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纯白与漆黑的四羽翅膀扇动着,占据了史黛拉·霍华德公女殿下身体的黑白色天使突然向我袭来。
美丽的白金的淡蓝色头发也变成黑发与白发。蓝色的缎带脱开向着空中飞去,破碎的白色魔法衣被黑风缠绕着。
『竜』『恶魔』『吸血鬼』『勇者』『魔王』——然后是【魔女】。
天使右手上拿的全身漆黑的蓝蔷薇之剑所发动的魔法则是属于最凶狠种族的魔法。
不能使用攻击魔法。史黛拉是我的学生。只能接下——右手无名指的指环闪烁,五百年前的英雄【双天】莉娜莉亚·艾特鲁哈特的声音发出冷彻的告诫。
『就凭你的魔力可是会死的啊?赶紧躲开,狼族的艾伦』
「莉娜莉亚!?唔!」
魔杖『银华』随即挥舞起来,驱动因为连续作战而匮乏的魔力发动光属性初级魔法『光神散镜』和『光神闪波』。耀眼的光芒四散反射,阻挡了天使的视线后全力后退。

『………………』
深白与深黑的双眸眯了起来,天使挥剑横劈,紧接着她举起嵌有泛冰冷黑光宝珠的魔杖敲击地面。
死亡的十字架撕裂空间,罪恶的花群飘然四落,给废弃朝堂带来了进一步破坏。
「~~~!?」
我痛苦地呻吟着在地面上翻滚,随之躲到了折断的石柱背后。才刚在封印书库和『拥有冰剑翼的石蛇』战斗过来还没来得及修整。右手的手环也魔力耗尽了。
一边大喘着气,一边用冰镜确认状况。
「不是,吧」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就连插在地面上的无数黑枪都被切断了一部分。
两百年前的魔王战争中蕾蒂西亚·卢布费拉大人从『魔王』手中夺得的魔枪【摇荡散月】。使用那股力量的里秘传『星枪』,也只能到这种程度了吗。
和蕾蒂大人模拟战时我借用了莉莉的帮助,和莉迪亚连结了魔力,靠着莉娜莉亚的秘咒才好不容易扛了下来。……要是没有忠告的话。
漂浮的光镜之中,天使在空中闭上了双眼,剑与魔杖悠然垂下,四翼扇动着。
这姿态与冰风吹拂着的长发还有白色的魔法衣相辉映,骇人却又美丽至极。
问题在于我现在连逃都逃不掉。我没有自信会真的对史黛拉使用攻击魔法。
要是有什么突破口的话……
「苍蔷薇之剑,吗」
像是有人刻意引导似地从废庙的石坛里拔出剑的结果就是,史黛拉的意识遭到了劫持。
从状况来看,这里是某处仪式场。
然后,对方是……蕾蒂大人打倒并封印的八翼『恶魔』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翅膀的数量和颜色不一样。这点虽然不知道。
『堕落的天使』
爱莉的父亲『大树守卫』卢米尔·沃卡在封印书库的遗书上写下的字眼。
从那些文字的急迫感来看,天使这种东西是不能放到地面上去的。
得想办法把剑拿掉……。
突然,天使将魔杖正对着我。漆黑的冰风凝聚成漩涡。这是?
惊讶着神经紧绷起来时——整个地下空间都开始摇晃起来。
漂浮着的白与黑光球在周围集结,形成十三道闪烁的『盾』。
就像是,拥有自主意识似地会选起来,瞬间就消灭了光镜。
天使缓缓地睁开双眼。
——眼神中是很明确的恼火。
本身就已经是天差地别的魔力更是高涨,狂暴的冰风将周围都化作了一片冰原。
「这下可不得了了……」
战栗让我的脸都抽筋了。蕾蒂大人将比这还强的对手给封印了吗。
竜、恶魔、活了千年的魔兽『针海』。
以及,『人类所能理解』这点上最为恐怖的……虽说夙愿已经实现,导致我的好友泽尔伯特·雷尼尔去死的吸血鬼真祖。
即使和这些对手相比,眼前的黑白天使也足够可怕。
夺走剑,吗。不拼命的话好像做不到呢。
脑中浮现出的是怒火冲天的莉迪亚,和蒂娜她们的脸。
……抱歉。但是这是没办法的事,我觉得。
我奋力地握住魔杖,『盾』突然停止了。又是怎么了?
天使将剑与魔杖交叠,奋力地向外划开。
地面轰鸣,无数的『冰剑』与『冰棘』如排山倒海之势显现。
「这、这道魔法是!」
我在双脚上发动封魔。将火焰缠绕于魔杖的杖尖,在魔法的缝隙中奔跑躲闪。
是模拟了战术禁忌魔法『炎魔歼剑』吗!?
