些距离坐着。
梦前辈最先注意到了我们。
「太慢了!你们以为现在几点了,离会议开始只剩下不到五分钟了哦!」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墙上挂着的时钟训斥道。
从她那生硬的语气和上周没有戴的眼镜来看,应该是扮演认真角色吧。和她那活泼开朗的本性完全不同啊。看起来很难演。
「真是的。都到这种地步了,你们难道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吗?」
她看着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我和前辈,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我一瞬间有些疑惑,她为什么这么着急,但转念一想,我们不仅在扮演角色,同时也在演绎故事情节。记得是超自然现象研究部重现怪谈,结果故事成真,部长被恶魔抹消了存在来着。
「吵死了。既然赶上了不就好了。」
「无论何时何地,我和远也君的爱都是无法阻挡的哦。」
「就、就算你们用这种态度蒙混过去……」
被强硬的语气反驳,梦前辈稍微有些退缩。看来她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个人的角色。还是别和这些人扯上关系比较好。
我一边同情着她,一边偷偷观察着还没弄清角色设定的两位三年级生。
玲奈前辈正对着折叠式的小镜子照着,圆前辈则翘着二郎腿,安静地坐着。
就在那时,我和玲奈前辈的目光对上了。
虽然我立刻移开了视线,但已经晚了,她不知为何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了我的面前。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就用双手捧住了我的脸。
「你干什么——!?」
「不必客气。尽情地看我吧。」
「欸?……唔哦!」
这出乎意料的言行让我措手不及,僵在了原地,结果被一直依偎在我身边的前辈用力推开了。事发突然,我没能站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玲奈。别随便碰远也君。」
「啊啊,原来你们俩是恋人啊。让你不高兴了,真抱歉。只是因为茜的男朋友被我的美貌迷住了,所以想让他近距离欣赏一下而已。」
「欸,是这样吗,远也君?你明明有我了,还对别的女人……?」
「不对不对,你误会了!」
「别责怪他了。既然见到了我这般容貌,会那样也是情有可原。」
她在身前交叉双臂,拥抱着自己,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说什么多余的话啊。这种过度自恋的样子,角色是自恋狂吗?双重意义上的烦人。
「藤城君,没事吧?没受伤吧?」
不知不觉间,圆前辈已经来到我身边,一边说着关心的话,一边向我伸出了手。
「我没事,谢谢你。」我一边道谢一边握住她的手,没想到她拉的力气出奇地大,我刚站起来就重心不稳,脸埋进了圆前辈的胸口。
我立刻道歉,想要把脸移开,但是——
「哇啊。男孩子的体温好暖和——」
「等……!? 」
她丝毫没有慌张的样子,反而伸出手臂抱住了我的后背。
脸上传来柔软的触感,鼻尖闻到止汗剂的甜香,耳边传来充满魅惑的妖娆声音,我下意识地用力挣脱了圆前辈的身体。
「嗯哼哼。脸红扑扑的,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呢。」
她将长长的黑发撩到耳后,涂着唇彩的水润双唇微微上扬,露出了笑容。
糟了。和她那神秘莫测的本性反差太大了。这与其说是成熟,不如说是魅惑,总觉得有点色情。角色是性感系女子吗?那个老师到底给学生们安排了些什么角色啊!
「远〜也〜君〜?」
前辈的杀气又增强了一档。为什么净是些刺激前辈的角色啊!
就在即将爆发修罗场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像是猛烈撞击的巨大声响。
从被粗暴推开的门外走进来的,是剩下的两个人——深月前辈和志穗前辈。
光看样子我就能想象她们俩的角色了。
深月前辈戴着心形耳环,穿着超短裙和泡泡袜,手里摆弄着装饰得花里胡哨的手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辣妹。
而志穗前辈则完全判若两人。摘掉了眼镜,露出额头,发型张扬,制服的扣子也解到了胸口。那张仿佛憎恨着世间一切的臭脸,活脱脱一个不良少女。
刻板的梦前辈立刻行动起来。
「你们两个!都快到集合时间了,你们到底明不明白啊!」
「啧。吵死了。」
志穗前辈理都不理,一屁股重重地坐到椅子上。深月前辈也低头看着手机,完全无视梦前辈,也坐了下来。这两个人也真是变化巨大。
见没有人理会,梦前辈沮丧地坐回了座位。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角色啊。
不知不觉间,玲奈前辈和圆前辈已经回到了椅子上,白之濑也坐了下来,正和羽柴说着话。
「远也君,无视我?」
「啊,不!……那个,差不多到开会时间了,我们也入座吧!」
「…………知道了。有话待会儿再说。」
总算是把事情暂时搁置下来,我松了口气。嘛,不过也只是把问题往后拖延而已。
我学着大家的样子坐下,前辈则把自己的椅子拉到我的正旁边坐了下来。
有一个座位空了下来,更添几分概要中那种沉重感,投票会议的时间到了。
就在这时,枫老师从活动室的门外出现了。她怀里抱着一个不锈钢制的投票箱。
枫老师默默地走到圆桌旁,首先把投票箱放在桌子中央,然后走到每个人身后,分发名片大小的纸张和圆珠笔。
分发完毕后,她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宣告。
「现在开始投票会议。」
之后便一直保持着直立的姿势,沉默不语。
大概是扮演公平的GM角色吧。今天的家政课上她也是一副毫无感情的样子,看来老师也和玩家一样,在学校生活中扮演着角色。
而且看来也不会再重新说明规则了。我记得在这个时候,被『恶魔』抹消存在的玩家应该要离开座位才对。
『…………』
然而,没有人站起来。也就是说,目前似乎还没有被『恶魔』淘汰的玩家。
志穗前辈行仪不端地把脚搭在桌子上,率先开口道。
「喂,人都到齐了啊。被『恶魔』干掉啥的是假消息吗?要是没什么事,老娘可要回去了。」
「人家接下来还和男票有约会呢,也想早点回去啦ー」
「你们难道忘了部长的事情吗!现在正是应该商议的时候吧!」
二年级生们意见相左——
「梦前辈说得对。我绝对不要重蹈部长的覆辙!」
「我也是,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待着总感觉很不安。我也很担心消失了的部长。」
一年级生们赞成继续会议——
「部长啊……那个男人,每次见面都用色眯眯的眼神看我的身体,对我来说,他消失了反倒是件好事。」
「我对远也君以外的男人也没兴趣,所以无所谓啦。」
三年级生们则无情地贬低着部长。原来部长是这么个讨人嫌的角色设定啊……
在一片个性鲜明、毫无团结迹象的混乱中,玲奈前辈霍然起身。
「诸位,且看我这绝世容颜,冷静一下吧。反正我们也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活动。在那位灵媒师到来之前,我们就按照上次商定的那样,互相报告可疑人物如何?」
她摆出一个手托下巴的自恋姿势,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试图掌控场上的主导权。
志穗前辈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子上。
「你这混蛋少在那儿自说自话地发号施令。谁有空陪你整这些麻烦事儿。」
「嚯,在一人失踪的情况下,竟还觉得麻烦。真是颇具『恶魔』风范的想法呢。」
「啊?你是说老娘是『恶魔』吗?」
「我若是此意你当如何?」
「简直不可理喻。再说,你这家伙不也是想装出一副领导的样子,好把我们都给坑了吧?」
「在这群人之中,除了才貌双全的我,还能有谁更合适呢?莫非,你愿意挺身而出领导大家吗?」
「谁会做那种麻烦事。」
「既然如此,服从我便是理所当然。当然,如果你执意要走,我也不拦你。只是,不知不觉间,你身为『恶魔』的嫌疑或许会越来越重哦。」
「……啧。」
她不爽地咂了下嘴,然后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看来是放弃了。
「看来你明白了,那我就放心了。深月也参加会议,可以吧?」
「好麻烦——不过被怀疑也很讨厌,没办法啦。」
她把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扔到了桌上。
这样一来,反对派就消失了,投票会议总算可以开始了吧。这前戏也太长了。
说到底,从游戏的角度来看,缺席投票会议本身就是不利的,所以根本不可能有离开这个选项。即使如此,他们依然忠实地再现着角色和故事情节,这让我再次认识到部员们对待演戏的认真态度。
玲奈前辈站着主持会议。
「那么。接下来请各位按顺时针方向,说说自己今天的行动吧。为了顺利进行,提问等环节还是等所有人都说完之后再说。」
说完,她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
「首先从我开始。话虽如此,也不过是〝每小时照一次镜子自我欣赏一番〟,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的一天罢了。」
这异常具体的内容,让我明白了今日行动=课题……原来如此。『恶魔』没有设定课题,所以一定会说谎。在没有淘汰者的情况下,就从这点入手吗?
接下来轮到前辈了。
「接下来是我呢。午休的时候〝给最喜欢的人做了便当,然后啊〜地喂给他吃了〟哦。是这样吧〜远也君。」
原来那甜蜜举动的背后竟有这般用意。课题还真是各种各样呢。
「没错。非常好吃,我特别满足。然后是我,除了〝和同班同学聊了十分钟以上的天〟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梦前辈推了推平光眼镜。
「接下来是我。为了尽到学生的本分,我积极参与课堂,〝回答了十次老师在课上的提问〟。」
这么说可能有些失礼,但从她平时的性格和之前的对话来看,她似乎并不那么聪明,所以这个课题对她来说应该很困难吧。
羽柴则兴高采烈地身体前倾。
「人家可是〝和班上的女孩子聊了兴趣爱好〟哦。聊得热火朝天,我可是打心底里觉得高兴呢!」
说起来,休息时间确实看到他和几个女生把缝纫工具摊在桌上,聊得很开心的样子。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本就觉得他是个什么都会的家伙,没想到还有这么受女生欢迎的特长,真是个完美的家伙。
志穗前辈烦躁地抓着头发。
「老娘午休的时候〝去饲养棚喂了那些小动物崽子们〟。饲养委员那帮家伙把麻烦事都推给老娘,可饶不了他们。」
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完成了任务,看来是个对动物很温柔的反差系不良少女。如果我也和动物亲近一下,是不是也能消除不好的印象呢?下次试试看吧。
白之濑抱着胳膊,厌烦地叹了口气。
「我也是倒霉透顶的一天哦。不管是谁都莫名其妙地捉弄我,烦死了!……嘛,不过〝被一个男生说喜欢〟这件事,倒也不是一点点都不开心啦……」
难道说的是我吗?那场毫无意义的问答,就是为了让我说喜欢吗?想到自己被巧妙地诱导对话,成了她完成课题的工具,就觉得火大。
深月前辈无精打采地托着腮。
「人家可是〝和班上一半以上的人都打了招呼〟哦。那个阴沉的家伙吓得手足无措的样子,真是有够好笑的。」
被不怎么熟的人搭话,会惊讶也是理所当然的。也就是说,今天早上,我对邻座的人也做了同样的事吗?无端地吓到别人,真是过意不去。
圆前辈用食指抵着下唇,妖媚地微笑着。
「我闲着没事,就〝对三个男孩子动手动脚,让他们心跳加速了〟。他们满脸通红、慌慌张张的样子,真是可爱呢。」
那当然了,像刚才那样被过度亲密接触,是个男人都会顶不住。拜托,以后别再在前辈面前做这种事了。
一轮说完,玲奈前辈又回到了主持的角色。
「嗯。这样所有人都说完了。有谁觉得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这里面肯定有人在说谎。但听下来,每个人的说法都符合各自的角色设定,并没有什么可疑的感觉。
大家似乎也是同样的想法,场面陷入了沉默。
「那么换个问题。就像藤城证实了茜的行动一样,还有其他人能证明吗?」
白之濑立刻举起了手。
「羽柴君的行动我看到了哦。还有藤城君也和我聊了十分钟以上,所以是真的。」
「我也确认了羽柴和白之濑的行动。」
「那我说我说,志穗亲,你也看到人家的行动了吧。」
「啊啊,说起来,你确实一直在打招呼。不过是不是超过半数就不知道了。」
「哎——有啦。」
「虽然我对远也君以外的人不感兴趣,但被怀疑也很麻烦,所以姑且报告一下吧。我能确认的是玲奈和圆的行动。玲奈何止是一小时一次,简直是时时刻刻都在照镜子,圆则是在休息时间在走廊上引诱了三个男生,所以我觉得是真的。」
目击证词到此为止。
「原来如此。一年级的三个人都在同一个班级,所以可信度很高。除去我们三年级生,剩下的就是二年级的三个人了。」
这带着猜忌的话语,果不其然,引来了志穗前辈的反驳。
「开什么玩笑。凭这么简单的信息就想怀疑我,门儿都没有。」
「然而,目前看来,也只能这么判断了。如果你有更好的找出『恶魔』的方法,不妨说来听听?」
「……啧。那这里面最可疑的就是梦了吧。」
「为什么是我!? 」
「因为你这家伙,从来到活动室开始就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是不是因为没能把『学生』干掉,所以才那么着急啊?」
「这种情况不是理所当然吗!而且要说这个,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干劲的深月才更可疑吧!」
「哈啊?人家基本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而且也好好回答问题了啊。话说应该是志穗亲吧。明明看到人家的行动了,却不承认——」
「所以我说没数清楚数量啊!」
三方混战愈演愈烈。
虽然这确实很像互相猜忌的游戏,但几乎全凭感情进行推理可不太妙。再这样下去,无辜的『学生』就要被淘汰了。
虽然玩家减少会离胜利更近一步,但那样一来,被『恶魔』盯上的概率也会上升。
游戏才刚刚开始第一天。无论如何都要避免因人数减少而让『恶魔』占据有利地位的情况。
我记得,只有当所有人都放弃投票权时,会议才会无效。我要用友善的方式提出这个建议。
「各位,请冷静一下!」
我提高音量后,三人的争吵停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我。
「我有个提议。既然没有出现失踪者,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谁是『恶魔』,那么今天不如暂时搁置,大家觉得怎么样?」
大家都不想蒙受不白之冤而被淘汰吧。尤其是那三个人,已经处在被淘汰的边缘了,所以应该会赞成我的提议。
而且,如果此时有人反对,就说明那个人打算仅凭暧昧的信息就进行投票,那么他极有可能是无论如何都想减少『学生』人数的『恶魔』。
既能防止『学生』被淘汰,又能识破『恶魔』。真是一石二鸟之计。
然而,我的如意算盘很快就落空了。
「哈?都说到这份上了,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真是的——太不会看气氛了,超烦人。」
「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见,特意洗耳恭听。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欸,不、那个……」
被本以为会最先同意的三个人反驳,我一时语塞。
「仔细想想,刚才藤城说的那些行动不是很奇怪吗?和同班同学聊十分钟以上,这种事只要正常度过谁都会做的吧。」
「人家也这么觉得。那种刻意掩饰的感觉超明显的——」
「确实和其他人比起来,感觉有些违和呢。」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如果因为情绪激动而互相猜忌,正中『恶魔』的下怀……」
「所以说保留也不行啊。那样的话,『恶魔』反而能不被怀疑,那才更是正中下怀吧。」
「如果因为这种消极的想法,再次出现像部长那样的牺牲者,你打算怎么办!? 」
「我同意志穗亲和梦亲的看法。那样的话,我们讨论到现在不就没意义了嘛。」
仿佛事先商量好的一样,三人的矛头都指向了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她们那异常具有攻击性的态度,让我猛然想起了三天前说明会上玲奈前辈说过的话。
『故意嫁祸给别人,让其作为『恶魔』被淘汰也是可以的哦。』
难道这些家伙……从一开始就不管是『学生』还是『恶魔』,都打算把其他玩家踢出局吗……
志穗前辈挑衅似的扬起了嘴角。
「报告的行动像是随口编的,在这种危急关头还提出这么天真的建议,太不自然了。就是你了。」
她拿起手边的纸,潦草地写上我的名字,然后塞进了中央的投票箱。
「等、等等!」
「找借口也太难看了吧。还是说,你有什么能让我们所有人都信服的辩解吗?」
「那是……」
「没有吧。因为你就是『恶魔』啊。」
「不、不是……」
「那就更认真地反驳给我看啊,来啊来啊!」
仿佛形势逆转一般,她得意洋洋地咄咄逼人。三天前理智而沉稳的模样荡然无存。完全就是个小混混的样子。
其他人似乎也表示同意,并没有阻止志穗前辈,甚至有人已经拿起了笔。
就在我陷入绝境的时候。
「──呐。差不多该安静点了。」
从旁边传来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让我的后背窜起一阵恶寒。
突然被怒意相向的志穗前辈,像是被吓到了一样闭上了嘴,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态度。
「茜前辈啊。因为是女朋友就想袒护他,这也太勉强了吧──」
「我看见了。」
「嗯?」
前辈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
「8点12分,你在教室门口停下脚步,为了缓解紧张,在手心写了三次人字然后咽了下去。
9点53分,因为忘了带教科书,所以去隔壁班想通过威胁抢过来,结果对方爽快地递了过来,让你不知所措。
10点59分,你在走廊上打了个大喷嚏,为了掩饰害羞而对周围的学生大吼大叫。
11点51分,在洗手间的镜子前,你一边注意着周围有没有人,一边整理发型。
14点34分,去音乐教室上课的路上,朋友邀请你一起走,你虽然粗鲁地拒绝了,但看到朋友有点难过的表情,结果还是一起去了。
15点39分,你一个人在阳台上发呆。」
她像念咒语一样,用恒定的语速和语调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而且,仿佛真的起了作用似的,志穗前辈的脸色变得苍白。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
「我看见了。一直一直都在看着。不信的话,要不要我说得更详细一点?」
「什……!? 」
志穗前辈像是被吓到了,嘴唇都在颤抖。
前辈说的是早上班会前和休息时间的事。难道……
「难道前辈,特意跑到二年级的楼层去监视志穗前辈了吗……?」
「不是,是大家哦。如果远也君被『恶魔』抹消了,我就活不下去了,所以为了在那之前找到『恶魔』,我可是很努力的!」
她比着V字手势,做出可爱的模样,但行为却异常恐怖。这么说来,她也去了一年级的楼层,也看到了我吗?深森请假了真是帮大忙了。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玲奈前辈依旧保持着冷静,提出了疑问。
「从志穗那心虚的反应来看,而且茜确实每次休息时间都会去某个地方,所以这似乎是真的。但是,这能证明藤城不是『恶魔』吗?」
「对、对啊!老娘的行动又怎么了,喂!」
志穗前辈稍微恢复了一些气势,但前辈却丝毫没有退缩。
「刚才说的那些都无所谓啦。我只是想让志穗酱知道我一直在看着你这个事实而已。重点是,刚才志穗酱说的自己行动的矛盾之处哦。」
志穗前辈说的行动——课题。是午休时去饲养棚给动物喂食,对吧。
「今天12点50分的时候呢,我像往常一样准备和远也君在中庭的长椅处吃午饭,结果偶然看到志穗酱拿着一张打印纸走进了教职工办公室。过了一会儿,大概13点24分,我和远也君正在确认彼此爱意的时候,隔着教学楼的窗户看到志穗酱从教职工办公室出来了。然后13点32分,我和远也君依依不舍地告别,回到教学楼的时候,在二年级的楼层看到了彷徨着的志穗酱。」
「…………啊啊,原来如此。我明白茜的意思了。也就是问志穗是什么时候去饲养棚给动物们喂食的对吧。」
「嗯。大家都报告后我还犹豫着要不要说,因为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说。不过,喜欢的人被这么轻视的话就不同了。」
我明白前辈在说什么了。
午休时间是从12点50分到13点40分。她是想说,〝去学校角落的饲养棚喂完食再回到教学楼〟这个过程不可能在十分钟内完成吧。
这一点我明白了,但是前辈说的时间信息是错的。
实际上我们分开是在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之后。因为安抚病娇状态的前辈花了不少时间,所以才急急忙忙地赶回教室。
也就是说,前辈在说谎。
当然,志穗前辈立刻用凶狠的表情反驳。
「少在那儿胡说八道!老娘午休一开始就去了饲养棚,根本没去过教职工办公室!」
「一开始是几点几分?」
「…………12点55分。」
「欸,明明抱怨着被饲养委员推卸责任〜麻烦死了〜结果行动还挺快的嘛。」
「……!? 少、少废话!要是让那些饿肚子的动物们等着,它们该多可怜啊!」
「你真温柔呢。不过午休开始才五分钟也太早了吧。一般情况下,不是应该和饲养委员争论一番,然后更晚才去吗?嘛,说不定你根本就交谈过吧。」
「我正经交涉过了!而且谁也没说是在午休的时候!从早上班会开始前就一直被他们拜托,我一直都在拒绝。但是他们实在太烦人了,没办法才答应下来,然后就早点解决了!」
「哼。那么,你能证明吗?」
「喂,深月!你看到我和饲养委员说话了吧?」
「呀〜……人家好像没看到耶……」
「哈?少撒谎!你明明就在我们附近吧!」
「不知道〜没看见〜没听见〜」
「什、你这家伙,少耍我……!──对了,梦!早上你来我们教室的时候看到了吧?」
「不……我没看到……」
「哈啊!? 连你也要说我是骗子吗!」
「我完全不明白志穗在说什么。」
刚才的联盟仿佛是虚幻的一样,瞬间反水。
而那两人的视线,则时不时地瞟向前辈。
从她们的样子,我察觉到了她们的心情。
她们一定是害怕前辈。被那种“我看到大家所有行动了”的威胁性发言一说,任谁都不想与之为敌吧。尤其是她们俩,之前还怀疑过我一次。如果再继续袒护志穗前辈,就会被前辈视为敌人。
所以才装作不知道。没有必要冒着危险去帮助志穗前辈。
「离会议结束还有一分钟。」
GM突如其来响起声音,前辈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志穗前辈的名字,然后像炫耀似的在大家面前晃了晃。
「我还是觉得志穗酱最可疑呢。大家觉得呢?」
那是最后的恫吓。
除了志穗前辈以外的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开始填写。不用看也知道她们在写谁的名字。
局势瞬间逆转,让我仿佛窥见了这场游戏的本质。
我错了。这场游戏所需要的,既不是正确的推理,也不是揭穿别人的谎言。而是引导周围人投票的力量,也就是支配。
而如今最擅长这一点的,就是前辈。
「开什么玩笑!!」
志穗前辈从椅子上站起来,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她那因愤怒而闪烁着凶光的眼睛瞪着我和前辈。
「凭什么要怀疑老娘!不管怎么想,茜说的都是谎话,她只是在袒护自己的男朋友而已吧!」
然而,她的申诉也无济于事,大家并没有停下手中的笔。
「说句话啊,喂!」
大家默默地陆续将纸条投进了投票箱。
就在所有人都投完票的时候。
「──妈的!这种会老子不开了!」
她猛地踢翻了椅子,然后迈着粗暴的步伐走向了房间的门。
就在门“砰”地一声被重重关上的同时,GM再次开口了。
「会议结束时间已到。现在开始确认票数。」
她从投票箱里取出纸条,一张一张地核对名字,然后说道,
「投票结果,外园志穗八票,藤城远也一票。因此,本次会议的淘汰者决定为外园志穗。以上,投票会议结束。」
她淡淡地宣告完毕,收回了笔,然后抱着投票箱离开了活动室。
在我被志穗前辈那暴怒的行为吓得目瞪口呆的时候,其他人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准备回家。
「远也君,我们也回去吧。」
「好、好的。」
就这样,第一天的投票会议落下了帷幕。
从换鞋处到校门口的路上。
「远也君,被圆抱住的时候,你脸红心跳了吧!」
「所以说没有啊。说到底那都是不可抗力……」
我正遭受着前辈的嫉妒攻击。
投票会议结束后,被玲奈前辈和圆前辈触碰的事情又被翻了出来,从活动室到这里,我一直被盘问着。本以为开个会就能让她忘了这茬,但看来对记忆力超群的前辈来说根本没用。
被害妄想愈演愈烈,就在跨过校门的瞬间——
前辈停下脚步,笑眯眯地说了一句「表演结束〜」,然后使劲伸展了下胳膊和后背。
对啊。角色的表演只限于在学校里啊。
她变回了平时的前辈,这让我松了一口气。再这么下去,我的精神可就撑不住了。
「果然,完全投入角色还是很有趣呢。」
「前辈你太入戏了。从午休开始我就一直提心吊胆的。」
「那是因为远也君做了些让我不安的事情啊。」
「几乎都是前辈你的过度反应吧。还做出那种煽动恐惧的行为…………对了!你手腕上的伤是假的吧?」
「啊,这个?当然只是缠着而已啦。」
她麻利地解开绷带,露出光洁的皮肤。没事就好。如果她真的为了角色而自残,那在各种意义上都对心脏不好。
「难道真的让你担心了吗?对不起哦。」
「不,只是我比较爱操心而已。不过,如果明天开始你能手下留情的话,我会相当感激的。」
「呵呵,那就要看远也君的表现了哦。只要有机会,我可就会病娇化的。」
也就是说要维持今天的状态吗?那我才是要得病了。
我们一边往回走,一边继续着对话。
「刚才的会议上,志穗前辈那样子是在演戏吧?」
「嗯。志穗酱那种逼真的感觉超厉害的〜我不由得都害怕了。」
「我还提心吊胆的想是不是真把她惹生气了。」
「没接触过演戏的人会这么想也正常啦。全都是虚构的,放心吧。」
为了塑造角色竟然能把感情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戏剧部果然很厉害。
「大家都能自信满满地扮演角色,真厉害啊……我光是和人搭话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说起来,远也君的角色是什么来着?感觉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啊。」
「我是友善型。不太能像大家那样演好……」
「啊——不过远也君本来就是那样的性格嘛。」
「是吗?」
「因为你第一次见到我这个学姐的时候,不也能毫无顾忌地和我聊天嘛。」
「那时候我正消沉着呢,被你温柔地搭话,情绪一下子就高涨起来了。而且,游戏说明的时候,枫老师不是说过角色设定会和平时性格不同吗?」
「是说过呢。所以大概,枫老师把远也君误会成那种虽然算不上不良,但也不太好接近的学生了吧。」
「原来如此,确实我以前没和枫老师直接交谈过,所以有这个可能性。只有我一个人好像没有角色一样,这样太不公平了,我是不是应该跟她说一下,让她改一下呢?」
「嗯——事到如今再改的话,课题也得重新考虑,而且远也君是唯一的演剧新手,作为加码这样不也挺好的嘛。说不定还是个消除谣言的好机会呢。」
已经失败了这种话我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只好含糊其辞地说道「友善这个词好像也有很多种含义,我会努力试试看的」。
「不过果然最厉害的还是前辈你啊。没想到你竟然能掌握所有人的行动。你是怎么准确记住时间的呢?」
「为了胜利,能做的事情当然都要做啦。时间嘛,你想,之前借给你的那本推理小说里不是有数字谐音的诡计吗?我就是应用了那个。比如10点59分就是天国,15点39分就是草莓牛奶之类的。」
竟然能立刻在现实中实践并且成功,前辈果然是天才。本来还想着如果知道方法就模仿一下,但光是想不出谐音这一点就已经没戏了。
「『恶魔』到底是谁呢?」我这么一问,前辈便用食指在嘴边做了个交叉的手势。
「感想可以有,但涉及游戏核心的讨论可是禁止的哦。」
「也是,我一时没注意……以后会小心的。」
「嗯嗯。让我们堂堂正正地一决胜负吧。」
看来前辈是打算全力以赴地对待这场游戏了。
一想到接下来的几天都要应付病娇状态的前辈,我就感到一阵无奈。
戏剧部游戏第二日
今天也要忍受前辈的病娇吗?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上学路上。
「啊,是藤城君!」
身后传来叫我名字的声音,我回过头,看到了谅他们。
「早上好。」「早啊!」他们各自打着招呼。和昨天那人妖和傲娇角色简直判若两人,他们俩都散发着与晴朗早晨相称的清爽气息,仿佛背景都闪耀着光芒特效。这就是人气者的灵气吗?
