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阿部憂貴]信言时光(短篇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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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名:うわがきタイム
譯名:信言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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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部憂貴
插画:千田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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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Pzkei
顾问:roxas
hirondelle
校译:Pz3K
修图:速水伊织
供图:wangsha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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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封信,
那时能送给你的话——
对于我来说,他是很特别的。
比我大两岁的青年,在困难时刻,总是来帮助我。
也并不是,因为他有某种不可意思的力量。
学习上不懂的地方,他总会认真的教授于我。
当我被不安所困扰的时候,他总是二话不说,抚摸着我的头。
就像哥哥般的存在。这么看的话,就可能没有什么特别。
不过,对于我来说,在那个时刻,已经明确的把他当成了恋爱对象。
总之他,总是出现的很及时。
在我困扰的时候,他总能来到我的身旁。
虽然我知道这是不好的习惯,但在陷入危机时,我总是期望能够得到他的帮助。
就在我死亡的不久前,从高层大厦二十楼的阳台落下。
由于事发突然,让我反而冷静了下来。
瞬间背部感受到的风压与浮游感,让我理解了,自己很快就要死去了。
不可能的。
自己明明是知道的。
虽然明白,但依旧抱有着期待。
逐渐远离阳台的手腕,能否会被他紧紧握住呢。
不过,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向着天空深处的手臂,划破天际,身体被重力所牵引,速度不断的增加。
带着的眼睛也掉了下来,慢慢与脸拉开了距离。
猛然间,我仿佛看到了镜片的那一侧映出了自己的脸。
这就是走马灯的预兆啊,也不过如此啊。
瞬间浮现在脑海中的事情,只有一件让我很后悔。
昨天,因为某些小事和他发生了争吵,现在还没有与他和好。
这待我如妹妹般的态度,突然让我无法忍受下去了。
由于他已向我表达了歉意,要是能够原谅他的话就好了。
顺便向他告白,能够说出说自己喜欢他的这件事,那就更好了。
我并不想当他的妹妹,而是想要成为他的恋人。
我想这么告诉他。
虽说如此,不过这个愿望已经不会实现了。
眼睛感受到了一股热热的感觉。
我大大的睁开眼睛。
希望风儿能把泪花吹干。
盛夏的香味进入鼻腔,切裂风儿的声音在耳旁作响。
映入眼帘的,则是一片万里无云的青空。
深深的蓝色,无边无际的天空。
美丽得到了残酷的地步。
泪花,就这样飘到了天空当中。
***
天空,称作天井也行。
仰视天空,并朝着上空伸出手臂,应该会有这样的感觉吧。
在不知不觉间,意识从手臂转移到了手掌,随后集中到了手指尖上。
张开的手掌上体热不断散发,手臂满斥着一股血液被重力拉扯的感觉。
手臂逐渐变凉的感觉,即让人心旷神怡,又仿佛让人有种虚无感。
正因如此,才紧紧握上了拳头,这并不是要去抓取什么东西,就像是结束了似地,我卸下了手臂上的力量。
不管是天空,还是天井,不论我伸出手多远,都不会触及得到,这点是不会改变的。
不过,能够缩小距离,却让我安心起来。
大概,这就如同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吧。
为什么,自己会思索这些无聊的事情啊,我自嘲道。
她一直都在离我很近的地方。
所以,我才会没有去在意吧。
一直以来,就像是在自家天井的高度一样,只需借助椅子并站在上面,就能简单的触及到。
不过,她却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去了一个比天空还要遥远的地方。
因为这个,他才失去了登高的气力。
自己的手大概是无法够着天井的吧。
明明知道这一切,但在每年的八月二十一日,我还是会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
向着这红框眼镜彼端的她。
或者说是,向着这自家昏暗的天井外。
二十五岁的夏天就这么过去了。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时间就这么流逝。
就这样,夏日又要到来了。
二十六岁的夏天
带红框眼镜是装扮,基本上我是不会这么说的。
为什么要戴呢,因为被这么问会很麻烦的。
时尚?
如果被这么问起,并随便点点头的话,下一句一定会是这话吧。
不过,这不适合呢哟?
真是多管闲事啊。
说真的,戴这种装饰眼镜的理由十分的单纯,只是精神作用而已。
并没有全方位闭合,所以风儿依旧能够进入,就连烟尘也无法阻挡。
即便如此,戴着它,我就仿佛看着电视机银幕内的世界一样,有种安心的感觉。
不管是令人讨厌的大人,还是闹情绪的小孩,都是在银幕的那一头,如果把这些都看成是电视剧中的角色和剧情的话,不快的指数就会大幅下降。
改变这种厌恶的情绪是很困哪的,如果没有什么特殊能力的话应该是无法做到的。很可惜的是,我并没有这种能力。
这是我成为教师的第二年。
今天的我,依旧戴着这幅装饰眼镜,朝着学校走去。在这暑假已经开始了的数日。
上午十点后的现在,在酷暑之中,光是行走就十分的辛苦了。周围的蝉儿就像是毫不厌烦似地不断发出叫喊,这种叫声仿佛加倍了酷暑的感觉似地。与这份酷暑与蝉鸣相比,装饰眼镜就显得极其的无力。
“早上好,老师。”
就在我通过校门的时候,传来了搭话的声音。在石作的大门旁,郁郁葱葱的大树之下,一头金发的少女正蹲在那儿。虽然语调毫无顿挫,不过声音却好好的传了过来。透过裙摆看到的白皙双腿,难道是紧绷起来了吗,形状十分的漂亮也很纤细,就如同人偶一般美丽。
他戴着一副没有镜框的意大利风格的眼镜。直到暑假之前,在我的记忆之中,她好像都是没有戴过眼镜的。
“啊啊,早上好。”
我回应了她的招呼声。如果是一般的情况,这里应该要说一些无聊的废话,扮演年轻开明的高校教师的角色。不过,对她来说这些都是毫无意义的。多少给人一种沉着印象的眼睑下,是一对蓝色的眼瞳。通透的仿佛能够将人看穿似地,感觉只是对视,就能让她知道自己的全部想法一样。
于是我,很坦率的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在做什么?”
她拿着一个像是测试电路的仪器。分别涂成红色与黑色的探针,红色绕着大树树干,黑色则是插在地面之中。
“我正在计算天气的电阻。”
“磁力的电阻【時気 与 磁気发音相同】?”
“不是,恐怕你的认识有误。我所说的是时间与空间层次的话题。”
“抱歉,我完全不懂。”
女子高中生突然说出这类的话,一般来说都会被当做是在遐想吧。
不过眼前的这位少女,神流雪莉,可是个天才。
对于她这位被称作无法测定IQ的女学生,在听课期间不管做些什么,只要不给其他学生带来困扰,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吧,这是我从老师前辈那儿得到的经验。
“你是让我解释呢?还是说,当做没有听见呢?”
“后者。”
“那很遗憾。”
很遗憾似地,少女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后,神流继续道出了她所想的事情来。
“今天,老师不来参加活动吗?”
代替因急病退职了的老教师,从暑假不久前开始我就担任了科学部的顾问。说实话,已经只有幽灵部员的科学部,本应该与老教师的退职一同解体掉的。就在这时,希望能够加入该部的就是神流。
“有会要开,下午三点左右。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整理一下活动室。可泽己与我却总因为方方面面的原因,凑不到一起来。”
与神流一起,加入社团的还有另外一名男生。名为多岐川泽己的他,是本校一位,唯一能够和神流正常交流的学生。虽然只是副班主任,但这两名同学好歹都是自己班上的学生。
“明白了。既然这样的话,四点左右开始怎么样?我要去拿运动服,需回家一趟。”
由于两人入部是在暑假刚刚开始之前,所以我和神流二人,还只停留在仅见过一面的程度。真正意义上的社团活动,也打算在之后进行的。
因此,活动室内堆满了落满灰尘的上届成员留下来的物品。
“好。”轻轻的点了下头的神流,调整了一下因低头,从而耷拉下来了的眼镜。
她的这个动作,我不由得看在了眼里。伸出中指将眼镜向上托起,眼睛四处游走,眼睑半闭的神流的这个表情,好像带有一种哀愁的感觉似地。
仿佛觉察到了我的目光,神流抬起脸问:
“我怎么了吗?”
没有坦率的回答我正在看着她,于是道出了这样的借口。
“不,我只是在想你从之前开始就戴眼镜了啊。”
“难道不合适吗?”
“我可没这么说哟。”
倒不如说,让我困惑的是,眼镜实在是太适合她了。如果有眼镜女生排名什么的话,大概她能够问鼎世界大赛的总优胜吧。祖母为俄国人,拥有四分之一混血的神流,并不只是因为天才这一件事,她还因为是校园第一美少女,所以知名度十分的高。
“和老师不同,我的这个不是装饰眼镜。”
“你注意到了吗?”
“因为屈光的原因。”
啊啊原来神流果然发现了啊,这中认同的心情战胜了惊讶。
“话说回来,还真是意外啊。”
“你是指的我戴眼镜的这件事吗?”
“不,眼镜是不适合你,刚才我不是说了么?”
要用言语描述的话,神流基本上可以归属于独狼的类型。难道这就是身为天才暴露在世人目光之下的处事方式吗,她像是毫不在意周围人的评价似地。
“我就不能留意一些潮流时尚么?”
虽然还是毫无顿挫的语调,不过神流多少表示出了些不满的情绪。
“我不是说这个,只是,我想你是不是有了喜欢的男生而已。”
如果这个时候对方的脸上泛出红润的话,我大概就会有,世间所谓的“好萌啊”的这个词汇的实感了吧。
不过她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甚至投来了比之前更为冷酷的视线。
“不知道你是经过什么样的思考程序才得出这种结果的啊?”
“想要变得符合喜欢的人的胃口,就是这种恋爱少女的感觉啊。”
我发出了玩笑般的笑容,神流像是放弃了继续摆出严肃的表情似地,用稍微有些温柔的声音说:
“这种心理是真理也说不定啊。”
神流吸了一口气,继续述说。
“不过,就像我刚才所说的一样简单,就是那个意思。”
神流之后,就像是要从这儿离去似地。
完全看不出是为了隐藏自身的动摇,从而逃离的感觉,可能这些真的只是我的幻想吧,说真的,这些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作为男性,我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她飘起的裙摆之上。裙子也给人一种,比起去年要更短的感觉。
摇动的裙摆,突然间停止了摆动。
慌忙把视线上移,发现神流正直勾勾的看着我这边。
“话说回来,老师又是为何要戴装饰眼镜的呢?应该也不是出于时尚的原因吧?”