踢开突刺而来的冰的剑柄,又用魔杖挥开冰棘。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背后传来极大的恶寒。
「!?」
用『银华』勉强接住背后卷着漩涡挥砍而下的天使之剑的同时,我静谧发动数道魔法。踩着空中形成的冰镜,我向后方跳跃。
真是沉重到难以置信的一击。只能说能反应过来全靠跟莉迪亚平时的基础训练。
还来不及调整体态,紧接着就是来自顶端幻化出黑色冰刃的魔杖的神速突刺。
十三道『盾』也毫不留情地像是要将我剁碎似地袭来。
魔杖贯穿我的身体——光镜破碎,放出耀眼的光。致盲对于实战来说也是非常有效的战术。
在此期间我降落在冰剑与冰棘的缝隙中,再度消去身影。
半空中天使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手,歪着脑袋。
「剑技、魔法等都毫无还手余地。而且……」
缠绕于剑身的漆黑的光不断增强,魔杖上冻结了的黑色宝珠染上了一层暗色。
白与黑——以及混着淡蓝色的冰风势头愈发凶猛。
感受着口中的干燥,我惊讶到了极点。
「身体还没有习惯吗,这是」
右手无名指上的指环从刚开就一直在闪烁着警告『撤退!撤退!!撤退!!!』。
心中满是犹豫。……但莉娜莉亚是正确的。
凭我一人与天使对抗是自杀行为。
但是,那个时候——为了保护我和莉迪亚,泽尔选择了直面吸血鬼真祖伊德里斯全盛时期释放的大规模召唤魔法。
要是现在逃走了,就完全无法保证能马上再抓住史黛拉了。
正因为世界各地还有这种长年以来一直在张牙舞爪的凶暴怪物们——我的挚友才踏上了漫长的旅程。
『迷茫的时候,最后决定性的一把力无论何时都是自己未来的模样。然后,在被打倒之前只管向前就是了!虽然可能是个老掉牙的想法』
——……说的也是,泽尔。
史黛拉·霍华德是我的学生。要做的事从未改变。
我要救她。仅此而已!
再度坚定了不退缩的觉悟后,我瞪向黑白的天使。
她还没有注意到。日日磨练的魔法静谧能力如今正在发挥作用。
虽然是没法用两次的方法,但只有一次的话。
『………………』
天使的眼眸中浮现出轻微的不耐烦。
苍蔷薇之剑粗率地横劈,与『盾』相叠,形态发生变化。
出现的是数不胜数的『黑白相交的苍雪花』。
「和莉莉小姐的魔法相似吗?——是吗。这就是原本的大魔法『光盾』」
连最后一次都还没来得及嘟囔出口,头顶上化作锐利之形的雪花就倾注而下。
我将魔力感知增强到极限。
敏捷地躲闪着冰剑与冰剑的劈砍,我拼命向目的地——化作废墟的寺庙奔跑着。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冰风滑过脸颊。
眼前是令人不禁屏息的天使标致的脸庞。正挥舞着双剑。
不行。这样下去要死。遵从着直觉我奋力向一旁做大跳跃。
天使的斩击划破空间,明明躲开了但衣袖的一部分还是被切断了。
弹指,霎时连魔法都说不上的小光球就打向苍蔷薇之剑后,覆盖剑身的不可视的冰刃便显现出来——很快又消失了。这是和泽尔,以及妹妹花莲使用过的相似的技能。
我单膝拄身,表情扭曲地说道。
「未知的冰属性禁忌魔法。攻防一体的真『光盾』。再加上不可视的冰刃。哈哈哈……这么离谱还真是让人只能苦笑了」
上空的天使不作应答,只是冷静地观察着我的举动。
斩击的速度也好,操作『盾』的精度也罢都在增加。就算下次能躲开,但再下次的话。
视野的远处,可以看到刺入柱子和地面的无伤的『星枪』。
……只能赌一把了。
呼,地出了一口气,我将先前包围着天使展开完毕的魔法超高速发动!
地面的冰剑与冰棘上出现植物的枝叶,它们冲向空中,试图将苍蔷薇之剑与魔杖,以及四肢捆绑起来。
但是,花状的『盾』绽放光芒立即迎击,没有一株可以抵达目标。
——正如我所料。
在此期间,我赶到了插入柱子残骸之中的『星枪』。
迎击结束的天使开口道。
『……有神时代的残渣……』
虽然是非常让人在意的话,但现在除了救出史黛拉以外,其他都无所谓!