我回了声招呼,三个人并排走着。
「你们俩平时都一起上学吗?」
「也不是那样,不过我和白之濑同学家住一个方向,所以经常会一起。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会遇到藤城君呢。」
「不过正好!我正想跟藤城君道歉呢。」
「跟我道歉?」
「嗯。昨天放学后在夕凪前辈面前对你那么纠缠,真对不起!因为我的角色设定,无论如何都必须表现出对男孩子有好感的样子,所以没办法。我没有恋人,比起其他同班同学,还是觉得参加游戏的藤城君比较合适,所以就擅自行动了。」
「……嘛,既然是角色设定,也没办法。」
「真的非常抱歉!如果觉得烦的话,不用在意,粗鲁地应对就行!」
也就是说以后还会继续纠缠我吗……
「既然你那么过意不去,比起我,找羽柴不是更好吗?你们平时就一起演戏,应该习惯了吧。」
再这样接触下去,应付前辈会让我焦头烂额,所以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推给别人。
于是两人不知为何对视了一眼,然后——
「那个,你想,这种表演对着知根知底的人会难为情嘛,所以我觉得对着昨天才第一次正经交流的藤城君,会更容易表演。」
「是啊。我对着白之濑同学也会难为情的。」
演了那么与众不同的角色,现在却说什么害羞。总觉得他们刚才的样子像是串通好了,感觉还有其他理由。
难道这两个家伙在秘密交往?……不过以谅的性格来看,应该不可能。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已经到了校门口。
两人都收敛了表情,调整着呼吸。大概是因为一进校门就要开始演戏了吧。昨天看起来还挺从容的,看来内心还是挺紧张的。
受欢迎的人总会被人纠缠,真是不容易。我正事不关己地想着时——
「远也君〜!!」
「────!?」
校门那边传来一阵甜腻腻的呼唤声,我循声望去,只见前辈像个欢脱的孩子一样蹦蹦跳跳地挥舞着双臂。不仅手腕,连脖子上也缠着绷带,病娇程度又升级了。难道她一直在这里等着我来吗……不会吧……
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我就已经有种一天结束了般的疲惫感。
看着垂头丧气的我,那两个人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经历了前辈过剩爱意的冲击性上学路程后,我来到教室,看到了因感冒而缺席的深森。她小小的脸上戴着一个大大的、松垮垮的口罩。
继昨天之后,白之濑和羽柴依然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而她则坐在靠走廊的自己座位上,沉迷于掌上游戏。一如既往地对他人漠不关心。
顺便打个招呼,试着扮演一下友善角色吧。
我走近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深森回过头,摘下了一只耳机。
「早上好,深森!听说你感冒了,我非常担心。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藤城也感冒了?」
「才不是!……这是戏剧部的活动,在学校期间必须完全进入角色。羽柴和白之濑不也和平时不一样吗?」
「没和他们俩说过话,不知道。」
「……好歹也该了解一下同班同学的性格吧。」
「没兴趣。比起那个,藤城你加入戏剧部了?」
「不。是前辈邀请我,所以这次才参加的。」
「哦,所以才演这种奇怪的角色啊。」
「是友善!」
「欸,刚才那是……?」
「别露出那种嫌弃的表情。没办法嘛,我以前从没演过戏。」
「我觉得这不是演得好不好的问题。而且藤城就算不演戏也很友善啊。」
「是吗?」
昨天前辈也这么说过,但我自己并不太清楚。
「能和我这种人交朋友,你应该自信点。」
「你这么自嘲,我很难接话啊……」
我正对她明明知道自己不擅交际却不打算改变的态度感到无语,这时,旁边的窗户传来了轻轻敲击玻璃的声音。
我转头望去,走廊上站着老师——我姐。
我打开内侧的锁,推开了窗户。
「有什么事吗?」
「你小子,午休没事吧。来帮忙准备球技大赛。」
还以为她突然来找我有什么事,结果却是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请求。
「别擅自替我决定。谁会做那种麻烦事啊。」
「嚯,拒绝啊。明明是友善角色?」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从枫酱那里听说的。」
说起来枫老师也叫我姐舞酱来着。没想到她们关系还挺好的。
不在家里说,特意跑到学校来说,是为了利用我的角色吗?真是腹黑。
「我才不干呢。别以为我在演戏就会什么都答应。」
「嘛,不想就算了。我本来还想帮你一把,让你获胜呢。」
「哈啊?哪里……」
这时我突然想起来了。
今天的课题是〝完成老师的委托〟。
这时间点也太巧了。难道说今天的课题是我姐想的……!
一定是这样。我姐是体育老师,肯定早就知道要负责准备球技大赛了。竟然为了把我拖下水而介入游戏,真是太过分了。
虽然课题上只写了老师,所以不一定非得是我姐,但我平时就很少有机会被人拜托事情,而且也想不出会有哪个老师会特意来找我帮忙。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她才会想出让我帮忙的计划吧。可恶的家伙。
「被算计了……」
「那就这样,午休时间一到,你就赶紧吃完午饭到外面的体育器材室来。」
她一脸得意地说完,不等我答应就离开了。
不知何时又重新盯着掌上游戏机画面的深森,有气无力地鼓励道「加油—」。
***
为了让前辈理解我不能和她一起吃午饭这件事,我花光了上午所有的休息时间。虽然只是信息交流,但字里行间那强烈的爱与悲伤的压迫感,让我的心疲惫不堪。
虽然痛恨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姐,但在和前辈约会这个胜利奖励面前,我自然无法拒绝,只好迅速吃完便当,走出了教室。
我换好鞋来到操场边的体育器材室,姐姐还没到。今天因为要准备球技大赛,操场和体育馆都禁止使用,所以周围也没有什么人。
明明是六月的梅雨季节,偏偏这种时候天空却放晴了。火辣辣的阳光晒得人发烫。早知道就换上运动服来了。
在仓库的阴影下等了一会儿,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的,不知为何却是白之濑。她扎着一个马尾,穿着运动服,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
「……你来做什么?」
「早上,碰巧听到藤城君和老师的对话,所以来帮忙的。」
「不,不用了。」
「为什么啊!一般这种时候应该感谢才对吧!」
「你以为是谁害我昨天放学后那么惨的。」
现在的前辈可是个超级行动派。想必再过一会儿就会赶到这里。到时候要是被她看到我和白之濑在一起,肯定会重蹈昨天的覆辙。我尽可能不想和戏剧部的女生们扯上关系。
「那是夕凪前辈误会了才对吧。我只是想和藤城君说说话而已……不、不对,刚才的不算!是打发时间啦,打发时间!」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快回教室吧。」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我绝对要帮忙!」
这不肯罢休的样子,看来又是课题了。白之濑的课题内容也和老师有关吗?没必要非得在我有事的时候来做吧。
正为这糟糕的时机感到厌烦时,穿着运动服的姐姐终于来了。
「嗯?人变多了?」
「白之濑说也想帮忙。」
「我说的不是那个,是你女朋友。」
「哈?你说什────!?」
我顺着姐姐的视线回头望向仓库,只见前辈从外墙探出半个脑袋,正凝视着这边。
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前辈迈着缓慢的脚步走到了我的面前。
「前、前辈……您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远也君来的时候我就在了。本来想叫你的,但在那之前白之濑酱就来了,所以我就在观察情况。」
「那个,我也不知道白之濑会来,或者说……」
「啊,不用解释也没关系哦。你们俩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她脸上露出了几分欣喜的表情,然后眼神瞬间失去了光彩,喃喃着不祥的话「……真的太好了……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不然我……」。
看来是捡回了一条命。以后说话还是得时刻想着前辈就在身边才行。
「夕凪同学也来帮忙吗?」
「是的。为了义姐,我会努力的!」
「啊啊,原来是这种角色啊…………嘛,像夕凪同学这么好的孩子能当我义妹,我倒是挺高兴的。」
「得到义姐的认可了哦!太好了呢,远也君!」
「是、是的。」
在家人面前谈论恋爱方面的事情,总觉得特别难为情。
我们三个人正聊着,白之濑有些尴尬地插了进来。
「那个,我也在场呢……」
「啊,对了。姐,白之濑也说要帮忙呢。」
「嗯,当然。一切按计划进行。」
难道连白之濑的课题她都插手了吗?这也太滥用职权了吧。
之后,我们从仓库里拿出划线车和卷尺,按照姐姐的指示,前辈和白之濑测量距离,我则负责画直线。
四个人一起动手,轻轻松松地划出了两个足球场,午休时间也就此结束。
***
放学后,我和前辈一起去活动室。
因为比昨天来得早很多,所以室内还只有梦前辈一个人。
梦前辈正襟危坐着,看到我们手牵着手,厌烦似的叹了口气。
「你们能提前过来是很好的习惯,但在这种地方不分场合地卿卿我我,可不太好。」
「这可不是梦酱想的那种坏事,而是纯洁爱情的证明,所以完全没问题哦。」
「就算你觉得没问题,周围的人也未必会这么想。看来我有必要和你认真谈一谈了。过来坐我旁边。」
「我也正想和梦酱谈谈呢……主要是关于昨天你怀疑远也君那件事,对吧。」
「欸?」
前辈收起了笑容,梦前辈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真是自掘坟墓啊。
在梦前辈替我挡枪的这段时间,我悄悄地坐到椅子上,思考着接下来的事情。昨天那种出糗陷入困境的滋味,我可不想再尝第二次了。
如果和上次一样,没有玩家被『恶魔』抹消存在,而是直接开始起讨论课题,我〝完成老师的委托〟这个行动,前辈和白之濑应该都能证明。特别是白之濑听到了我和姐姐的对话,而且有局外人姐姐的参与,可信度会更高。应该不用担心被怀疑。
问题是,如果有人被『恶魔』抹消了存在。
我午休时只和前辈还有白之濑在一起,其他时间都是一个人。就算白之濑和羽柴是同班同学,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我的行动。如果被问到休息时间在做什么,没有证人来证明我的回答,那就很麻烦了。只能祈祷其他人也是类似的情况了吧。
接下来从进攻的角度考虑。
目前,我认为白之濑是『学生』。理由是她积极完成课题的态度,以及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没有表现出要袭击我的样子。
后者前辈也是如此,但她至今为止的行动太过诡异,我无法完全信任她。嘛,如果是前辈获胜的话,我完全没意见就是了。
反过来说,目前还没有我觉得像是『恶魔』的人。
我正沉思着,似乎和梦前辈谈完话的前辈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远也君,怎么一脸严肃的?」
「啊,没有。我在考虑接下来的会议该如何应对。」
「不用担心哦。今天我也会保护你的。梦酱也理解了。」
我回头一看,梦前辈正把头趴在桌子上,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真可怜……
之后,在我被渴望爱意的前辈纠缠的时候,部员们也陆陆续续地来了。
大家各自闲聊着打发时间,投票会议的时间快到了,也只有志穗前辈没有来。是还在继续扮演愤怒的角色吗?反正她已经被淘汰,没有投票权了,或许是优先处理私事或者球技大赛的练习去了吧。
到了投票会议的时间,大家各自在昨天的同一个位置上坐了下来。
很快,抱着投票箱的枫老师出现了,她把笔和纸放在桌上后开口说道。
「现在开始投票会议。」
首先是公布被『恶魔』淘汰的玩家。
大家神情紧张地等待着结果────然而没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
玲奈前辈一边用两根手指抵着额头摆出个烦人的POSE,一边潇洒地站了起来。
「那么和上次一样,由我来主持。没有人有异议吧?」
由于那个蛮横的志穗前辈不在,所以没有人提出反对。
「首先,大家都平安无事就好。看来志穗果然是『恶魔』啊。」
的确,连续两天『恶魔』都没有行动,这很奇怪。
『恶魔』的胜利条件是在第五天游戏结束前,人数达到与『学生』相同。正常情况下,『恶魔』不可能坐以待毙,所以认为他已经被淘汰是合理的。
但是,志穗前辈真的是『恶魔』吗?
志穗前辈被投票淘汰,完全是前辈强行推动的结果。她说的那些经过都是胡编乱造,根本没有一条确凿的证据能证明志穗前辈是『恶魔』。游戏第一天就幸运地猜中了,这种奇迹不可能那么轻易发生。
这种担忧并非只有我一个人有,梦前辈和白之濑很快就提出了异议。
「结论下得太早了!说不定『恶魔』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没有行动而已。我们不该骄傲自满,应该努力找出可疑人物才对。」
「没错。像这样悠哉悠哉地浪费时间是绝对不行的。我们应该多讨论一下。」
「嗯。你们俩说的也有道理。那么和上次一样,把大家的行动——」
就在这时,深月前辈突然举起了手。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深月?」
「…………」
但是深月前辈什么也没回答。她那副欲言又止的为难表情,和她辣妹的角色设定一点也不相符。
说起来,她从进活动室开始,气氛就有些不对劲。不像昨天那样摆弄手机,只是默默地坐在座位上。
她的样子明显很奇怪,大家正不知如何是好时——
「──back·to·the·original」
本想着终于开口了,结果她却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就在那一瞬间,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惊讶地变了脸色。
只有我一个人没搞清楚状况,前辈察觉到这点,恢复了平时的性格,对我解释道「刚才那句话是〝恢复原状〟的意思,是社团内部约定的,用来中断表演的暗号」。
原来如此。扮演角色的时候,很难分清那些话语和态度是演技还是真心。大概是为了应对紧急情况和防止不和而制定的吧。
也就是说,发生了什么足以停止表演的事情。
深月前辈站起来鞠了一躬。
「打断游戏十分抱歉!我实在是有件事很在意……虽然也想过私下问玲奈前辈,但又觉得之后可能还会有像我一样困惑的人出现,所以还是趁现在问清楚比较好。」
「没关系。所以,你到底在意什么事?」
「那个……我在想,是不是有部员以外的人在协助游戏……」
「协助?什么意思?」
玲奈前辈对这没头没脑的回答歪了歪头,深月前辈慌忙说道「对、对不起,我来说明一下经过」,然后便用磕磕绊绊的语气开始讲述。
「是关于志穗的事情。昨天投票会议结束后,我去找她想一起回家,但是哪里都找不到……我想志穗那么认真,肯定还在继续表演吧,那天就先回家了。但是今天她没来学校,我就去问了班主任她是不是缺席了。结果……」
「结果?」
「……老师说班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学生…………之后我又问了朋友,结果他们都取笑我说我在演戏,虚构了一个人物出来……我实在忍不住了,就停止了表演,指着志穗的座位问他们,结果大家都说不知道是谁的。」
大概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她恐惧地紧紧握住了放在桌上的双手。
听起来,这和概要里部长消失的情节一样。的确,为了追求真实感,解释成请学生们协助演出也并非不合理。
但是,关于游戏的情报,因为有被妨碍的风险,所以应该是禁止外泄的才对。如果委托协助,那就本末倒置了,而且也想不出会有学生愿意为了戏剧部做到这种地步。
「我可没听说过这种事……」
玲奈前辈像是寻求答案似的环顾着其他部员,大家纷纷摇了摇头。看来谁都不知道。
大家的视线很自然地集中到了顾问身上。
「…………」
但是枫老师什么也没回答,只是笔直地站在那里,脸动也不动。
「那个,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面对深月前辈那充满不安的疑问,枫老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转过头来,做出了反应────
「冬雅深月。放弃角色是禁止事项。累计两次警告即为淘汰。」
她用像机器人一样毫无起伏的声音说道。
在这种情况下还继续扮演GM的诡异举动让大家都哑口无言,只有坚强的玲奈前辈和圆前辈开口了。
「喂,枫老,这玩笑开得有点过火了哦。就算想追求真实感,把气氛搞得这么紧张,还怎么玩游戏啊。」
「玲奈说的没错。如果有什么没交代的事情,还是重新说明一下比较好。」
「…………」
枫老师转回了前方,依旧毫无反应。她空洞的眼神,仿佛被什么人夺去了意志一般,只是凝视着虚空的某一点。
这副样子实在不像是在演戏,我正感到不对劲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猜测。
我和前辈同时对视了一眼。不用言语,我们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深月前辈所说的志穗前辈的存在消失,以及枫老师那过度执着的GM行为。
对于这种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情,答案只有一个。
难道说,又是女郎的祈祷引发的怪异现象吗!?
久峰高中里七大不可思议之一,女郎的祈祷。据说在学校北侧山林中,那座伫立的少女祈祷像前许愿,愿望就会实现。
听起来像是编造的故事,但实际上尝试过的前辈却遭遇了出现冒牌自己的不可思议事件,险些被取而代之。
如果现在这种情况不是演戏的话,那就只能这么解释了。
有人向少女像许了愿,结果导致游戏变成了现实。
但是到底是谁?是在这些人当中吗?又到底许了什么愿望?
不知不觉间身陷怪异现象的漩涡之中,我有些混乱,这时,前辈神情急切地压低声音对我说道。
「远也君,拜托了!你来控制住场面,让大家回归标配眼中去。」
「控、控制场面?我吗?」
「我的角色不行。」
听了这话,我明白了前辈的意思。
从昨天投票会议后志穗前辈就下落不明来看,一旦被淘汰,就有可能被抹消存在,如果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就会出现第二个牺牲者。
但是,病娇前辈只对与恋人相关的事情感兴趣,如果她主动去引导大家,可能会被视为放弃角色。要控制场面,还是我的角色比较自然。
既然如此,就必须在有人受到警告之前行动起来!
首先,为了让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我用力拍了两下手。
确认枫老师以外的所有人都看向我之后,我提议道。
「各位,请冷静一下。我想志穗前辈一定是被『恶魔』抹消了存在。现在为了尽快找出『恶魔』,我们还是互相说说各自的行动吧。」
「哈啊?这种时候你在说什……」
「玲奈。远也君还在说话呢。别打扰他。」
玲奈前辈先是一愣,随即闭上了嘴。看来值得信赖的前辈继续演戏,让她察觉到我这边有什么用意了。
而其他人似乎也是如此,都沉默地等待着我的下一句话。
场面暂时稳住了,我安心了下来。只要不开口说话,应该就不会被判断为原本状态了吧。
「沉默就当作同意了。那么,从我开始,按顺时针方向说一下今天的行动吧。」
之后,大家各自重新开始表演,带着几分紧张地讲述着课题内容。
「──这样所有人都说完了。刚才说的这些里面,有没有什么让大家在意的人?」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哪个部员会怀疑其他人。
「离会议结束还剩一分钟。」
「……看来是找不到什么能怀疑某人是『恶魔』的线索了呢。虽然没什么进展很遗憾,但社团活动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就先保留吧。」
「我同意远也君的提议!……当然,没有人有异议吧?」
大家像是被前辈的气势压倒了似的,点了点头,没有动桌上的纸和笔。
「会议结束时间已到。现在开始确认票数。」
枫老师迅速确认了空无一物的投票箱后,
「投票结果,无票。全体放弃投票权,因此本次会议没有淘汰者。以上,投票会议结束。」
她只说了这些,便像个机器人一样迈着固定的步伐离开了活动室。
大家都像被狐狸精迷住了一样动弹不得,这时,前辈双手合十地对我说。
「远也君,对不起!其实我接下来还有事。但是有关于游戏的事情想跟你说,你能在〝学校附近的公园〟等我一下吗!? 」
***
走出校门,沿着县道走一小段路,就到了市民公园。
在公园一角的凉亭里,我和前辈,以及戏剧部的全体成员都聚集在了一起。
这是大家领会了前辈『在校外商量』的意图的结果。我们围着一张方形桌子旁的长椅坐着,除了我和前辈,其他人都按年级相邻而坐。对面是二年级,右边是三年级,左边是一年级。
钟楼显示的时间是下午六点。公园里没有其他人,被血色夕阳映照的风景显得既悲伤又诡异。
这大概也和我们阴郁的神情相辅相成吧。
在所有人到齐之前,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大家只是都露着痛苦的表情,仿佛在犹豫着眼前的状况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被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现象,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就连经历过的我,也曾感到困惑。他们光是没有自暴自弃,或许已经算是有胆量了。
首先打破沉默的,果然还是前辈。
「谢谢大家能来。在继续表演的情况下没办法好好说话,真是帮大忙了。」
她用平时那种温和的语气,以及为了驱散沉闷气氛而故作坚强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大家都很不安,但请打起精神。希望大家能听我说接下来的话。」
所有人都抬起头,微微点了点头,用认真的眼神看着前辈。
「首先,我来这里之前,为了再次确认深月酱告诉我的情况,去了二年级的教室和教职工办公室打听志穗酱的事情。结果确实是没人知道。所以请大家认识到,这并非表演的延伸,而是现实中发生的事情。」
我正好出去的时候遇到了姐姐,也问了一下,结果一样。她负责二年级的课,不可能不认识志穗前辈,但我的话却完全不被理解,甚至被她用诧异的眼神看着。
「那、那志穗会怎么样,难道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深月酱,冷静点。志穗酱的消失只是暂时的。我一定会把她救出来的,放心吧。」
前辈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多少让她恢复了些许平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肩膀「嗯……打断你说话,非常抱歉」。
玲奈前辈像是要改变气氛似的问道。
「我明白了这是现实。难道说和之前茜遇到的情况有关系吗?」
「和我的事情没有直接联系,但我认为起因是一样的。大家知道学校里七大不可思议之一的女郎的祈祷吗?」
然而,不知为何,大家却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面面相觑。
我和前辈正感到疑惑,不久,玲奈前辈代表大家回答道。
「在座的各位都知道。因为我们实际上都一起许过愿。」
「一起许愿?那是最近的事吗?」
「是的。上周说明会结束后,茜你们回去之后。」
「许愿的内容是?」
「〝希望游戏能顺利成功〟。」
「不止玲奈,所有人都许了一样的愿吗?」
「因为没有说出口,所以不确定是不是一字不差,但方向性应该是一样的。」
部员们各自点头表示同意。
我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没想到竟然是所有人。少女像还有很多谜团,难道这次是多人的祈愿以错误的形式反映出来了吗?
前辈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原来如此。」圆前辈表示理解。
「也就是说,我们许愿的行为是引发现在这种情况的导火索吗?有什么根据吗?」
「那是因为我以前也向少女像许过愿,结果因此卷入了和现在不同的非现实事件。如果远也君没有救我的话,我想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
这番冲击性的告白,让除了玲奈前辈以外的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瞪大了眼睛……我记得以前在学校天台上跟谅说过这件事啊。这家伙都到这种时候了还在演戏吗?
「我之前就被告知过,而且我自己也有些察觉,所以这应该是真的……不过关于少女像的事我倒是没听说。」
「对不起,我没有特意说出来。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就该告诉你们的……」
如果女郎的祈祷并非只是怪谈这件事传开,肯定会有更多学生出于好奇心前往,那样一来,引发怪现象的可能性就会更高,所以我和前辈约定好不向外人提及。看来这次是弄巧成拙了。
「不是茜的错。而且茜既然没事,也就是说有解决方法吧?」
「嗯。只是和我的情况不同,所以还需要收集更多信息才能下定论。」
我对这个回答感到有些异样。
参照前辈的例子,解决的关键在于许愿者(引发怪异现象的人)的愿望。的确,这次有多人这个不同点,但她为什么不说明这一点呢?是有什么用意吗?
「所以现在要先想办法防止出现第二个消失者。」
在我感到疑惑的时候,前辈却有些强硬地继续着话题。
「从志穗酱失踪的时间点来看,游戏中的淘汰和存在消失肯定有关联。而导致淘汰的因素有三个:在投票会议中获得最多票数、『恶魔』抹消存在、违反禁止事项。其中前两个不用担心,问题果然还是禁止事项呢。」
听了这话,一直表情凝重的梦前辈「咦?」地发出了疑问。
「投票会议像今天这样倒没什么,但是为什么能断言『恶魔』没问题呢?」
「你想象一下,如果梦是『恶魔』,你会考虑去抹消谁吗?」
「……啊,也是哦,说得对。这已经不只是单纯的游戏了呢……」
即使发生这种事还继续扮演角色,那家伙才是真正的恶魔。
「既然明白了,那就来复习一下禁止事项吧。
①妨碍游戏进行。
②在投票会议以外提及与游戏相关的内容。
③放弃角色。
④互相展示或偷看角色卡。
────就是这四条呢。那么我想问一下玲奈,这是玲奈你想的?还是枫老师?」
「是枫老师。我不小心忘了去考虑,她就替我准备好了。」
「没问过具体细节吗?比如①是指什么样的行为之类的。」
「……没问呢。说明会上说的那些以外,我也不知道。我本来就没想过这里面会有人违反,所以没太在意。」
「那就是完全取决于枫老师的裁量了呢……」
没有明确的界限真是麻烦。必须时刻注意,否则一不小心就可能触犯。早知道这样,在说明会的时候就该问得更仔细一些。
「②没问题吗?我们现在不就在很普通地谈论游戏的事情吗?」
「我认为只要不谈论与胜负相关的事情,就不算违反……」
「我也和茜想的一样。就算万一不行,只要不在枫老师面前说就好了。」
听了这话,谅像是理解了似的点了点头,然后托着下巴做思考状。
「那么②应该没问题。至于①,我想想,比如在投票会议时妨碍其他玩家投票,或者锁上活动室的门不让投票会议召开之类的,只要不做妨碍游戏流程的行为就没事。④的话,把角色卡放在家里也就安全了……所以果然最需要注意的是③呢。学校里有枫老师在,不知道她会从哪里看着。」
「是啊。不过关于这一点,茜在说明会的时候问过放弃角色的判断标准吧。结果是恢复到平时在学校时的性格来着。」
「嗯。从深月酱受到警告来看,表现出真实性格是很危险的。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应该像以前一样,按照角色设定的行动理念来生活比较好。」
圆前辈低声说了一句「看来暂时要过一段心神不宁的日子了……」之后,对话便中断了。
没有人再接话,大家都垂着头,脸上露出仿佛站在绝望深渊般的沮丧表情。
看见那副样子,就像是在看过去的自己。为了帮助前辈而采取了各种行动,却始终无法拨云见日,沉浸在失意中的自己。
不安和焦躁感如此真切地传来,我无法再保持沉默。
「发生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心情低落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越是悲观,情况只会越糟。现在正是应该鼓起劲来,积极寻找解决方法的时候。」
我站起来鼓舞大家,前辈立刻也跟着站了起来。
「远也君说的没错。如果就这样意志消沉,失去冷静,那么能解决的事情也解决不了。虽然很难受,但正因为是这种状况,才更应该振作起来。」
过了一会儿,玲奈前辈最先回应道。
「明明还没有任何解决方法,你们俩倒是挺乐观的…………不过嘛,一直唉声叹气地烦恼也只是浪费时间。为了救志穗,我们可没时间停滞不前。」
勇气就像会传染一般扩散开来。
「是啊。让志穗被淘汰是我们造成的。在担心自己之前,还有该做的事情。」
「嗯!必须把志穗救回来。这会儿才是戏剧部大显身手的时候!」
「是的,我也想帮助志穗前辈。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请尽管吩咐。」
「说得对。我也会尽量不去想那些多余的事情,只专注于救出志穗前辈。」
看到大家重新振作起来,我松了口气。看来总算是避免了陷入失意深渊的危机。
只有深月前辈还垂着头,一脸憔悴,前辈温柔地对她说道。
「深月酱,别担心。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救出志穗酱的。」
在尊敬的前辈的话语和大家鼓励的点头示意下,深月前辈抬起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缓和的表情,
「……嗯,谢谢大家。我也会帮忙────!? 」
然后她的表情因恐惧而扭曲了。
在她神情突变,让我感到惊讶和疑惑的时候,仿佛深月前辈的情绪传染了一般,除了我和前辈以外的人,脸色也都变得苍白。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我们……不对,是我们的身后。
我和前辈一起回头────枫老师就站在我们眼前。
「世良圆。夕凪茜。星宫梦。在投票会议以外提及与游戏相关的内容是禁止事项。累计两次警告即为淘汰。」
她一边叫着名字,一边依次看着三人的脸,提醒她们注意,之后便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学校的方向离开了公园。
枫老师的背影完全消失之后,深月前辈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老师……突然出现……就像瞬间移动过来的一样……」。
「从我和白之濑同学看着的方向,并没有看到她过来的样子,难不成是……」
「没、没错。只是我们看漏了而已吧……」
「不是看漏!是真的在一瞬间出现的!玲奈前辈你们也没看到老师过来的地方吧!? 」
「嗯…………枫老师这个时间在公园里闲逛,也太奇怪了……」
「老、老师……刚才叫了我的名字吧……要是再被警告一次,我也会、会消失吗!? 」
「…………考虑到志穗的情况,应该是这样吧……」
「那该怎么办啊!? 再这样下去,别说救志穗了,我们也会像她一样消失……」
就在部员们即将被混乱吞噬的时候,前辈大喊了一声「大家!」。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立刻停止了交谈。
前辈表情严肃地将食指放在嘴边。
「从现在开始说话要注意。刚才羽柴君担心的事好像应验了。」
她的焦急是可以理解的。
如果这是女郎的祈祷引发的怪现象(毕竟之前发生过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那么瞬间移动这种事也不足为奇。
问题在于她能从任何地方出现,也就是说,无论身在何处,都逃不过枫老师的监视。不能因为她不在附近就掉以轻心了。
而且从受到警告来看,提及与游戏相关内容的范围似乎是指整个游戏。这样一来,就连感想都不能随便说了。
但是,关于这一点,我也有疑问。
为什么连话少的人都受到了警告?回想一下说明会的内容,当时说的是第一次会酌情处理。
像我们这些一年级和深月前辈这样几乎没怎么说话的人能幸免于难是理所当然的,但要说起来,圆前辈和梦前辈也应该是一样的。而且恰恰相反,和前辈说了差不多话的玲奈前辈却没有受到警告。
这其中的差异是什么呢?