为什么能够做出如此断言呢。
对着浮现出这种神情的我,神流补充说道,
“明显不适合你啊。”
我苦笑起来,歪着嘴说:
“这是秘密。”
真是的,给人添了多余的麻烦。
“话说回来,还真是热啊。”
神流用手做出扇风的动作,留下了“失礼”这话,便离去了。
从随风摇摆的发丝之间现出的白皙的耳朵,看起来像是微微泛起了红色。
不过,却没有看到一缕汗水。
我戴装饰眼镜,实际上除了精神方面这个主要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这话我没有对任何挚友说过,恐怕今后,我也不会打算对任何人提起吧。
不过在面对神流提出的戴装饰眼镜的原因,我回答道这是秘密的数小时之后,我却变得想要道出这个理由了。契机,很大程度就是这份极其偶然发生的事。
“累死了,今天就做到这里吧。”
午后七点。太阳已落山的活动室内,我用最响的声音说出这话。现在,我之所以没有戴装饰眼镜,是因为酷热与疲劳给我带来的不快感。站在老师的立场上说出这话该怎么说呢,抓哟是因为神流与多岐川都是与我波长极其相应的学生,就算不戴眼镜也没什么问题的。
现在,眼镜就躺在活动室最里面的桌子上,在那儿守望着我们。
“赞成。雪莉,就这样吧。”
身旁表示同意的是多岐川。
去年梅雨时节刚过,他就趁夜潜入学校点燃了桌子,是个有过停学处分的问题生。虽说如此,不过光从言论上来看,根本不会想到这个学生有什么问题存在。虽然性格乖僻,但品行也并不很差。就算打量其外表,头发虽然有些蓬乱却依旧是黑色,也没穿耳洞,虽说穿的是格子衬衣,不过却没穿大短裤。是个比起美型,用可爱来形容更为恰当的好少年。
“你们请先回去吧。我还要留在这里一会儿。必须得去看看之前设置在学校周围的天气电阻的测量情况。”
这么一说,神流设置的检测器的探针已经开始测量周围了啊。
神流的严肃激起了我的兴趣,于是乎便询问道。
“这个时期天气的电阻,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去测量的呢?”
“我就直截了当说了吧,是为了时间跳跃,也就是TimeTravel。”
这极度异常的发言,让我一时半会没能理解其含义。
在思考冻结了一小会儿之后,我终于理解了这个非同一般的语言的意思。
“你是认真的吗?”
“只要能够利用建成这所高校的场所的特殊性,理论上是可行的。”
“特殊性?”
“由于说明太长,以后再找个时间好好解说一下吧。总之,这所高校附近一带区域是极易发生不可思议的现象的地方,仅这一点请你们能够理解。”
“你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开玩笑啊。”
一副严肃表情的神流点了点头。
“时间旅行要是能够做到的话。”
确认似地嘟囔出了这话,听到这话的她,再次点了点头。
我朝神流走去,再次问道。
“……就能改变过去了?”
“没有做不到的事情,我是这么认为的。”
改变过去。这话,在我的脑海中不断回味着。
人类,对于人生大概都有一两次后悔的事情吧,对我来说,却有着一个即便赌上性命都要改变的过去。换做平时,要是我戴着装饰眼镜俯瞰现在这一切,大概九成九分九厘刚才的那番台词会被当做科幻小说了吧。不过现在我没有戴着眼镜。所以才会半信半疑,不,虽然没有达到一半的程度,但却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三成或四成左右的期待。神流的话语就像是有着这种程度的信服力。
“真的吗?”
“当然,问题还是有的。技术方面的突破便是其中之一,为了解决这点,我才要测量现如今的气候电阻。”
不知是不是看穿了我慌张的神情,神流浮现出吃惊的表情,询问道:
“你有什么事吗?”
“对不起,能帮我拿一下眼镜吗?”
让自己恢复冷静这点是很必要的。
“好”说出这话并把眼镜拿到手中的神流,注视起了测量器。
同时,她把伸向我这儿的手缩了回去。
“怎么了?”
“老师,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说出这话,她手中的测试器的主面板上的指针,突然停止了摆动。
我想调整一下眼镜的位置,于是抬起了中指,才发觉现在的自己并没有戴眼镜。
时间跳跃。Time Travel。
从刚才开始这话就一直在我的心上。的确,如果是这个装饰眼镜的话,也不能完全说毫无关联。
我用鼻子轻轻的叹了口气,说:
“如果说那副眼镜有什么问题的话,的确是有的。”
“请说明一下吧。”
“如果我说不想呢?”
“你不想你不说明这点。”
“如果我说不行呢?”
“这也不行。”
总是给人一种稳健感的神流的眼睛,已睁得很开了。
我再次想调整一下眼镜的位置似地欲将中指抬起,啊啊,现在没有戴眼镜啊,猛然想起这些的我,又把手放了下去。看来我已经养成了,在困惑时去调整眼镜位置的恶习了啊。
“说来话长,现在也是这个时间了。”
“那,我们就到附近的家庭餐馆吧。”
神流即刻答道。看来,她也不打算让步啊。
于是乎我带上了装饰眼镜,欲将说出这个除开精神缘由的另一个原因。
家庭餐厅人满为患。
除了平时就喜欢在这儿忙工作的作家,还有聊天的主妇们外,还有一些闲暇中的高中生与大学生为了避暑都聚集到了这儿。此刻,不管是年轻人的朝气,还是嘈杂声都增加了一倍。空调冷气暴虐般的对着我的身体狂吹,即便如此我依旧能感觉到酷暑的气息。
由于满座,我们大概等了二十分钟。等候席很近的地方有小婴儿在那里,因此可以听到哇哇的哭泣声。来往的过客一个个的被神流的美貌所吸引,为此多岐川还摆出了一副既烦恼又像是很骄傲般的复杂表情,不过神流却毫不在意。
“所有的起因,都要追溯到去年的梅雨时期。”
神流一度瞥了下多岐川的脸,随后继续说道。
说到多岐川,他的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润,把视线移到了天井处。
“就在那时,泽己的桌子把这个世界和另一个有着些许微妙的不同平行世界,联到了一起。把书放到桌子内,该书就会被桌子吸入,传送到平行世界端的桌子内,就是这样的构造。也正是因为如此,泽己和平行世界的人进行了交流。”
TimeTravel之后是平行世界,还真是过于SF的话题啊。随后我问出了这个交杂着玩笑般语气的话来。
“有着些许微妙的不同,比如说多岐川是女生,而神流是男生,难道是类似这种性别逆转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神流应该是长着一副让人羡慕到憎恨地步的小白脸的容貌吧。多岐川则是让人无法放手的可爱女生吧。
“如果真是那样的世界的话,我想老师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女性吧。”
“不要说这种十分伤人的讨厌的话啊。”
“这是我很坦率的感想。也有可能是带了些奉承的话。总之,我是想给你好评的。”
“神流会奉承人,我还真想不到啊。”
“那,你就当成是坦率的感想接受吧。”
话题转了回去,神流继续说。
“在平行世界,我和泽己的座位正好交换了。简而言之,就是说通过这张桌子和这边世界的泽己进行交流的,是平行世界的我。因此,此时已经开始了对这张桌子展开研究的平行世界中的我,应该要知道些比我更多的东西。”
话说至此就可以了吧,神流像是表达出了这个意思,同时停止了交谈。
我则是用疑问代替了点头。
“桌子,已经联系到一起了吗?”
“是的。平行世界是开始于一些小事,随后便产生了分支。是个树形图。不过,这样一来的话就会产生出大量的平行世界。作为能够包含世界的类似于记忆装置般的东西,其容量并不是无限大的。所以,曾一度产生的平行世界,如果其状况和原世界接近的话,我认为会再次重合的。”
“重合的话,那平行世界里的人就会消失掉了吗?”
“实际上,能否留下来的这点我也不清楚。”
神流并不是当事人,接下来就听听泽己的话吧。
“嗯,那边的神流所知道的事情,现在的神流是不知道的,情况就是如此。所以,我想经由与过去相连的桌子,去往那个时代进行一番调查。”
“啊?”
总感觉这话让人听不懂了啊。
想知道桌子和平行世界相连的原理。不过,也正是为了知晓平行世界会消失的原因,才会要前往有所联系的过去的平行世界进行调查啊。
还真是拐弯抹角啊,大概这事值得他们做出这般地步的努力吧。
话说回来,具有科学家气质的人们,其感兴趣的东西要异于常人许多。如果说是神流这种天才的话,可能也会有这样的动机吧。
“能再给我说得详细一些吗?”
听到我这话,神流像是稍有犹豫似地低下了头,随后说道:
“那么,接下来就请听泽己说吧。实际上有亲身体会的只有他。”
话题突然被扔了过来,多岐川摆出一副困惑的神情。
“真要说吗?”
“嗯。”
“从哪里说起?”
“从最开始。”
神流很快就做出了回答,多岐川则是微微仰望天空。
随后,“我明白了”他像是放弃似地说出了这话,目光满斥害羞的感觉继续说道。
“——那一天,我向神流同学告白了。”
告白?
这是恋爱的意思呢。或者是,实际上有着血缘关系,类似这种说出秘密的意思吗。
诸如这类的疑问,被神流的大声呵斥打消掉了。
“这,这种事不说也行啊。”
神流居然也会表达出这样的情感啊,让我品尝到了新鲜感。教室内的她是那样的无表情。这大概就是她已在内心接受了多岐川的证据吧。
大概多岐川也是如此吧,他用稍有些挖苦的语气说:
“那说什么才好啊?”
“我们的桌子发生了什么,就说这个。”
“我不擅长啊,这类的说明。还是神流说比较好。”
“你不是有体会了么。我可是不知道那些的。”
“不是全部都告诉你了嘛。还特地叫我像写小说那样用文章表现出来了。”
“是啊。我觉得你的文采不错。虽然跟轻小说新人奖得奖作差不多,很多地方都写得很拙陋。”
看着逐渐进入二人世界的多岐川和神流,我苦笑着回应道。
“怎么说呢,我很在意,两人是在交往着吗?”