我下定决心将手伸向黑枪。
『唔!』
最初感受到的是非比寻常的刺痛。这是超规格的魔力的奔涌。
再次体会到了『彗星』蕾蒂西亚·卢布费拉大人的伟大。
我咬紧牙关忍受着剧痛——将魔杖与黑枪相互交叠。
魔力盘旋而起,宝珠锐利的光芒四射,照耀着冻结了的百花。
天使的脸上表现出惊讶。
「不试不知道呀」
魔杖将手中的枪吸入,完全消失了。
——『银华』吞噬了这股魔力。
考虑到吸收效率极差,以及身体的疼痛,不等价交换也算是有好处。要想再使用第二支的话,应该是不可能了。
但是——我在最开始碎裂的光景中埋好的魔法式发动。
在各种攻击魔法中号称最快的光属性初级魔法『光神弹』将天使包围,为了不被打中一直保持着牵制的同时,我发动魔法『黑猫游步』向头上转移。
在正上方发动贯穿力特化的雷属性上级魔法『迅雷牙枪』,刺向方才因迎击光弹微微变薄的『盾』。
只靠一发上级魔法并不能打出什么成效,雷电很快就丧失了力量。
——但是,足够了!
虽然都是残渣,但至今为止『光盾』我已见过多次。
就这样上吧!!!!!
化作生物般形态的魔法式强行介入——强制突破。
苍冰的盾破裂,碎片划破我的脸,但我仍然伸出手,抓住惊讶地睁大着黑白色双眸的少女的右手,大喊道。
「史黛拉!!!!!」
本是指向我的左手上的魔杖,霎时戛然而止。
结束迎击光弹的『盾』也停止了的样子。
但是,介入成功的魔法式是无法抵抗的。我再度奋力呼喊道。
「史黛拉!!!!!快醒过来!!!!!」
瞳孔,逐渐转变回不输回不输任何女性的美丽的苍色。
看来是还没来得及理解状况,她讶异地歪着脑袋问道。
「艾伦……大人?我、我,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啊」
魔风鼓动,史黛拉胸前口袋中,我赠予她的苍翠狮鹫之羽飞了出来。少女的表情逐渐陷入绝望。
「!?」
一瞬间——魔法式的压力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她的瞳孔也再次化作深邃的黑与白。
自虚空之处,冰枝捆住了我的右臂。
「不会——嘎!」
身体被抛向空中,顿时十三道『盾』杀到。
在这一瞬缓缓流逝的时间中,我回想起挚友的训诫。
『兄弟,你这人有的就是『不会停下脚步』这一才能啊。但是,这一点却是战场上的勇士不该有的品质。……心太好了。比谁都更能体会到『想要救出所有人』这种心情的你,肯定是最先伸出手的。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即使,牺牲自己。这确是难能可贵的美德,但也是一种恶习嘞?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纯粹的恶人。到了最后的最后,你肯定会犹豫的吧。所以说啊,是吧?动粗的事情就尽管交给炎姬小姐和腹黑小姐——然后,还有我吧』
不是,就算你这么说啊,泽尔。
虽然可能会惹莉迪亚和谢丽尔生气,但我好歹也是个男的。真是没办法啊。
……也许打自和你分别以来,我就一直都未能有所成长吧。
我苦笑着,视野逐渐被白、黑、苍色的光芒包裹。
意识无法抵抗地被拖入深渊。
虽然连眼睛都睁不开,但奇妙的是并没有痛苦。魔杖从我手中滑落。
被光包裹着落下的途中,我感受到的是缓缓靠近的毫无杀意的某种气息。
『……【钥匙】……』
静静的独白在耳边回响着,最终我彻底丧失了知觉。
『太慢了!』
『!?』
用训练用剑斩断十多道魔法屏障的金色长发美少女一边震惊着,一边拉开很大一段距离。王立学校的冬季制服乘着风有节奏地摆动着。
站立于王立学校训练场正中央,同样是制帽制服模样的红发美少女——莉迪亚·林斯特公女殿下狂放地笑着。比起入学试验时相遇的时候头发更长了些呢。
比起那个时候,莉迪亚已经强上了许多。魔法也逐渐能够使用了……。
「用模拟剑斩断了魔法屏障!?」「骗人的吧?」「不、不可能……那种事,怎么可能做到」「不是,但那毕竟是『剑姬』大人啊?」「那位大人就是不通常理的」「她的仆人狼族——……叫艾伦的那家伙不在呢。那种家伙能跳级太奇怪了!」
为了参观学习二人的对决而聚集于观战席的学生们的议论纷纷传入我的耳朵。
……抱歉。虽然不是仆人,但我姑且也是真的跳级了。
对跳级这事有怨气的话请去找莉迪亚和谢丽尔,还有决定了这件事的学院长去。
在座位的最后方施加认知阻碍魔法时,正见红发的美少女出剑。