「尽量少说话吧。我想之前的对话可能也被听到了。」
「……我的确昨天因为这个活动和弟弟妹妹们聊了很久……」
「我、我也在晚饭的时候和妈妈聊了很多……」
前辈的话,以及那两个似乎想起什么的部员的反应,让我终于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就像我昨天放学路上和前辈交流感想一样,圆前辈和梦前辈在投票会议以外,也比我更多地谈论了与游戏相关的事情。
也就是说(和今天投票会议上只有深月前辈触犯了放弃角色的禁止事项一样)这是在累计了至今为止的违规行为之后,超出了酌情处理的范围,所以才受到了警告。
再加上,从枫老师出现的时机来看,说出被淘汰玩家(志穗前辈)的名字,似乎也是增加累计次数的一个原因。
因此,关于提及游戏相关内容的具体警告判断标准,大概是『说出与游戏相关词语的次数』,但也有可能是谈话时间或字数,最重要的是,枫老师的容忍范围太模糊,无法确定什么是安全的。
其他人似乎也理解了前辈的意思,刚才高涨的士气仿佛是幻觉一般,又重新陷入了沉默和沮丧的状态。
「剩下的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最终,在前辈说完这句话后,大家便散了。
我和前辈两个人走在从公园回家的路上。
明明是和昨天一样的景象,心情却截然不同。周围树上传来的乌鸦叫声,仿佛在催促着焦躁感,让人心烦意乱。
走出公园后,我们俩一直沉默着。当然,是害怕触犯提及游戏相关内容的禁止事项。
但是,再这样下去就无法交换信息,也永远找不到解决的头绪。
为了摸清触犯的界限,应该由我这个一次警告都没受过的人来行动。
我停下脚步,看着前辈的脸。
「前辈。接下来我会一个人说关于女郎的祈祷的事情,请前辈在一旁看着就好。」
「────!那太危……」
「请别担心。就算失败了,我暂时还没事。」
我故作坚强地笑了笑,然后下定决心,接连说出了与女郎的祈祷相关的词语(比如许愿者、少女祈祷像等等)。
『………………』
我和前辈一起紧张地等了一会儿。
结果,无论等多久,枫老师都没有出现。
我松了口气。
「看来谈论女郎的祈祷的事情是没问题的。」
前辈也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愁容满面。
「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对不起,又把远也君卷进来了……」
「请别道歉。就算不是这样,我也会主动参与进来的。倒不如说,我们应该庆幸有我和前辈这两个有经验的人在场,这反而是件好事。」
正是因为经历过一次痛苦的体验,所以才无法坐视不管吧。而且这次不是一个人。能和别人分享心情,就已经好很多了。
「……嗯。远也君果然很可靠呢」前辈露出了些许恢复元气的微笑。
「我会努力不让你失望的。──那么,关于刚才的……对话,我只有一个地方很在意。前辈为什么没有告诉大家解决方法呢?」
我一边小心翼翼地措辞,以免被可能还在监视的枫老师判定为违反禁止事项,一边问道。前辈似乎立刻明白了我的疑问。
「之所以没有明确说明,是因为担心会产生猜忌。」
「猜忌?」
「嗯。根据我的经验,少女像会产生反应,通常和发自内心的深层烦恼有关。但是听了大家的许愿内容,与其说是烦恼,不如说更接近于祈福。我觉得不至于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的确,如果那种程度的内容就会引发怪异现象,那恐怕早就到处都发生了。
「所以我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许愿的时候,偷偷地倾诉了自己的烦恼。」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他们当中有人在撒谎,是吧。」
戏剧部去少女像许愿还是上周的事。想必自己许了什么愿望还是记得的吧。如果前辈说的是对的,那么引发怪现象的那个人,就是在知道自己的祈愿是原因的情况下,隐瞒了事实。
如果在那个场合讲明,而没有人主动承认的话,即使是关系再好的戏剧部,也可能会开始互相猜忌,寻找犯人。她特意不说,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
「我想应该不是出于恶意。有些烦恼确实很难对别人启齿。」
既然游戏已经变成了现实,那么烦恼肯定和戏剧部有关。如果是人际关系方面的问题,那就更难说出口了。
「但是我们没有时间等他们敞开心扉,如果他们不肯坦白,那就只能我们自己去调查了。找出许愿者,了解并解决那个人的烦恼,我认为这是打破现状的唯一方法。」
虽然会绕远路,但目前看来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我会不露声色地和大家交流,找出许愿者。」
「是啊。尤其明天是球技大赛,不论什么年级都有机会说上话。」
「一年级的都在一个班吧。你知道羽柴君的项目吗?」
「和我一样是篮球。怎么了?」
「虽然为了加油助威可以在学校里自由走动,但是各个赛场之间来回跑太花时间了,所以我想分担一下场地。」
我明白她的意思了。球技大赛的赛场有操场、体育馆和网球场三个地方。其中使用操场的只有男子迷你足球。
「我去和网球场的人聊聊,远也君就负责体育馆的人吧。」
「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想问你。关于羽柴君和白之濑酱的为人,你了解多少?」
「他们俩的为人吗?」
「嗯。其他人因为一起参加过社团活动,所以我都了解,但一年级的情况,以前只是接受过商谈,几乎不认识。不过我并不是因此就认定他们俩是许愿者哦。只是觉得在寻找许愿者的过程中,了解一下比较好。」
的确,如果不了解他们平时的态度,也就无法察觉到他们言行举止的细微变化。
「话虽如此,我们只是同班,至今都没怎么正经…………」
「正经?」
「……不,其中一个至今为止都没怎么正经说过话,但另一个,说实话……」
虽然对不起谅,但现在这种状况,也不是隐瞒的时候了。
我把我们是青梅竹马的事情告诉了她,前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咦,是这样吗?不过感觉你们俩挺陌生的啊?」
「那家伙平时就喜欢装乖讨好别人。所以害怕自己的评价降低,就和背负着不良少年谣言的我装作不认识。」
「这还真是……够残酷的呢。」
「可不是嘛。我本来还想着考上同一所高中后能好好相处呢。」
「不过这关系还真是出人意料啊。那么你们俩应该挺了解对方的吧。」
「大概都了解。虽然还没到心有灵犀的程度就是了。」
「最近听说过他有什么烦恼吗?」
「……说起来,之前打电话的时候他好像提过。具体是什么我没问…………不过,以那家伙的性格,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烦恼。」
而且关于前辈的怪异现象,我也跟谅说过了,就算他真的有什么深层烦恼,应该也不会做出向少女像许愿这种轻率的举动。
之后,我向前辈描述了两人在教室里的印象,也从她那里大致了解了其他部员的为人。
结果发现,似乎每个部员都是那种有烦恼就会直接说出来的类型(大概也是因为有直言不讳的玲奈前辈担任部长吧),越听越觉得这些人当中不可能有许愿者。
希望明天能有什么进展吧。
戏剧部游戏第三日
今天是一整天的球技大赛。
尽管天公不作美,阴云密布,但教室内却因以夺冠为目标而充满了活力。美术部部员设计的威猛狮子T恤更是点燃了大家的斗志。
同班同学们团结一心,而我却独自一人静静地趴在桌子上。
昨晚因为思绪纷乱而难以入眠,我头痛欲裂。早上,镜子里映出的自己的脸,阴暗悲惨得近乎病态。
再看心情同样的羽柴和白之濑,两人都一边继续扮演着角色,一边和朋友们分享着干劲,仿佛完全忘记了昨天发生的事情,显得十分自然。
不愧是戏剧部。看来连自己的内心也能伪装。
既然他们如此擅长隐藏,要找出祈愿者恐怕要费一番功夫了。
***
早上的班会结束后,全体学生在操场集合,举行了开幕式。或许是睡眠不足的缘故,班级T恤那五彩斑斓的景象晃得我眼睛发花。
校长和执行委员的讲话、选手宣誓以及准备活动都有条不紊地结束了,大家随即分散到各个项目的比赛场地。
比赛项目有男女排球、男子篮球、男子迷你足球、女子网球四种。
我参加的是篮球,所以移动到了体育馆,场地上已经准备好了三个球场。
根据那里的说明,从体育馆的出入口看过去,由里到外依次是女子排球、男子排球、男子篮球的比赛场地。
各年级的比赛顺序是:
(第一年级) (第二年级) (第三年级)
女子排球 三年级 → 一年级 → 二年级。
男子排球 一年级 → 二年级 → 三年级。
男子篮球 二年级 → 三年级 → 一年级。
之所以如此错开,大概是为了照顾其他项目的选手,让他们能去为自己的班级加油吧。比赛从9点30分开始,每个年级的比赛时间为三个班级总共一小时,加上十分钟休息时间后轮换年级。
比赛采用年级分组循环赛制,上午决出前两名班级,下午进行决赛。
一年级的篮球比赛是年级最后一场,因此暂时需要待机和观战。
为了不浪费这段时间,还是转移目标吧。首先从寻找戏剧部的部员开始。
从这里会被人流挡着而看不见,于是我从外部楼梯上到二楼的悬空走道,俯瞰整个场地。
我扶着栏杆凝神搜寻了一会儿,确认到的部员有羽柴、白之濑、深月前辈、梦前辈、圆前辈五人。也就是说,除了前辈和玲奈前辈以外,其他人都参加体育馆的项目。
比我想象的更不均衡啊。嘛,反正也不用去加油助威或者观战,时间上应该还算充裕,总会有办法的。
正想着先和谁交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拿出来打开屏幕,发现是前辈发来的消息。
『呜呜〜和远也君分开好寂寞哦……所以,除了我自己的比赛时间,我都会待在远也君身边!第一场比赛结束后我马上就过去,等我哦〜』
从这与昨天安排相矛盾的内容来看,前辈似乎也注意到了部员分配不均的问题。
虽然前辈过来的话,对话会进行得比较顺利,但如果我们俩一起行动,可能会让祈愿者提高警惕。如果再套上一层演技的外壳,搜寻就会变得困难。这种情况还是单独行动比较好。
我迅速回复。
『网球场和体育馆还是有一段距离,来回跑太辛苦了。前辈还是专心比赛吧。』
『是吗……远也君不想和我在一起啊……』
前辈开始病娇了。
角色设定必须通过语气或行动来表现,而前辈的角色很难通过语气来判断,所以无论如何都需要通过行动来表现。如果在这里无缘无故地回复一句〝知道了〟,就有可能被视为违背了病娇的理念,从而被判定为放弃角色,所以即使她明白了我的意图,也不能轻易点头。
多亏了枫老师的误解,运气好而不用演戏的我必须巧妙地引导对话才行。
『我也想和你在一起。但是如果因为这个导致班级错失冠军,我会很过意不去的。』
『那种事怎么样都好啦。』
『不,如果因此让前辈被人说坏话,我会无法忍受的。而且有网球经验的前辈不为班级做贡献也太可惜了,我也希望我心爱的女友能大显身手。』
『啊——原来是这样!嗯,我知道了!我会努力拿到冠军,不辜负远也君的期待,到时候要好好地夸奖我哦!一定要哦!』
对话到此结束。
想必聪明的前辈一定明白我的意思。我这边就交给我了,这个意图应该传达到了吧。
连简短的聊天都要如此费心……前路堪忧啊。
正当我为禁止事项的麻烦而苦恼时,
「哎呀,藤城君原来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好久呢。」
羽柴从身后走了过来。他主动跟我搭话还真是少见。
「找我有什么事吗?」
「队员们拜托我来问问藤城君是不是要参加比赛。」
看来是被怀疑要翘掉了。别说练习了,连话都没说过,也难怪。
因为是家常便饭,所以我也没生气,只是拜托他「跟他们说一下我会参加」。
羽柴点了点头,却不知为何没有离开,而是走到我旁边,把胳膊搭在了栏杆上。
「还有什么事吗?」
「我很好奇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讨厌人多的地方而已。」
「你还真不会撒谎呢。是在想昨天发生的事吧。」
这家伙直觉真敏锐。
既然被识破了也没办法。反正之后也打算找他说话,就当是省了功夫吧。
「我说,向少女像许愿的内容,真的是所有人都一样吗?」
「那个嘛……」
「啊,关于女郎的祈祷的话题是安全的,我已经确认过了,放心吧。」
「……是吗…………我当然是那么许愿的哦。大家……我也想相信是那样的,但毕竟不能窥探人心,所以无法断言。」
他的话是真是假呢?隔着表演的面具,我无法探知其真意。
「你这么问,果然是有人许了别的愿望吧?」
看来他昨天就已经察觉到,部员当中有人许了别的愿望。
该怎么回答才好呢,我有些犹豫。
是该为了防止消息在其他部员中扩散而加以掩饰吗?但如果因此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也很麻烦………………既然他已经想到这一步了,那就没必要勉强隐瞒了吧。
「是的。虽然还没说,不过怪异现象和深层烦恼有关联,我和前辈正在暗中寻找符合条件的部员。」
「深层烦恼……」
「最近有没有哪个部员有什么烦恼?」
羽柴像个人妖似的把手托在脸颊上,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然后回答道「只有一个呢」。
「欸,你知道!? 」
擅长演戏的部员们应该不会露出那种破绽,我本以为他肯定不知道,所以对他竟然知道感到很惊讶。
「是谁?」
「我。」
「──你自己啊!」
我不由自主地用力拍了一下栏杆。膨胀起来的期待一下子就泄了气。
方才,羽柴说和大家许了一样的愿望。
如果那是真的,那么羽柴的烦恼就和女郎的祈祷无关;反之,如果那是假的,那么他就不可能说出自己有烦恼这种会引人怀疑的话。
羽柴是祈愿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结果是条毫无意义的情报。还以为好不容易才找到线索了……
羽柴看着垂头丧气的我,说了句「没能满足你的期待,真不好意思啊」,然后——
「是啊……我对戏剧部充满了歉意。」
他叹着气,如此自言自语道。
虽然知道羽柴的烦恼和怪异现象无关,但他那异常消沉的样子却让我很在意。
「总觉得你好像有什么心事。你那个烦恼到底是什么?」
「……现在还不能说呢。」
现在不能说,那什么时候能说呢?是在意别人的眼光吗?
这意味深长的话语让我耿耿于怀,正想继续追问,脚下传来了哨声。
低头一看,各个球场上的比赛都已经开始了,充满气势的呐喊声和鞋底摩擦地板的激烈声响交织在一起,一片混乱。
与此同时,待机组的人也陆续上到了二楼。
其中就有和朋友在一起的白之濑,她似乎注意到了我和羽柴,便和朋友分开,朝我们这边走来。
「你们俩在做什么呢?……难道是昨天的事情有什么进展了吗?」
她脸上带着不安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悄悄话。
在我回答之前,羽柴便摆了摆手。
「不是啦。我是在向他请教篮球方面的问题呢。藤城君人真好,很认真地听我说话哦。白之濑同学如果有什么烦恼的话,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向他咨询一下啊?」
「是吧」他朝我眨了眨眼。
看来他是想帮我寻找祈愿者。能得到部员的协助真是太好了。
我点了点头,白之濑则皱起了眉头,吞吞吐吐道「烦恼?倒也不是没有……」。
羽柴立刻追问内容。
「才、才不用借助藤城君的力量,我自己就能解决!」
她抱起胳膊,扭过头去。是因为知道和怪异现象无关呢,还是考虑到自己那不坦率的角色设定呢?
「别这么说嘛,试试看嘛〜如果我在场不方便说的话,我可以回避一下。」
「不是那个问题,我和藤城君最近才第一次正经说上话。跟这种人倾诉烦恼什么的,太丢人了……不可能的,反正他也解决不了!」
「哪有那种事啦〜而且倾诉烦恼这种事,有时候反而是跟不太熟的人说比较好哦。」
「绝对不要!」
羽柴用温柔的语气劝说着,但白之濑却继续扮演着角色,固执地不肯开口。
努力想让她开口的人妖,和拼死抵抗的傲娇。
虽然这场景像是说相声,但对当事人来说想必是很认真的吧。毕竟有放弃角色这个禁止事项,而且界限又很模糊,所以不能轻易解除表演。
不知道白之濑对角色塑造有多认真——或者说有多恐惧,但要让她吐露烦恼,看来还需要一些时间。
而且就算她有什么烦恼,也未必严重到会向少女像许愿的程度。
如果这样勉强追问下去,反而因为急于求成而露出破绽,只会让这两人陷入危险。在无法挽回之前,还是放弃吧。
「羽柴,就这样吧。跟关系不熟的人说这些,确实会有些顾虑。」
「喂,不熟是什么意思?藤城君讨厌我吗!」
糟了。是不是说错话了。话说回来,也不用对这种小细节反应这么大吧。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还不熟。」
「哼。还不熟,也就是说,总有一天想和我搞好关系咯。如果你非要这样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哦?」
虽然对她这种自说自话的理解方式很生气,但白之濑想必也不是故意的,这里还是冷静地处理吧。
「白之濑这么说,我很高兴哦。」
「高兴!? 是、是吗。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跟你好好相处吧……我、我先说好,这只是朋友的意思,你可别误会了!」
「嗯嗯,我知道。」
「那、那我去加油了。有什么进展要马上告诉我哦。把我排除在外太过分了!」
她假装掩饰害羞,跑向了男子篮球场那边。
我像送走了一场暴风雨似的叹了口气,羽柴露出了抱歉的表情。
「那个……辛苦你了。我本想帮你问问,结果好像多此一举了。」
「不,倒不如说很感谢你。我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别在意。」
这么快就和两个部员接触上了,开头还算顺利。就照这个样子去接触一下剩下的部员吧。
「我这就去和其他部员聊聊。」
「我一起去会不会更好?」
「……不,我们平时不怎么在一起,如果突然结伴而行可能会引起怀疑。如果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再告诉我吧。」
「知道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嗯,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和羽柴分别后,我为了寻找其他部员而环顾整个场地。女子排球现在是三年级在比赛,所以要寻找待机中的二年级学生。
于是,我在男子篮球场的角落里发现了深月前辈和梦前辈在一起。
在她们走开前,我立马下到一楼,走了过去。
「哦〜好球〜」
「大家,没有休息的时间了!要全力攻框直到时间截止!」
两人都一边扮演着角色,一边为同班同学加油。
虽然乍一看并没有像羽柴他们那样露出害怕的样子,但在知道内情的我看来,她们像是为了不输给恐惧而强迫自己专注于比赛。
我走到两人身后,趁着她们加油的间隙开口搭话。
两人同时身体一颤,猛地回过头来。
然后,当她们认出声音的主人是我时,深月前辈厌恶地皱起了脸,梦前辈则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叹息。看来是吓到她们了。
「突然在这么近的距离搭话,真没礼貌!」
「抱歉。我担心周围声音太杂听不见……」
「那你可以拍拍肩膀之类的,总有别的办法吧。」
不,那样反而会更吓人吧。
「所以呢。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想来聊聊天。你看我毕竟和部员们认识没多久,所以想趁着这次球技大赛的机会,和大家加深一下感情。」
「哈啊?我为什么要跟你搞好关系啊?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正因为如此啊。只有我是局外人,所以为了大家能团结一致共同解决问题,还是互相了解一下比较好吧。」
「我对你这种人可没兴趣。」
虽然已经做好了不会有良好反应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会被嫌弃到这种地步……看来她对我和前辈交往这件事相当不满啊。
「别这么说嘛,拜托了。我很想多了解一下深月前辈的事情。」
「这么拼命的样子真恶心。想做就自己去做呗?我溜了。」
「啊,请等一下……」
她完全不理会我的制止,径直走到了球场的另一边。根本无从下手啊。
「真是的,连别人的话都不听完,太没礼貌了。」
「不,大概是因为交谈对象是我吧……」
「请别太在意。她只是因为……朋友的事情而心急如焚,并不是讨厌你。」
明明看着就明显夹着私人恩怨呢…………
不过,确实能感觉到她有些焦躁不安。朋友指的应该是志穗前辈吧。昨天她也相当担心志穗前辈的样子,想必心中压抑着非同寻常的苦恼。
「我没事。我非常理解深月前辈的心情。梦前辈你还好吗?」
「我……要说没有不安那是骗人的,但是事已至此,后悔也无济于事。把时间用在解决问题上才更合理。」
不知道这份意志是源于角色设定,还是她本身积极乐观的性格,但透过那副平光眼镜,她的眼神中看不到丝毫动摇。她意外地很坚强。
「那我就放心了。梦前辈真是内心强大呢。」
「你过奖了。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恐怕早就消沉下去了。我能变得积极起来,多亏了昨天你和茜前辈的话。」
「……是吗,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不过如果有什么烦恼的话,请尽管说出来。我还是比较擅长商谈的。」
「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我目前除了如今这种情况外,并没有什么烦恼。」
从她那毫不犹豫的语气来看,似乎真的没有什么烦恼。
既然她如此断言,我也无法再追问下去,于是便问起其他部员的情况,梦前辈则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回答不上来。看来是有什么头绪。
「和这次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嗯。恐怕是有的。」
「……我明白了。我所了解到的是羽柴君。」
「羽柴……」
他本人也这么说过那么这情报是可靠的,但梦前辈竟然也知道吗?
「他有什么样的烦恼呢?」
「那个……我不能说。」
果然还是问不到那份上吗。毕竟也不能喋喋不休地谈论别人的烦恼。
反正羽柴也不是祈愿者,就算问出来也不会有什么进展,梦前辈身上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看来从这里也得不到什么新情报了。
之后,我聊了几句便和梦前辈分开了。
我在女子排球场附近等待三年级的比赛结束。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部员像是祈愿者。虽然没能和深月前辈好生交流,但她比任何人都担心志穗前辈的安危,实在难以想象她会隐瞒自己是祈愿者这件事…………如果连这都是为了欺骗而演的戏,那我就彻底没辙了。
然后,如果事先就知道前辈怪异现象的玲奈前辈也不是的话,那么还没交流过的圆前辈是祈愿者的可能性就很高了。必须比以往更慎重地加以判断。
不久,尖锐的哨声响起,比赛结束了。
最终是圆前辈班级落败了。从她们队里懊悔的样子来看,似乎没能晋级决赛。
轮到下个年级交换场地,圆前辈和队员们一起拿起放在墙边的毛巾和水壶,走向体育馆的出入口。大概是要换衣服什么的,先回教室一趟吧。
真是不好开口。
在别人疲惫的时候问这问那的太打扰了。还是等她回到体育馆再说吧。
这段时间该做些什么呢,还有什么其他能做的事情呢……我正想着,附近传来了同班同学「深森同学,没事吧?」的声音。
一看,深森正被B班女子排球队员围着,表情痛苦地蹲在地上。
我立刻跑过去,向同队的白之濑问道。
「怎么了?」
「啊,藤城君。她好像是跳下楼梯的时候,落地没站稳……」
是崴到脚踝了吗?比赛前搞什么啊……
「深森同学,还是别勉强了。」
「还是先去保健室处理一下吧。」
「不用顾虑我们。」
正如周围人所说,她还是别参加比赛比较好。
我也挺担心的,正好也有空,就陪她去一趟吧。
「深森,我扶你,去保健室吧。」
「背我……」
「……唉。来吧。」
我无可奈何地弯下腰,她慢吞吞地爬到了我的背上。
我们就这样离开了体育馆,前往特别教学楼一楼的保健室。
一路上引来不少路过学生的注目,总算是到了。
然而,保健室里却没有校医的身影。可能是去照顾外面的伤员了,很不巧她并不在室内。
我把深森放到旁边的椅子前让她坐下。
「首先得冷敷一下。把那边的毛巾弄湿……」
「我没事。」
深森说完,便噌地站了起来,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床边,然后像倒下去似的躺了下来。立刻从口袋里拿出游戏机开始操作。
看着她一改刚才的样子,恢复了平时的作风,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你……难道是装病……」
「不是装病。是战略。」
「什么战略啊!不就是想玩游戏吗!」
「不对,就是战略。运动白痴的我在场只会拖后腿,所以要换上别人来提高队伍的胜率。大家能赢比赛,我能玩游戏,双赢。」
她甚至还双手比V字手势,丝毫没有歉疚的样子。
虽然知道她对别人不感兴趣,但没想到她连良心上的谴责都感觉不到,真是无可救药了。
我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正感到无语,保健室的门突然开了。
本以为是校医,结果走进来的竟然是圆前辈。
她似乎也没想到我会在这里,瞬间睁大了眼睛。
「真巧啊。你也受伤了吗?」
「不,我是陪朋友来的。」
我朝床边看去,深森已经收起了游戏机,盖上被子,乖乖地装睡。这家伙危机察觉能力还真快。
「你说〝也〟,是哪里受伤了吗?」
「嗯,膝盖稍微有点。」
她取下护具,右膝盖处果然青了一块。
「哇,看起来就好痛……」
「追球的时候太投入,不小心摔倒了。」
「还是早点处理一下比较好。啊,不过老师好像不在。」
「没事。我是保健委员,处理方法和工具放在哪里我都知道。」
正如她所说,她毫不犹豫地从里面的柜子里拿出绷带,然后在我刚才深森坐过的椅子上坐下,开始处理伤口。
正准备给患处缠绷带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我,带着疑问「有什么事吗?」。大概是觉得我一直站着很奇怪吧。
「啊。如果可以的话,我来帮忙吧。」
「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不,那个……其、其实我今天特别想帮别人解决烦恼。」
今天的课题是〝在球技大赛中获得优胜〟,所以这是谎话,但我还是暗示了她。在体育馆里想单独和她说话很难,我不想错过这个偶然降临的对话机会。
圆前辈像是要探究我的真意似的盯着我,不久,大概是如我所愿地误会了,便把绷带递了过来。
「是吗。那我就拜托你了。比赛间隙已经冷敷过了,之后只要缠上绷带就行了。」
「好的。交给我吧。」
总算是带入话题了,太好了。
我接过绷带,在她双腿前蹲了下来。
「……那个,是要压迫着缠吗?」
「嗯。不过也要注意力度。」
「我、我明白了。」
我有些慌乱,把手绕到她膝盖后面,慢慢地缠了起来。
虽然姐姐教过我跌打损伤的应急处理,还算熟练,但事到如今我才发现这个角度很糟糕。气色红润的大腿无论如何都会映入眼帘,扰乱我的注意力。
正当我不知该往哪看的时候,短裤的裤脚突然噌地一下滑到了大腿根部。
黑色的内裤若隐若现,我不由自主喷了出来。
「喂……!你在做什么啊!? 」
「呵呵,慌慌张张的样子真可爱。」
她妩媚地笑着捉弄我……就算角色设定是性感系的,也该有个限度吧!