随即作出回答的是神流。
“不是的。”
身旁的多岐川则是黯然神伤的低下了头。
虽然如此,不过神流作出的这些行为,大概就是世间所谓的“傲娇”的回应吧。
多岐川像是按照字面上的意思解读了那些话似地,从第三者的角度来看差不多就是这样。
“我明白了明白了,那我开始说了。”
能够吵架就说明你们关系很好啊,如果说出这话的话感觉会火上加油啊。
虽然神流是个天才,不过和恋爱相关的地方她还是和普通的少女无异,因此不经意间我微微的笑了起来。
没有逃过神流的法眼,她瞪着我说:
“你明白什么了啊?”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吧,已经跑题了有一段时间了。
“神流的桌子,和我的桌子上写了同样的‘这边的世界乃成功’的文字。像是在世界重合的瞬间,平行世界的她在神流的座位上写下了这样的文字。”
“不过,我却没有这些记忆。在平行世界重合时,如果说有谁会在这个世界被覆盖并且消失的话,最后还是她消失了啊。”
由于是简要的说明,因此疑问点会有很多,但还是让我理解了大意。
桌子作为媒介,联系起了平行世界。多岐川他们所体验的,连接点的话题,与我所经历的关于装饰眼镜的事件十分类似。
由于店员把我们领到了席位,因此在先吃饭后,我才把自己的事说给了神流听。在此期间,唤醒了过去的记忆。作为教师,必须得做一番简洁明了的说明啊。
店内的喧闹声,逐渐远去了。
眼前,神流擅自将自己很讨厌的洋葱移到了多岐川的盘子内,这种预料之外的样子,激起了我的兴趣,不过却无暇顾及。
很自然的,我的手搭在了戴在脸上的眼镜镜框上。
那是在我十八岁,夏天所发生的事。
正确来说,是我即将步入十八岁的那个时刻。
那时,我还没有戴这幅装饰眼镜。
那时,我还是待在一个昏暗的小屋中,只是单单的望着天井。
直到我遇见那副装饰眼镜。
***
那时,我还住在建在河边的高层公寓的二十五层。
我和家人一同搬进这所公寓是在自己十三岁的那年夏天,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和邻居新埜亚美经常玩在一起。当时的她才十一岁。
亚美是众人皆知的,不善交谈的人。就是这样的她,为何会对我敞开心扉,由于当时自己还年幼所以记得并不清楚了。像是在我向她搭话的那段时间里,不知不觉我们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小了。由于只对双亲和我敞开心扉,因此在小学的时候她经常是一个人。
向这样的亚美推荐装饰眼镜的,也正是我。
虽然已忘记了书名,不过在我那时看过的小说中,记载有许多戴着眼镜会乐于与人交谈的记述,因此我在亚美生日的那天,把这个作为礼物送给了她。
打那天之后,除开亚美和我或者待在自己的房间,以及和双亲吃饭外,她时常都戴着这幅眼镜。虽然这是她作为喜欢我的礼物的回应,也让我很高兴,不过我总觉得是让她和周围的人建立起了隔阂一般,想到这些我就又有了些伤感。
如今我的想法,也和过去无异。
高中三年级的夏天。八月十二号。
行动迅速的同级生们已经开始了大学入学考试的准备,剩下的那些社团活动成绩优良的学生,也正是迎来了推荐考试的时期。
如果要说那时我在做什么的话,那边是“蹲在家里”。当时我就是待在把窗帘拉上的昏暗房间中,懒惰的望着天花板,横躺在床上。
大致上,我也不怎么喜欢人类这种生物。
并不是没有志同道合的伙伴,只是很少而已。
亚美就是这些伙伴中,在波长方面尤为相合的人。
不过,她却不在了。
所以,没有必要继续对周围摆出好脸色了了。这都是为了在亚美面前展示的做出的。没了对亚美的这份用意,我几乎不再和班上的同学交谈了,就连脸都不想见到。
不过,突然改变态度,给周围带来不快感,这并不是我的本意。
虽然很讨厌,不过这单单只是价值观和环境不同所造就的,毫无疑问我是把对自身的怒火指向了他们。很奇迹的是,这样的想法我居然也有。
所以,我选择了尽量不去学校。
现在,同学们会如何看待我呢。
渐渐变得不来学校的男生。
大概,谁页不会在意吧。应该会被忘却吧。我已经渐渐的,忘记了同学的脸了。
后天,我因前期休学太多,而被喊去学校接受补习。
是逃课,还是怎么做呢?
大概也不会去吧。
“杰,你明天打算怎么办?”
突然,听到了母亲的话。
不,一定是敲过门了的。由于我一直望着天花板,所以没有听见吧。
由于起床后就没有说过话,因此我从口中,道出了这段含糊不清的话来。
“——我会一个人去的。”
“这样啊。我明白了。”
之后再也没说什么,只听到房门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母亲所说的是扫墓的事情。
明天,就是亚美的忌日。
亚美的死,是场不幸的事故。
去年八月十二日的中午十二点左右。正在晾晒衣物的她,由于突发的上下型地震,导致身体失去了平衡,从阳台上跌落而下。比同学年中比较高的同学要矮一些,因此晾晒衣物时使用了椅子垫脚。腰部的位置,刚才高于阳台的扶手。
阳台正对着河边,由于强风的作用她落入了河中,遗体作为溺死者在河口被发现的。
落下的瞬间,被在隔壁晾晒被褥的主妇目击到了。主妇自身也因地震,跌坐到了地上,因此只看见了亚美落下的瞬间。的确,亚美的落下之时因为地震的缘故,和她本人的意志无关,也没有第三人介入。
下午四点,我凭借着自身的意识,站了起来走出了房间。
为了不和亚美的家人遇见,我因此提早一天前往。由于亚美已经离去了,打照面不管怎么说都是很辛苦的。
很久没有骑车了。不,我连最后一次走出家门,是何时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在便利店购买线香与蜡烛作为供物,还有亚美所喜欢的香草泡芙。顺带一提的是,香烟顿那激起了我的好奇心,不过很快我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墓地离我上的学校很近,要去那里的话不管怎么说都要通过学校。于是我选择了人比较少的道路,悄悄前往墓地。如果和正在进行社团活动的同级生碰上的话会很麻烦的。
平安无事,在谁都没有碰见的情况下,我来到了墓碑前,点燃了线香,陷入了思考。
如今眼前的,只有冰冷的石块,与埋在下面的火化了的遗体。亚美的存在,早已消失了。所以做这些事,不是什么含义都没有么。
把点燃了的线香摆在碑前,双手合十。
毫无意义。这样的言语,逐渐充满我的脑海。
真的,除了毫无意义外没有任何词能形容。过来扫墓这种事也好,我还活着这种事也好。
那么,从根本上来看,意义又是什么呢。
结果还是得看自己心中有着什么。多半是人们在想去做什么时,就能对这个行为附加上意义啊或是别的什么。就算我再怎么思考,也不会有任何意义。不过,我却没有这么做。只是瞒混过去而已,对于存在已消失了的亚美。虽然我在墓碑前双手合十,但这仅仅是自我满足,或者说是向周围展示而已,这是极为厌恶的行为,我是这么认为的。
这种负面的思考,最近很多。
不管怎么考虑,这些都是无意义的。思考这些,都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把合十了一段时间的双手解开,站了起来,准备回家。
突然间目光移向了在墓碑上方融化了的冰淇淋上。
下意识的用手抓起。手指之间,被融水浸湿。
感觉是那样的柔软。已经融化,失去了形状。
形体什么的,总会破坏的。
从某处传来的风铃声,听起来就如同诸行无常的钟声一样。
回去的时候,我走的是体育馆旁的路。来时已经确认了,今天像是没有使用体育馆附近这条道路进行社团活动的人。经过这条路回家,距离要稍微近一些。
学校后的树林十分广阔,还有一条像是把林地分成两部分的河流经过。
就在我走在这条路上时,手机振动起来。
从振动的样子我便知道了这不是短信而是来电,于是乎我停下自行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来电话的是母亲。
“虽然忘记说了,不过明天是你的生日,要买蛋糕吗?”
亚美的忌日,同时也是我的生日。
家里人每年都会很热闹的祝贺我的生日,这些都已成为了习惯,不过因为有亚美的那件事,所以母亲才会特意打电话来吧。闹情绪又会让我过意不去,不够我也没有心情接受祝福,究竟该如何是好啊,这让我陷入了困惑。
此时,我发现从校园东门出现了完成社团活动准备回家的学生。大概是美术部的吧。手中还拿着美术包。
虽然没有熟悉的面孔,不过我还是下意识的把目光转到了铁丝网上。
“嗯?杰?”
母亲的呼声,让我回过神来,并适当的做了回应。
“没,没什么。我没有,那样的心情。”
“这样啊。我明白了。”
就和之前一样,我没有继续往下说些什么,只是挂断了电话。
就像是失去了力气一样,手机的听筒从我的耳旁滑落。
我战战兢兢的,再次望向小河。
不应该是这样的。
虽然怀着这样的想法,不过我还是想去确认一下。
我抓着铁丝网,完全不管回家的学生很快便要从身旁经过,就这样越过了网栏。
落地的瞬间,预想之上的负荷让我倒在了地上。最近没有怎么运动,体力下滑的太快了。
蝉鸣声让我心烦意乱。
小河闪闪的光发射让我感到很讨厌。
我站起身,用很快的速度跑到那个物体前。
拨开长在小河旁的杂草,出现的是一副红框眼镜。
不可能啊。
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吗,我再次对自己这么说道。
但我的大脑可没随便到可以把这种借口当真的程度。
雕刻于镜框右内侧上的名字,却毫无疑问的证明了这点。
这就是,亚美戴着的眼镜。
发现遗体的时候,亚美的装饰眼镜找不到了。
大概是脱落并沉入了河底吧。
不过会出现在这个体育馆后的小河旁,这不管怎么说都是谜啊。
因为这条小河,是与亚美坠入的小河在上流处交汇的啊。
大概掉在河旁的眼镜,是被野狗什么的叼到这儿来的吧。
不能完全否定,而且被我发现的可能性,也是连万分之一的几率都没有的啊。
只不过,是在这里出现了一副眼镜。
紧接着让人吃惊的是,该眼镜并不普通。
在确认了雕刻于镜框内侧的名字时,本应该出现于破损的镜片另一头的土与杂草,却明显的现出了不同的景色。
发生了什么了吗。
眼镜的另一侧,有我的面容。
再往里的地方,摆着时钟,底下则是一个眼熟的小型木制书架。
书架旁则是日历。
日期正好是亚美坠楼的前一日,也就是去年的今天。
我想起来了。正好在这一天,我和亚美吵架了。
镜片那头的“我”,实在是太无脑了。
突然间发生了震动。
我慌忙取下眼镜,看来摇动的仅是镜片那边的景色,而我本身并没有晃动。
再次戴上眼镜,看到的是“我”那困惑的表情。
“我”望着这边,像是说了什么。
下一个瞬间,镜片对面的景象摇晃起来,许多的东西朝着镜片那端的“我”飞了过去。“我”则是慌忙逃走了。
随后关闭了房门。
“我”已经不在这儿了,终于能够清楚地见到整个房间的全貌了。
原本就有这种预感,现在就更为确信了。
这儿是亚美的房间。
随后视野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回转,纤细的手,向着立在墙壁旁的等身镜那儿伸出。
随后,镜子内出现了戴着眼镜的亚美的身影。即便在同年的人群中,也显得较为稚幼的卵形脸蛋,以及茶色短发。由于头发有些卷,为了外观漂亮,而烫成了卷发。漂亮的眼眸,小小的鼻子和嘴巴。就像小狗一样,是个让人无法放任不管的类型。
红框眼镜内的眼瞳,渐渐变红了。
她依旧戴着眼镜,嘴角微动。从那微动的嘴唇,我差不多知道她所说的话。
“我反正……也不怎么可爱。”
映在镜内的表情,是那样的悲伤。
我无法继续忍受下去了,猛的摘下了眼镜。
眼镜那头显示出的,正是去年这个时候,亚美通过眼镜所看到的景象。
不知不觉间,蝉鸣声已经听不见了。
我就这样,站在原地不动好一会儿。
亚美是死于事故,这点被目击了一切的主妇证明了。
那一天,她请假在家。虽然戴上装饰眼镜后,她从未迟到缺席过。
难道发生什么了吗?