靠着静谧发动中的风魔法就足以听清她们的对话。
『真懈怠呢。就因为你说『有话要讲』我才奉陪一下的……就这程度吗?比起典礼之前更弱了吧?谢丽尔·韦恩莱特王女殿下!嘛,除了昨天以外,我可是一周训练都没有落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呢♪』
尽管被友人的话一下子就激得鼓起了脸,但这位韦恩莱特王国王女大人仍旧优雅地掸了掸裙上的灰尘,重新调整好制帽的位置。我一旁的座位上,平时总是跟在谢丽尔后面的白狼雪枫乖巧地坐下,大幅地摇晃着尾巴。过冬的毛看起来软乎乎的。
『莉迪亚,我听说这个典礼您也是要参加的?那我特地……特地问一句哈。到底是在和谁训练呢?应该不会是——……『和艾伦二人独练』这种答案吧?』
金发美少女的视线缓缓地向着观众席的最上方爬升。
位置应该没有暴露……吧。我不由得视线游离。
除了昨天以外,这一周我每天都是早上和晚上陪莉迪亚训练。
莉迪亚刻意地用纤细的手指抵住下巴,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光论动作的话是足以匹配妹妹花莲一般的可爱。
『诶?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想要瞒着我把那家伙带出学校,整天装清纯的超腹黑偷腥猫还有脸来问这种话???』
训练场厚实的结界出现裂缝。
数不尽的光球盘旋起来,在谢丽尔的手中聚集。……坏了。
为了让心平静下来,我来回抚摸着白狼的脑袋。事到如今都被这孩子救过多少回了呢。
王女殿下奋力地挥动右手。一柄闪耀的光剑显现。
『……看来是没有放水的必要了呢?你这个小偷公女!』
『放水是强者一方的台词哦?今天我就跟你好好一较高下吧!』
莉迪亚放出大火球,被谢丽尔用光剑两断。
训练场激烈地摇晃着。
二人转为近身战,剑与踢击,炎弹与光弹的对冲将破坏进一步扩大。
前来参观的学生们无不面部抽搐,部分学生已然开始逃跑。
「哎……那两个人真的是」
我将手放在栏杆上,准备进入训练场。
——石柱的阴影处传来轻微的声音。
「等你很久了。等下,等下啊。艾伦」
「……泽尔?」
惊讶地转过头去,只见我那王立学校中唯一的同性朋友兼同期生——泽尔贝鲁特·雷尼尔。制帽搭配支付,就连外套都和我是一模一样的样子,但却戴着细细的眼镜,腰间挂着一大一小两把古老的魔剑。
比我和莉迪亚、谢丽尔还大上两年的十六岁,身高也不高,手脚也很瘦。硬要说的话肌肤也是雪白的。
但是——却是不可貌相,能够在非正式战栗打赢莉迪亚和谢丽尔的魔剑士。把弄着后方随意绑起的淡褐色头发,从图书馆归来的挚友眨着同一颜色的眼镜。
「是啊。这种节骨眼上,想要阻止王女大人和公女大人不觉得有些不知好歹了吗?」
「……哼嗯?还请您展开说说呢?泽尔贝鲁特·雷尼尔男爵大人」
训练场内的破坏进一步增大。
保护观众席的石壁出现裂缝,地面上四处都是大洞。
我觉得差不多该是学院长泪流满面的时候了……。
泽尔将手绕到我的肩膀上,戳了戳我的脸。
「喂喂——别这样喊了。用爵位叫我总感觉心里怪难受的。地位和领土都没有,就把书籍上老朽的称号挂在嘴边什么的,艾伦真是太坏了!你这个,你这个坏人」
「诶~。难道不是事实吗。所以,理由呢?」

来到王都之后,这一方面的话题已经遭到过无数次的冷眼相看了。
对兽人的差别对待可谓是根深蒂固。我既是狼族的养子,又是『无姓者』就更别说了。
要是没有莉迪亚和谢丽尔——以及身为极端异类的同时,又是从位于王国东南的『联邦』转入的这位挚友的话,我可能已经打道回府了。
放开我后又抱住了雪枫「哟,狗狗。最近过得怎样~?」「汪呼!」这样交谈着的恩人向我头头是道地讲述起来。
「很简单啊——暴力的化身,内心又是超级怕孤独的莉迪亚·林斯特公女殿下,和披着品行端正的羊皮,实际是内心嫉妒黑暗的谋士谢丽尔·韦恩莱特王女殿下时隔几乎一周没见,现在正在叙旧呢。我们中途打断她们这样好吗?不!绝对不好!!」
背对着训练场卷起的光与火的狂风,泽尔站起身来。
他握紧拳头,露出那副莉迪亚最讨厌的使坏表情。
「有些事情不碰碰拳头是没法解决的!在训练场完全毁坏之前『大魔导』大人肯定会做些什么的啦」
王丽学院长罗德卿,在两百年前的魔王战争中也是征战过的大魔法士。
每次都让『普通人』的我来阻止两个人不奇怪吗?