如果她是迫于演技才不情不愿地这么做,那我强行要帮忙就太抱歉了,不过她原本就是那种不可思议系的女生,大概也没什么羞耻心吧。
看来我猜对了,她兴致勃勃地问「还想看更多吗?要不要给你看?」,说着便把双手放到了腰部,我连忙别过脸去道「不用了!」。真是万幸前辈不在这里。要不然,还不知道要陪她演多久残酷的病娇戏呢。
为了不被诱惑,我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达成目的上。
「我要缠绷带了,请别动。对了,圆前辈你对现在的情况怎么看?如果有什么烦恼的话,我可以一边帮你处理伤口一边商谈哦。」
看到我认真的样子,圆前辈的态度也多少收敛了一些。
「我当然感到不安。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想象的范围……你和茜以前经历过一次吧。那时候是怎么解决的?」
这真的是出于不安而提出的问题吗,还是因为她自己就是祈愿者呢?
「那时候我只是拼命地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了一遍,但情况丝毫没有好转,最后只能在关键时刻孤注一掷,总算是过关了。老实说,也有一些是靠运气的成分。」
「你说孤注一掷,是指你和茜在讲台上争执的那次全校集会吗?」
「是的。至于我为什么会采取那种行动,因为涉及到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就省略了,但只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克服的。正因为有在背后支持我的人们,我才能顺利地结束怪异现象,救出前辈。」
我暗示她,如果一个人独自烦恼是无法解决问题的,以此引诱她吐露心声,但是——
「谢谢你告诉我。是啊,我们一起努力吧。」
圆前辈既没有仔细思考,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干脆地表示了同意。
只要稍微露出一点思考的样子,圆前辈是祈愿者的说法就会变得更加可信,可惜算盘落空了……
「…………」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不、不。圆前辈能这么积极,我就放心了……其他部员们还好吗?你有没有看到她们有什么特别烦恼的样子?」
「……说不定羽柴君可能在烦恼些什么呢。」
又是羽柴吗?看来羽柴的烦恼在戏剧部里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了。
就像重复此前的开展一样,关于内容她表示不能说。
说话间,绷带也缠好了。
圆前辈稍微动了动膝盖,确认了一下感觉,然后翘起二郎腿,带着几分挑逗意味地微笑着。
「谢谢。想要什么谢礼?拥抱?还是亲吻?」

「不用了。我能和你说上话,也算是帮了大忙。」
「是吗……真可靠呢。不过如果改变主意了就告诉我哦。我会给你比茜更好的体验。」
最后她故意在我耳边呢喃了一句,然后离开了保健室。
圆前辈一离开,装病的那家伙就支起上半身看着我。
「藤城原来是年上控啊。和讨厌年上的我正好相反呢。」
「才不是。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脸红了。」
「…………是你的错觉吧。」
「哼。嘛,算了。比起那个,也帮我的脚踝缠一下〜」
「自己弄!」
从悬空走道上漫不经心地眺望着女子排球的比赛,只见白之濑正敏捷地追着排球,并将其传给了队友。
周围的加油声此起彼伏,我却轻轻地叹了口气。
心中只有焦躁感在不断累积。
虽然和所有人都说上话了,但感受到的只有她们想要对抗怪异现象的真挚态度,不仅没能确定祈愿者,甚至连觉得可疑的人都找不到。虽然还有没说过话的玲奈前辈这条线索,但希望不大。
说到底,戏剧部里有祈愿者这个推断是不是本身就弄错了?但是,局外人根本不知道游戏本身,就算许了愿,也不可能导致游戏变成现实。
果然是有人在撒谎吗?如果是这样,那演技可真是相当高超了。
话虽如此,我丝毫没有放弃的打算,但从对话中解读线索这一招已经行不通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我思考着还有没有其他探查手段的时候,比赛结束了。
从这里虽然看不到比分,但从白之濑她们击掌欢庆的样子来看,B班似乎是晋级决赛了。
接下来休息一会儿,就是我的男子篮球比赛了。
虽然完全没有比赛的心情,但既然已经答应了也没办法。反正班里也没人对我抱有期待,只要不拖后腿就行了吧。
而就在我我懒洋洋地从外部楼梯下到一楼的时候。
我看到深月前辈和梦前辈正从眼前的连接走廊横穿而过。
虽然和梦前辈对视了一眼,但她什么也没说,便快步走向了教学楼那边。
女子排球的下一场比赛是二年级的。明明已经没时间了,她们要去哪里呢?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正好羽柴从体育馆里走了出来,认出我之后,便迈着人妖的步子跑了过来。
「藤城君,马上就要确认队员名单了,需要大家集合一下……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呢?」
「……不,没什么。」
是我想多了吗?大概只是去趟洗手间之类的吧。
***
比赛结果便是一年B班篮球部成功晋级决赛。
我明明只是正常发挥,但每次拿到球的时候(大概是以为如果妨碍我就会遭到报复吧)所有人都会一脸害怕,露出破绽。我产生了一种复杂的心情,既为能够为班级做贡献而感到高兴,又为不良学生的印象仍然根深蒂固而感到悲伤。
到了午休时间,我和因为被同班同学过分关心而显得很不自在、跑到我这里来避难的深森一起吃了午饭。
本来是想和前辈见面聊聊现状的,但担心会触犯放弃角色的禁止事项,所以事先就决定了在放学后再共享情报。
但是,从前辈的角色设定来看,不和男朋友一起吃午饭可能会被视为放弃角色,所以——
『为了不辜负远也君的期待,我也必须让队员们获胜才行,所以午休时间要教她们,不能一起吃饭了!(之后是密密麻麻的对不起)』
『没关系。前辈的心意我已经好好收到了,下午也请加油。』
我们互发了针对枫老师的借口信息。
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时间一点点流逝,不久便到了一年级篮球的决赛。
对手C班和上午不同,他们毫不畏惧地果断进行妨碍,比赛激烈到甚至进入了加时赛。
最终我们队以微弱的差距输掉了比赛,今天的课题也没能完成。
***
放学后。
女子排球队获得了年级冠军,教室里一片欢腾,我悄悄地溜了出去,羽柴和白之濑也紧跟着来到了走廊上。
『…………』
没有交流,两人都露出了有些沮丧的表情。
大概是因为球技大赛结束,暂时高涨的紧张感得以缓解,不得不再次正视现状了吧。从教室里传来的同班同学们热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幻觉。
我们三个人默默地来到活动室,玲奈前辈和圆前辈已经来了。两人都坐在座位上,和我们一样,脸上带着对前途感到不安的僵硬表情。
在一片沉闷的气氛中,过了一会儿,前辈来了。
她径直跑到我身边,抱住了我,然后仰视。
「真是的——丢下我一个人先走,太过分了。」
「对、对不起。我以为你先来了。」
「下次要注意哦。对了,我可是按照远也君的期待拿到冠军了哦!快夸我快夸我!」
她像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一样,表现出兴奋的样子。
前辈那从容扮演角色的余裕,似乎也给了大家些许安心感,大家都像是重新振作起来似的,开始聊起了球技大赛的感想。
投票会议的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梦前辈在开始前三分钟堪堪赶到活动室,但深月前辈却还没来。是因为球技大赛的关系耽搁了吗?
不久,时间到了,枫老师出现了,但深月前辈还是没有来。
「现在开始投票会议。」
「深月怎么了?」
玲奈前辈省略了如今已毫无意义的、『恶魔』淘汰者的公告,立刻问道,而这时,梦前辈不知为何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有件事必须告诉大家────深月被淘汰了。」
『────!? 』
所有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惊讶和困惑。
为什么是深月前辈……?是违反了禁止事项吗?
梦前辈大概预料到了我们的反应,异常冷静地继续说道。
「各位想必有很多疑问,但请先听我说明一下经过。
我知道深月被淘汰,是在三年级第一场比赛开始前。在体育馆比赛的人应该都知道,比赛前会确认队员名单,我们C班很顺利地完成了,但对面A班却莫名其妙地花了很长时间。我注意到对方队员们表现出明显的困惑,便向朋友打听,才知道是人数不够。
我想那只要找人替补不就行了,但仔细一问,才知道并非缺席或身体不适等原因,而是在两周前班上决定比赛安排的时候,就弄错了女子排球的人数。
我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只要知道基本规则,就应该清楚需要六个人,就算不知道,看过之前的比赛也应该明白。
正当我为这不可能发生的错误感到奇怪时,才终于注意到对方队伍里没有深月的身影。我慌忙向她们打听她的事情…………结果和志穗那时一样。」
她以符合角色的语气,流利地说完了。
是我和羽柴同样在接受成员确认的时候吗?真没想到里面的球场竟然发生了这种事。
玲奈前辈表情严峻地抱起了胳膊。
「前后经过我明白了。听起来,梦并没有亲眼看到深月被淘汰的瞬间,对吧?会不会是那个朋友撒谎了?」
「没有理由撒谎,而且她根本不知道游戏内容,所以不可能。而且在来活动室之前,我也问了好几个人,大家的回答都大同小异。」
所以才会来得这么晚啊。说明之所以这么流利,大概也是因为事先想好了要说的话吧。
羽柴像是很害怕似的,双手紧握在胸前。
「那是什么意思,深月前辈是被『恶魔』抹消存在了吗……?」
「冷静点。违反禁止事项的可能性也很大。」
「但是游戏变成了现实,也就是说『恶魔』附身在某人身上作祟的可能性……」
「你是说以故事概要为基础吗?那么部员就该有认识的灵媒师了,但应该没人有头绪吧。那只是为了烘托游戏气氛而编造的故事,不用在意。」
的确,我们并没有进行过召唤恶魔的仪式。概要应该和现实无关吧。
「虽然很痛心,但没有时间讨论深月被淘汰的事情了。我们现在应该讨论的是,为了结束这种现象需要做些什么。既然出现了第二个被淘汰者,就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说得也是。是我想岔了。说了些奇怪的话,对不────」
「等一下。这件事应该追究到底。」
就在观点要达成一致的时候,白之濑用充满意志的声音反驳道。
玲奈前辈似乎也没料到会这样,皱起了眉头。
「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当然是为了弄清楚,究竟是被『恶魔』抹消了,还是违反了禁止事项。」
「浪费时间。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认为会有人继续扮演『恶魔』的角色。」
「那可不一定哦。」
「难道这里面会有人乐于贬低他人吗?」
「……谁知道呢。总之我想说的是,就这么轻易地把羽柴君的担心当作杞人忧天,是不是不太好?接二连三地发生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不管多么微小的的不安苗头,都应该彻底拔去才对。」
白之濑的主张合情合理。正是因为我们那轻率的判断,才导致了已经有三名玩家陷入了无法再违反禁止事项的窘境。
「你的说法确实有道理…………那要怎么证明呢?既然没有人目击到深月消失的瞬间,恐怕很难吧。」
「确实如此,但是并非被『恶魔』抹消还是可以证明的吧。只要推算出深月前辈被淘汰的大概时间,如果每个人当时的行动都有不在场证明的话,『恶魔』就不可能进行抹消——也就是说,是因为违反禁止事项而被淘汰的,不是么。」
「会这么顺利吗?深月的淘汰对我们来说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我不认为在比赛中会有人时刻注意着其他部员的行动。」
「不问问怎么知道呢?」
「话虽如此…………还是交给各位决定吧。听了澪刚才的话,其他人有何打算?」
首先表明意见的是圆前辈,她用手托着下巴说道。
「我觉得可以。毕竟真相不明不白的总让人不舒服。」
「好像是我的话引起的,所以我听大家的意见。」
「远也君怎么想?」
「我……不,我也同意白之濑的方案。在找不到解决头绪的情况下,也没有什么新的可以谈论的了。」
「是吗……那我也赞成〜」
大家因为顾及剩下的时间,都立刻做出了回答,只有梦前辈露出了思考的样子。
「梦前辈反对我的意见吗?」
「啊,不……我也赞成。是有必要知道深月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被淘汰的。」
「──就这么定了。那么,我们就假设是被『恶魔』抹消了,继续讨论吧。」
白之濑接替玲奈前辈主持会议。
「首先,我想缩小深月前辈消失的时间范围。梦前辈说你注意到的时候,是三年级第一场比赛开始前,对吧?」
「是的。大概是那个时候。」
「那么我们就找出那之前最近的时间段吧。顺便问一下,今天之内见过深月前辈的人有多少?我是见过的。」
白之濑举手后,圆前辈、梦前辈、羽柴也相继举手,我也举起了手。都是参加体育馆项目的人。
「有五个人呢。现在请各位分别说一下见到深月前辈时的情况。我先说。」
她像是回忆经过似的,稍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提供证言。
「我最后一次见到深月前辈,是在一年级男子排球比赛的时候,在悬空走道上偶然遇到并聊了聊。大概是第二场比赛中途吧。」
我在第一场比赛的时候和深月前辈、梦前辈见过面,看到深月前辈拒绝了我的搭话后走开了,在那之前和白之濑在悬空走道上说过话,所以时间顺序是对得上的。
「那之后过了大概十分钟,羽柴君也加入了,我们三个人一边观战一边聊天。然后我那边的女子排球比赛快开始了,就和她们俩分开,下到了一楼。所以最后确认的时间大概是10点30分左右吧。」
「正如白之濑同学所说。白之濑同学离开后,我和深月前辈又聊了一小会儿,然后深月前辈就下到一楼去了。所以我最后一次见到她就是那时候。」
「我在一年级和二年级交替的休息时间碰到过深月,之后也一直在为二年级的男子排球加油,所以他们俩的证词是正确的。然后,深月在自己班级所在的A组输掉比赛后,一个人不知道去哪里了。我最后一次见到深月就是那时候。」
「我从二楼看到深月和梦并排观战的样子,所以梦的话是真的。之后深月来到二楼我这里,聊了几句,然后又下到一楼去了。大概是第三场比赛开始前吧。」
四个人的证词都说完了,只剩下我了,但我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最后一次见到深月前辈,是在我的男子篮球比赛开始前,她和梦前辈一起从连接走廊走向教学楼那边的时候。
也就是说,梦前辈在撒谎。
从我的角度来看相当可疑……但是,我并没有亲眼看到她抹消存在的瞬间,而且说到底,深月前辈是不是被『恶魔』抹消的也还没确定。
「藤城君呢?」
「啊,抱歉。刚才在回忆。我最后一次见到深月前辈,是和包括梦前辈在内的三个人一起说话的时候。嗯,在悬空走道上我不是和白之濑、羽柴分开了吗?就是在那之后。」
「既然提到了我的名字,我就补充一下,他的证词是正确的。」
她不肯说实话,想必是有什么理由吧。如果现在揭穿谎言,梦前辈的立场就会变得很糟糕,所以真相还是等之后再悄悄问她,先观察一下情况吧。
白之濑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确切的时间很可惜……总而言之,深月前辈消失的时间,是在圆前辈见过她之后,到梦前辈发现她被淘汰之前,具体来说就是『第二年级第三场比赛到第三年级第一场比赛开始前』的这段时间。那么接下来,请各位说说那段时间各自在做什么。
首先是我,当时正在参加女子排球比赛。比赛结束后的休息时间,我在球场附近和朋友聊了一会儿,然后就直接去为男子篮球加油了。这件事羽柴君可以确认吧?」
「嗯。我从比赛开始就一直在观战,比赛结束后看到白之濑同学和朋友一起在球场附近聊天。之后我的篮球比赛要开始了,所以就离开了女子排球场。在体育馆外面叫同队的藤城君的时候,我遇到了从外部楼梯下来的藤城君,然后就一起回到体育馆,确认了队员名单。大概在那之后,白之濑同学和朋友一起来到了男子篮球场。」
「反过来说,我一直看到羽柴君在为我们加油。休息时间我们互相有大概三分钟没看到对方,但我不认为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找到并抹消深月前辈,所以我觉得可以排除这两个人是『恶魔』的可能性。」
「我也觉得白之濑同学不可能做到。」
也就是说,白之濑和羽柴都有不在场证明。
「我正如刚才所说,和深月一起观看了男子排球比赛,深月离开后,除了去了一趟洗手间,几乎都待在原地。然后我的比赛快开始了,在确认队员名单的时候,才知道深月被淘汰了。圆前辈不是说从二楼看到我的身影了吗?」
「很抱歉,我并不是一直看着,只是和深月在一起的时候而已。那之后因为和深月说话,还有观看男子篮球比赛,所以没能看到。」
「是吗……」
「至于我,和深月分开后也一直待在二楼。附近没有戏剧部的部员,所以我想应该没有人能为我作证。」
「那时候我也在二楼……对不起,因为人很多,所以没能确认到圆前辈的身影。所以我只能证明羽柴是清白的,其他人和我自己的清白都无法证明。」
「那么,圆前辈、梦前辈、藤城君都有可能作为『恶魔』犯案咯。」
圆前辈似乎并没有因为这句武断的话而生气,但还是打断了她。
「这个结论下得太早了吧。还没听玲奈和茜的不在场证明呢。」
「但是她们俩好像都没看到深月前辈,既然不在体育馆,那就是参加室外项目吧。」
「没有证据证明所谓的没看到是真的。而且即使项目不同,为了加油而在体育馆和室外之间来回走动也是允许的。她们完全可以在自己没有比赛的时候来到体育馆接近深月。」
「我们可做不到。」
玲奈前辈断然否定道。
「首先,我和茜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即使我比赛的时候,也亲眼看到她在为我加油,或者指导队员。唯一离开视线的时间,也就是去洗手间的五分钟左右,但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要去方向完全相反的体育馆,从众多学生中找出深月并抹消她的存在,然后再回到网球场,这对普通人来说是不可能的。」
「嗯。我们一直在一起哦。就我看来,玲奈要去犯案是很困难的。」
她们俩似乎对此非常有自信,态度都很坚决。
「看来除了你们三个人以外,其他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了呢。那么,请你们三个人再详细说明一下各自的行动——」
「够了吧。」
玲奈前辈那不耐烦的语气,让白之濑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想阻止我们寻找『恶魔』吗?」
「没错。接下来的讨论只会是毫无意义的争论。」
「……为什么会这么肯定?」
「我们又不是能看透人心的超能力者。既然各自都说完了其他人的动向,现在只要三个人当中有一个人撒谎,就无法找到真相了。」
玲奈前辈的话一针见血。既然我和梦前辈都已经说了谎,再继续下去也只是演一场闹剧而已。
「看来深月还是因为违反禁止事项而被淘汰的。我充分理解你们不安的心情,但不要被那种情绪吞噬而失去冷静。我们的目的是解决这个异变,救出失去的同伴。」
「所以你是说要相信大家,不要互相猜忌吗?」
「是的。再想想公园那时的团结——」
就在那一瞬间,白之濑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那种事怎么可能做到!! 」
她怒吼的声音响彻整个活动室。那表情毛骨悚然,让人感觉到这并非透过角色,而是发自内心的愤怒。
大家都目瞪口呆,白之濑则用锐利的目光投向了我和前辈。
「藤城君,夕凪前辈。你们俩有事瞒着我们吧?」
「…………什么事?」
「别装傻了。这些人里,是不是有许了别的愿望却一直沉默的骗子?」
「……!」
我转向羽柴,羽柴似乎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慌忙地摇了摇头。看来白之濑是靠自己想通了答案。早知如此,在告诉羽柴的时候就应该也告诉白之濑。
「……你是说,我们当初在少女像前许愿的时候,有人偷偷许了别的愿望吗?你们俩,她说的是真的吗?」
「是的。一直瞒着不说,是怕讲明了会引起混乱,这是温柔的远也君的一番好意,还请别误会了。」
「说得好听。真正的原因还不是怕找出骗子会更麻烦。」
对于白之濑的怀疑,圆前辈和梦前辈做出了反应。
「……在保健室遇到藤城君的时候,他那么想跟我搭话,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我也是。那时候你是在试探我们是不是那个骗子吗?」
糟了。因为之前一直保密,白之濑的话反而更具可信度。
「那是我拜托远也君的。别说得像是骗了你们一样。」
「谁知道呢。不管怎样,这下算是明白了吧。我们中有一个一边隐藏着自己的行动,一边欣赏着我们手忙脚乱样子的祈愿者。那家伙毫无疑问就是撒谎的『恶魔』。」
「喂,这么武断地认定别人是坏人不太好吧。」
「那为什么都到这种地步了还不肯站出来!明明已经有两个人消失了!」
令人懊恼的是这句话无法反驳。因为还不知道祈愿者究竟在想些什么,才会一直保持沉默。
「而且像深月前辈那样深思熟虑的人,怎么可能违反禁止事项。被撒谎的『恶魔』抹消才是合理的推断。也就是说,那家伙还有继续游戏的打算。我可不想因为轻易相信别人,结果被趁虚而入给抹消掉!」
白之濑用怀疑的目光扫视着所有人。
「我先声明。这次会议我打算投某个人一票。」
话中的含义,想必所有人都明白,大家都皱起了眉头。
「澪,你要不再考虑考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了。总比像昨天那样投票无效,然后明天又出现新的牺牲者要好吧。」
「在任何人都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恶魔』的情况下,这样只会让无辜的人被淘汰。如果担心被『恶魔』抹消,那互相监视不就好了吗?」
「怎么可能时时刻刻掌握这么多人的行动。」
「我当然知道。所以可以分组或者制定一些规定。」
「真不巧,我谁都无法相信。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发生什么事就没意义了……还是说,玲奈前辈,你莫非知道撒谎的『恶魔』是谁,所以在袒护?」
「……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目前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只有三个人,而且如果藤城君没有向少女像许愿的话,那么撒谎的『恶魔』不是圆前辈就是梦前辈。都缩小到这个范围了,你还选择投票无效,只能这么认为了。」
「我已经反复说过了,这是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你也设身处地为那些只因排除法就被选中人想想。」
「照这种马马虎虎的想法,永远也找不到撒谎的『恶魔』。」
「…………我知道了。如果你不肯听我的话,澪,我会投你一票。」
「哈?给无辜的我投票?和你刚才说的话自相矛盾了吧。」
「如果放任缺乏协调性的人导致损害扩大,这么做也是无可奈何。我先说好,这不是威胁。」
唇枪舌战没完没了。
投票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分钟。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有人被淘汰。
「你们俩别吵了!还没确定深月前辈是被『恶魔』抹消的呢……」
「啰嗦!那件事已经结束了!」
「现在对澪说什么都没用了。如果投票无法避免,那就只能做好觉悟了。」
「什么觉悟啊,不就是因为我不听从你的意见而不爽吗──其他人呢?你们觉得谁的想法是对的!」
被白之濑注视着的羽柴,怯生生地开口了。
「我…………我觉得白之濑同学说得对。」
「……!? 你这家伙又在说什么啊,在体育馆的时候不是说要帮我的吗!? 」
「那时候我没想到会有人被淘汰啊!而且大家都这么混乱了,许愿的罪魁祸首还不肯出来,怎么想都太奇怪了,只能认为他是真心想把我们都消灭掉!」
我本以为事先跟他说明了情况,他会保持中立的……!
「既然亮介站在澪那边,那我这个被怀疑的人就支持玲奈的方案吧。」
可恶,事到如今,劝说是没用了。但是,如果因此就用武力阻止投票,又有可能被判定为妨碍游戏进行,所以不能那么做。
前辈似乎也想不出平息这场面的办法,脸上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就这样,在我们拼命在脑海中思考对策的时候。
还没表明自己行动的梦前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将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纸张,毫不犹豫地投进了投票箱。
『────!? 』
这出乎意料的展开,让我们,甚至连白之濑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梦…………你到底投了谁……?」
玲奈前辈战战兢兢地问道,梦前辈则将食指────指向了我。
「……哈?」
不是圆前辈也不是白之濑,而是投了我吗……为什么……?
「梦酱,这是怎么回事?在这种情况下投远也君,我无法理解。请说明理由。」
「很简单。因为这个人是这里面最不可信的人。」
她大概预料到会被质问,面对前辈平静的怒火,丝毫没有动摇。
「我赞成白之濑同学的意见,认为撒谎的『恶魔』抹消了深月。但同时,我也认为玲奈前辈说的,在这种情况下不会有继续扮演『恶魔』角色的残忍之人,这个观点是正确的……是的,在戏剧部里面是这样。」
「等一下!你是说因为我是唯一的外人,所以就是我干的吗……?」
那简直是放弃思考的谬论。
「我以前也遭遇过怪异现象,怎么可能怀着邪恶的念头陷害大家呢。」
「那可不一定。毕竟我和你第一次交谈还不到一周。目前为止,我只能通过周围的传闻和茜前辈的介绍来判断你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既然被告截然相反的两种人物形象,我就开始怀疑,事实是不是茜前辈在袒护你,而周围的传闻才是正确的。」
「梦酱,我真的要生气了。我以前就说过,周围的人都误会了。远也君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他挺身而出拯救了刚认识不久的我。请不要被错误的传闻所迷惑。」
「那会不会也是有什么企图呢?说不定茜前辈只是沉溺于恋爱而变得盲目,或者他还有茜前辈也没见过的另一面呢。如果真是个清清白白的人,怎么可能被大家讨厌到这种地步。」
的确,我和部员们认识没多久,会被这么想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是梦前辈在初次见面的时候,明明已经接受了关于我的传闻是周围人误解的说法。为什么现在又来否定我的人品呢?难道那时候友好的态度都是骗人的吗?