我不由得这么想到这些。
那时浮现在脑海中的,便是在镜片内看到的景象。是因为我和亚美的吵架。
都是些小事。
由于听到了亚美的朋友找到了男友的这个恋爱话题,我问她要不要交个男友,而亚美只是“嘛啊……”的做了这个暧昧的回复。
“你要是一直戴着装饰眼镜的话,可是会交不到男友的哟。”
说出了这句带有一半玩笑意味的话,而亚美则摆出了一副很不爽的面孔,“为什么你要说这些?”道出了这话。
亚美用上挑的目光看着我的面容,突然间让我有了种对方也是个女生的感觉。这预想之外的可爱让我害羞得扭过头去,却说出了与内心所想完全相反的,极为绕圈子的话。
“眼镜只适合那些真正可爱的女生,除此之外的人戴上,都只会带来负面的效果。”
“滚出去!”,在下一个瞬间,亚美吼叫着并把身旁的东西朝我扔来。
亚美会发这么大火还是第一次。扔东西也是如此。对此十分吃惊的我,只得急忙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后,我又回到了原处,却发现门已上锁了,隔着门不管这么道歉,都没有回应。
亚美在落下的瞬间,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如果真的是自杀,那原因不就是我的那句话么。
不可能的。
不过对于只会躲在家里的她来说,装饰眼镜可以说是很重要的生命线。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一定有很大的烦恼吧,眼镜正好和这个有关吧。
关于这些,我虽然很在意,但也毫无办法。
我陷入了混乱与混乱重叠的混乱之中。
这个眼镜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到家后,我猛地扎到床上。
终于是,恢复到了能够正常思考的境地。
深呼吸,戴上了手中握着的亚美的红框眼镜。
镜片上依旧是镜中亚美的身影。不过样子却稍有不同。像是正在弄卷发似地。在她的脸旁,把笑脸望着她的正是亚美的母亲。
二人正高兴的笑着。
亚美死时的表情也不是十分的痛苦,这多少让我有些安心了。
接下来的数小时,镜片中出现了电视画面,少女漫画。随后又出现了吃晚饭时,一家人其乐融融的餐桌景象。还有用温暖的笑脸望着这边的亚美的双亲。独生子亚美死去之后,这两人应该再也不会对其他人露出这样的笑脸了吧。想到这里,我的心就像被揪住了一样,不,是感受到了一种被针刺,的剧烈痛感。
不过,我却无法闭上眼睛。
我用左手压制着想要把眼镜摘下的右手腕,随后失去了力气。
没有开空调,也没有开窗,因此室内十分炎热。
从脖颈处流下的汗水浸湿被褥,潮湿的感觉十分不快。
不过,我却无法移动,就这样躺在床上,继续看着镜片内的光景。
慢慢的,恐惧聚集起来。
亚美真的不是因为我而自杀的么。
不过,我所知道的她,并不是那种讨厌什么,而会选择死亡的人。
但是,如果是我搞错了呢。
如果真的是自己的原因呢。
我再次把手放在眼镜上。
继续看下去的话,她因不幸的事故死亡的真相就要呈现在我眼前了。
但这真的好吗。
我继续苦恼着。
也在不断的思索。
到最后,我还是没有摘下眼镜,无法什么都不去看。
晚饭时,虽然听到了敲门声,不过我却睡得太长了。完全不想动。
眼镜那头的亚美,在吃完晚饭数小时后,开始写起了日记。
“八月十二日。多云转晴。今天很热让人十分烦躁。而且今天还发生了让人更加郁闷的事情。原因在杰的身上。杰是个笨蛋。”
我感到血气上涌。把精力全部集中到目光上。
把笔摆在桌上,握起橡皮移到“笨蛋”字样上,想要擦除,还是留下来好了,大概是这么想的吧,于是乎重新拿起笔,再次于纸上书写起来。
“要死不死,他偏偏说我不适合戴眼镜。明明是他自己买的。买了后送给了我。对于我来说,这副眼镜是很重要的,杰难道不知道吗。他不知道我有多么高兴么。只要戴上这副眼镜,就像杰在我身旁一样——不,这样说,或许有点恶心吧……”
此时,又开始了犹豫是否要擦掉这话,结果还是放弃了擦除,重新握起了笔。
“宗旨,戴着这副眼镜我就很心安,和别人交谈十分快乐,在有困难的时候,总是有种杰很快就能过来帮我的感觉,就是这种重要的东西。为什么?适合眼镜的只限于可爱的女生呢。不是美少女真是对不住啊!这个笨蛋笨蛋!”
写到这儿,停下了笔,仅停留了一小会儿,就又开始了日记的书写。
“我已经下定了决心。明天就是杰那个笨蛋的生日。我要在那时做一番宣告。我绝不会摘下这副眼镜。怎么说呢?因为我喜欢杰君。喜欢就是恋爱的意思。从得到这副眼镜的那个瞬间开始,戴上了这副眼镜的我,眼中就只看得到杰君了,等等……不,这话虽然有些害羞,不过必须得明确说明。为此,明天虽然是暑假临时登校日,但我还是要翘掉。我和妈妈也做了约定,由我去收妈妈晾晒的衣物,而妈妈去替请假的我联系杰君。”
到刚才为止还明明一直在说我是笨蛋,现在就喜欢我了啊。真是搞不懂。我又陷入了混乱。
恋爱的意思?
亚美明明是妹妹一样的存在,对于她来说,我应该也是哥哥样的存在啊。
在思考没有跟上的期间,日记依旧在写着。
“我要用妈妈传授的秘方,亲手制作蛋糕,等傍晚杰君参加完社团活动回家后在告诉他。杰君只是把我当成妹妹,肯定一时半会儿无法回答的。但这样也好。这也比至今为止的关系要好。如果被他拒绝的话。等等,如果有其他的女生喜欢他的话……但是,应该不可能的。总之,明天我一定要告白。不要逃避哟,我。”
像是充满了决意一般,“总之”之后的文章使用很强的笔压写出来的。
本以为就写到这里了,不过亚美又补充了些。
“追记
当然,最好是能够被杰君告白,不过,
大概是不可能的吧。
他只把当做妹妹看待,虽然有这个原因,不过杰君还是个很晚熟的人。
如果他说自己有喜欢的人,我就用蛋糕直接砸向他的脸!”
写到这里,亚美合上了日记本。
我依旧处于混乱之中。
对于我来说,亚美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思考停滞,转到了别的方向。
总之,亚美的死并不是自杀。
从日记的内容,能够明确的得出这点。
内心感觉既像是有些放松,又像是增加了伤感。
为什么,我会说出那些话来呢。
在我心中,没有比亚美更加适合戴眼镜的人了。
只有后悔在不断的集聚。
充满热气的房间中,却我有种冰冷的感觉。
无法入睡。
我就这样望着昏暗的天井,迎来了清晨。
中午十二时刚过几分。
亚美高度不够,因此使用板凳晾晒衣物。
就在这期间,镜片那头摇晃起来。
就和目击情报一样。
视野突然朝向天空。
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只是一片湛蓝,美到残酷。
我不由得伸出手去。
即便如此,也无法触及。
她正在哭泣。
嘴角微动。
“杰君。”
大概说的就是这话吧。
窗帘紧闭的昏暗房间中,我的手在虚无的空中不断摆动。
不知什么时候,并不只是流汗了。
我终于,像是哭了出来。
是在她死后,我第一次的哭泣。
第二天,我去参加了补习。
总感觉焦躁不安。
我究竟是怎么看待亚美的。
这件事我终于知晓了。
我只是无法坦率,把她当做妹妹看待什么的都是假的。
她是在这个世界中,对我十分重要的人。
如果亚美就像日记里所写的,向我当面告白的话。
也会像亚美日记所写的那样,我大概不会去承认的吧。
不过,大概是从与亚美相见的那时起,我就喜欢上了她吧。
不止这样,我现在也依旧喜欢着她。
当然,是恋爱方面的意思。
在那之后,我就戴上了亚美的装饰眼镜。
暑假结束之后,我又好好的去上学了。
宗旨,我开始讨厌了在自己的房间内,倦怠地躺在那儿。
也正是这副眼镜,复杂的人际关系给我带来的苦痛,有了预料之外的缓和。
每年,到了八月十二号,镜片那边就又会浮现出那天的景象。
那两天我一直待在家中,共有着她的视野。
就这样,我每年都能见到她。
亚美说过,她戴着这副眼镜,就有种不论何时我都会前去帮助她的感觉。
如果需要说个缘由的话,那就是眼镜将我们联系到了一起。
可能会有一天,我的身体也会飞到镜片的那端,握住亚美的手。抱住向下坠落的她,用自己的肩膀缓冲落水的冲击。用自己的命去交换,拯救她的生命。
不过,现实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管多少次夏天来临,我也是一直戴着眼镜,但看到的只有她死去的光景。
现实无论怎样都是现实。亚美已经死了,我什么都无法做到。
我就这样,作为一个微不足道的教师,一直生活在社会常识的监牢之中。身旁都是这些现实的思考,因此,对于死亡是绝对无法颠覆的这个事实,我虽然讨厌,但还是理解。
但在我的内心某处,这个细小的愿望却一直没有消去。
总有一天,我会向落下的她,伸出援手。
***
我把装饰眼镜的事向神流与多岐川讲述完毕后,很快神流就说道:
“真是让人感兴趣的事件啊。能够马上带我去现场吗?”
继承了过着农家生活的祖父的田地,现在我的双亲,正在田舍经营着农场。为此,住在公寓中的,只有我一人。
还没等我回答,多岐川便说出了常识性的话语。
“不行哟,雪莉。现在已经九点了。会给让人添麻烦的。”
本来作为老师,应该是催促他们回家吧。不过,神流的发言,却让我无法掩盖自身的期待。当然,我并不是期待女高中生到我家这个理想性极高的事件,而只是为了回到过去,什么事都得尝试。
“那个……有什么关系吗?”
神流很明确地做出了这番,没有主语的话语。
“大概能够做到吧。颠覆新埜亚美死亡的这件事,说极端一点就是改变过去。我想说这种事,不管是对现在还是未来都是正确的。”
这已经是第二回了。我摘下眼镜,直视着神流,说:
“颠覆亚美的死亡!”
“虽然还无法断言,不过……”
我摘下眼镜,极力提升自己的人类观察力。
“好,走吧。”
从神流那深不可测的眼瞳内,我的确看到了确信。
用之前的“时节天气测定”仪器,神流将我的公寓周遭和我的房间都进行了测定,全部结束后,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神流从书包中取出笔记本电脑开始进行某项作业,我在给完全不掩饰自身闲的发慌的身旁的多岐川送去了咖啡,随后独自来到了阳台。
右侧,当然也有着一个相同形状的阳台。亚美的家人已经搬离了这里,不过公寓一直没有找到买家,所以一直空置着。在这没有月亮的夜晚,我凝视着昏暗深邃像是要把人吸入的阳台,点燃了香烟。
多岐川来到我身后,说:
“你吸烟啊。”
“偶尔。”
“为什么要吸呢?”
“不知道。我能明白的就是,可能是期待着某种效果吧。”
“那就又要问了,为什么?”“也就是说,我也许是希望自己能不期待任何效果。”凭借着眼镜,我看到的是加上了滤镜的世界。
这么做主要是,为了让世界更加舒适,更加美妙,大概这是我自身的某种期待吧。
人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肮脏,即便价值观不同,也会有着相同点,就像少年漫画描述的那样,鼓足干劲与坚持不懈,这点在某些程度上都做得不错。这份押在单纯的理想上的期待,大概在我小的时候就已经埋藏于我的心底,没有消失掉吧。
上浮的烟夺去了我的视线,我忘记了多岐川的存在,陷入了沉思。
目光又移向了,阳台下方的,水泥地面。
有种被吸入的感觉。
不,被吸入大概也是我的愿望吧。
“老师,真的认为可以做到时间跳跃吗?”