我确认了一下被莉迪亚打飞,在空中编织着新魔法的谢丽尔,回答道。
「那么一丝道理倒是……也没有,半丝吧大概?」
「对吧?没错吧??」
「所以?真实想法呢??」
莉迪亚做前倾姿态,无视着光弹的暴风,愉快地向前突击。
放开了雪枫,泽尔依靠在栏杆上。双手一摊。
「我想和仅有的朋友一边闲聊一边喝喝美味的咖啡啊。——然后,狠狠地嘲笑之后听闻此事的那两个人啊!还需要其他理由吗?」
「……你老是,做这种不要命的事情。还有,昨天不也一起聊过天了吗?」
因为两人都是喜欢看一些古书和魔法书的,所以平时几乎都是一起行动。一开始遇到的地方也是在王立学校的图书馆。
「人生就是需要些戏谑的,兄弟。然后,和臭味相投的朋友有讲不完的话——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你要是能请客的话就更好了!!」
训练场内四处都是闪光。是谢丽尔争取时间的方式。
——我感受到多股魔力在鼓动。
观众席的人都大受震撼。「那、那是……」「魔、魔法生物的狼?」「居然能同时创作出那么多只……」「到底是多么离谱的魔法控制能力啊!?」「难以置信」
尽管穷追不舍但却没能彻底胜利的莉迪亚已是一副严峻的表情,不知为何正朝着这边投来锐利的视线。……教给谢丽尔新魔法的事情并没有暴露。现在还没。
为了安定心神,我抚摸着雪枫的后背,无奈地说道。
「……泽尔,虽然我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难道说,又买了古魔法书吗?」
雷尼尔家是极度古老的男爵家。
靠莉迪亚的话来说就是『因为古老的王命移居他国的家族中的一支』。
虽好像是除了泽尔以外血统就断绝了的门第,但即使落魄也是贵族。
绝对说不上是富裕的我想要高攀还是有点……。
泽尔无故耍帅地扶了扶细眼镜。
「呼……艾伦,你的话应该能明白吧?和好书的相遇就是一期一会!觉得『想要』的时候就买下!!不会后悔的。……感觉每天的汤也在逐渐变少」
「……适可而止啊」
训练场内,莉迪亚一边承受着数百只『狼』的车轮战,一边还要被无情的光弹风暴追击着。
用手掸了掸制帽和裙子上的灰尘后,谢丽尔优雅地掩面而语。
『啊呀?刚才的盛气凌人都上哪儿去了呢,莉迪亚·林斯特公女殿下??没有艾伦在,是不是要掉小珍珠啦★』
『…………切』
莉迪亚在地面上翻滚一拳挥剑横砍。魔法生物被砍飞的同时莉迪亚调整体态,用大炎波将光弹一扫而空后怒吼道。
『就知道堆些魔法生物来恶心人……太卑鄙了!真不要脸,不要脸!!你这个腹黑王女!!!』
谢丽尔双手合十,一脸鲜花绽放的笑容。
『真可惜!教给我这个战术的艾伦哦!下次告诉他哦★ 肯定在观众席吧……和雪枫在一起吗?』
「………………」
我立马抱头蹲防。
——傻逼。我真是傻逼!
和雪枫待在一块儿肯定会被注意到啊!
就这么抱住白狼后,它露出一脸问号的表情。……这孩子是无罪的。
正在逃避现实时,莉迪亚的声音响起。
『哼、哼嗯。这、这点事情,就想要动摇我——』
『有破绽!!!!!』『!?』
金色的长发与长剑一同闪耀,王女殿下连同着魔法生物们发动了突击。
被抓住破绽的公女殿下即将遭受重创。
泽尔靠在栏杆边,洋洋得意道。
「哼哼哼……不出所料!毕竟那公女大人,只要一天看不到艾伦就会实力大减啊……模拟战之前跟她提了嘴昨天的事情真是太对辣。王女大人能赢的话,这个月份的面包钱就无忧咯」
我抱着雪枫,一脸鄙夷的眼神。
这位挚友确实有点……不,是相当坏的人。
「赌博也适可而止啊。要是被莉迪亚他们发现的话我也帮不了你的」
「不会出岔子的。我还有学生们的支持!目前来看!!」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爆炸与冲击波,训练场的破坏终于是已经满目疮痍了。
泽尔用手抵住下巴,摆出一副老妻的侧脸评价道。
「嘛,虽然不怎么会有傻瓜靠近,但学校内无论是谁都在关注着那两个人——代表『剑姬』与『光姬』这一时代的天才们呢」
「……入学试验的时候要是没遇到莉迪亚的话,我应该也是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吧」
站起身,我将外套的纽扣扣好。
才数个月前,红发的公女殿下除了身体强化魔法外还几乎无法使用其他魔法,但现在的她已经能够迅速且连续释放出具有『适度威力』的炎魔法,将魔法生物们一一消灭。
莉迪亚·林斯特公主殿下无疑是一位天才。考虑到她的出身,说实话我真觉得自己能够站在她身边已经是个奇迹了。当然,谢丽尔王女殿下也是如此。