「而且撇开感情因素不谈,你也没有不在场证明,很可疑。」
「也不止我一个人。」
「是的。我和圆前辈也一样。但是在刚才的情况说明中,已经明确了你主动和部员们搭话的事实。你就是在那个时候使用了『恶魔』的力量。」
「和深月前辈说话的时候,梦前辈不也在场吗?」
「是第一次。」
「第一次……?」
「你说的我们三个人说话的那次是第一次。那时候你被深月拒绝了搭话吧。你是不是有第二次去找深月?」
「我和深月前辈就见过那一次!」
「也就是说你放弃了和深月对话吗?明明是为了查明这不可思议现象的元凶这么重要的事情,却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了,这不是很奇怪吗?实际上你只是在伺机抹消部员吧?」
「不对!被拒绝到那份上,如果再去找她,反而会被误会是另有所图。而且我在保健室和圆前辈有独处的机会。如果我是『恶魔』,在深月前辈之前就会先抹消圆前辈了。」
「那风险太高了。在体育馆外无法掌握其他部员的行动。如果那时候被人看到在一起,会议上就会首先被怀疑,因此你才没能下手吧。」
啧,故意唱反调。梦前辈说的话全都只是猜测,但我也没有确凿的证据来否定,所以无法了结。
梦前辈看了一眼室内的时钟。时间是下午5点27分。
「投票时间也快到了,我就下结论吧。
唯一的外人,对部员们没有感情,原本就被传闻是个野蛮的不良少年,行动也有可疑之处。撒谎的『恶魔』就是藤城君没错了。向少女像许愿的内容,大概是想享受一场真实的游戏吧。」
她那完全是想把所有票都引向我的敌意,让我怒火中烧。
「……要说这个,梦前辈不也撒谎了吗?」
「谎言?事到如今还说什么……」
「三年级比赛前。我因为自己的比赛快开始了,下到一楼的时候,你不是和深月前辈两个人一起从体育馆跑向教学楼那边了吗?」
白之濑惊讶地从桌子上探出身子。
「那不是深月前辈消失被发现的最近时间吗!?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一开始不说!? 」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执。我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事后才报告就不可信了!」
「话虽如此…………啊!羽柴不是可以作证吗?在连接走廊叫我的时候,你不是对我站着不动的样子感到奇怪吗?那时候就是因为看到比赛前的她们俩往教学楼那边去了,所以在想是怎么回事。」
「的确是像在想什么事的样子,但那是不是关于梦前辈她们的事就……」
「是真的!为什么不相信我!? 」
「因为我没有看到她们俩的身影啊!我不能撒谎!」
再次被辜负期待的失算让我焦躁不安,但——
「梦,难道你有什么头绪吗?」
听到玲奈前辈这句话,我转过头去,只见梦前辈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似的睁大了眼睛,脸上肌肉僵硬,明显十分慌乱。
「──不、不,没有!他在胡说八道!」
「那为什么你那么慌张?」
「是啊。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不久,大概是受不了玲奈前辈和白之濑怀疑的目光,梦前辈有气无力地说道「……对不起」。
「藤城君说的是真的……我的确在那个时候和深月一起行动…………但是我没有抹消深月!请相信我!」
「那就赶快说明情况。相不相信是之后的事。」
「好、好的。二年级男子排球比赛结束后,接下来就是我们班的女子排球比赛,我正准备去球场的时候又遇到了深月,深月说要去洗手间,我也就跟着去了。因为体育馆的洗手间很挤,所以就往教学楼那边去了……」
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
「就在路上。深月突然停下来开始看手机。然后很快抬起头,只说了一句『有急事』,便不顾我的制止,转身离开了。在那里分开后,我去了一趟洗手间,马上就回到了体育馆,但是没有看到深月的身影,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
所有人都板着脸沉默不语。看起来实在不太能相信她的这番话。
「距离会议结束还有一分钟。」
首先行动的果然还是白之濑,她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我投梦前辈一票。」
「请等一下!真的不是我!」
「刚才的解释听起来就像是借口。包括你一直隐瞒到现在这件事,都太可疑了。」
「因为知道会被怀疑所以才不敢说的!」
「澪,别冲动。梦的话也未必是谎言。」
「所以我说,那种互相信任之类的伙伴意识我早就受够了。而且梦前辈已经投过票了。如果没人投,藤城君就会被淘汰。」
「话虽如此……」
「……唉。如果实在不满意,那除了我以外的人都不投票,改成决选投票,再详细听她说好了。反正我觉得结果也不会改变。」
梦前辈依旧痛苦地恳求着「不是我……请相信我……」。
自己的发言成了导火索,罪恶感油然而生。怀疑的矛头从自己身上移开,内心某处竟然感到庆幸,我觉得自己真是个卑鄙的人,更是难受。
白之濑正如她所说的那样,毫不犹豫地把纸条投进了投票箱。其他人似乎都打定了主意要进行决选投票,所以没有动纸条。
「会议结束时间已到。现在开始确认票数。」
就在枫老师话音刚落的一瞬间。
梦前辈猛地将双臂伸向天花板────
「太好啦啊啊啊啊───!!」
她发出了如此欢喜的叫声。

在这自身被怀疑的绝望境地,她却做出如此不合时宜的举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不愧是我!完美地骗过了所有人!」
她把我们晾在一边,自卖自夸起来。
──骗过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担心她是不是和白之濑私下串通好了,投票对象一致,但白之濑却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加动摇,脸色苍白。
「梦,你该不会谁都没投吧……」
「玲奈前辈,嘘——放弃角色是禁止事项哦。」
她故意把食指放在嘴边。
从她那事不关己的样子和玲奈前辈的话中,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说起来,我确实没看到梦前辈在纸上写字。如果她投的是白票……
「难道你是为了让大家投你一票而演戏吗……?」
既然白之濑肯定会投某个人一票,她就想当替罪羊吗?突然把我称作『恶魔』(因为知道我看到了她和深月前辈在一起的样子),是为了引出我隐藏的事情,从而让自己显得更加可疑,让怀疑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
「是啊!我的演技很棒吧。」
「为什么要做出牺牲自己的事……!」
「因为我不想看到大家争吵的样子。」
梦前辈说完,脸上露出了带着些许悲伤的笑容。
「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害怕被怀疑而撒了谎。我必须承担责任。」
「就算这样……你不害怕吗!」
「当然害怕啊。但比起这个,看到大家在混乱中互相指责,更让我害怕──所以,身为正义英雄的我,就把大家引向了平稳!」
她开玩笑似的伸出双手摆出个招牌姿势,然后看到枫老师打开投票箱的样子,慌忙说道。
「啊,好像快没时间了,我就把想说的话说完吧!刚才说的和深月去洗手间的事全是真的。也就是说,深月被『恶魔』抹消是在休息时间,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抹消任何人都是不可能的,所以玲奈前辈说的,深月是因为违反禁止事项而被淘汰的,这点没错!所以请不要再互相猜疑了。希望大家不要争吵,而是齐心协力解决这个异常事态。」
然后,她露出了一个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的灿烂笑容。
「我相信戏剧部的各位,也相信藤城君!我们再一起演一出有趣的戏吧──」
「星宫梦。放弃角色是禁止事项。另外,累计两次警告即为淘汰。」
那一瞬间,梦前辈的身影就像被吹熄的蜡烛火焰一样消失了。
『────!』
虽然脑子里明白,一旦被淘汰,存在就会消失,但实际目睹那一刻,所有人都受到了足以让他们动弹不得的冲击。
「投票结果,无效票两张。因此本次会议没有淘汰者。以上,投票会议结束。」
枫老师离开活动室后,有好一会儿,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离开。
***
我独自一人走出校门,踏上了回家的路。
仿佛昨天的沉重心情只是个开胃小菜,现在的心情更加压抑了。我的头自然而然地低垂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梦前辈被淘汰,会议结束后,第一个开口的是玲奈前辈。
她出口的是道歉。她为自己任性妄为的举动招致了如此悲惨的后果而低头谢罪。
但是,那份后悔,想必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同身受吧。
梦前辈不惜牺牲自己的存在,优先选择了阻止我们的争斗。反过来说,如果我们没有进行无谓的争吵,梦前辈就不会被淘汰。
玲奈前辈的话自然没有人反驳,所有人都露出了被良心谴责的样子。
不久,白之濑默默地站起身来,其他人也渐渐跟着站了起来,大家便自然而然地散了。
大概是因为身为部长,玲奈前辈比任何人都更感到自责,我和担心她的前辈约好晚上通电话后便分开了,一直到现在。
脚步沉重,我的心情却很急切。
现在无论如何我都想和大家商量一下今后的事情,但因为禁止事项的限制却无法实现。
找不到出路,我焦躁地往回走,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了走在前面的谅的背影。
没想到他就在前面不远处。因为一直低着头,所以没有注意到。
我姑且确认了一下周围没有其他学生,然后走近他,打了声招呼「哟」。
谅像是吓了一跳似的,肩膀微微一颤,回过头来,认出是我之后,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他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小声地道歉「刚才对不起了……」。
我立刻明白他指的是投票会议的事情。也包括他没有赞同我的意见。
如果这只是设想中的游戏,我肯定会抱怨几句,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实在没有心情去责备任何人,也没有那个资格。
「没办法。谁也没想到会发展成那样。」
「但是……」
「别在意了。而且该道歉的人另有其人吧。包括我在内。」
谅坦率地点了点头,但脸上的阴郁表情却没有改变。
再让他胡思乱想下去也很麻烦,所以我便像是要结束这个话题似的,重新迈开了脚步。
我向并肩而行的谅抛出了另一个话题。
「说起来,我有点事想问你。」
「什么事?」
「今天在悬空走道上说话的时候,你不是说有烦恼吗?结果忘了问到底是什么,所以有点在意。」
现在没有其他人了,应该可以说了吧。
谅不悦地眯起了眼睛。
「你该不会是怀疑我是祈愿者吧……?」
「别胡思乱想。我是为了让你别再消沉才换了个话题。」
「那你好歹也换个轻松点的话题啊……话说回来,我的烦恼你不是知道吗?」
「啊?你就那么讨厌我们的关系暴露吗?」
「不……也不是,但不是那个。我烦恼的是我自己的性格。总觉得像是在欺骗朋友和戏剧部的大家,感到很抱歉……」
「那干脆摊牌不就好了。至少戏剧部里都是些性格鲜明的人,应该不会动摇吧。」
「……不要把别人的事情想得这么简单,你又不知道我因为这个性格,中学时代过得有多惨。」
「说起来,盂兰盆节和新年见面的时候,也没听你说起过学校生活的事呢。」
谅似乎想起了痛苦的往事,皱起了眉头。
「你想我,从小就和哥哥们在一起对吧。这个性格也是受了哥哥们的影响。」
「就是那两个过分活泼的哥哥啊。」
「嗯。所以我对和异性相处没什么抵触,在学校也经常和异性一起玩,结果却被同性误认为是主动勾搭……我明明只是正常相处而已……而且班里受欢迎的女孩子喜欢的对象,好像正好是和我经常一起玩的那个,结果更加激化了她们的嫉妒心……我就被排挤了。后来连异性也开始躲着我,最后就变成孤零零一个人了……」
「啊,原来如此。所以你才那么缺女人啊。」
「你那是什么敷衍的感想啊!我可是很认真的!」
「你就是想太多了。反正现在又没被人讨厌,没必要烦恼吧。被同班同学疏远的我才更可怜呢。」
「有那么可爱又包容的女朋友,还说什么可怜!开什么玩笑!」
我无视着哇哇抱怨的谅,转换了思绪。
不管怎样,总算是从谅那里问到了烦恼。除去玲奈前辈,还没直接问过的就只剩一个人了。而且虽然已经从本人那里知道她有什么烦恼了……但从她至今为止的言行来看,实在不像是祈愿者。
这么一想,(在深月前辈和梦前辈都不在了的如今)没能问出烦恼的圆前辈就成了最可疑的人,但那也只是排除法,并没有根据。
虽然有必要进行更深入的调查,但有人向少女像许了别的愿望这件事已经被知道了。轻举妄动地打探只会引起警惕,重蹈今天的覆辙。但是从平常的样子来了解烦她的恼则更加不可能。
果然光靠自己无法找到解决办法。
只能等前辈的电话了吗?
***
晚上8点多。
因为想得太多而变得混乱的脑袋,在洗完澡后清醒了一些,回到自己房间,我发现手机的来电提示灯在闪烁。
点亮屏幕一看,是前辈打来的,在二十分钟前。
我连头发都来不及吹干,慌忙回拨过去,响了三声后接通了。
『今天非常抱歉!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她不等我为没接到电话而道歉,就先开口道歉了。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即使隔着电话也能感觉到她苦闷的表情。
「不,不止前辈,我也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包括我在内,是所有人的责任,所以请别道歉了。比起那个,玲奈前辈怎么样了?」
『……嗯。虽然看起来很消沉,但没有自暴自弃,应该没问题。』
「是吗。那暂时就放心了。」
祈祷她能凭借天生的坚强重新振作起来吧。
如果这时候沉默下去,很可能会变成反省大会,所以我按照原定计划,开始共享情报。
「那么我说明一下。和大家谈话的结果,唯一能问到烦恼的只有谅。」
『看来没有祈愿者的线索?』
「是的。虽然他本人深深烦恼着,但那个烦恼是我以前就知道的,现在才向少女像许愿的可能性不大。」
『那其他人呢?有没有什么反常的样子?』
「很遗憾……倒不如说,越是交谈,越觉得他们不可能是祈愿者。」
『是吗……』
「该不会,祈愿者就在被淘汰的人当中吧?」
『我觉得不会。如果是那样的话,怪异现象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说得也是……」
因为至今仍找不到祈愿者的线索,才脱口而出了这个猜测,但仔细想想,如果许愿者本人都不在了,真实游戏也不可能继续下去吧。
于是对话中断了。前辈似乎也因为找不到最好的对策而烦恼着。
过了一会儿,前辈用沉重的语气说道。
『既然大家都知道有人许了别的愿望,再想暗中调查就很困难了。事到如今,只能在下次能说话的时候,挑明深层烦恼与此有关,然后赌一把,看祈愿者会不会主动坦白了。』
这是相当听天由命的方法,虽有些焦急,但目前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避免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态。为了大家能携手合作,明天尽可能和同年级的人一起行动吧。』
「我明白了。」
在得出这个结论后,通话便结束了。
戏剧部游戏第四日
我实在坐立不安,一大早就去了学校,刚一进教室,已经到校的白之濑便走过来,用食指狠狠地戳向我的脸。
「今天我要一直和藤城君待在一起!」
「哈?」
「不、不是好感什么的,你可别误会了!我之后也会告诉羽柴君的!」
你这么说反而更像喜欢吧……
虽然一大早就被这吵闹的表演弄得有些为难,但我还是理解了她的意图。
昨天投票会议上她那么不信任周围的人,大概是为了万一今天有人被淘汰,她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吧。简而言之,就是监视宣言。
虽然非常麻烦,但我原本就打算今天和同年级的人一起行动,这倒是省了让他们合作的功夫,正合我意。
白之濑眯着眼睛打量着我的脸。
「你真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明白明白。只要尽可能待在你身边就行了吧。」
「倒也不是非要在我视线范围内…………如果藤城君非要待在我身边的话,随你便好了。」
「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如果一一吐槽的话反应会很麻烦,所以我随便敷衍过去,为了强制结束对话而走向自己的座位。
接下来只希望别再出什么事了。
之后,在上午的课间,白之濑正如她所说的那样监视着我和羽柴。
休息时间,她一边和朋友聊天,一边时不时地朝我们这边张望;换教室的时候,也像跟踪似的从后面监视着。甚至彻底到了连我去洗手间,她都在走廊上等着我出来。
我因为被怀疑是『恶魔』而无法释然,就这样到了午休时间。
在说明无法与前辈完成已近乎变成例行公事的共进午餐后,白之濑朝我走了过来。
「我今天图书管理员值班。吃完午饭后藤城君也一起来。」
说起来她好像是图书委员。平时没什么交集,所以都忘了。
我没什么理由拒绝,便爽快地答应了。
迅速吃完便当后,我们和羽柴三人一起走出了教室。
为了借钥匙,我们先去了趟教职工办公室,然后到达了图书室。
打开门的瞬间,一股旧书特有的、令人心安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大概是我入学以来第三次来这里吧。而且每次都是因为前辈的怪异现象,从未因私事来过,作为爱书之人,我真想趁这个机会好好搜寻一番,可惜现在不是把时间花在兴趣上的时候。
为了思考解决方案,我正准备走向里面的桌位时——
「藤城君。」
在借阅台的白之濑叫住了我,同时轻轻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我明白了她动作的含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只要待在室内不就行了吗?」
「不行。书架会形成死角,而且我处理借阅手续的时候,你也有可能趁机溜走。」
「都跟到这里来了,我不会做那种事的。而且要说这个,羽柴不也一样吗?」
「羽柴君没关系。我因为昨天的事很在意藤城君……不、不是那种奇怪的意思哦!」
昨天的事……难道是因为我没有不在场证明吗?说到底,都发生那种事了,她还在怀疑深月前辈被淘汰是『恶魔』搞的鬼吗?
仿佛为了印证这一点,从白之濑的眼神中可以感觉到一股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我的气势。
如果反对的话,肯定会引发争论。这可能会成为投票会议时被无端怀疑的原因,这会儿还是乖乖听话比较好吧。
我虽然不情愿,但还是默默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这样才对嘛」白之濑那带着几分优越感的态度让我很不爽。
「那、那我就在那边看书了,有什么事就叫我。」
羽柴同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坐在了一旁的桌边,开始看自己带来的书。
从那以后,时不时就会有学生过来,我不得不帮忙处理柜台业务。学生们看到我在都吓了一跳,其中甚至有人一看到我的脸就掉头回去了。
正当我因为无辜受伤而疲惫不堪时,借书的学生潮暂时退去,白之濑开口跟我搭话道。
「藤城君。我有点事想问你,可以吗?」
「什么事?」
「藤城君,什么时候会感到高兴呢?」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有、有什么不可以的!我这是为了让你不觉得沉默难熬才找话题的好不好。」
「倒不如说,图书室本来就应该是安静的地方吧。」
「附近没人的时候就没关系。好啦快回答我。」
「唉。要说我高兴的时候,果然还是和前辈一起度过的时间吧。」
「……真亏你能这么理直气壮地秀恩爱呢。」
「因为是实话,没办法啊。」
「那换个说法。最近,夕凪前辈做过什么让你高兴的事?」
「这个嘛…………她给我做了便当,这件事让我挺兴奋的。」
「也就是说,藤城君收到手工便当就会高兴吗?」
「……?为了自己费心费力准备,一般都会高兴吧。」
「哼。是吗……」白之濑意味深长地嘟囔了一句,随后便沉默了。
她的态度让我觉得很可疑,正想问她问题的意图时。
「呀,各位,真巧啊。」
我循声望去,不知不觉间,玲奈前辈已经走进了图书室。
从她手里拿着书来看,应该是来还书的……
「你们俩发什么呆呢?被我的美貌迷住了吗?」
「不,是那头发……」
原本及腰的栗色长发被剪到了齐肩,整个人变了个样。
玲奈前辈捏着微卷的发梢,若无其事地说「啊啊,这个啊」。
「稍微有点想法。为了让心情焕然一新就剪掉了。没想到结果反而让我发现了不一样的自己,真是为自己这姣好的容颜感到害怕。」
撇开她那自恋的表演不谈,这肯定也是对梦前辈的一种赎罪吧。虽然对她突然剪发感到惊讶,但还好她已经振作起来了。
「…………」
与松了口气的我形成对比的是,白之濑像个闹别扭的孩子似的低着头。大概是因为在投票会议上和她争吵得那么厉害,所以感到内疚吧。
玲奈前辈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脸上露出了几分挑衅的笑容。
「怎么了,澪?莫非是嫉妒我的新造型太漂亮了吗?」
「才、才不是呢!我在意的是……」
「哈哈哈,开玩笑的。我充分理解澪的心情,所以不用多说了。不仅容貌,我的内心也同样美丽而宽容,不会在意那些琐碎小事的。」
她委婉地表示原谅了昨天的事情,白之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了傲娇的态度,
「我才一点都不在意呢!……不过嘛,谢谢你。」
不知是表演还是真心,她有些害羞地回了一句。
能和解是再好不过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还是免了吧。
「话说回来,前辈们不在一起吗?」
我本以为三年级的学生们也都是聚在一起的。
「圆去参加委员会的集会了。茜的话应该在那里吧。」
「那里?──哇!?」
我朝图书室的出入口望去,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前辈正从敞开的门缝里探出半张脸,瞪圆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前辈慢慢地走进室内,用看不出情绪的眼神看向我。
「欸……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和白之濑同学在一起……?而且还靠得那么近……」
「这、这只是在帮忙,绝对没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那为什么互发消息的时候不说呢?呐,为什么?」
就是因为知道会这样才没说的啊!没想到会撞个正着!
我正拼命思考着怎样才能让前辈原谅我,处理完玲奈前辈还书手续的白之濑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喂,夕凪前辈,这里是图书室。请不要太吵了。」
「我没问白之濑同学哦。而且说到底,是擅自把别人的男朋友带走的白之濑同学不对吧?我早就觉得了,你是不是对远也君有意思?想从我这里抢走他?」
「哈啊?妄想也要有个度吧。藤城君只同班同学而已,不多也不少……至少现在是。」
别煽风点火啊!为什么非要多加那一句!?
邪念进一步增长的前辈从桌子旁拉过一把椅子,在我左边坐了下来。
从这之后,唇枪舌战愈演愈烈。
我被夹在中间,想逃也逃不掉,想求救,羽柴和玲奈前辈却在桌边谈笑风生,根本不看我这边。
我被左右两边那黏糊糊又刺人的爱意折磨了一阵子后,玲奈前辈终于过来了。
「左拥右抱啊。」
「哪有……话说,你头发上那个是怎么回事?」
总觉得她给人的印象比刚才清爽了一些,原来是侧边的头发上别了个发夹。是一个以蓝色绣球花为主题的、富有光泽感的时尚发夹。
「这是亮介给我的。又让我的美丽更上一层楼了。」
常备这么可爱的发夹,是不是太沉迷于人妖的角色了。
「茜。我想对着镜子谈论我的美,一起去洗手间吧。」
「……你不是有手镜吗?」
「我想连上半身一起看。」
「现在不行。我得让这只偷腥猫明白我们的爱有多深。」
「谁是偷腥猫啊!单方面的爱怎么可能胜过我们朋友之间的爱!」
看到我被两边牢牢抓住胳膊,玲奈前辈大概察觉到这不是普通的表演,便露出了思考的样子,然后——
「那么这样吧。如果你跟我来,我就把澪的情报告诉你。」
「等、等一下!我的情报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我知道的关于你的一切。另外再附赠其他部员的情报。怎么样,茜,这笔交易不坏吧?」

「…………也许吧。为了排除敌人,首先必须了解敌人。」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等我哦,远也君。之后我会把你从白之濑同学的束缚中解放出来的」,然后露出了无畏的笑容,和玲奈前辈一起离开了图书室。
总算是恢复了平静,我松了口气。为了她们俩好,还是别让前辈和白之濑待在同一个地方比较好。
白之濑则一脸担忧地自言自语「要把我什么事告诉夕凪前辈……难道……」。
「如果你在意的话,就去看看啊?」
「你这么说,是想趁我不在的时候做些奇怪的事吧。」
「洗手间就在图书室出来左手边吧。这么近,什么也做不了。」
「那也不行。……我不想再失败了。」
她固执地不肯改变主意。看来她对投了梦前辈一票这件事相当后悔啊。
我有着同样的心情,而且也同意在投票会议之前不留下任何疑虑。现在这种过度警惕的心态,或许会关系着之后的信任吧。
不管怎样,白之濑的固执确实是改变不了。
我放弃了坚持己见,顺其自然,过了一会儿,前辈回来了。只有她一个人。
「玲奈前辈呢?」
「玲奈的话,她兴高采烈地说着要把这份感动也分享给大家,然后回教室了。」
「欸……她一个人没问题吗?」
「圆在参加委员会的集会,其他人都在这里,所以不用担心。比起那个,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是吧,白之濑同学?」
不知道从玲奈前辈那里听到了什么,她露出了想要贬低他人的扭曲笑容。
糟了。又要开始毫无意义的争吵了。得阻止才行。
「前辈。其实在你去洗手间的时候,我已经说服了白之濑,所以已经没问题了。是吧,白之濑……白之濑?」
她不知为何板着脸低着头,双手夹在两腿之间,扭扭捏捏起来。
「难道是想去厕……」
「才、才不是呢!这只是在和夕凪前辈舌战前感到激动而已!」
「这个借口也太牵强了吧……」
今天一直跟着我和羽柴,所以没时间去吗?
「别忍着了,快去吧。」
「不行!如果羽柴君在这儿出了什么事,夕凪前辈绝对会袒护藤城君,那样真相就会不了了之了!」
「不会发生那种事的。你想漏出来吗?」
「万、万一不行的话,就用工具柜里的水桶……」
固执到这种地步,简直是病态了。
看她这样子,就算说在洗手间门口等她,她也不会点头吧。但是,虽然是紧急情况,我也不可能跟着去女厕所……
「怎么了?」这时,察觉到异样的羽柴走了过来问道。
我说明了情况。
「──那这样如何?我和藤城君留在图书室,白之濑同学和夕凪前辈一起去洗手间。这样的话,就算出了问题也能确定原因了。」
的确,那样的话,就能断定和在一起的某一方是『恶魔』,也就无法抵赖了。
白之濑露出了有些烦恼的样子,但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强行拉着前辈的手走向了洗手间。
「……唉。总算去了。」
「嘛嘛。别看她那样,白之濑同学也蛮不安的。」
「我虽然明白,但有必要那么不信任他人吗?」
「会不会正好相反呢?正因为想信任,所以现在才这么拼命。」
「……你还真护着她啊。你和白之濑关系很好吗?」
「当然好啦。而且白之濑同学非常温柔哦。我刚上高中才开始接触戏剧,演得不好的时候情绪低落,她也会开朗地鼓励我,耐心地教我呢。」
「欸,是吗。」
看来白之濑还有我不了解的一面。
之后,两人平安无事地回来了,我又不得不度过一段令人不自在的时光。
***
课代表似乎没能在午休前打听完情况,结果拖到放学后的班会才开始问,所以放学时间拖了很久。
距离投票会议还有五分钟。我早就知道会迟到,所以已经跟前辈说让她先去了。必须抓紧时间才行。
「藤城君,等等!」就在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教室的时候,白之濑叫住了我。
「……什么事?」
我本以为她又要说些麻烦事,结果她却露出了有些焦急的表情。她身后还有羽柴,以及平时和白之濑形影不离的朋友(川北春乃)。
「就是图书委员的工作,我得把送到办公室的新书搬到图书室去。我会尽快完成的,所以请和我一起!」
我明白了白之濑的想法。她大概是害怕这会儿放着我不管,说不准会再出现淘汰者。
但是现在开始工作的话,就赶不上投票会议了。虽然迟到不会被淘汰,但也会浪费掉大家能一起商量的几分钟宝贵时间。
「只有川北一个人吗?其他班的图书委员呢?」
「新刊是我们负责的。平时图书管理员老师会帮忙,但她好像正好有事不在学校。」
「等社团活动结束再帮忙不行吗?」
「最少也要三十分钟哦。让她等到那时候也太过分了,而且搬完之后还有分类的工作,今天之内肯定完不成了。」
「但是……」
看到我面露难色,川北慌忙摆了摆手。
「澪酱,如果社团活动忙的话没关系的。我自己慢慢处理就好。」
「不行。上次不也是箱子塞得满满当当很辛苦吗?这也是我的工作,春酱不用在意。」
「藤城君,我们还是帮忙吧。大家一起搬很快就能搬完的。」
羽柴似乎也赞成帮忙……与其在这里犹豫不决,还不如赶紧搬完比较快吧。
我答应了。
我迅速把这件事用短信告诉了前辈,然后大家立刻去了办公室,那里放着五个纸箱。
虽然是双手就能抱住的大小,但纸箱比看起来要重得多,正如白之濑所说,让瘦弱的川北一个人做确实太可怜了。
我搬了两个,其他人各搬一个,运到了图书室。
之后好像还有分类的工作,但实在没有时间帮忙到那一步了(投票会议已经过了十分钟),白之濑说了句「对不起春酱,社团活动结束后我马上回来!」,然后便和我们三个人一起急忙赶往了多媒体教室。
一进房间,坐在座位上的前辈立刻跑过来抱住了我。
「太好了!等了半天都没来,我还以为连远也君你也被淘汰了。」
「对不起,稍微花了点时间………连我也被?」
我看向圆桌,那里只有枫老师和圆前辈。
从前辈那夸张担心的样子来看,难道玲奈前辈……
「圆是『恶魔』哦。」
「欸?」
「是茜才对。」
不等我回答疑问,前辈和圆前辈便互相瞪视着。
突然开始……不,从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来看,大概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开始了的互相猜忌,白之濑不耐烦地说道「别擅自推进话题!好好把情况告诉我们」。
前辈松开了我,慢慢开始叙述。
「玲奈被淘汰了。我注意到的时候是午休结束回到教室的那会儿。也就是说消失的时间是在午休期间,那段时间我和一年级的三个人都在图书室,所以犯人只可能是圆。」
圆前辈立刻反驳道。
「不,茜说的话只不过是凭空想象的胡说八道。那个时候,我正在参加委员会的集会。而且我和玲奈从早上班会开始前跟她说了委员会的事情之后就没见过面了。」
「骗人。你是在集会中途溜走,或者假装去了,然后在教室里把玲奈抹消掉的吧。」
「真是有趣的空想呢。有证据吗?」
「所以我说了,包括我在内的其他部员都在图书室。」
「也就是说,只是我没有不在场证明而已吧。那种东西根本算不上证据。」
「是吗?我觉得周围没有部员的情况,对『恶魔』来说正是消灭『学生』的绝佳时机吧?」
「……简直无法交流。说到底,和深月一样,她也有可能是因为违反禁止事项而被淘汰的,你却称我为『恶魔』,这本身就很奇怪。」
关于这一点,我也感到了违和。
在这些人当中,最是避免互相猜忌的前辈,竟然会如此武断地认定对方是『恶魔』,这很反常。而且昨天的电话里,明明说好了要告诉大家深层烦恼与此有关……难道是因为玲奈前辈被淘汰而情绪激动了吗?