突然,多岐川的话打断了我的思考。
也多亏了吞云吐雾争取了时间,我冷静的思考了一番,回答道:
“我不知道。知道的只有,神流是个天才。”
我的目光转向闭合的窗户那面的金发少女。平时我吸烟的时候,朝房间内看去,那儿应该是没有任何人。只有靠在房间内的墙壁上,上幼儿园的时候制作的大个、做工很粗糙的玩偶熊。如今美少女神流遮挡住了玩偶熊,这样的情景,就如同超自然现象一样。
“……这倒也是。”
“神流所说的,多岐川你相信吗?”
说出这话时,我终于意识到了。
这样啊。我也想去相信啊。
果然,在内心某处,我也是在期待着奇迹的发生啊。
期待着这个,颠覆亚美之死的绝对事实。
“我并不想去相信。”
“为何?”
说着这话,满脑子都是想着如何改变亚美死去这件事的我,理解得晚了一些。
神流刚才是说了这样一句话吧。改变过去是正确的。
“能够改变过去,就像是什么都能做到似地。”
我猛吸一口气,让火星烧到过滤嘴附近。
随后慢慢的把烟吐出,说:
“确实如此啊。”
过去无法改变。不管怎样都无法改变,正因如此,才会有价值的存在,才会让人安心。特别是死的这件事。正因为无法改变,才会对这个巨大的,压倒性的事实,而悲伤,怀有这个无论如何都要改变的强烈愿望。在我内心中,充斥着这样的矛盾。
“但是,如果我和老师处在同一立场的话。也就是说,如果雪莉死了,对这个本应绝对无法改变的事实,出现了能够改变的情况的话。我一定也会这么期待着吧。不管要付出怎样的牺牲。”
“是啊”我再次低声嘟囔道,并打算再吸一口烟。
不过,火星已经完全熄灭了。
想瞒混过去是不可能的。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的内心所想。
如果有这种虽然渺小,但却有希望的可能性残留的话。
回到室内,我把手搭在窗口。
在想了一会儿后,我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虽然是毫无关联的事,不过从在家庭餐厅听到那些话开始,我无论如何都很在意。
“话说回来,有一个地方我没理解,能问你一下吗?”
“只是问问题的话就问吧。如果能够回答的话,我会说的。”
“神流是被告白了对吧。随后,你没有答应和他交往。也就是说发卡了……吗?”
“我要他等候我的回复。大概一年左右。”
也就是俗话所说的“保持关系”啊。
“……真是复杂啊。”
我也只能作出这样的回答了。
来到室内,看见神流像是往笔记本电脑内输入计量数据,于是便朝她问了问进展情况,只见她把笔记本屏幕冲向我,用手指着,说:
“正常的地点,时节气候电阻应该显示的是∞值。简而言之,就是没有一丝能让时空发生歪曲的余地。不过这里的数值却是这个。”
那儿有左右两张图。神流所指的左侧图上,不论哪一行都是记录这一些让人弄不明白的很大的数值。与其产生对比的是,右侧的图却会偶尔显示出一些非常小的数值。
“学校的数据是很久之前测量的,就如右图所示,这里的振幅值很大。某些时候,数值会变得很小。”
“简而言之,就是时空不稳定?”
“是的。就和我以前说的那样,学校是个特异的场所。大致来说就是,时间空间、并行空间这样的异空间,与我们所在的世界之间相隔的壁垒十分的薄弱。”
“根据是?”
“在这一年间,除了与桌子有关的事件,是否还有其他因‘世界之壁’变薄从而产生的不可思议的现象,我一直在做这方面的调查。结果就是,除开这个我还得知了另外两件事。其中一件就是去到了异世界,度过了一晚后又回来了的人的事,还有一个就是,在某种条件下,未来的光景于一瞬间出现在某人眼前。不管是哪一个都和我们的同班同学有关。你想听详细内容吗?”
“这次我会仔细听的。”
就像是预知到了似地,随即说出“我明白了”这话后,神流继续说明起来。
“总之从这些数据,可以得知事件跳跃的原因就在学校内。要穿越到过去的话,学校那儿比这里更为适合。”
“原来如此。”
依旧用半信半疑的语气做出了回答,神流则是摘下了眼镜,用严肃的表情说:
“老师,我有一个提案。”
我挺直背回应了她。
神流接着述说,
“在时空出现扭曲这个条件下进行时间跳跃的理论,差不多已经完成了。装置也是,用现存的以及很容易入手的东西就能制作完成。今天是七月三十一日。如果装饰眼镜不与过去产生连接的现在,进行时间跳跃是不可能做到的。也就是说,限定于八月十二日。现在开始准备的话,还是赶得上的。”
诶?
我的内心,发出了疯狂的叫声。
为了遮掩这份喜悦,我努力用平静的语气道出了以下这话。
“这种事,真的这么快就能做到么?”
“嗯。”
空调吹出的强劲凉风充斥着整个房内,但我的背后依旧冒出了冷汗。
“等等。”
虽然眼镜没有滑下来,但我还是用中指推了一下鼻架,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地把想到的东西说了出来。“刚才说的,改变过去是否有着正确性的话题又怎么了?”
“成功改变的人就是赢家,虽然这么说的话听起来会舒服很多,不过我们也有不想改变的东西。所以,我们要在不改变过去的前提下帮助新埜亚美。”
“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
“此时,如果说计划很危险的话,确实如此。因此,接下来的每天,老师有必须要去做的事。”
我战战兢兢的,问道:
“要做什么呢?”
“增加体力。也就是力量训练。身体能力越高越好。”
“力量训练?”
“还有就是,简单的编程什么的。”
这方面的工作,多少有些明白。
“我知道了。”
“那就这样吧。”
神流说完这话,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就这样吧究竟是怎样啊,我完全搞不明白。
八月一日
第二天的中午过后。因为房内空调维持着二十三度的温度,让我感觉十分的术式,不过光是看着窗外挥汗的运动部学生就让人感觉到了头晕目眩,光照就达到了这般程度。
“不改变过去的情况之下,也就是不能颠覆新埜亚美的死。这是个大前提。”
现在的我和多岐川,正听着神流利用白板讲授着“亚美救出计划”。由于昨夜已经很晚了,因此详细的内容,剩下需要处理的事都放到了今天。
神流继续讲述着,
“也就是说,不能改变新埜亚美被世间认作死亡的这个事实,在这个前提之下把她带到这儿来就行。”
虽然那老师与学生的立场发生了转变,不过却完全没有违和感。
神流那番平淡无奇的提案,我完全听明白了。
“在这里,这个时间轴上,使用这间活动室吧?”
“就是这样。所幸的是,目击者只看见了亚美落下的瞬间。之后,就是溺死之后被发现的这个事实。我们只要把溺死后的尸体被发现的这个事实,改成未发现就行。”
增强体力的理由终于明白了。
“总之来说,就是要抓住下落时的亚美的手,在她落水前把她带到这个世界来吧?”
“不错。跨越时空从特性上来说,不管是哪家拥有高深技术的集团伸以援手,都无法通过无人机进行远程操控。要想回到这边,无论如何都得把小型传送装置与那边的眼镜相连接,必须得有人把这个带到那边不可。”
无法进行远隔操作。再加上必须得在坠落的期间加以拯救,因此方法就只有这一个了啊。
对于亚美来说,突然间飞到九年之后。按照现实来考虑,生活上会出现困难,已经是明摆着的了。不过,这总比死亡,要好吧,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明白了。交给我去做吧。”
“没必要这么快就做出决定啊。这只是提案而已,不管怎么考虑,这个做法都太危险了。”
“其他的方法呢?”
“虽然一直在总结讨论,不过还是没有想出良策。”
神流虽然没有表现出焦虑的神情,不过还是用略带迷惑的语气,说:
“而且这个计划,可能会危及生命。不过,这却是个成功率很高的方法。”
“嗯,行了。就这个吧,拜托了。”
我毫无迷茫。
如果失败了,只是死而已。
如果能够改变亚美之死,赌上性命也没关系。
而且没有亚美的世界,我也没有多少活下去的执念。
“但是啊,说真的,如果走错一步的话——”
神流说到这里时,停了下来。
大概是预知了我想要说的话了吧。
我已经完全下定了决心了。
自己,擅自作出的决定,还真是个过分的大人啊。
我也不是认为,死亡很好。
不过,不管怎么说无所谓这都是事前说的,而且神流与多岐川,可能会为此背负上他人性命的这个重担。
难道说,这时应该放弃吗。
是啊,本来我就没有经过考虑就说出了上述话。
“果然还是……”我张开口欲说出这话。
不过,却没有说下去。想要帮助亚美的这个愿望,堵在了我的喉咙。
此时,在一旁静候的多岐川,就像是读取了我的心境似地,对着神流说道。
“只要不失败就行了,就是这样。”
多岐川瞥了我一眼,之后又像是羞愧似地望向窗外。
阳台上的对话浮现在脑海中。
我如果也站在这个立场的话,不管做出什么牺牲都行。
多岐川是这么说的。
我想到了这些。
感谢之类的致谢话语,还是等到一切都结束后再说吧。
不然的话,我可能会做出与年龄不相符的举止,哭出来的。
八月四日
三天后的傍晚,一些运送公司的男职员把三台middle tower型电脑和一个三十英寸的显示器搬到了活动室。
“由于和父亲的研究有关联,所以那里多少愿意出些经费。”
神流的父亲是某大学的教授。其名号之大连我都知道。神流偶尔会帮助其父的研究,赚些零花钱似地。
“多少愿意,啊。”
如果是知晓PC的人的话,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是特别型号啊。使用的都是些最高科技的部件。大概价值超过一百五十万元吧。
除此之外,还搬进了一些我也弄不明白的PC扩展板,接口什么的。虽说如此,但分量也只是装进一个箱子的程度。
“全部就是这些吗?”
“嗯。”
用这些来完成时间跳跃这种大型工程,还真是让人有些不安啊。
“还有啊?比如很大的控制盘什么的,能够让我飞跃到过去的胶囊什么的。”
“没有。只是穿越比较薄的时空障壁的话,不需要很大的能量。也就是说只要注意一下规模,能够控制现象的话,消耗的能源只需电动车的电瓶那么多就够了。所以装置规模,这么小就真的行了。只需要解析,控制用的PC,加上扩张板,使用特殊的计测器,并添加能够与眼镜相连接的交互界面就够了。顺带一提的是,就光这些东西的总价格就相当于老师你一辈子收入的三成左右。由于从父亲那儿租借的东西太多了,实际上也没花上这么多钱…”
假如弄坏了的话,只是想想就感觉恐怖。
“和眼镜相连?”
“是的。由于这个红框眼镜镜片与过去相连,因此只要将其作为触媒,就能用电气信号进行控制。”
对着半信半疑的我,神流接着向下说,
“首先要说的是眼镜为什么在与河流上游交汇的小河那儿出现。”
说着这话,神流旋转起了放在活动室角落的地球仪,同时手腕像身旁移去,道:
“假如站在宇宙的角度来看,现在这个瞬间与五分钟之后,我们所在的地点坐标会发生很大的变化。这都是因为地球的自转和公转的缘故,为此要穿越到过去,也不可能会是一样的坐标位置。恐怕这个眼镜,可以进行到未来或者过去的瞬间时间跳跃。因为自转公转的坐标改变,才移动到了体育馆后的小河处。真正移动的,并不是眼镜而是地球。”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
确认之后,神流继续说,
“从这个事例来看,从物理上穿越障壁飞跃到过去,是能行得通的。不过,又产生了其他问题。”
“坐标位置无法固定吗?”