我跟着雪枫走上通道,泽尔也走在我旁边。他嗤之以鼻道。
「那是不可能的吧。不可能不可能。单纯只会是出场顺序不一样而已。那位荒唐的天才公女殿下绝对不会让你逃掉的。不管怎么说,你已经是被找到的了。就算跑到世界的尽头也会追过去的吧。『星约』也是这么说的」
「你怎么老说这么夸张的话。还有你这时不时在说的『星约』是啥?」
莉迪亚和谢丽尔互相拉开很大一段距离。这是要决出胜负了。
挚友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在前方转过身来双手叉腰。
「夸张?这话可听不进去啊,兄弟!这几个月之间,王都内发生的各种事件——你时常都在其中心。差不多心里该有数了吧!有点数吧!!我先说好,这世上可还没有别的魔法士能够介入『大魔导』的魔法还将它消除的」
「……呃」
还没反驳,只听一阵轰鸣声,整个训练场内都猛烈摇晃起来。
光与火焰交错的骤风贯穿结界,没来得及避难的学生们只能拼死维持着魔法屏障。
我也压了压制帽,左手轻握压制着暴风,让周围安定下来。
差不多该结束了——我取下制帽,与制服满是尘土处于劣势中的红发公女殿下视线交错。她美艳的嘴唇在书写着词汇。
『快说,加油!』
虽然认知阻碍魔法还在发动中,她应该是看不到的。
虽然对谢丽尔有些抱歉,但我胜负不是靠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东西,所以就这样吧。我用风魔法传话。
『加油,莉迪亚!』
少女虎躯一震——低下头。猛然暴涨的火焰将光芒驱散。
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金发王女殿下一脸困惑。
『……怎么回事?莉迪亚,到底发生了什么!?』
『抱歉,谢丽尔——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
龙争虎斗再度展开,训练场进一步崩坏。……会不会有点太认真了?
泽尔取下眼镜,捂住脸。
「……现在就这般依存了。要是跟艾伦结婚以后不知道会变成怎样呢……不,实际上这般依存,正是世界的危机才对吧?王女殿下要是至少有那一半……不,十分之一的积极性分散也……但是啊,毕竟是对这方面不擅长的人呢……明明是个腹黑策士」
还真亏得他能在炎风中深刻地思考嘟囔个不停。肯定是在想着下次怎么把损害减少到最小这种伟大的事情吧。
虽然平时经常表现出轻率的一面,但我的挚友也是该认真时很认真,值得信赖的男人。
雪枫抛来『我能去主人的地方吗?』的目光,我便温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将它送走。那孩子的话,待在那两人的战火之中也不会有事的。
沉思完毕的泽尔重新扶正眼镜。
「虽然考虑了很多,但果然……我还是有被请一杯咖啡的权利的!稍微犒劳一下年长者吧!!怪物魔法士!!!」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我苦笑着,确认着训练场内。
看到了白狼跑向一下子陷入颓势的谢丽尔,以及莉迪亚正在抱怨着的一幕。
确实插手刚才那局面的话是有点不知好歹了吧。
我拍了拍泽尔的后背。
「不管怎么样,她们俩看起来还是挺开心的样子,所以丢下她们我们走吧。就老地方那家店吧?」
「啊~……这甜味感觉浸满了全身。活到今天真是太好…………我就是为了吃上这个才努力活到了今天!」
王都西方大道附近,天空色屋檐的餐厅。
刚尝了一口蘸了蜂蜜的水果挞,泽尔就整个人倒在椅子上欢呼雀跃了。
可能是因为天气转冷了吧,店里难得的没什么人。
正在吧台里工作的敦厚男性店主似乎是听见了,轻轻地跟我打招呼,让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将红茶一口饮尽。
「……泽尔,能不能别每次都搞这么大动作?」
桌上是水果挞和饼干。以及加了奶与糖的咖啡杯与茶杯。
「真心的。不用乱猜肯定是真心的!」
晃动着小叉子,挚友开始努力解说起来。要是莉迪亚在的话肯定会鄙夷地说『明明平时总是喜欢追弄别人』。
「虽然我觉得王国出生的人很难理解,要是能把这么美味的点心和咖啡放在一起吃的话……那可是要天下大乱的哦?这很重要。我虽然游历过大陆各国,在『食物』的方面上能够勉强匹敌的也只有水都了吧。即使冬天进入店里也能这么暖和也是了不起」