然而前辈却显得异常冷静。
「玲奈是这个游戏的发起人。她不可能犯下让自己被淘汰的错误。而且午休中途和玲奈分开的时候,玲奈也说过要去见圆之类的话。」
「事后随便怎么说都行。有谁能证明吗?」
我从前辈那里听到的,只是玲奈前辈去向同班同学炫耀自己的发型这件事而已。连圆前辈的名字都没听过。
「我可没听过那种事。我们一年级的学生一直待在图书室,中途夕凪前辈和玲奈前辈两个人一起去了洗手间,所以连她们分开的场面都没看到。」
「那茜也没有不在场证明了吧。离开图书室,在洗手间把玲奈消灭掉之后,再回到图书室,然后跟大家撒谎说分开了,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吧。」
的确,按照这个逻辑,前辈也有可能犯案。
我丝毫没有怀疑前辈会加害玲奈前辈,但这只是出于对前辈人品的深刻了解。才刚接触几天的白之濑和羽柴听了方才那番话,便不太可能相信前辈的清白。
「我可不是只因为今天的事才怀疑圆的哦。」
虽然担心大家的怀疑会指向前辈,但当事人似乎也预料到了这一点,丝毫没有露出焦急的情绪,继续说道。
「就算白之濑同学的看法是对的,深月是被『恶魔』抹消的。梦酱和深月酱是在去教学楼洗手间的路上分开的,之后梦去洗手间,马上回到体育馆的时候深月酱就不见了,由此可见,深月酱当时在体育馆外。那段时间,一年级的三个人在体育馆内互相确认了对方所在,所以不可能作案。而我则有玲奈的证言。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只有圆一个人。」
「果然还是停留在妄想的层面啊」圆前辈像是觉得无语似的耸了耸肩。
「那个时候,我不是说了我在体育馆二楼吗?而且如果相信梦的话,那深月因为违反禁止事项而被淘汰的说法也应该相信吧?」
「那个情报是梦为了阻止争吵而说的,充其量只是推论。并没有人亲眼看到深月酱被淘汰的瞬间。」
「梦看到如今的状况,会不会感到难过呢?」
「别转移话题。现在不是在谈论感情用事。」
「茜不也是把今天的话题转移到昨天了吗?说到底,午休时玲奈被抹消这件事只是茜的一面之词,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你是在编造虚假的时间线,想把罪名推到我身上。」
「如果我是『恶魔』,就不会在第五节课之后才动手。因为那样会立刻被怀疑。」
「反过来说不也正是为了让人这么想……」
两人的争论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投票会议的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结束,但我却不知道该如何行动才是正解。
既然彼此的猜忌心如此强烈,要说服她们投无效票恐怕很难。扮演病娇角色的前辈或许会听话,但圆前辈大概不会。
也就是说,其中一方被淘汰是无法避免的。
即使抛开个人感情,从经历过怪异现象这一点来看,无论如何都要避免前辈被淘汰,但圆前辈身上还留有是祈愿者的可能性。在烦恼还没解决的情况下,如果元凶消失了会迎来什么结局还是未知数。不能轻易投票。
白之濑和羽柴也只是呆呆地站着,脸上露出了犹豫不决的表情。
圆前辈像是厌烦了似的,轻轻摇了摇头。
「退一百步讲,就算那个时候玲奈被淘汰了。如果茜有不在场证明,那么玲奈就是因为违反禁止事项而被淘汰的。这才是最正确的推测,而你却怀疑我,茜,你果然很可疑。」
「玲奈因为梦酱自愿被淘汰而感到自责,同时也为了帮助大家而拼命思考着解决方法。那样的玲奈绝对不可能违反禁止事项。」
「那本身就只是茜你的看法而已。剪发暂且不论,戴着发夹打扮得那么漂亮,这种状况说不上什么责任感吧。」
「…………欸,发夹?」
我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我从没见过玲奈前辈平时戴发夹的样子,所以圆前辈说的发夹,应该是指在图书室从羽柴那里得到的那个吧。
那么,圆前辈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呢?
白之濑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份违和感,歪了歪头。
「发夹……那不是羽柴君午休时给的东西吗?为什么和玲奈前辈只在早上见过面的圆前辈会知道呢?」
「…………看来你们的认识有误。我一开始说的〝没见面〟,是指〝没有说过话〟。委员会集会结束后,我回到三年级楼层的时候,在走廊上看到了玲奈……」
「那是不可能的。我们班的保健委员比我晚回到教室。那个时候玲奈已经被淘汰了,所以说在委员会结束后看到她的身影是不可能的。」
「委员会按计划进行了三十分钟左右就结束了。只是她绕路了而已吧。」
「不,你在说谎。我因为玲奈被淘汰的事而心烦意乱,所以没有直接问,但她可是一脸疲惫地跟朋友抱怨说『比预想的拖得久啊』。」
「你这是事后补充。」
「要这么说的话,圆你关于见没见面的说法不也是事后补充的吗?」
「距离会议结束还有一分钟。」
枫老师的声音插了进来,争吵中断了。
在一片寂静中,白之濑走近圆桌,拿起放在自己席位上的纸,开始写了起来。看来她是打算投某个人一票。
「白之濑,等等!我明白你怀疑的心情,但是没有证据,如果像昨天那样……」
「已经太晚了。」
「哈?太晚了是什么意思……!」
我这才终于注意到。
前辈和圆前辈的座位上没有纸张。
「难道前辈您投票了……为什么……?」
「对不起!我本来应该等远也君的指示的,但是一想到远也君可能会被『恶魔』抹消,我就坐立不安,所以先投票了……」
比起圆前辈被淘汰,她更优先考虑了自己的角色设定吗?……不,前辈不可能会做那种事。但是,如果不是这样,那她又有什么理由做出这种事……
在我混乱的时候,白之濑已经投完了票。
「我投了圆前辈一票。你们二位作何打算?要投票的话就快点,没时间了。」
目前,前辈一票,圆前辈两票。如果要进行决选投票,就必须故意投前辈一票,但之后如果羽柴也投前辈的话,前辈就会被淘汰。在羽柴行动之前,我不能行动。
但是,即使没有这种情况,我大概也不会行动吧。因为我不认为进行决选投票就能改变状况。
结果,我和羽柴都只是呆呆地站着,没有投票。
「会议结束时间已到。现在开始确认票数。」
被确定淘汰的圆前辈────
「看来是我被淘汰了啊。……本以为能再多享受一会儿的,真可惜。」
她异常平静地叹了口气。
「多亏了梦,深月那件事才不了了之,本以为玲奈这儿也能顺利过关的,没想到茜会怀疑我,这倒是失算了。」
「……圆前辈,你承认自己是『恶魔』了吗?」
「事到如今再隐瞒也没用了。」
她那与认罪不相称的淡然语气,以及毫无表情的脸庞。
那正是原本的圆前辈。
──圆前辈真的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抹消了那两个人吗……!?
「为什么要做那种……陷害大家的事情!?」
「无法抑制的欲望。」
「欲望……?」
「我啊,早就厌倦了枯燥乏味的每一天。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意料之中的无聊日常。之所以加入戏剧部,也是因为即使是虚构的,只要扮演角色就能暂时忘记现实。但那也随着重复而逐渐习惯,再也无法掩盖日常的乏味了。」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她那毫无感情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就在那时,意想不到的非日常降临了,在我心中涌起的并非不安,而是兴奋。而且偶然的是,我扮演的是『恶魔』的角色。得到了能够抹消他人的力量,便想尝试一下。实际上,当深月消失的时候,快感传遍全身,让我好一会儿都动弹不得。」
「就为了自我满足……!开什么玩笑!」
圆前辈瞥了一眼因愤怒而紧握双拳、浑身发抖的白之濑,然后垂下了眼睛。
「嗯。我明白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情,也对部员们感到非常抱歉。等回到日常之后,我会赎罪的。」
「可、可是如果圆前辈就这样被淘汰了,那无论如何都解决不了了吧……」
「亮介似乎误会了,引发这场怪异现象的祈愿者并不是我。」
听到这句话没有感到惊讶的只有我和前辈,羽柴和白之濑则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果然如此吗?在前辈投圆前辈一票的时候,我就已经大致预想到了。
上次白之濑的发言让我误以为祈愿者等于『恶魔』,但实际上,祈愿者和『恶魔』是不同的人,只是偶然因为各自不同的想法而行动了而已。
但是,这样一来,祈愿者就是……
圆前辈依次看着我们说道。
「虽然我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但你们要小心。除了我以外,你们当中还有撒谎的人──」
「世良圆。放弃角色是禁止事项。另外,累计两次警告即为淘汰。」
转眼间,圆前辈的身影便消失了。
「投票结果,无效票三张。因此本次会议没有淘汰者。以上,投票会议结束。」
***
第四次投票会议以圆前辈的淘汰而告终,在前辈的催促下,我离开了活动室。
就这样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直若有所思的前辈,在离学校稍远的地方开口道。
「放心。她不是祈愿者哦。」
她断然否定了圆前辈是祈愿者的可能性。看来前辈已经找到了祈愿者是谁的答案。
「祈愿者到底是谁呢?」
「祈愿者是────」
听到接下来的名字,我并没有感到惊讶。
大概是意外于我的镇定,前辈反而惊讶地问「难道你知道吗?」。
「不,是排除法。虽然知道那人有烦恼,但还没能套出话来……只是……」
「只是?」
「……老实说,我还有疑问。我一直以为三年级的是祈愿者。虽然没有什么根据,这也只是排除法得出来的,但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那两人实在是太不像祈祷者了…………」
从至今为止的日常和投票会议上的言行举止来看,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反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她们虽然害怕怪异现象,却依然努力想办法解决的模样。
「对不起,我不是想怀疑前辈你。」
「不不,谨慎是很重要的,所以不用道歉。但是现希望你能相信我。这是根据和大家对话得到的情报得出的答案。」
看来前辈对此很有把握。
老实说,我心中的疑虑还未消除,但如果一直纠结于此,事情就无法进展。我又不是小说里的名侦探。与其相信自己那短浅的思考,不如相信前辈,这样才能更容易解决问题。
「我相信前辈。那么,关键的祈愿者烦恼是什么呢?」
前辈却痛苦地皱起了脸,不知为何沉默了。
不久,得到的回复只有「不能说」三个字。
「不能说?是为了顾及本人吗?」
「不。是想说也说不出口。」
单凭这句话,我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祈愿者的烦恼和戏剧部游戏有关。
既然不能在本人在场的投票会议上说出来,那么要传达这个信息就必须违反禁止事项……原来如此,所以当初问本人的时候才得不到答案啊。
看着前辈绞尽脑汁想办法告诉我却又说不出口的痛苦表情,我安慰道「没关系。我会自己想办法找到答案的」。如果这会儿让前辈被淘汰了,那就本末倒置了。
「……对不起。」
「没办法。能确定祈愿者是谁,本身就是一种进步了。」
我虽然这么鼓励她,但内心却很焦躁。
游戏只剩下一天时间了。如果没能解决烦恼就结束游戏的话,那被淘汰的大家……
我们俩默默无语地走着,不久便到了岔路口,前辈停下脚步,转向我。
「我会想办法解决烦恼。远也君去了解祈愿者的烦恼。万一有什么情况,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告诉你,所以不要着急,保持冷静哦。」
「我明白了。我会尽力避免那种万一的发生。」
如此约定后,我们那天便分开了。
戏剧部游戏最终日
仿佛预示着我的心境一般,天空阴沉沉的,我朝着学校走去。
关于祈愿者的烦恼,我思考了一整夜,却依然未能确定。
回顾这四天,连一丝线索都抓不住,甚至连推测都无法形成,情况非常不妙。再这样下去,就要给前辈添麻烦了。
但是,既然烦恼与游戏有关,现在再问本人恐怕也得不到答案,而想从外表窥探,表演又会成为障碍,无法看透本心。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找到呢……
我烦恼着穿过校门,来到门厅时,正好看到羽柴在鞋柜前换拖鞋。
他也注意到了我,轻轻地挥了挥手。
「早上好,藤城君。你来得可真早啊。」
「你也一样吧。可没时间在家里磨蹭了。」
「……说的是呢。」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吗?」
他听了这话,不知为何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像要说悄悄话似的用手遮住嘴边。
「藤城君你们说的祈愿者,是白之濑同学吧?」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排除掉包括我在内的三个人,答案不就只剩一个了吗?」
也就是说和我一样也是用的排除法吗?
「嗯……两天前在视听教室那会儿,意想不到的状况让我慌了神,没能遵守约定,但这次我发誓一定会帮助你。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
大概是明白解决问题的时限将至,羽柴的表情很认真,看起来也有些焦急。
我正不知如何回答,突然,前辈从通往一年级教室的走廊里跳了出来。
她一看到我,便快步走近,同时说道「我有话跟你说,跟我来一下」,然后不容分说地拉起我的手。她看起来有些慌张。
我正要跟她一起走,白之濑也从走廊里现身了。
她立刻跑到我们身边,用力掰开我和前辈牵着的手,插到我们中间,然后张开双臂,像要保护我和羽柴似的挡在我们身前。
「你们俩快离夕凪前辈远一点,危险!」
她用带着恐惧和焦急的警惕眼神看着前辈,而前辈也一言不发地瞪着白之濑。
面对这两个敌对的人,我和羽柴都感到困惑。两人都板着脸,看起来不像之前多次为了回避禁止事项而进行的表演。
「白之濑,冷静点。你说前辈危险是什么意思?」
「现在这种情况,还能是什么!」
难道她是想说前辈是『恶魔』吗?
「昨天放学后不就解决了吗。事到如今,你怎么会这么想?」
「刚才我在自己座位上整理东西的时候,夕凪前辈不知不觉就站在我身后了!那绝对是想加害于我的动作!」
「唉…………所以我说了是误会吧。因为昨天的事,我只是来跟远也君打个招呼,顺便看看大家的情况而已。」
恐怕前辈是为了打探祈愿者的动向才来到B班的吧。或许是想寻求某一方的协助也说不定。结果白之濑正好一个人在,前辈想跟她搭话的时候被误会了。
「前辈是担心我们才来看我们的。你是因为发生了异常的事情,所以变得太敏感了。已经没有会贬低我们的人了,放心吧。」
「……我当然也这么想…………但万一那是……」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像要甩掉杂念似的摇了摇头。
「不,我还是信不过她。」
「差不多得了!还想再出现无谓的牺牲者吗!」
「我就是不想才会这样。昨天那会儿,夕凪前辈也有可能是『恶魔』,小心一点总没错……而且刚才,夕凪前辈拉着藤城君的手想去哪里吧。是有什么只能两个人说的秘密吗?」
前辈想必是关于祈愿者的烦恼有了进展,想把这件事告诉我吧。但当事人就在这里,自然不能说。
前辈似乎很无奈地又叹了口气。
「那也是误会。我只是想谈谈书而已。」
「书……那是什么?」
「最近,我们俩一起在看一本推理小说,进行推理。分章节轮流看。然后我先读下去了,发现昨天自己的推理是错的,只是想告诉他这件事而已。」
白之濑转向我,问道「真的?」,确认着真伪。
当然是彻头彻尾的谎言,但我还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唉,好吧。总之,我信不过夕凪前辈。今天一天,一年级和三年级要分开行动。」
「别擅自推进话题。」
「如果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放学后再说不就好了。还是说,果然有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被她这么一说,我和前辈也无法反驳,只能不甘心地接受白之濑的方案。
***
白濑对我们(特别是对我)的一举一动都紧盯不放,相比之下昨天的监视都显得可爱了。
休息时间自不必说,就连上课的时候她都会看我,我去洗手间她也会紧紧地跟到门口,甚至会问在场的男生我是不是真的来上厕所的。
其中最麻烦的是——
「藤城君,把手机交出来。」
「……凭什么?」
「因为你可能会和夕凪前辈秘密联系。学校生活中用不到手机,所以没有也没关系吧。」
「也太过分了。个人信息怎么能随便交出去。」
「信不过我的话,设个密码不就行了。还是说,被我说中了?」
「…………」
唯一的联络手段也被切断了,前辈想传达给我的事情也无从知晓了。
我也想过甩掉白之濑,但如果那么做了,在投票会议上被追究起来,又会发展成互相猜忌的局面,根本顾不上解决祈愿者的烦恼了。
果然还是只能靠自己想办法,但也并非全无线索。
早上在门厅处被白之濑怀疑时,前辈说的那番话虽然是彻头彻尾的谎言,但作为当场圆谎的借口来说,却又显得过于具体了。
也就是说,那既是借口,也是想通过那番话向我传达些什么。
而且那个内容我已经察觉到了。她大概是想说,昨天回家路上我们交流的推理是错误的吧。
然而,这反而让我更加混乱了。
首先,我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那样,而且她之前那么自信满满,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做出这种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判断。
直接问的话会快得多,但白之濑肯定不会答应。
谜团越来越深,时间却一分一秒地流逝,转眼就到了午休时间。
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谎称忘了带便当,要去小卖部,结果不出所料,被拦住了。
「你是想让我饿肚子吗?」
「别把我当成恶魔。我只是说你没必要去。藤城君的那一份在这里。」
「你是想让我吃你的吗?」
「才不是呢。我自己的另外有。」
「哈?为什么会有两份便当啊?」
「你、你自己体会啦!我可不是特意为你做的!」
难道是因为昨天在图书室聊天时我说过收到便当会很高兴,所以她才做的吗?运气也太差了。
被逼到这份上,我也无法拒绝,结果变成了和川北一起四个人吃午饭的局面,这种平时不常见的组合引来了同班同学们的目光,让我很不自在。
便当上用鲑鱼味肉松画出的心形图案则是满满的爱妻便当风格,白之濑一边抱怨着「做这个很辛苦的,你要好好感谢我啊」,一边又害羞地不停问我「好吃吗?」「开心吗?」,虽然是表演,但也着实令人不快。
好不容易熬过了难熬的午饭,但今天她好像又是图书管理员值日,我也不得不跟着去。
我们三个人刚走出教室,准备去图书室的时候,深森从走廊对面走了过来。
「深森你怎么了!? 」
她不知为何揉着眼睛,「呜呜……咕……」地抽泣着。
这与平时那神经大条完全无法联想到一起的模样让我困惑。和我一样,白之濑和羽柴也惊讶地停下了脚步。
第四节课结束的时候她还一切如常,看来是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深森好像有个大一岁的哥哥,之前听说午休时间总是在游戏同好会的房间里一起度过,难道是吵架了吗?
「藤城……这个……」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把手里拿着的书递给了我。
这是本看起来很眼熟的推理小说,是前辈推荐的,直到上周还借给我看来着。
我接过来翻开书页,里面夹着一个仿古放大镜形状的书签。会用这么独特的书签的,除了前辈还能有谁呢。也就是说,这是前辈的私人物品。
「深森为什么会有这个?」
「……掉在走廊上了……以前藤城你看过,所以我想是不是你的……」
「掉地上了?」
「就在那边……」
她指着眼前的洗手间门口。
是前辈不小心掉的吗?那应该会注意到才对啊……。
这时,一个不祥的猜测在我脑海中闪过。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心中却越发不安。
「……捡到书的时候,你有看到夕凪前辈吗?」
听了这话,深森用右胳膊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反问道「谁、谁啊?」。
「──!是三年级的夕凪茜前辈啊!我的女朋友……」
「不、不认识!」
她像是被我的气势吓到了似的,猛地摇着头。
我自己的猜测越来越接近现实,但我仍然无法相信,于是跑了起来。
「等等!」身后传来白之濑的制止声,我甩开了她,急忙跑向三年级的楼层。
我脚步不停,一口气跑上楼梯,来到前辈所在的A班。
教室里的高年级学生们都好奇地看着我,但我毫不在意,向旁边的人打听前辈的情况────
「我们班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啊?」
其他高年级学生们也都是一脸不解地互相看着,摇着头。
这说明前辈被淘汰了。
紧随其后追上来的白之濑和羽柴,从我错愕的表情和高年级学生们困惑的样子中,似乎也明白了情况,各自开始打听前辈的事情。
但结果都一样。所有高年级学生都一脸诧异,不愿意认真理会他们。
骚动引来了其他班级的人,我们便移动到了图书室。
我们三个人在桌边坐下后,坐在旁边的羽柴不安地看着我。
「藤城君,你没事吧?脸色很难看啊……」
「……嗯,只是有点动摇而已,不用担心。」
我现在脸色有那么难看吗……想必是吧。
说实话,我的心在剧烈地动摇,脑子里充满了为什么、怎么会的疑问。我从没想过前辈会被淘汰。
「只要是三个人一起行动,就不可能。」
白之濑大概并未看穿我的心思,如此断言道。她大概是想说,这并非『恶魔』的所为,而是因为违反了禁止事项被淘汰的吧。
从目前状况来看,这确实是最正确的推理,但我又想否定如此注意言辞的前辈会犯下那种低级错误。
但是,要主张这一点,就必须打破作案时间的壁垒。
在白之濑的监视下,我们一直聚在一起行动,谁都没有机会下手。说到底,『恶魔』圆前辈已经不在了。除了违反禁止事项,还能怎样被淘汰呢?还是说,有什么遗漏或误解的地方?
我的思绪渐渐混乱起来,终于忍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与其坐在这里被胡思乱想折磨,不如行动起来获取确切的情报。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深森的证言。必须再次向他确认这本书掉落的确切位置和情况。
「藤城君,等等。你要去哪里……」
「前辈已经不在了。我们待在一起也没意义了吧。」
我没好气地说完,便走出了图书室。
心中的焦躁感越来越强烈,脚步也越来越快。
已经没有时间了。
既然前辈这个唯一指望不在了,就只能靠我自己的力量来解决问题了,但我不仅不知道祈愿者的烦恼是什么,就连今早前辈那番话之后,祈愿者是谁都搞不清楚了。
「早知道会这样,就算用强硬手段也该去见前辈的……可恶……」
前辈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呢?
我心急如焚地回到教室,却不见深森的身影,立刻折回去游戏同好会的房间,也没找到。
这种时候她到底会去哪儿……明明没时间了……
我站在走廊上,因烦躁而紧握着右手,就在这时——
一直拿在手中的书的坚硬触感传来,我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说起来,前辈为什么会带着这本书呢?
深森说掉在一年级的楼层。前辈在一楼是为了见我,这我明白,但那又何必带着书呢?
想用书来做话题,好从逃避白濑的视线…………不,看到白之濑那副样子,聪明的她应该早就知道根本不可能好好交流。
这么说来,她的目的难道是把书交给我?
而除了给我传达信息之外不可能有别的理由。
「一定有什么。一定……」
我急忙翻动书页,取下书皮,仔细检查。
然而,和上周看的时候一样,这只是一本普通的书,既没有前辈的字迹,也没有夹着纸条。我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只是我想多了吗?但偶然带着这本书,我还是觉得不合情理。
我将与这本小说有关的、和前辈的对话一一回想起来────过了一会儿。
「对了,是谐音!」
那应该是戏剧部游戏的第一天。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聊感想时,我问她是怎么记住时间的,前辈说她是从这本推理小说的诡计中学到了数字谐音。在众多的书中选择这本交给我,想必也是这个原因。
问题在于关键的谐音是什么。既然是数字,那么大概和页码有关,应该是两位数或三位数转换成的短语吧。
──戏剧、游戏、学生、恶魔、会议…………
我将能想到的短词在脑中一一罗列,寻找可以替换成数字的词语,但相当困难。
漫无目的地找下去,候选太多根本是乱来。这会儿必须设身处地地从前辈的角度思考。
想向我传达些什么的时候,前辈首先会想到的词语……向我传达……向我……
这时,我注意到有一个词反复出现。
「对了。前辈是想向〝我〟传达。」
也就是说,是我的名字。远也对应的108。
我祈祷着自己的猜测是对的,翻到一百零八页确认,果然不出所料,有些文字上用铅笔画了圈。画得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如果不知道这一页有什么玄机,是绝对不可能发现的。
果然,能想出如此周密计划的前辈,不可能会因为违反禁止事项而被淘汰。
想必,她是在把这本书送给我的途中被『恶魔』抹消了。既然书掉在洗手间门口,那大概是在我上厕所的时候动手的吧。
『恶魔』自然会注意到前辈带着这本书,但翻开书页后发现没什么特别的,便认为是自己多虑了,随手扔在了那里。因为没有时间藏起来,若是被我看到拿着书,恐怕就会暴露自己抹消了前辈的事实。
之后被深森发现并送了过来,大致经过就是这样吧。
这是前辈冒着危险也要传达给我的东西。内容一定很重要。
我将画了圈的文字连起来读。
『这个游戏的目的是什么?』
这出乎意料的句子让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还以为会是关于祈愿者的情报……
我怀疑是不是从右往左读的顺序错了,试着打乱顺序读了好几次,但还是找不到除了那个意思以外的含义。
戏剧部游戏的目的是为了决定文化祭时的主角……大概不是吧。
她特意选择这句话,一定有其理由。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开始在脑海中从头反复思考迄今为止发生的事情。
***
我独自在教学楼的屋顶上等着羽柴。
现在是第六节课,我以身体不适为由逃课了。
这节课是艺术选修,我选的是书法。而羽柴选的是美术,白之濑选的是音乐。
前辈被淘汰后,白之濑的监视也松懈了,现在正是我们分开行动的好机会,绝不能错过。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我在羽柴的美术工具里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想单独和你谈谈。在屋顶等你』。这里没人,应该可以坦诚相待。
不久,防火门发出吱呀的响声打开了,羽柴出现了。
我为他能来而松了口气,一开口便说道。
「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
放学后。
我们三个人一起去了活动室。
一路上我们沉默不语,到达活动室后,各自在指定的位置坐下,默默地等待着会议时间的到来。
不久,时间到了,枫老师出现了。
她把投票箱放在圆桌中央,将纸和笔分发到我们面前后,宣布道。
「现在开始投票会议。」
戏剧部游戏最后的投票会议拉开了帷幕。
白之濑立刻沉痛地开口说道。
「我从午休开始就一直在想,但无法理解的事情太多了,脑子很乱……所以我们还是深入调查一下夕凪前辈的事情吧。说不定能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别再做拐弯抹角的推理了。」
我像侦探一样指向白之濑,
「白之濑。你就是『恶魔』。」
我用明确的口气如此宣告。
白之濑大概完全没想到我会怀疑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瞪大双眼。
「为什么会这么说!这种时候别开玩笑了!」
「怎么可能开玩笑。我是真心认为你是『恶魔』。」
「我是最怀疑别人的那个,怎么可能是『恶魔』!」
「那是为了让人这么想而演出来的吧。」
「简直是无稽之谈!那昨天圆前辈的告白又算什么!? 」
「那也是表演。她把自己塑造成『恶魔』而被淘汰,是为了消除我们心中的恐惧和对他人的猜忌。」
「只是你想这么认为而已吧。根本没有根据──」
「有根据。如果圆前辈真的是『恶魔』,那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
即使我这么说,白之濑依然不满地皱着眉头。看来她还没明白。
我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晕头转向,差点忽略了,但作为『恶魔』的圆前辈,她的行动确实有些奇怪。
「两天前深月前辈被淘汰的球技大赛上,为什么圆前辈没有抹消在保健室遇到的我,而是抹消了之后遇到的深月前辈?」
「那是,梦前辈不是推理过吗,说她无法掌握其他部员的行动,风险太高所以做不到。你不记得了吗?」
「不,我记得。正因为如此,圆前辈才不是『恶魔』。」
「……什么意思?」
「圆前辈因为无法掌握其他部员的动向而没有抹消我,那她为什么昨天又特意在午休时间抹消了玲奈前辈呢?」
「啊……」
总算注意到了吗?