“是的。原本宇宙规模就是在不断膨胀的,因此坐标定义无法做到,再加上要计算公转与自转坐标特定也是做不到。银河系也是在运动着的。”
“简而言之,即便能够飞到过去,也到不了想去的地点。搞不好的话,可能会被放逐到宇宙空间。”
“就是因为如此,虽然我一直在设计通往过去的方法和设计图,但始终无法实现时间飞跃。时节气候电阻的测量,只是为了找到能够容易发生时间跳跃的地点,不过主要还是要从坐标固定这里打开突破口。”
“此时,走运的是发现了这个。”
“是的。这个眼镜,正好可以链接到想要飞去的过去的坐标。因此只要在眼镜镜片显示出过去的景象时,就应该能借用其飞到那个地点。”
“就用这几台电脑,与这些电子仪器?”
“恩,所以老师,那副眼镜能稍微借我一下吗?”
此时,我又产生了一个疑问。
“要用到何时?”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神流就像乐于让我产生动摇似地,故意歪了歪嘴角,说出了这话:
“当然是,在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之后。”
八月二十日
没有装饰眼镜的生活,让我感到了预想之外的负担。能够觉察到路人的视线,去超市买东西时,与收银员交流时,手出现颤抖。戴上眼镜那时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还真是不可思议啊。
为此,我连忙买了一副黑细框装饰眼镜。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像红框眼镜那么适应,总感觉有些放不下心。
不过比起不戴还是这样要好。
“这副,比之前的那个要适合你。”
神流这么评价道。
多岐川则是,
“还行吧…………”
说出了这番让我感到不安的话。
现在,作为科学部的合宿,我、多岐川还有神流三人在学校过夜。从在学校住宿开始已经过了一周时间了,不过附近有澡堂还有超市,基本来说没什么问题。
从今天开始到十号那天,我由于参加教师短期研究,持续几天没有在社团活动露脸。
也有因为眼镜不合适而出现迟到,为了确保时间,便在社团活动室住宿了。
说道这几天的合宿,我几乎就是盯着电脑,在神流的指导下完成编程作业。空闲时间拿来锻炼,睡眠时间六小时。虽然对于身体来说是健康的生活,不过在精神上却是极不健全的。作为教师来说,虽然不想松劲,但却还是无法隐藏自己那狼狈的样子。
多岐川作为神流的辅佐,承担着杂务工作。说到神流,多数都是对着电脑进行着模拟操作,但也有对我和多岐川发出作业指示的情况,总之十分忙碌。随着日期一天天临近,工作也越来越晚,睡眠时间随之进行了削减。
全部的作业结束,是在八月二十日的晚八点。
从每年的情况来看,再过数小时,眼镜镜片就会显示出过去的景象了。我们都在等候着那个时候。
神流如同累垮了似地,倒在了沙发上。很快就发出了鼾声。
彻夜担任神流助手的我,听着神流那甜美的睡眠呼声,也感到了一股强烈的睡意。但已经没有了走到被褥那儿的力气,就这样倒在了地上把上衣作为枕头睡着了。
醒来是在下午六点。睡得太多了,脑袋很重。
朦胧的意识中,我站了起来,摇摇摆摆的走向社团活动室的中央。
那儿的桌子上,摆着不知何时插上了接口的红框眼镜。
镜面那头,正好显示出了高中二年级的我与初三的亚美吵架时的景象。满是感慨的我,就这样呆呆的望着镜片内的景象好一些时间。
直到去买晚饭的多岐川提着袋子回到社团活动室时,我才回过神来。
“神流还没起来吗?”
我用严肃的表情说道,多岐川像是理解了情况。
“雪莉,眼镜连到过去了哟。”
神流的睡脸看上去就像染成了红色,多岐川摇晃着她的肩头将其唤醒了。
“恩恩……让我多睡五分钟。”
出现了瞬间的沉默。之后,神流猛的爬了起来,睁大了眼镜。
让她这么慌张,大概是害羞的缘故吧。
这个样子虽然很可爱,不过没睡醒的我,也没力气去嘲弄她。
随后神流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地站了起来。从我身旁走过来到了电脑桌前,对着倒放的键盘,毫不犹豫的敲打了十几下。
“现在,解析程序已经运行了。大概要等一小时。之后,尝试性的把尘土块等不显眼的东西传送到过去,尽心刚确认。根据反馈回来的数据进行调整,然后就等明天的到来了。”
眼镜那头的光景,显示在了三个并排摆放的三十英寸的PC显示器的其中一台上。其他两台,则是显示着不断更新的二维或者三维图。
即便如此,光凭科学部里摆放的电脑,解析的精度是很低的,所以今天侵入了某大学的超级计算机让其进行代理运算。当然,这都是没有得到许可的。管理者也就是大学教授,现在正在研究合宿中没有在学校,神流就是趁这个空隙Hacking了进去,随意使用起来。行程管理什么的全部由电脑来进行,这还真是便利啊。
不久之后,镜片中映出了亚美化妆的身影。
初中三年级的稚嫩通过化妆融入了大人的美感,真是太漂亮了。
“很可爱啊。”
做出这番感想的是多岐川。
神流瞥了多岐川一眼,随后停止了敲打键盘,说:
“好了,吃饭吧。”
没有任何表情。
外表,看不出任何感情。
不过,如果没有戴这个装饰眼镜的话,像是能够觉察到神流妒忌的样子啊,还真是可惜啊。大概这个表情已经表现出来了吧。
“怎么了?”
神流从袋子内拿出便当,像是感到碍事似地,把我那无框眼镜摘下,望着我。
她的这个举动,让人总觉得好笑。
解析完毕后,数次把土块、自动铅笔芯等对过去没有影响的东西传送到了过去,真正的开始了时间跳跃实验。由于只能通过装饰眼镜来确认,因此不是视觉没上能够看到的东西时不行的。而且大部分东西都传到了眼镜附近。
完成这些实验时,已经是深夜一点了。多岐川由于要负责早饭,因此很早就睡下了,现在醒着的就我和神流两人。
活动室窗外广阔的夜色,在月光的照亮下,几乎看不到影子。
老化的室内灯发出吱吱的声音,神流把身体靠在桌上眺望着显示器,同时用食指拨弄着披在身体左右两旁的头发。
她这么说道:
“眼镜镜片和过去紧密相连的理由,大概是因为时间跳跃对眼镜的影响吧。时间的流向这个物理系统会被外界带来异常,我想这就是镜片反复演示着跳跃前两天内发生的事件的原因。”
“这种影响也会发生在我身上吧。”
“不,传送装置加上了时气阻抗,所以没关系。”
“因为很复杂,你就不要问了。”
在我没提问前,神流便说出了这话,听到这番回答的我把手肘抵在与神流相对的桌子上,用空虚的目光眺望着镜片那端的黑暗。
“不过……不明原因去思考的这种方式,可能也很有意思啊。”
神流的发言,让我抬起头来望向她。
“你指的什么?”
“就是眼镜镜片与过去紧密相连的原因。镜片的光景,是从二人吵架开始,到分别那里结束。新埜亚美想要传达给老师的想法,穿越了时空,通过这副眼镜紧密联系到了一起。”
神流用两根食指同时把头发卷起,这么说道。
“我最近也终于觉察到了,不过神流意外的很浪漫啊。”
神流的手指停了下来,用稍微带有些疑问的语气,说:
“老师,你的观察力像是不错啊。”
取下黑框眼镜的我直视着神流,说:
“是啊。神流是怎么看多岐川的,我差不多明白了。”
神流稍微提高了些音量,立即回话道。
“为什么这里要说择己啊。”
“没,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你笑了啊。”
“错觉。”
“我讨厌你的这个表情。如果改不过来的话,就给我赶紧戴上眼镜减少脸部面积。”
对于猛的说出这些话的神流,我抬起双手,做出了有些过的回应,说道:
“要求还真是高啊。”
不过,神流在这之后却没有道出“开玩笑”之类的话来。
没办法,我只好戴上黑框眼镜,以减少脸部表面积。
接下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明天不容许失败。万全的准备是必要的。得赶紧睡觉。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紧张,完全没有睡意。
神流大概也是如此吧,没有离开桌前的打算。
“还不睡吗?”
被这么一问,她立即站了起来,走到墙壁旁摆着水壶的长桌旁,说:
“我要喝奶茶才能睡着。老师也来一杯?”
“那就拜托你了。”
神流点了点头,取出两只马克杯。
随后传来了水壶解锁的“哔”声。
热水注入马克杯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为搅拌而放入匙的“铛”声。
这些声音显得尤为响亮。
把马克杯放在我的面前,神流问道:
“热的可以吗?”
“不,我舌头怕烫。”
“我也是,直到茶凉下来,为了打发时间我和你说说话吧。”
说完,神流拿着马克杯与椅子,走到了白板前。
“时间悖论最有名的例子,被称作弑亲悖论。就是前往过去的时间旅行者杀掉生下自己父母的时候,究竟会发生何种后果的这个问题。分为以下三种情况。”
依旧坐在椅子上,神流在白板比较低的位置书写起来。
·没有矛盾的情况①设计一个无论如何都不会死人的计划。这样就不会有矛盾了。
②双亲死亡自己没出生的世界,跟自己来到的世界发生分歧(平行世界)·有矛盾的情况③因为生下自己的双亲死亡,所以自我的存在湮灭,这样也不存在自我回到过去的现象,更不会导致双亲死亡*
依旧无法理解的我这么说道:
“②的那种Parallel World,就和神流你们经历平行世界类似吧。”
“是的。除开矛盾的第③点,第①点自然产生的概率变动,是想要做到这点的我们必须采取行动逐一回避掉的,我认为要实现是极不可能的。从我们对平行世界的认知去考虑,②的可能性要更高一些。”
“所以为了前去帮助亚美,即便回到了过去,也不能改变在这个世界中亚美已经死去的这个认知。”
这么一来岂不是毫无意义了么。
这个世界亚美已经死亡的事实,不会改变。
“不。这里就要应用到,择己所经历的平行世界收束理论了。”
“收束理论?就是关于桌子的话题。”
“是的,即便帮助了新埜亚美,只要不改变周遭认为她已经死亡的观念的话,就不会产生多大的偏差。”
“这样一来的话,被改变的过去的世界,也终究会与我们的世界合二为一的。”
“就是这样。不去改变过去的状况。这就是我们这次要改变过去的必要条件。如果发生改变的话,世界就会产生分支,离我们的目标会越来越远。虽然我已经预设好了保障措施,不过还是要让你知道,成功率不到万分之一。”
“保障?”
“顺带一提的是,这事比之前的解释起来要麻烦数倍。”
“你也不用找这样的借口啊,我不会问的。”
“是啊。抱歉。”
说完这话,神流把奶茶一饮而尽,站起身,说:
“赶紧睡吧,晚安。”
“恩,晚安。”
我回应道,目送着神流的背影同时思考起来。
为什么神流要对我说这个时间悖论的话呢。
大概是她无法忍受沉默的压抑吧。
预设了保障,她是这么说的。
究竟是,何种保障呢?