确实餐厅内的暖气非常充足。
虽然在文献里读过北方的建筑里会遍布着通热水的金属管,但王都里主要是用炎的魔石。大半好像都是在王国南方产的。
泽尔喝了口咖啡「……稍微有点苦了吧」这样嘟囔着,加了些奶和糖。
「客观地来看,除了魔王统治的地区,韦恩莱特王国无疑是西大陆最强大的国家。北方的尤斯廷帝国和拉拉诺亚共和国之间一直在敌视对峙,而 '白金豚' 皇帝也年事已高。侯国联合虽然失去了埃德纳和扎纳两个侯国,但仍然非常富裕,只是有些不够团结。包括一堆总统与副总统在内,人才倒是挺多的。联邦在数十年内一直处于政治争斗,而自由城市群则公开坚持中立立场——」
「我拿地图出来」
一手拿着咖啡,我发动自制的光魔法。
让大陆西方的地图浮现在桌子中央,再让各国的名字发光。毕竟是经历过『惊涛骇浪一词,都不足以形容我的人生!』这般豪言壮语的旅途才来到王都的,泽尔对于这种话题也是饶有兴趣。
用叉子叉上水果挞,年上的同期生继续说道。
「至于前往圣灵骑士团领和东方诸国,那帮上层还是只会每天喊几句『为了圣灵!』什么的呢。真是够烂。说真的,如果『魔王』此刻重新开始西征,除非长寿的古老种族出动,否则人族的败北不是板上钉钉吗?」
他那淡茶色的眼睛看上去非常严肃,让人难以相信他只有十六岁。
根据谢丽尔的说法——『雷尼尔同学肯定是年龄造假』。
身为魔剑士实力几乎媲美莉迪亚,同时还博览群书。而且,他的出身也相当奇特。
虽然应当抱以戒备是人之常情,但看着他在我面前津津有味地享受水果挞的表情,我觉得是没有说谎的。
最重要的是……自从遇到泽尔以来,他一直在帮助我,也在帮助我们。
每当想起那场与黑竜的激战,我都会感到战栗,而能够活下来,多亏了『勇者』和这位年长的同期生。
然而,他对我的过分关心让我有点困扰。
撑着腮,关闭了投影的地图。
「抛出这么大的话题,我也无法回答啊。我不过是王立学校的一名学生。虽然听听各国的故事确实很有趣」
缓缓地放下杯子后,泽尔咬了一口饼干。
他整理了一下眼镜,严肃地摇了摇头。
「我忘了王国最大的问题了。」
「嗯?」
窗外大道上熙熙攘攘的王立学校学生,穿行于冬日的冷风之中。
其中包括了之前在训练场上观看比赛的留学生,其中一位以淡蓝色的头发特别引人注目。我记得她的名字……是尼克·尼蒂吗?
看来莉迪亚和谢丽尔的玩闹已经结束了。
淡茶色头发的年长同期生粗率地拿起了水果挞。
「我有一个朋友啊?叫做『狼族的艾伦』来着。再过十年... 不,最多三年,就能成为大陆顶尖的魔法师。这国家却把这样的天才扔在了一边! 太离谱了!! 太愚蠢了!!!还不赶紧授予他爵位……对了。将那些邪恶的贵族一扫而尽,至少也能当个伯爵。可以的话再娶个红发的妻子,坐上侯爵或以上的位子,那么大部分问题都能解决了!」
他将水果挞塞进嘴里,一脸不爽地将咖啡饮尽。
我的挚友毕竟是个美男子,这种动作也是美如画。
「不管过去如何,对于现在的兽人族抱有蔑视,因此没法重用你的话,用时的人们只会痛骂这帮祖宗的吧。『王国的分歧点正是于此!』什么的!」
人们对于兽人族的偏见根深蒂固,不是轻易就能消除的。
至少在很想来王立学校就读的妹妹来这边之前,能尽可能改善一些就好了。
我朝柜台内的店主招了招手,向他又要了咖啡和水果挞。
「看在你这样捧杀我的份上就给你点些水果挞吧」
「傻瓜!我是认真的。真的是认真的啊?」
挂在店门口的铃铛传来响声,穿戴毛绒帽与外套的数名林斯特公爵家的女仆们,和精灵族的女性护卫官们进入了店内。看来那两个人要来了。
咖啡已然饮尽的泽尔取下眼镜,用步擦拭起镜片。
「按照惯例来看,明年之后光之公主大人会留学别国——恐怕是水都那块儿。红色公主和你就会跳级到大学校吧。读完大概是过去两年,或者三年吧……」
店主走了过来将吃好的餐盘收掉,将新沏的咖啡、水果挞,以及未曾点单的涂了砂糖的烤点心放在了桌子上。
我惊讶地盯着店长看了一会儿后,店长沉稳地说着「还是试作品,不介意的话。请用」之后就离去了。好潇洒的人。
泽尔扶正眼镜,秀丽的脸朝我看来。
「这期间要是能得到什么公家地位就好了。入赘林斯特公爵家也是可行的。再不济,和我一起跑去他国也是一种办法哦?啦啦诺亚怎么样??对待兽人不像王国那么差,你的话肯定三下五除二就能出世了!——真好吃啊,这烤点心」
我向茶杯里添上红茶。
——……『公家地位』或者『入赘林斯特公爵家』吗。
这两百年来,平民能够得到爵位的情况屈指可数。
最高位的是仅限一代的子爵,事到如今甚至在兽人族之间都已经被人忘却姓名,只能勉强打听到『银狼』这一异名的狼族,仅此而已。