一直静观其变的羽柴也像是明白了似的点了点头。
「行动确实很奇怪呢。昨天午休,圆前辈因为参加委员会的集会而单独行动,无法掌握其他部员的动向,却抹消了玲奈前辈。两天前在保健室没有抹消藤城君的那份谨慎哪里去了呢?」
「没错,圆前辈作为『恶魔』的行动缺乏一贯性。」
如果说她去参加委员会集会是谎言,其实是从某个地方监视着我们的动向,那她就更不可能抹消玲奈前辈了。那时我们一年级和前辈都聚在图书室。她很容易就能明白,那样做只会让自己失去不在场证明。
「反过来说,也有可能是想着午休时间大家分散了,所以才抹消了玲奈前辈……」
「不可能吧。两天前的投票会议上,大家互相猜忌得那么厉害。就像你我想到的一样,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而选择待在一起,这是谁都能预料到的。退一百步说,如果有人会这么想,那她也绝不会放过球技大赛时大家(大概率)分散开来、而且在保健室偶然遇到的我这个机会。」
「……如果从一开始就以深月前辈和玲奈前辈为目标的话……」
「从昨天圆前辈的告白来看,那是不可能的。听起来她使用『恶魔』的力量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并非出于对谁的怨恨。最后她说要赎罪就是证据。」
「…………」
白之濑似乎无话可说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再次燃起了怒火。
「圆前辈不是『恶魔』这件事我明白了。但那又凭什么怀疑我!」
「因为在这些人当中,只有你才有可能作案。」
「莫名其妙!从夕凪前辈被淘汰的事情曝光开始,今天我们不是一直待在一起吗!」
「虽然说是一直在一起,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视线范围内吧。而且,从书掉落的位置来看,前辈消失的地点是一年级的洗手间门口。你完全可以趁我上厕所的间隙抹消她。」
「那羽柴君也有可能是『恶魔』啊!」
「羽柴不可能作案。因为他一直都在你的监视之下。」
「……那只是强词夺理而已。根本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
果然没那么容易承认吗?
就在我们说话的这段时间里,时间也在流逝。如果我的计划顺利进行的话,就得抓紧了。
「不只是前辈。深月前辈和玲奈前辈也是你抹消的。」
「哈。看来你是非要把我当成『恶魔』不可了。无论是哪一次,我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特别是深月前辈那会儿还有证人呢。对吧,羽柴君?」
「……是的,白之濑同学比赛结束后也和川北同学一起在女子排球场附近。」
「但是,那之后你们不是有段时间没在一起吗?你把我叫到连接走廊之后,因为要确认队员名单,所以那段时间白之濑的行动是自由的。」
「话虽如此……但确认队员名单也就两分钟不到,而且那之后,为了加油而移动到男子篮球场附近的白之濑同学她们的身影,我是看到的。那么短的时间内离开体育馆去抹消深月前辈,无论如何都太勉强了吧。」
「根本没必要离开体育馆。因为深月前辈就在体育馆里。」
「……什么意思?和有急事的深月前辈分开后,梦前辈上完洗手间马上回到体育馆,不是说没看到深月前辈的身影吗?」
「那个所谓的急事,不就是队员们叫她吗?也就是说,在我们确认队员名单的时候,深月前辈已经回到体育馆了。当然,下一场比赛要出场的队员们都在球场附近待命,所以深月前辈也在那里。而白之濑,你也在。」
梦前辈从教学楼的洗手间回到体育馆的时候,深月前辈已经惨遭『恶魔』的毒手,被淘汰了。
「二年级的队员们确实在,但里面并没有深月前辈的身影哦。就算有,也不可能在不知道部员从哪里看着的地方使用『恶魔』的力量吧。」
「是吗?那时梦前辈在教学楼,圆前辈在二楼,所以深月前辈周围并没有戏剧部成员。而且女子排球场和男子篮球场在角落里,离得很远,我和羽柴都看不到,再加上在那之前羽柴一直看着你,所以你认为自己首先不会被怀疑,便一时冲动抹消了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白之濑像被不懂事的孩子弄得不耐烦似的,轻轻地摇了摇头。
「真亏你能想出这样利好自己的解释啊。跟你说话简直是浪费时间。」
「你是无话可说了,所以想逃避争论吗?」
「那玲奈前辈那件事又怎么说?也能说那是我的所作所为吧。」
「嗯,没错。」
面对我丝毫没有退缩的样子,白之濑的脸因烦躁而涨红了。
「你真的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我一直都在图书室……」
「不是一直。你不是离开过图书室一次吗?」
「……你是想说我在去洗手间的时候抹消了玲奈前辈吗?夕凪前辈也一起去的,所以根本不可能吧。」
「我们看到的只是你离开图书室的身影而已,之后就没看到了。我推测,前辈大概没有进到洗手间里面吧。」
「她正儿八经陪我到洗手池那里了哦。大致这么想的话,那时候玲奈前辈就应该还在洗手间里才对。你忘了夕凪前辈说她回教室了吗?」
「是玲奈前辈对前辈撒了谎。因为她事先就和你约好了要单独见面。」
「我从早上开始就和你们俩一起行动,什么时候能和玲奈前辈约好啊?」
「还书的时候。你事先偷偷递了张写着想见面的纸条给她吧。」
「玲奈前辈她们是偶然来到图书室的。我怎么可能准备那种东西。」
「不能说是偶然吧。前一天的会议发生了那么大的骚动。感到有责任的玲奈学长为了看看部员的情况,在午休时间来见面的概率很高。特别是和你争吵过的你。」
「──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
她终于忍无可忍了,猛地双手拍在桌子上。
「全都是胡说八道!明明拿不出任何证据,别随心所欲地乱说……!」
「但逻辑是通顺的。而且我和羽柴,在任何时候都互相在对方的视线范围内。这些人当中,『恶魔』只可能是你。」
白之濑狠狠地瞪着我,面对那锐利的眼神,我毫不退缩地迎了上去,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羽柴拿起了笔。
白之濑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明显慌张起来。
「等、等一下,羽柴君,你在做什么……?会议时间还剩下一半以上呢……」
「白之濑同学,对不起。」
他连一秒钟都没有停顿,写完了白之濑的名字,然后不容分说地投进了投票箱。
「欸……为什么……?」
白之濑无法接受现实,像时间停止了一样僵住了。
不久,她似乎明白了羽柴背叛了自己,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差点倒下。
「你为什么投我!? 刚才的话怎么听都是找茬吧!」
「藤城君的话确实没有证据,所以我也不认为全都是那样。但除了那个解释之外,没有其他答案能让人理解至今为止这些状况也是事实。」
「不是还有违反禁止事项的可能性吗!」
「那可能性微乎其微。一个人也就算了,在如此警惕淘汰的情况下,三个人都犯同样的错误也太奇怪了。至少其中某件事肯定和『恶魔』有关。」
「──!那又凭什么是我…………如果我被淘汰了……我……」
她像是在拼命思考似的用手捂着脸,自言自语着。她身体摇摇晃晃,马上就要瘫倒在地,用撑着桌子的手勉强支撑着。
不久,她用有些空洞的眼神看着我。
「……呐,藤城君。我有个请求。请你投羽柴君一票。我也会投的。」
她紧紧地握着双手,仿佛在向能实现愿望的神明祈祷一般。
「拜托了……我什么都愿意做,别投我……我不能被淘汰……」
「行啊。」
大概是内心深处已经放弃了这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吧,我爽快的回答让她「欸……」地发出了声音,然后愣住了。
「不过,只有一个条件。」
「条、条件是什么……?」
「现在就说出你的烦恼。」
「────!? 那有什么意义!? 」
「没什么意义。硬要说的话,只是想看看你的真心罢了。也不是什么难事吧。只要说出来就行了。」
「………………说了就真的不投我吗?」
「嗯。到时候我会如你所愿,投羽柴一票。」
「…………」
白之濑只看了羽柴一眼,然后便下定决心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白之濑准备开口的时候。
我的视线前方,白之濑身后的活动室门打开了────
「哦~在忙啊在忙啊。」
「咦?戏剧部员就这么几个吗?」
「白之濑同学和羽柴君,我们来了哦~……话说藤城君怎么会……?」
一年B班的学生们出现了,七嘴八舌起来。
其中还有深森和川北,深森朝我竖起了大拇指。看来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啊。
白之濑自然对大家的到来感到狼狈。
「为、为什么班上的大家会……」
「是我叫来的。难得只有一年级学生存活了下来,所以想请大家看看戏。」
来活动室之前,我拜托深森「把戏剧部游戏的观剧指南写在班级的黑板上」……我本来以为能来十个人就不错了,结果来了一半以上。不愧是红人们啊。
「好了,继续开会吧。」
「……!」
「怎么了?难道是怕大家看着,所以说不出口吗?」
即使我如此明显的挑衅,白之濑也只是反复地喘着粗气,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光看她的态度,我就很容易明白她在想什么了。
我对着这个迟迟不肯给出答案的懦夫说道。
「差不多该从过去走出来了────谅。」
我的青梅竹马──白之濑澪睁大了眼睛。
我不理会脸色苍白的澪,拿起笔,接连施压。
「如果你什么都不回答,那我就直接写你的名字了。」
「等、等一下!」
看来实在无法保持沉默了,指着枫老师说道。
「在我表明本心之前,如果放弃角色的话就会被淘汰,所以我不能说!」
「不用担心那个。」
「别随口胡说!难道还有什么正当理由能不被淘汰吗……」
「因为我没有被淘汰。」
我从戏剧部游戏开始以来,一直都是本色出演。正常情况下,第一天就该被警告并淘汰了。
就像前辈和深森说我本性友善一样,我以前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本来的性格才被放过的,但实际上我既没有那么积极乐观,也没有那么开朗活泼,所以那个理由并不成立。
因此,放弃角色的判断标准,果然还是说明会时枫老师提到的〝恢复到在学校时的平时性格〟。
重要的是,这个平时性格并非指本性,而是从枫老师视角看到的印象。
在其他部员都被分配了与本性相去甚远的角色时,我却被分配了友善这种不着边际的角色,由此可见,我平时的性格大概被认为是难以接近的吧。
也就是说,只要不做出符合那种印象的行为(比如瞪人、板着脸不说话等等),就不会被视为违反禁止事项。
而这一点,对于每天都在伪装性格的澪来说也是一样的。她在学校里那强硬的男生性格,知道的恐怕只有我和姐姐吧。顺便一提,我之所以用另一种读音称呼澪,也是因为澪这个可爱的发音和她本人不太相称。<译注:原文分别用了两种读音称呼澪,分别是みお与リョウ,后者在一二卷译文用“谅”表示,性别亦不做特别暗示>
聪明的澪应该已经明白这一点了,但她似乎依然下不了决心,再次沉默下来,脸上只剩下像迷失在没有出口的迷宫中一样的苦涩表情。
我看了看表。
投票会议只剩下最后一半时间了。要克服中学时代的心理阴影,这点时间实在太短了。
现在需要给她一些鼓励来让她鼓起勇气,但把她逼到这种地步的我,即使说了什么也缺乏诚意,无法打动她的内心,而且就算不是这样,她也不可能相信处境不同的人说的话。
那么,就让处境相同的人来给她力量吧。
就在这时,羽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表情紧张得僵硬,紧握在身体两侧的拳头也在颤抖。
这次的戏剧部游戏,有很多违和之处。
首先,是在学校生活期间必须一直扮演角色的规则。
我之前因为是戏剧部而接受了这个理由,但仔细想想,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如果是文化祭的活动之类的,或许还能被视为一种活动而得到认可,但(就算枫老师再有人望)学校方面也不可能同意这种可能会对其他学生造成不良影响的事情。然而游戏却顺利开始了。也就是说,一定有其相应的理由。
其次,是放弃角色的判断标准。
为什么不直接定为〝本性〟,而是用〝在学校时的平时性格〟这种拐弯抹角的说法呢?
最后,是向少女像祈祷『希望游戏能顺利成功』这种不自然的举动。
顺利是指什么,没有观众又何谈成功。
当我注意到这些多个违和之处时,我便开始思考。
在邀请我和前辈的时候,就已经不是社团活动,而是出于个人想法主办的了吧。
这个游戏的发起人是部长玲奈前辈。玲奈前辈不可能为了自己而连累整个社团,所以很有可能是为了其他人,也就是为了某个部员而举办的。
那是谁呢?在之前和部员们的对话中,有一个人的名字反复出现。
羽柴。这个游戏是为了羽柴而举办的。
而且,那个关于羽柴的目的,我 也已经知道了。
让我产生怀疑的是昨天午休时,澪带着前辈去洗手间的时候,我和羽柴的对话内容。在谈论澪的时候,羽柴说过自己是上了高中才第一次接触戏剧社团活动的。
但是,即便如此,他扮演人妖的语气和一举一动,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都堪称完美,而且异常入戏。
仿佛他平时就在扮演那个角色一样。
羽柴像是要鼓起勇气似的,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向同班同学们。
「我有话想跟大家说。」
他认真的态度,让同班同学们都闭上了嘴,侧耳倾听。
「这五天来,我因为戏剧部的活动而扮演角色这件事,大家应该都知道吧……但那是谎言。这五天来的、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他一边把手放在胸前,一边用清晰的声音说道。
没错,羽柴根本就没在演戏。他只是展现了真实的自己而已。
既然一直隐藏到现在,那他肯定有什么苦衷。在连接走廊上他对我说不出口的烦恼,指的就是这个。
从梦前辈和圆前辈知道羽柴的烦恼来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羽柴大概在全体部员面前坦白了自己的性格吧。或许是和个性鲜明的部员们商谈过。
知道这件事的玲奈前辈为了帮助他,便以社团活动为名义,策划了这个能让他展现真实自我的机会——戏剧部游戏。从她向少女像祈祷顺利和成功来看,她是想让羽柴看到同班同学们的反应,从而鼓起勇气。
之所以采用有报酬的游戏方式,大概是为了不让羽柴因为连累了部员们而感到内疚吧。而放弃角色的判断标准之所以没有定为〝本性〟,也是因为那样一来,真实的羽柴就会立刻被淘汰。
「咦,什么意思?」「没演戏的意思是……那个人妖是本色出演吗?」班上的同学们对这突如其来的自白感到困惑,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羽柴大概预料到了这种场面,所以并没有慌乱。
他既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捂住耳朵,只是静静地接受着大家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他转向表情惊讶的澪,脸上露出心痛的表情。
「白之濑同学。我从藤城君那里听说了你的烦恼。虽然我不知道情况,但因为我的缘故让你陷入困境,真的非常抱歉。」
羽柴的心情我非常理解。
引发这次怪现象的,是澪的祈祷。
但是,说到底,她为什么会烦恼到要去向少女像祈祷呢?
澪伪装自己的性格并非现在才开始,而且她以前也从没在意过这件事。那为什么最近会开始烦恼呢?
那是因为羽柴向部员们坦白了那件事。
没想到身边竟然有和自己一样隐藏着真实自我的人,她大概很惊讶吧。同时,心情受到影响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然而,澪却没有羽柴那样的勇气。
澪的心理阴影的开端,是被女生们排挤。戏剧部女生部员很多。即使羽柴被接纳了,她也不相信自己也能被接纳。
她在放弃的同时,内心深处又羡慕着能以真实面貌与大家交流的羽柴,并将之与不断撒谎的自己相比较,在烦闷之下,便向少女像祈祷了。
而且澪虽然从我这里听说了前辈怪现象的来龙去脉,但她并不知道深层烦恼与此有关,也不知道解决那个烦恼是唯一的解决方法。从她明明知道这次的导火索是自己的祈祷,却还在会议上扰乱视听,假装寻找祈愿者和『恶魔』的样子来看,她大概误以为只要自己获胜就能结束怪现象吧。『恶魔』的胜利条件是在最后的投票会议之前,人数达到与『学生』相同。如果大家齐心协力,人数就不会减少。
如果输了,那些被淘汰的大家就无法得救。但要赢,就必须说出秘密。
现在,澪正在这两个苦恼之间犹豫不决。
澪被羽柴道歉后,焦急地摇着头。
「不是羽柴君的错!错的是无法坦率的我………………」
「……白之濑同学。我啊,中学的时候曾经有过喜欢的人。是同年级的男生哦。」
他对着再次沉默下来的澪,慈爱地说道。
「因为是同性,所以我以为这段恋情不可能实现,便放弃了。直到有一天,我知道了除了我以外还有人喜欢他,便无论如何都想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他。我鼓起人生中最大的勇气,放学后把他叫到教学楼后面告白,结果他以为我在开玩笑。即使如此,我还是拼命地向他解释,他才明白我是认真的,但他的回答却是…………一句『恶心』。结果这件事传遍了周围的人,我被当成了异类。那真是一段悲惨的学校生活啊。」
大概是当时的情景在脑海中闪回了吧,他脸上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对于那样的羽柴,我既感到感谢,同时也感到抱歉。
发现羽柴真实面貌的我,把他叫到学校屋顶,拜托了他。
我想帮助我的青梅竹马。请助我一臂之力,我这么说。
我认为能给澪鼓励的,只有经历过相同遭遇的羽柴。即使知道那会给羽柴的心灵带来多大的负担。
尽管如此,羽柴还是按照我的请求站了出来。真是感激不尽。
「那为什么还能展现真实的自己……明明可能会再次受到伤害……」
「……是啊。我也曾多次想过,与其重复中学时代的痛苦,不如把这份心情藏在心里度过会更好。说实话,我现在也害怕得连站都站不稳。」
「那为什么……!? 」
「即使隐藏个性获得了幸福,那里的也只是〝我(男性自称)〟而不是〝我(女性自称)〟。一直被过去束缚,凭主观臆断现实,从而在未来后悔,这是比什么都残酷的事情。」
澪大概比谁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紧紧地抓住了制服的胸口。
「白之濑同学知道我真实的样子后是怎么想的?会觉得我是个恶心的人吗?」
「才没有!无论是什么性格,羽柴君就是羽柴君!」
「谢谢。但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哦。我也会尊重白之濑同学的个性。绝对不会讨厌你。」
「……!」
即使如此,澪还是低着头,依然犹豫不决,羽柴也毫不示弱地继续鼓励她。
「放心!就算白之濑同学是个超级变态,我也会接受的!」
「…………咦?」
澪发出了一声错愕的声音,同时抬起头,僵住了。
羽柴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样子,继续着热情洋溢的鼓励。
「我听藤城君说了。你因为太喜欢青梅竹马,所以擅自闯入他的房间翻找私人物品,在上下学的路上跟踪他,还唆使他跟恋人分手。但那只是比普通人爱得更深沉而已。那正说明你很专一,所以没什么好害羞的!」
「等、等等,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我也曾有过热恋的时期。这种程度我是不会动摇的!」
「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说……」
「已经不用再隐藏了。无论白之濑同学有多疯狂的癖好,在我心中,你都是不变的重要朋友……」
────咚!!
桌子发出的巨响盖过了羽柴的话。
澪气得肩膀发抖,
「────才不是啊啊啊啊啊!!我只是性格比较像男生而已,既不喜欢青梅竹马,也不是变态!到底胡说八道了些什么啊啊啊啊啊你这笨蛋远也!」
她一口气,用足以响彻整个房间的力气大声否定道。
令人窒息的寂静充满了整个房间。
过了一会儿,澪似乎注意到自己露出了本性,嘴里发出「啊……呜啊……」不成话语的声音,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
在周围人惊讶的目光中,只有羽柴温柔地微笑着,像自言自语般说道「是吗。我们原来是同类啊」。
然后他走到澪身边,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双手包了起来。
「没关系,有我陪着你。我们一起克服过去吧。」
「……!…………」
看着他们俩的样子,被抛在一边、还没弄清楚状况的同班同学们,都露出了「演戏?」「剧本是这样的吗?」的表情,似乎还没意识到眼前发生的是事实。
现在的话,还可以用『是演戏』来敷衍过去。还可以回到和以前没什么两样的生活。
但是,我已经不打算再让她戴上那虚伪的面具了。
「──真是的,就知道哭哭啼啼的,你这没骨气的家伙。羽柴都说要帮你这么多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你懂我什么心情啊!」
澪像在忍受痛苦似的,表情痛苦地喊道。
「扼杀真实的自己,用虚假感情生活的痛苦!喜欢的事情也好,讨厌的事情也好,全都忍耐着去迎合周围人的痛苦!再次被大家讨厌、变成孤身一人的恐惧!」
她用带着悲伤的眼神瞪着我。
「我小心翼翼地不做出像男生的举动,改正自己的说话方式,努力想成为一个普通的女生!即使如此,还是每天都担心自己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有没有把破绽藏好…………我一直都活在精神崩溃的边缘啊!别用你那擅自的想象来简化我的内心!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其实我也想……我也想坦诚地活出自己啊!」
她低下头,像是在忍住眼泪。
「……但是不行啊……这种性格不正常……有我在的话会扰乱大家的和睦……如果不是〝我(女性自称)〟,如果不是能和大家产生共鸣的〝我(女性自称)〟,就会重蹈覆辙……那种悲惨的经历,我再也不想承受了…………」
她的话语越来越微弱。像是在渗透着深深的悔恨一般,紧紧地攥着裙摆。
看到青梅竹马从未有过的狼狈模样,听到青梅竹马从未吐露过的隐藏心声。
正因为如此,我才用平时闲聊时的语气回答道。
「──那么。哭诉结束了吗?」
「……你说什么?」
「你已经把想说的都说出来,心情也舒畅了吧。快点下定决心。」
「你好好听我说话啊!你什么都不懂!」
「嗯,我和你还有羽柴不一样,从没隐藏过真实的自己。怎么可能产生同情心呢。而且听你这么说,不就是把中学的心理阴影带到现在,自己把自己逼到绝境而已吗?」
「不对!说不定又会变成中学时代那样!」
「不会那样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
「因为这里有两个你的同伴。」
「────」
我用手指向自己和羽柴,澪像是恍然大悟似的睁大了眼睛。
「即使发生最坏的情况,就像你没有抛弃因谣言而被孤立的我一样,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而且,身为青梅竹马的我,现在还会对你的性格产生疑问而疏远你吗?」
「那……要等发生那种情况才知道……」
「不会。绝对不会。如果是个人之间的吵架另当别论,但只是因为在意别人的眼光而去迎合周围人,这种事太麻烦了,我才不干呢。别小看现在正被人讨厌着的男人的厚脸皮。」
「但是……」
「差不多该明白了吧。我和你这孽缘,可不是那种程度就能断掉的。而且啊──」
我直视着她的脸,说道。
「至少我,不想和那个完美无缺、备受赞誉的优等生白之濑澪,而是想和那个总是吵吵闹、能一起说些傻话的青梅竹马白之濑澪一起度过学校生活。」
「远也……」
「我先声明,这是我的真心话。我可做不出隐藏真实自我那种笨拙的事。」
澪轮流看着我和羽柴。
感受到她那寻求帮助的目光,我们连一瞬间都没有移开视线,各自坚定地点了点头。
澪紧紧地抿着嘴唇,眼眶湿润了。
她迅速低下头,不想让我们看到。
「……什么啊,像演戏一样的肉麻台词……直接地说出来,会让人害羞的吧…………真是的,你这家伙总是扰乱我的心绪……」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轻轻地把手放在胸前,反复地进行着有些急促的呼吸。
像是在反复思量,像是在抵抗过去,她保持着那个状态好一会儿。
然后渐渐地,她的呼吸变得平静下来────
不久,她抬起的脸庞和那双眼眸中,充满了决心。
澪像是要从羽柴那里获取勇气似的,紧紧地回握住他的手,然后转向同班同学们。
「我有件事必须告诉大家。到目前为止的话全都是真的。以前的〝我(女性自称)〟是表演,现在才是真实的〝我(男性自称)〟。」
那清晰的声音中,已经看不到迷茫了。
「因为这种像男生的性格,我在中学的时候被排挤过,所以担心在高中也会变成那样。被大家排挤……我非常害怕……
所以我为了博取周围人的信任,创造出了理想中的〝我(女性自称)〟。
只要是稍微有些不合时宜、无法引起共鸣的地方,我都全部隐藏起来,一直沉浸在大家都会对〝我(女性自称)〟抱有好感的舒适环境中。
……但是,心里总觉得有些郁闷。以某件事为契机,这种郁闷感越来越强烈。即使将来〝我(女性自称)〟能过上顺风顺水的学校生活,那被禁锢在内心的〝我(男性自称)〟真的不会后悔吗?
即使产生了这样的疑问,过去的心理阴影又会浮现出来──────不,这些全都是借口。
我只是为了讨人喜欢,所以一直以来都在欺骗大家!