由于十分在意这事,让我越发得没有困意了。
杯中的奶茶,就在思索中冷却了下来。
所谓我又把它放到电磁炉上进行了加热。
随后又因为加得太热,为等待其冷却,我又陷入了沉思。
八月二十一日
终于到了行动的这天了。
我原以为会紧张得无法入睡,不过却并不是这样。
喝完奶茶后我很快就入睡了。要把身体调整到万全的状况,这点不仅是理性就连身体全部都像是觉察到了似地,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早上八点。
起床后洗完脸,换上衬衣,为了不再有困意,我跑到了校庭中。
这让我想起了高中时期的社团大会。
那时的早上,我胃部不适,精神却分外清爽,这种感觉我既喜欢,也讨厌。
现在也是如此。
即有喜欢的感觉,又有厌恶的情感。
我思考着这些,稍微加快了脚步。
中午来临了。
我摘下黑框眼镜,换上红框眼镜。果然还是这副让人放心啊。
从镜片两端伸出的电极连接到电脑后。腰上绑着跟电瓶车电池差不多大小的传送装置,连在其上的两根电极,紧紧地咬合在了衣袖上。
飞跃到过去,在落下途中抓住浮在空中的眼镜,同时把咬合在衣服上的电极与其相连,随后再抱住亚美。我要做的就这些。
镜片那头,亚美已经开始了晾晒衣物。
“还有五分三十二秒。反复进行了多次传送,坐标会有正负二十厘米左右的误差,这点请注意。”
进行了许多次的传送实验,误差值被正确的测量出来了。
虽说如此,不过从空中落下这点依旧不会改变。
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我的心跳声,让我出奇的平静了下来。
在空调效果很好的活动室中,肌肉依旧是十分的柔软。
服装选的是易于活动的高中指定运动服。
看了看镜子中映出的自己。
像一个高中生——再怎么说也是不可能的。
“还剩一分钟。”
神流用明亮的声音开始了倒数。
“五十七……五十六……五十五……”
将多余的思考抛到角落,我用右手碰了下眼镜。
“二十二……二十一……二十……”
像是不想扰乱倒数似地,教师内的石英钟表被取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午休时间吧,校园内没有传来一丝声响。
周围被静寂所包围。
或者说是,只有神流那清澈的声音。
镜片那头开始晃动起来。
“八……七……六……”
快了。
“五……四……”
这么意识到,虽然没有想到这些,但我还是张开了嘴。
“——你们俩。”
“二……一……”
“谢谢!”
镜片的那端,出现了美丽到了残酷级别的青空。
***
回过神来,天地已经倒转了。
刚才还是青空的光景,变成了青灰色的水面。
在眼前数十厘米处,是亚美的脸。
朝天伸出的左手,正好位于我的耳旁。
十分的吃惊,亚美的表情。
手,终于是触及到了。
身体还未感受到落下的风压,我猛的抓住了她的手。
被已经开始落下的亚美所拉扯,我也开始了坠落。
对了,眼镜。
意识到这点时,已经晚了。
更糟的是,强风袭了过来。
转过头去,发现眼镜已经飞到了两米以上的位置。
已经离水面很近了。
我想要抱住亚美的头,想要保住她。
不行了。
抱歉。
“我一直喜欢你。”
不知不觉中,我大声叫出了这话。
被抱住的亚美的表情,十分的困惑。
就在头发接触到水面的那一瞬间。
“我也是一直——”
感觉身后,传来了这样的叫喊声。
转过头去我的眼前,像是出现了一名女性的身影。
只是,有种这样的感觉而已。
***
真的是,只有一瞬间。
我的视野中映出那名女性身影的刹那。
至今为止都没有的过去记忆,覆盖在了头脑之中。
这里是高中的教室。十八岁的夏日的记忆。
刚好是亚美忌日的第二天,我用那长长的蓬乱的头发遮住脸,来到了补习场所。
班主任老师就像是感觉很麻烦似地,把职员室的复印材料发给我们进行补习,之后的教室,只有看书和做试题的人。就是因为这个,他才没有注意到头发很长的我,真是万幸啊。
结束后被喊到了职员室。到这份试题并得到九十分以上才结束了授课。
“你的样子真不像话,注意点哟。”
我被这么说道,转眼间,已有两个小时没有看到老师了。
由于天气很好,而我又坐在靠窗的最后排。
所以差不多陷入了睡眠。
就在这时。
传来了喀拉喀拉的开门声,随后看到的是摇摆的裙子,以及从裙摆内伸出的纤细的腿。
由于感觉很麻烦,所以我并没抬起视线。嘛啊,如果是熟人的话对方大概会朝我搭话吧。想到这里,我便把目光移到了试题纸上。
视野角落有活动的迹象,看来她是坐到了我的斜前方啊。
对方并没有朝我搭话。我也没有主动交谈,这份沉默就这样持续了一个小时。
就算看教科书,依旧有几个不懂的问题。
“我说,试题第十二页的第三问,你懂吗?”
毫无任何前兆,少女突然这么说道。我本想用沙哑,但听起来还算可以的声音回应她。不过由于持续哭泣,大概做不到这点吧。
不过我还是努力挤出了声音。由于我几乎没有与人怎么说话,再加上昨夜又在眼镜里看到了那样的景象,我强忍着依旧在哭泣的声音。
“我认为选a。如果还是不明白的话,请看教科书四十五页例二吧,解法是一样的。”
我也试着问出了自己不懂的地方。
“往前一页的第五问,你明白吗?”
“好像是c。虽然教科书上没有,不过我从以前的朋友那里借来的笔记本上有写。”
进行着这些对话,我从未把目光从纸上移开。大概对方也是如此吧。声音的指向,也并没有对着我。
在那之后,不知是不是双方的集中力都消散了。对话渐渐少了起来。此时率先打破沉默的又是对方。
“来接受补习,难道说你不常来学校吗?”
“是的。”
“为什么呢?”
“是啊,我用相同的问题回问你,你会怎么回答呢?”
“我是有目的的。”
“诶,是什么?”
“如果你肯跟我交谈的话,我就告诉你。”
“和没有见过面的我?”
“是的。与没有见过面的你。我说的交谈,并不仅仅是对话哟。”
“你是以解决某事为目的,而来征求意见的吧。”
“如果说谈话的本质带有这层意思的话,我觉得没有见过面的人,更能毫无顾虑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背景不怎么清楚,评价的质量应该会下降吧。”
“我想听你直接的意见。”
“原来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知是不是想要正经的对话,她多少准备了一下,说道:
“我喜欢的人——啊,喜欢是恋爱方面的意思,那个人曾经赌上性命来救我。不过,要是赌上我的存在的话,那个人的性命就能被拯救。我该怎么办?”
“难道说,你想当小说家吗?”
“我说的是认真的。”
她很严肃的说道。
“还真是麻烦啊。”
说完,我仔细回味起她道出的那些话来。
做你想做的就行,我并不想说这些本末倒置的愚蠢话语。她想和我交谈,而我答应了。我应该说出如果换做我的话,我会怎么做。
“对方把你跟他自己的生命相衡量之后选择了你。而你选择了相反的一端的话,我觉得会让他的行为失去意义吧。”
“如果你处于我的立场上,真能想得如此简单?”
“不会吧。选择救助喜欢的人,会让自己的心更好受点啊。不过,如果我处于那个人的立场上,那一定会感到十分悲伤的吧。即便是有人替代自己而死。”
“是啊。”
说到这里,话题中断了。
由于这怪异的话题,让我无法再把心情转回到试题纸上了,思考起对方的话来。
赌上自己的性命,就能拯救对方。
如果真能这样的话,那该有多好啊。
因为可以拯救亚美的性命啊。
话说回来,坐在斜前方的少女究竟是谁啊。
钻牛角尖的女子高中生。
还是说,只是来嘲笑我的呢。
难道是恶魔的使者?
通过交换灵魂,能够实现我的愿望?
这都是玩笑话。
我于心中发出苦笑,慢慢抬起脸。
随后,一个我不敢相信的景象映入眼帘。
只是背影,为何我会这么确信呢。
不知是不是觉察到了我的视线,她也转了过来。
她那睁大的双眼前,是一副没有度数的镜片。还有围在镜片边缘的,红色边框。
双方都惊呆得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她率先说:
“难道说,这两张桌子,以后会成为神流他们的座位——”
说出这话的她,既像是要哭出来,又像是很高兴似地,眉间蕴藏着复杂的情感。
我也是没弄清状况,什么也说不出,就这样硬直在那。
她接着张开口:
“你要等我哟。我一定会消失的。不过,假如能做到的话,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我的存在。”
她在说些什么啊。
无法理解。
我认识她。
不过穿着高中制服的她,不应存在于世啊。
“这份记忆,可能会消失吧。”
说这话的同时,她站了起来。
朝我走近一步,端正姿势。
“我一直一直,都喜欢你。”
下一个瞬间,她便消失了。
什么状况都没有,就像一开始就什么都没发生似地。
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人。
我就这样一直无法离开座位。
一直到夜幕时分,忍受不下去的老师来到教室时,我都是如此。
这份回忆,的确覆盖到了我的记忆中。
***
回过神来,我已在科学部的活动室了。
玻璃窗映出的是,茫然的站在那儿的自己。
可能是接触到了一点水面吧,浸湿的头发耷拉下来。
环视周围。
神流与多岐川,都用一副奇妙的表情看着我。
一时半会儿,我也没弄清自己再做些什么。
对了。
我穿越到了过去,向亚美伸出了援手。
随后,多年一直都想要伸出的援手,终于触及到了。
不过,我没能抓住返回的眼镜。
对了。我应该是失败了啊。
那时,出现了一名年长的女生,这样的情景,覆盖到了记忆中。
那时戴着红框眼镜,稍微长大些了的亚美。
搞不明白。
混乱。
突然,我意识到了自己抱住了什么。
温暖,柔软,如同玩偶般得感触。
正在慢慢触动。
正在缓缓抬头望向我。
那是我在镜片中,多次见到过的,亚美。
没有戴眼镜。那究竟是不是幻象啊,我想确认这点。
把手伸向亚美的脸颊。
应该能够摸到吧。
手颤抖起来。
要不要确认呢,我感到很恐怖。
不过,手掌却着实摸到了她的脸颊。
她没有戴眼镜。
眼镜去哪里了啊?
视线落向地面,发现地板周围散落着玻璃碎片。
脚下踩着扭曲了的红框眼镜。
“……诶?”