大家称赞的那个白之濑澪,只是虚构出来的〝我(女性自称)〟而已!」
澪低下了头。
──真正的我就是这样的人。一直以来都在伪装自己,非常抱歉。

羽柴也立刻低下头,像是在袒护她似的说道「我也和白之濑同学一样。一直以来都在撒谎,非常抱歉」。
两人的道歉声像融入寂静中一般消失后,同班同学们之间开始传来零零星星的私语声。从内容来看,他们似乎明白了这不是演戏。
澪他们像等待判决的被告人一样,一直低着头,表情紧张地沉默着,这时,川北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果然是这样啊!」
她用像解开谜团后豁然开朗似的明亮声音说道。
这大概是出乎意料的回答吧,澪抬起头,「咦……咦?」明显地不知所措。
「果然是……春酱,你知道我真实的性格吗……?」
「也不是那样,只是澪酱偶尔会很帅气嘛。比如说,上次一起去买东西的时候,我被不认识的男生搭讪,你不是超凶地保护了我吗?那时候的澪酱,超级可靠,我都忍不住心动了呢。」
有这种印象的似乎不止川北一个人。
「……说起来,白之濑同学虽然看起来很文静,但做决定却很快,球技大赛的时候也很有活力,像是在带领大家一样。」
「啊啊,我也这么觉得。以前她陪我们练习男子排球的时候,也太可靠了,我们这些男生都自愧不如呢。」
「恋爱商谈的时候,羽柴君那么懂女孩子的心思,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嗯嗯,他比我们还懂那些可爱的东西,真是学到了不少呢。」
面对如此轻易就理解了的同班同学们,澪和羽柴都愣住了。
然后,大概是想起了刚才自己那小题大做的样子吧,两人都羞红了脸……真是的,哪有那么容易就能完美隐藏天性的。
「……那个……我,虽然是这种性格……你、你们不会讨厌我吧?」
「完全不会!虽然和以前截然不同,让我有点惊讶,但澪酱就是澪酱啊。你是我永远不变的重要朋友!」
其他同学也像是同意川北的说法似的,仅仅是表示理解,并没有太在意的样子。
那是两人的个性被接纳的瞬间。
同班同学们的体谅让澪眼角噙满了泪水,和羽柴对视一眼,害羞地抿嘴一笑。
就在这温馨的气氛蔓延开来的时候。
「──你们俩啊啊啊啊啊!!」
突然,一直像木头人一样站着的枫老师跑到澪他们身边,猛地紧紧抱住了她们。
「老师没能注意到你们的苦衷,对不起啊……!白之濑同学和羽柴君勇敢的自白,真的非常非常让我感动啊!」
她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起来。
那情绪波动剧烈的样子,正是平时的枫老师。也就是说——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手机被澪拿走了。
「羽柴,能打电话吗!? 」
「──嗯,我明白了。」
他似乎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从放在旁边的包里拿出手机操作起来,然后放到耳边。
过了大约五秒钟,
「喂……嗯…………是吗!太好了…………我们现在在活动室……嗯,再见……」
他挂断了电话。
「怎么样!? 」
「我给玲奈前辈打了电话,她说大家现在都在少女像前面。都没有受伤,很安全。」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如释重负,浑身的力气都卸掉了,整个人瘫倒在椅背上。
──太好了……总算是把大家都救出来了。
只有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获胜就能结束怪异现象的澪,露出了困惑不解的表情,但她大概是从我和羽柴平静的样子中明白了情况,便紧紧地回抱住还抱着她的枫老师,然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一切都解决了,我看了看表。投票会议还剩下两分钟左右。
我毫不犹豫地在眼前的纸上写下〝白之濑澪〟,然后直接投进了投票箱。
注意到这一点的澪从枫老师身边离开,探身到桌前。
「喂!?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这本来就是个互相欺骗的游戏嘛。我怎么可能把胜利白白让给你。」
这样一来,『恶魔』澪就被淘汰了,活下来的只有我和羽柴,之后就要比拼完成的课题数量了。在这种情况下,羽柴不可能完成课题,所以我的胜利是板上钉钉的。
「从剧情发展来看,也该让我赢了吧!」
「这可是关系到报酬的,哪有什么剧情发展可言。」
「你这个拜金男!」
「别吵吵嚷嚷的了。既然能毫无顾忌地展现真实的自己,不也挺好的吗?我果然还是更喜欢现在的你。」
我安抚着她,不知为何,包括澪在内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我,睁大了眼睛。
我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听起来像告白似的,「刚才那是朋友的意思,不是恋爱的意思」,我赶忙解释道,但大家的脸色却丝毫没有改变。
有什么好这么惊讶的……
「果然还是要抛弃我吗?」
突然,伴随着这样一句话,从背后伸出的双手在我胸前交叉,抱住了我的身体。
「我无法忍受远也君被其他人抢走────」
耳边传来了妖娆的声音。
「〝抹消〟」

终章
眼前展现的是一个巨大的水槽。昏暗的室内,漂浮着幽蓝的光景,各式各样的鱼儿在其中优雅地游弋,那震撼人心的美丽令游客不禁驻足。
「──快看快看,远也君,是鲸鲨!好大〜好厉害〜」
身旁一同观赏的前辈也看得入迷,连词汇量都下降了。
我的感想也和她一样,却不知为何只是「是啊……」这样心不在焉地回复。难得的水族馆约会,本该高兴才对,心中却尽是郁闷。
这一切都怪两天前的戏剧部游戏。
思绪从现实飞向了过去。
最后的投票会议结束后,同班同学们都回去了,被淘汰的部员们也回到了活动室,澪向大家道了歉。
她战战兢兢地坦白了是自己软弱的内心引发了这次的怪异现象,以及自己隐瞒了这件事,让大家陷入了恐惧和混乱。
部员们对此的反应自不必说。从澪的态度来看,谁都明白她并非恶意,所以没等我和羽柴替她辩护,大家就原谅并鼓励了她。
我和澪还有前辈三个人一起回家的时候听说了,她向少女像许下的愿望,似乎是〝希望在戏剧部游戏中获胜并得到部员们的认可〟。为了让大家接受她真实的性格,她想通过展现自己作为戏剧部成员的价值,让大家需要她,这样即使知道了她的本性,也不会被排挤。于是在大家一起为羽柴祈祷的时候,她便不由自主地许下了这个愿望。
顺便一提,我看了她的角色卡,课题内容如下:
第一天,让青梅竹马对你说〝喜欢〟。
第二天,帮助青梅竹马的工作。
第三天,在球技大赛中获胜。
第四天,让青梅竹马帮助自己的工作。
第五天,让青梅竹马高兴。
明明之前那么说不让我跟她扯上关系,结果她自己却主动凑上来,就是因为这个。她之所以那么执着地监视我,也并非怀疑我是『恶魔』,相反,是为了不让我被『恶魔』消灭而守护着我。因为如果我消失了,她就无法完成课题了。
后来才知道这是姐姐想出来的,原因似乎是她从旁边看着我们一直那么客客气气的样子觉得很不舒服。对于一直想隐瞒青梅竹马身份的澪来说,这肯定相当难受吧。也难怪说明会的时候她会那么慌张了。
关于澪的事情就是这样。
让我无法接受的是,前辈竟然是『恶魔』。
在最后的投票会议上突然出现的前辈消灭了我,然后直接投票给了澪,从而与幸存的『学生』羽柴票数相同,获得了胜利。
这出人意料的结局自然让我大吃一惊,但之后因为澪的事情没能详细询问,昨天给前辈发消息,她说等明天水族馆约会时再谈,结果到现在事情还是不了了之,导致我这两天都很憋屈。
前辈探头看着我的脸,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远也君,你好像不太开心呢。难道是因为不是和我两个人单独约会,所以在闹别扭吗?」
正如她所说,稍远一些的地方,还有澪她们其他戏剧部的成员和枫老师。
前辈作为胜者,获得了让老师替我支付约会费用的报酬,但她立刻就拒绝了。理由自然是因为怪异现象的缘故,没能好好进行游戏。
其他人虽然说希望她能接受这份感谢之情,以感谢她解决了怪异现象,但从一开始就坚持要堂堂正正一决胜负的前辈,却始终没有点头。
在这种情况下,似乎对怪异现象毫无记忆的枫老师,虽然感到不可思议,但也从澪的道歉和部员们的样子中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提议说「那大家一起出去玩吧」。
然后选择的地点便是水族馆。分开行动大概是在照顾我和前辈的感受吧。
「……前辈,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才这么说的吧。」
「嗯〜是什么呢?」
我眯起眼睛,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骗你的啦。为了能一起好好享受约会,也该跟你说说清楚了。」
前辈将视线移回水槽,像是在回忆经过似的,稍微沉默了一会儿,
「为了让你更容易理解,我就从我的视角来说吧。
首先,是从游戏第二天在公园里说明情况的时候开始吧。
在没有任何人承认自己许了不同愿望的那个时候,我就觉得祈愿者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既然不知道祈愿者隐藏的秘密和目的是什么,为了以防万一那是坏事,我便决定隐藏自己拥有可以立刻让玩家淘汰的『恶魔』之力这件事。虽然我不想怀疑大家,但当时志穗酱已经消失了,我不得不谨慎行事。当然,如果在那个场合大家对『恶魔』表现出恐惧的话,我也会坦白说的,但并没有那样,所以我就没说。」
确实,那时被淘汰的只有志穗前辈一人,原因是投票。在那个时候,谁都没想到会有人乐于使用『恶魔』的力量,所以确实没必要特意坦白。
「然后是游戏第三天的球技大赛。
那大概是十一点刚过的时候吧。我收到了深月酱发来的手机短信。『想单独和你谈谈。请告诉我你有空的时间』。因为我自己是『恶魔』,所以并没有特别警惕就答应了,并指定了玲奈比赛不在的时间。但是比赛进行得比我想象的要快,那个时候玲奈已经结束比赛了,所以我谎称要去洗手间,离开了网球场。正好约定的地点也在那附近。」
「……原来如此。深月前辈往教学楼那边走,是为了去见前辈啊。」
体育馆和网球场有段距离,从时间上考虑,我本以为前辈不可能见到深月前辈,但实际上正好相反,是深月前辈去找了前辈。
这么想来,梦前辈跟过来大概是个意外吧。所以她才谎称去洗手间,中途又谎称有急事,强行分开了吗?
「然后深月酱一开口就这么说。『我想救志穗。但是只靠我自己的力量是不行的,所以希望茜前辈能助我一臂之力』,是用她平时的性格说的。在再被警告一次就会被淘汰的情况下,她冒着危险做出这种行为,让我觉得她说的是真话。所以我相信了她,把祈愿者和深层烦恼有关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她。」
在前辈打算和她单独见面的时候,深月前辈就已经怀疑部员中有人许了不同的愿望了。其证据就是她去和体育馆里有比赛的部员们搭话了。大概和我想的一样,是想获取祈愿者的情报吧。但因为什么都没发现,所以才向身为怪异现象经历者、自己最尊敬的前辈求助。
「深月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慌张地说她知道有哪个部员怀有深层烦恼。我问她是谁,她回答说『是羽柴君』。」
「……啊啊。」
我心中的疑团渐渐解开了。
但我没有多嘴,决定继续听前辈说下去。
「但是其他的事情就没能问出来。深月酱刚说出『说到底,这个游戏本身就是羽柴君的……』的时候,枫老师就出现了……然后深月酱就被淘汰了。」
羽柴的秘密和戏剧部游戏有关,所以如果说出来,就会触犯〝在投票会议以外提及与游戏相关的内容〟的禁止事项。和前辈她们一样,之前的违规行为已经累积起来,还没等把话说完就受到警告了吗?
这样一来,深月前辈被淘汰的谜团就解开了,但新的疑问又产生了。
「前辈为什么不在投票会议上说这件事呢?」
如果坦白说出来,本可以避免无谓的争吵。
前辈大概也想起了当时的情况,脸色稍微沉了下来。
「从深月酱的情报来看,羽柴君与此有关是显而易见的,所以我想观察一下他的反应。如果羽柴君是祈愿者,那他对于这种异常事态,一定会做出某种反应的。」
确实,即使对于并非『恶魔』的祈愿者来说,深月前辈的淘汰也应该是意料之外的。虽然违反禁止事项的可能性很大,但另一方面,怀疑是被『恶魔』消灭的可能性也是理所当然的心理。
「我最期待的是他能主动承认呢……可惜的是,并没有观察到足以断定的迹象。就在这时,白之濑酱开始了『恶魔』搜查。事到如今再说出来,我肯定是会被投票的,所以就一直没能说出口……煽动了大家的不安,结果还抛弃了梦酱,真的非常抱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那会儿前辈被淘汰了,怪异现象也就无法结束了,所以我觉得那是正确的判断。说到底,是开始怀疑别人的澪不对。」
我虽然在最后关头判断是表演,但那是错误的,不得不赢得游戏的她,是真心在害怕『恶魔』。
前辈摇了摇头,替白之濑辩解道「白之濑酱只是为了帮助大家而拼命而已,所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然后继续说道。
「然后是游戏第四天呢。
前一天的投票会议上没什么进展,所以我一直在想深月酱到底想告诉我关于羽柴君的什么事,但始终想不出答案。既然深月酱知道,那其他部员或许也知道,但如果是关于游戏的事情就问不出来,而且在本人在场的投票会议上也说不出口。就在这样迷茫的时候,你还记得在图书室玲奈邀请我去洗手间吗?」
「嗯。是说想讨论自己的发型感想让你陪她去吧。作为交换,还说要把澪和其他部员的情报给你。」
「没错。她那种无论如何都要把我带走的态度让我起了疑心,觉得那不仅仅是表演说出来的话。一定是想告诉我什么。我的预感是对的,一进洗手间,玲奈就表情严肃地对我说『茜,拜托你了。你想知道什么?』」
也就是说,玲奈前辈看穿了前辈的心思,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被淘汰的准备吗?
这么想来,她之所以不是在早上而是在午休时间才说这件事,也是因为想在自己离开前,让因为上次投票会议而感到不安和内疚的澪和羽柴安心下来吧。
「我接受了玲奈的意志,向她询问了关于羽柴君的事情。玲奈立刻就开始说,即使第一次被警告枫老师出现也没有动摇,一直说到第二次被警告为止才停下来。多亏了她,我才知道了羽柴君的深层烦恼和戏剧部游戏的目的。」
总而言之,深月前辈和玲奈前辈都是因为违反禁止事项而被淘汰的,『恶魔』消灭的只有我一个人。在最后的投票会议上,自信满满地说出错误推理的自己真是太丢人了。看来是推理小说看多了。
「我判断羽柴君是祈愿者,接下来便开始思考如何解决那个烦恼。羽柴君的烦恼是周围的人是否能接受真实的自己。和我的怪异现象那时一样,我知道需要很多学生的鼓励,但我一时想不出能促成那种情况的具体方法。就在我找不到好的解决方案、到了放学后的时候,收到了远也君发来的短信。」
是关于班会拖堂和图书委员搬运新书的事情。
「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既然玲奈被淘汰了,那白之濑酱肯定会像前一天一样开始『恶魔』搜查,淘汰者是免不了的。一年级因为午休时一直聚在一起行动有不在场证明,所以被怀疑的只可能是我或者圆。深月酱和玲奈赌上性命托付给我的祈愿者情报和『恶魔』的力量,我都不能被淘汰。所以投票会议一开始,我就把我目前掌握的情报告诉了圆。」
那时前辈她们并非在互相猜忌,而是在商量如何合作吗?
「我暗示了希望她能替我被淘汰,圆还是一口答应了。甚至还考虑到之后的情况,主动扮演起了『恶魔』的角色。」
果然圆前辈那时的样子是表演吗?能即兴表演到那种疯狂的程度,真不愧是她。
「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经过,所以那天回家路上,你才会告诉我羽柴是祈愿者吧。」
「嗯。而且是堂堂正正地错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
确实,她当时那么确信的样子,结果第二天态度突然就变了,着实让我吃了一惊。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察觉到澪才是真正的祈愿者呢?
没等我问出这个问题,前辈便继续解释道。
「到了游戏最后一天。
要解决羽柴君的烦恼,只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是绝对不够的,所以我打算向知道羽柴君秘密的白之濑酱寻求协助,于是去了趟一年B班。结果白之濑酱在教室里,羽柴君还没来上学,正是绝佳的机会,但不知为何,白之濑酱一脸苦恼地凝视着自己的桌子。我好奇她在做什么,便从背后偷偷看了一眼,结果发现桌子上不知为何放着一个打开了盖子的便当盒。那是一个有着显眼心形图案的便当。」
是她递给我的那个爱妻便当吗?
「我正感到疑惑的时候,注意到我的白之濑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非常警惕地看着我。我向她解释了误会,但她根本不听……那种状态下寻求协助是不可能的,我便暂时放弃了,为了转移话题,便问起了便当的事情。结果白之濑酱脸红着说『我给藤城君什么东西,跟夕凪前辈没关系吧!』。
我感到了一丝异样。虽说是演戏,但有必要特意做那么精致的便当吗?而且从远也君那里听说你们俩并非那种关系,所以能想到的理由就只有课题了。在这种情况下还想完成课题的行为让我觉得很可疑,于是开始怀疑起自己关于羽柴君是祈愿者的推测。」
澪特意为我做便当,是为了完成〝让青梅竹马高兴〟这个课题。前一天在图书室帮忙处理柜台业务时,她执着地问我什么事会让我高兴,这点便毫无疑问。总而言之,大概是她正在确认便当里的东西有没有散掉之类的原因时,前辈正好过来了。
「当我考虑到白之濑酱有可能是祈愿者的时候,又想起了远也君说过关于白之濑酱的事情。白之濑酱有怎样的烦恼,以及平时都在伪装自己。那种情况和羽柴君的秘密非常相似,如果她真的怀有同样的烦恼,那会不会是受到戏剧部游戏举办契机——羽柴君的自白的影响,才向少女像祈祷的呢?」
「原来如此…………然后就引发了在鞋柜前的骚动对吧。」
「嗯。在我说出那件事之前,就被白之濑酱阻止了。我想至少把前一天我的推理是错误的这件事告诉你,所以情急之下编了个故事,有好好传达到吗?」
「嗯。但说实话,我很混乱……」
如果羽柴是祈愿者的推理是错误的,那剩下的就只有澪了。我丝毫没有怀疑过澪是祈愿者,所以一时无法理解。
「果然是这样啊……那之后我也曾多次想从暗中寻找机会告诉你,但白之濑酱的警惕性太强了,根本找不到说话的空隙。所以我放弃了口头传达,也曾想过用信件或手机短信的方式,但考虑到万一被发现的情况,也不敢轻易出手。就在我这么摸索方法的时候,看到了手边的推理小说,便想到了。利用书上写的文字来传达不就好了吗?」
「所以你在文字上画了圈,然后用数字谐音来引导我找到那个页码是吧。」
「没错。因为最近刚聊过那个话题,所以我想你应该能注意到。为了以防万一被白之濑酱发现,我特意用了疑问句的形式。羽柴君不是祈愿者这件事,从今早的话里已经传达到了,而远也君也已经知道了白之濑酱的烦恼。只要明白了游戏的目的,自然就能找到真相了。」
那种传达方式,是她反复斟酌的结果啊。
「之后就只剩下交给你了,但只是单纯地交过去,你可能无法理解我的意图。但如果做出什么反应,又会被白之濑酱察觉到。思来想去,我决定假装被『恶魔』消灭了。这样一来,你就会对最后拿着这本书这件事产生疑问,从而发现里面的留言。而且,既然被白之濑酱怀疑到那种地步,投票会议上被视为『恶魔』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所以不想因为『恶魔』搜查而浪费解决烦恼的时间,这也是一个原因吧。」
「竟然能在那种情况下考虑得那么周全。我光是应付眼前的事情就已经筋疲力尽了。」
「我也超拼命的哦。总之投票会议之前时间不多了嘛。
然后,接下来我开始思考如何把书送到你手上。既然要假装是『恶魔』的突袭,那么掉在地上会比较像样,但如果被无关的人捡到,计划就泡汤了,而且要算准远也君经过的时机放书也很困难。我正烦恼着如何才能准确把书送到远也君手上的时候,正好在走廊上看到了深森酱。」
「啊……所以你才拜托她把书送给我啊。」
「嗯。第一天的时候听说你们经常待在一起嘛。平时关系好的人送过去的话,白之濑酱也不会起疑,所以我毫不犹豫地跟她搭话了。结果不知为何她很害怕……」
「啊,那家伙不擅长和年长的人相处。理由我也不知道。」
「是吗。那我还真是做了件过分的事啊……但当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我拜托……不对,应该是威胁她,让她告诉远也君书是掉在走廊上的,然后把书交给他,并且装作不认识夕凪茜这个人。」
所以她才会哭得那么伤心吗?前辈那病娇的样子连我都觉得害怕,对深森来说肯定相当恐怖吧。算是球技大赛逃课的报应吧。
「拜托完深森酱之后,我立刻回到三年级的楼层,也请求了大家的协助。我预料到知道了自己被淘汰的远也君为了确认真伪一定会来我的班级询问。」
我们之前已经多次目睹过淘汰的场面,所以只听了几个人说,就接受了前辈被淘汰的事实。真是小看了前辈的人脉啊。
「之后我就一直相信着远也君,从暗中守护着你。我的经过大致就是这样了。」
总而言之,从志穗前辈消失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在为了结束这场怪异现象而行动着。
所有的谜团终于都解开了,但我的心里依然不舒畅。
「前辈的行动我明白了,但是关于你是『恶魔』以及假装被淘汰这件事,告诉我也没关系吧。午休后半段澪不是已经解除监视了吗?」
「这是为了慎重起见。万一被白之濑酱发现了,反而会更受怀疑吧。特别是远也君你,很容易把情绪写在脸上。」
「倒、倒是无法否认…………那投票会议开始前,你躲在活动室的暗处,也不是为了抹消我吗?」
「怎么会怎么会。白之濑酱是祈愿者这件事,完全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所以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在那儿待机的。抹消远也君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一时兴起…………我那洋洋得意的心情可是被你击碎了啊……」
「哼哼,对不起啦……不过话说回来,远也君不也一样吗?有那么可爱的青梅竹马,却一直瞒着我,我们算是扯平了吧?」
她说着,投来了怀疑的目光。我仿佛窥见了病娇前辈的影子。
「澪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马,我们之间完全没有那种特别的关系!」
「真的吗?最后的投票会议上,你不是说了些像是喜欢她的话吗?而且好像还进了同一所高中想要好好相处的样子。」
「是作为朋友!请相信我!」
「不好说呢。」
我正烦恼着该如何让她理解的时候。
「你们俩!海豚表演好像开始了,一起去看吧……话说,你们俩怎么一脸严肃啊?吵架了吗?」
已经不用再隐藏本性、心情大好的澪正好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澪,你来得正好!前辈怀疑我们俩的关系。你也来证明一下我们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马。」
「啊,什么呀,就这点事啊。夕凪前辈,放心吧。我对远也没有丝毫恋爱情感。我可没打算插足你们俩的…………」
不知为何,她说到那里突然停住了。
「澪?」
「……果然还是不想再隐瞒了。」
她像自言自语般说完,然后直视着我的脸。表情认真,却又带着几分紧张,脸颊也微微泛红。
「那、那个,远也。你帮了我很多忙,我很感谢你,或者说,你为了我那么拼命地行动,我很高兴……」
「喂、喂!」
「一直对你撒谎我心里过意不去,所、所以趁这个机会告诉你吧!」
「慢、慢着,冷静点。现在有点……」
──开玩笑吧!? 那个澪竟然对我……!
在这意想不到的展开让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澪走到了前辈面前…………前辈面前?
「从你帮我商谈的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请和我交往吧!」
她紧紧地握着前辈的双手,表白了爱意。
「…………哈?」
这和预想的剧情发展大相径庭,让我不禁愣住了。前辈也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喂,等等。你刚才那番故作姿态的话是什么意思……?」
澪猛地转过头来,皱着眉头看着我。
「什么意思?那当然是觉得瞒着照顾过我的你不合适,所以先跟你打声招呼啊。」
「太让人误会了!」
「什么啊,你难道以为我会跟你告白吗?」
「才、才不是呢!而且我还没答应呢,前辈有我这个男朋友了,你放弃吧!」
「独占这么优秀的人太狡猾了!我也想和夕凪前辈卿卿我我!────夕凪前辈!我虽然是女生,但我对你是真心的。所以拜托了!」
她完全无视我的话,像撒娇似的依偎着前辈。
前辈则温柔地微笑着。
「先从朋友开始吧。」
「那也就是说将来有希望吗!太棒了!」
「前辈!? 请你好好拒绝她啊!」
「能得到别人的好感我纯粹很高兴,而且我也真的想和她搞好关系。」
「这家伙说的搞好关系可是来真的!」
「那到时候就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吧。或者我们三个人一起交往?左拥右抱哦。」
「左拥右抱哦〜」
「明明一点那个意思都没有还撒谎!前辈也别再说些试探我的话了……」
「你们三个怎么了?其他人都已经去看表演了哦。」
听到身后的声音,我回过头,不知不觉间羽柴已经过来了。
「你听我说啊,羽柴。澪明明知道我有男朋友,却还跟前辈告白了。」
「白之濑同学向夕凪前辈告白了!? ……是吗…………」
他不知为何表情严肃地沉默了。
「羽柴?」
「……是啊。我也该学习一下白之濑同学的勇气呢。」
然后他猛地握住了我的手。
「咦?」
「藤城君。前天,我们在学校屋顶上不是聊过吗?那个……那时候你为了帮助青梅竹马白之濑同学而拼命努力的样子,简直就像少女漫画里登场的王子殿下一样帅气,让我的心怦怦直跳。那种之前也感受过的热血涌遍全身的感觉。那激烈感情的来源只能是这个了——」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道。
「也请和我交往吧!当然,因为有夕凪前辈在,所以当第二也无所谓!」
「…………」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僵住了,前辈和澪则从两边带着「怎么办怎么办?」的表情坏笑着看过来。
结果,面对这过于及时的话题,我也只能这么回答了。
「先从朋友开始吧。」
后记
大家好,我是浅白深也。非常感谢您此次拿起本书。
这是久违的后记了。上一部作品因为页数的关系没能写后记,所以这次想稍微聊一聊本系列小说的创作。
这次系列作品的共同点在于描写怀揣烦恼的高中生的祈祷引发不可思议现象的青春故事。我首先是想要写一个以华丽的学校生活为舞台的故事,这个突发的创作冲动成了开始的契机。
我是那种在创作故事时,会根据自己的感情和经验来丰富情节的类型,所以为了寻找灵感,我回想了十多年前的学生时代。
结果浮现在脑海中的,尽是些与青春相去甚远的平淡琐事。日复一日只是学习和社团活动。这样一来,就无法深刻地表现出令人心潮澎湃的明快故事,也无法传达其趣味性。
烦恼之余,我想起自己对于相反的情感反而感受得比别人更强烈,于是便将重点放在了校园烦恼上,这成为了故事创作的契机。
然后本作,在以对真实自我的情感为主题的同时,也考虑到仅凭这一点难以构成一本娱乐小说,所以加入了悬疑色彩。
虽然本作是前作『此慌柔情,彼若蝶梦』的续篇,但为了让没有读过前作的读者(当然读过的读者会更加)能乐在其中,我在写作上下了一番功夫。如果各位能对被怪异现象捉弄的少男少女们的生活姿态产生共鸣,或对隐藏的真相感到惊讶,我将不胜荣幸。
另外,我也在web小说网站『カクヨム』上公开了作品,有时间的读者如果也能抽空一读,我会非常高兴!(https://kakuyomu.jp/users/asasiro/works)
接下来是致谢。
首先是责任编辑。您不仅细致地和我商讨修改稿件,还在本次作品出版过程中发生的各种问题上迅速应对,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因为我还很不成熟,想必会给您添很多麻烦,但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插画师あろあ老师。继前作之后,再次感谢您负责本书的插画!另外,这次因为是悬疑题材,登场人物众多(再加上还有戏剧扮相),多亏您将他们个性丰富地区分描绘,使得即使是我这不成熟的文笔,也能让读者轻松想象出场景,真是帮了大忙。个人来说,我非常喜欢封面茜『嘘——』的手势,相当可爱。
最后,向阅读本书的各位读者致以深深的谢意。
让我们下次在新作中相会吧。
浅白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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