亚美挤出了这样的声音。像是很混乱似地。
我也是,什么都弄不清。
不过在我臂膀中的,的确是亚美。
活着,站在我面前。
只有这点可以确定。
这份确认终于让我,
“……呜呜。”
把蕴藏于体内的泪水,释放了出来。
八月二十二日
被覆盖的记忆中,我在教室中见到了一名戴着红框眼镜的少女。
抱住从阳台落下的亚美时,于空中见到的女性。
这人,大概是改变了过去,活在平行世界中的亚美吧。发型体型和中学三年级的她没有多大变化,不过面孔却有大人的感觉。
时空穿越这个历史性的壮举,就在一般的公立高中活动室内悄悄的完成了,就在这完成后的第二天。
把亚美留在自己家中,我和神流下午都在活动室中分析着状况,终于得出了结论。亚美虽然很反感一个人呆着,不过她还是沉浸到了通过网络查看这几年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亚美对于现状并没多少悲观的情绪,只是还必须忍耐着不去见双亲,为此一段时间要住在我家。由于需要购置衣物,还有日用杂物什么的,我那用微薄工资积蓄下的存款,大概很快就要见底了吧。
现在,多岐川正在神流的指示下,把从神流父亲那儿借来的实验装置的一部分还了回去。
“在交往之前,要和伯父谈一下哟。”
我说出了这番玩笑话,但多起却很紧张似地,望着天空回答了“是”。
此时,神流说:
“我们曾经失败过一次。”
“我在那时死了对吧。”
脊背传来寒意。本来我没有把眼镜与传送装置连在一起,应该是直接撞击到水面上才对。
“老师护着新埜亚美,直接落到了水面上。”
“然后便出现了我死去,亚美活下来的平行世界吧。”
“平行世界的新埜亚美,在老师上高三接受补习的时期,也就是她高一的时候,是在同一个教室接受的补习。”
“偶然间,仅一小会儿时间,平行世界在教室那儿连在了一起。就像多岐川与神流的桌子连到了一起似地。这就是覆盖到我脑海中的那段记忆的正体啊。”
还真是复杂啊。神流十分用心的详细做了解释,让我终于理解了。
“然后长大成人的平行世界中的新埜亚美,来帮助了老师。”
“这就是神流所说的保障啊,还真是发挥功效了啊。”
“是啊,真是走运。”
说完,神流操作起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另一个文件夹和一份文本文档。文件夹名为‘参考文献’,文本文档的标题则是‘为了帮助新埜亚美,请伙伴相助’。
“把这份资料考入防水USB存储器中,在新埜亚美从阳台落下前,将其传送到了阳台上。”
“在此之前被亚美注意到就麻烦了。”
“是的。这都是为了帮助老师,为了和那边世界的我相联系而写的东西。”
“接下来只要那边的神流看到,阅读了里面准备好的专用内容就万事OK了。但如果救助亚美成功了的话,留在阳台那儿的USB存储器,不会对未来产生影响吗?”
“我添加了判断比对创建与打开日期的资料消去程序。期限是一年。而且还加密了,密码提示是‘你想拯救的人的名字’。USB存储器上写了新埜亚美的名字,即便落入她父母手中,也由于无法解开密码,而看不到里面的内容。”
于平行世界中活下来的亚美,在长大成人时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按照文本文档里所写的内容,利用装饰眼镜跟我一样飞到了过去,从死亡线上救下了我。这样一来世界再次向着我所在的世界靠近。随后发生重合,达到了如今我和亚美都没有死去的目标。
不过,这也就是说,曾经出现的平行世界要消失了。
接受了神流信息的,平行世界的亚美,救了我的话自己就会消失。
这并不能说是完美的结局。
即便如此,在我那被覆盖的记忆中,她还是对着我绽放出了笑容。
那时,我能回答她的话真是太好了。
这份纠结,总让人无法释怀。
不过,可能是因为日后谈起这些的缘故吧,心头的纠结多少还是消散了些。
不久前,还有这样一番对话。
不久之前的谈话
待亚美的心情调整好后,我们正去见了她的父母。
待全部的事情说明完毕,对方表示理解后。她的双亲给了我们两只USB存储器。这都是亚美的双亲于那一天的阳台上发现的,像是没有打开过似地。
两只USB存储器,连型号都是一样。
一个是神流作为“保障”送到过去的。
另一个在打开看了之后,发现里面的内容有些不同。看来是从平行世界从来的USB存储器。
里面有一个题名为“新埜亚美去帮助同伴了”的文本数据资料,记载着新埜亚美从发现这个存储器,直到前行前得事情。
坠落后,我的尸体被认作身份不明。亚美只是浑身多处骨折,在入院半年之后,很快就和小学生的神流取得了联系。之后,与不好相处的神流关系变得亲密也费了一番工夫。而经历这些,都是能够穿越到过去,帮助我而做的。
在最后,写了这样一句话。
“大概这是最后一次,戴着这副装饰眼镜了吧。”
接下来,我把这些告诉了神流,她这么说道:
“可能,平行世界并没有消失掉。曾经出现的平行世界,只会重合,并不会消失。即便被分支线所覆盖,也不能说他们就没有了。”
USB存储体还留存了下来,这个正好说明了这一切。
“平行世界的亚美等人,大概也是知道这点的吧。”
“可能是吧。从老师补习时遇见平行世界的新埜亚美的那段记忆来看,大概那时对方也觉察到了这点了吧。虽然只有这份供阅读的文档,不过对方的准备时间可是比我们要长很多。我们所不知的东西,她们可能都已知晓了。”
“是啊……”
对着发出叹息的我,神流毫无表情的说道:
“话说回来,老师你还戴着装饰眼镜啊。”
“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告白那时。”
对于神流的提问,我只得含糊不清的说出“这个嘛”的话来。
碰巧那时,我没有戴眼镜。
但从神流那捉弄人的样子看来,她已经完全看懂了。
话又转回八月二十二日。我与神流在分析过后,开始清理起在合宿期间弄脏了的活动室。
三点时,我终于想起来了,在暑假结束前必须要完成的临时职员会的作业。
五点终于搞完了这项作业,从其中解放了出来,发现只剩下神流一人打扫了。
由于多岐川依旧没有回来,于是神流给他打了通电话,方才知道他已经先回家了。
在神流和多岐川发邮件的间隙,我用手机收到了待在家里的亚美发来的WEP邮件。
“回来时要买香草泡芙哟。”
虽然只是一封打发时间的邮件,不过能够和亚美进行这种日常的交流,一想到这里我就不禁浮现出了喜悦。
嘴中不知不觉道出了感谢的话语。
“神流,真的谢谢你。”
“这究竟是第几次了啊。我可没兴趣总是回复你啊,下次就不要说了。宗之,我们只是厉害一致而已。没必要感谢我。倒不如说,对于你这种多次说出相同话的行为,我可是会要求你谢罪的哟。”
如果此时我再说一声谢谢的话,大概会被无视的吧,因此我转而问出了突然很在意的话来。
“话说回来,眼镜已经损毁了。之后研究该怎么做呢?”
对于突如起来的问题,神流的应答却很快。她立刻答道:
“关于这个,我已经放弃了。”
“为什么?”
“我也并不想知道关于桌子相连这个现象的详细原因。”
多少有些理解。
我的脑海中回想起了暑假开始时的对话,说:
“如同恋爱中少女的心理。这才是真理啊。”
无表情的神流并没僵硬在那里,而像是有些害羞似地,扭过头去,说:
“我只是想知道那个世界的我是怎么想的。从择己所叙述的来看,两人的关系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现在的我多半是不可能构筑出来了。再说,虽然我也觉得能做到那样的话是最理想的,但是我就只是我而已。平行世界的新埜亚美,赌上自己的存在也想救回老师你。我也想像她那样,把自己对泽己的思念完全传达出去。”
随后她自言自语道。
“只不过传达的方法,我现在还没有找到。”
语气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听起来十分的冷静。
不过她的眼中,却浮出了泪水。
说实话,我很吃惊。
能够将过去无人实现的时间跳跃完成的天才,在我的眼前,却展现出了少女般的恋爱烦恼。
作为一名教师,不,是作为一个平凡的二十六岁的人,此时的我应该说些什么吧。
正确的回答。
但这种回答可能是不存在的。
此时,我的视野无意中映入了写在白板一端的时间跳跃的理论公式,同时把内心想说的,道了出来。
“想要变得坦率,这恐怕很难。这些都是用公式所无法表达的,复杂情感。”
现在的自己也是,有着想要传达,但却还没传达给亚美的话。我打算在今天买完东西后就向她说出,为此现在心脏还在加倍跳动中。
神流像是自言自语似地说道:
“公式什么的……无法表达。”
“这大概不应该由我来说,不过时间是不等人的。这可是会产生让人后悔的结果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后悔的那份辛酸。”
神流听着这些,低着头一动不动。
一会儿后,她的身体产生了肉眼无法辨识的,一阵一阵的颤抖。
我也只能在一旁守望着她。
用手抚摸她的头,该做这事的并不是我。
时机什么的就像是为了捉弄人而存在的一样,就在神流稍微平静下来时,多岐川打开了活动室的门。
神流正在哭泣。
在她身旁的,只有我。
目光巡视我和神流几次后,多岐川直直的盯着我。表情明显陷入了混乱。用漫画来说的话,就是眼睛出现漩涡的情景。
这也是当然的反应,他从未想过神流会哭什么的,而且还是和一位年轻的男教师单独待在这个活动室中,不管脑中浮现多少理性的思考,还是对着我产生了怒火。
如果被打的话,我也会很困扰的,于是开始仔细解说起刚才发生的事。
“不,多岐川,这其实是——”
此时我的思绪停住了。
神流就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向多岐川表达自己的想法,才会哭的吧。
理由应该就是这个。
多岐川瞪着说不出话的我,同时朝我走来。
他的手顺势握住了摆在门旁的铁管椅子。
一般情况下是很乖巧的孩子,不过发火起来还是很危险的。
该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站在我与多岐川之间,眼睛哭肿了的神流大声叫了起来:
“给我等等!”
多岐川呆然了。神流抓着他的手,用很快的步伐走到了白板前。
之后,他匆忙开始书写公式。
S,O,L,T,V,E这七个没有被定义的记号,就这样组合到了公式之中。加减乘除,之后是微积分,就连傅里叶变换也出来了。
“把这个,试题,解开。”
神流边调整气息,边把记号笔递给了多岐川。
多岐川看了看白板,摆出一副很困惑的表情,目光如同发出呜呜声的小狗一样,对着神流,说:
“这是,什么?”
“够了,把笔给我。”
从多岐川那儿把笔抢回,神流开始了计算。
∴(S.K)=(T.T)LOVE
神流摘下眼镜,凝视着多岐川。
多岐川则是望着这个解答,好一会儿。
我率先一部觉察到了。
括弧中的是姓名的头一个字母。
神流雪莉,挨着多岐川泽己。
她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这还真是个绕弯子的方法啊。
话说回来,要说这像她的作风,还真是像。不过我还是想对神流说这样一句——Excellent。
多岐川一副终于觉察到了的样子,注视着神流。
四目相对,年轻的男女。
电灯泡就此退散吧,我悄悄的离开了活动室。
来到屋外。
感觉像是很久都没听到蝉鸣声了似地。
最近一直在这个活动室内,昨天回来之后和今早,由于发生了很多事因此没有注意到,根本没有时间注意周围。
夏天还没有结束,热天还在持续。虽说如此,但离暑假结束也只剩一点时间了。
授课的准备,教育相关的学习等等,要做的事堆积如山。
虽然麻烦,但还是得做。赶紧弄完这些吧,我想多和亚美呆在一起。
我把中指移到了眼镜所在的位置,才想起了现在自己并没有戴眼镜,因此又把手放了下去。
我已经下决心不在戴装饰眼镜了。
虽然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他人可能会有些困难,不过我也希望亚美做到这点。
两个人好好的,在没有任何阻隔之下面对面。
总之首先要做的,就是向她告白的这件事。
这一刻,紧张感传遍我的全身。
总觉得自己无法望着亚美的眼睛说话。
没有什么障壁的话……
不戴眼镜的这个提案,还是等到告白完毕之后再提吧。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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