讨伐恶竜和拯救王国也是如此。一点都不现实。
「话题太远大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重要的是这边」
我画出这数个月来,一直在反复试做的雷属性魔法。
一把抓起水果挞的泽尔眨了眨眼睛。
「这啥?」
「接下来,马上要到妹妹的生日了……除了实物以外还想送点别的」
身处东都的妹妹与我不同,魔力量庞大,正在练习将雷电缠身的『雷神化』这一招当中。可以确定的是通过短剑等媒介的话肯定是能把『雷刃』做出来的。
问题是……我语速飞快地向泽尔说明道。
「我把你的得意招式『魔刃』当成它的基础。你看?把魔力缠绕在剑上就能延长射程了。这个给她,真的合适吗……?啊,不行的话我还是考虑别的魔法!但是,这和妹妹的擅长属性相性极佳所以可以的话还是」
挚友毫无反应。
视线看向那边后,只见泽尔正捂着嘴。
「噗……呼呼呼…………」
看起来非常乐的样子,肩膀的颤动毫无收敛之意。
我一口将红茶灌进肚子里,向他投去鄙夷的眼神。
「泽尔?」
终于冷静下来的挚友用手指擦拭眼角的眼泪。
他甩着左手嘿嘿笑笑。
「不是,抱歉抱歉。就觉得你一脸认真的表情都说了些啥啊,什么的……噗噗」
「……有这么好笑吗?」
我自己可是相当烦恼的。这个事憋在我心里都有一个月了。
美男子同期生眨了眨一边眼睛。
「没问题。『雷尼尔』现今只有我一人了。……总有一天会绝种。这可是要将这一谱系代代传承的招式教授给挚友的妹妹哦?没有比这更愉快的话题了!尽管用吧」
「……泽尔」
胸口一紧,我憋住了眼里的一股泪。
贵族与狼族养子的『无姓者』,身份之差大得惊人。
但是……莉迪亚与谢丽尔,以及泽尔,只有他们愿意成为我的伙伴。
我支支吾吾地道谢。
「谢、谢谢」
「别在意了,兄弟。这玩意儿对于雷尼尔家来说——对于我来说,也是一种荣誉!随便什么历史都可以证明这点」
听着他像往常那样夸大其词,我心里也安定了些。
我觉得泽尔这种语气算是得失参半。虽然我不会当面告诉他。
「……所以?你这边呢?新到手的书是啥?」
「哼哼哼……你想知道吗!请看!」
细眼镜中闪着诡异的光芒,年上的同期生从包里取出一本古老的小册子。
封面是布做的,画着一块不知名的纹章。
……巨大的鸟和七个头的野兽?吧??
「虽然各处缺失,但这个可了不得啊?南方有着阿特拉斯侯国这一小国……这是从治理那地的侯爵家书库里偷出来的报告书的抄本。大概是错当成了高价货了吧。是我偶尔从王都的黑市里买到的。年代居然能追溯到五百年之前」
「五百年……还真是够老啊。内容呢?」
大陆动乱时代,吗。王立学校的图书馆都没有这种东西。
泽尔双手抱胸。
「还没看。拍卖场上说这是『月神教外典问答集』。啊啊,所谓『月神教』,就是联邦还有自由都市中小部分人群在流传的古老宗教」
「诶……」
我的目光落在小册子上。
感觉不到任何魔力。大概不是什么危险物品。
「泽尔,看完之后给我也——」
入口处的铃铛发出微微粗暴的响声,红发绑起的公女殿下和金色长发的王女殿下走了进来。脚边是字面意义上变小了的雪枫。
店长用熟练的手法,开始准备新的红发和水果挞。莉迪亚和谢丽尔,基本上和我点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泽尔将小册子收回包里后,首先是莉迪亚走到了桌子旁边。
「——……过去点」
外套都没有脱掉,她一副闹别扭的语气将我往推到了沙发深处。碰到肩膀后可以发现她很是受冷。
用温度调节魔法让周围暖和起来后,莉迪亚瞪着我说道。
「……所以?你们俩在这儿干嘛?」
「「………………」」
泽尔和我沉默地面面相觑。
看来是对我们俩提前到餐厅来这件事感到生气了。
坐垫传来轻微的冲击,谢丽尔在莉迪亚的旁边坐了下来。
「雷尼尔同学,请您说明。教唆了艾伦的人就是您吗?」
坐立不安的我环顾店内,林斯特的女仆小姐们正和女性护卫官等人愉快地交谈着。雪枫也在那里蜷成一团。你们这儿倒是太平。
泽尔向前摊开双手。
「冷静。冷静啊,两位小姐。理由是直截了当的。单纯就是我想和艾伦聊聊天罢了。难道说——王女殿下连这种事都会喊『禁止!』吗?那边的红色小姐倒是可能会这么说……」
「才、才不会啦!」「……找打直说,欺诈师眼镜男!」
王女殿下慌忙否定着,公女殿下则是像美男子同期生投来锐利的视线。
要是普通的学生可能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了吧……
「吓死人吓死人~。就算我时常会造访于艾伦的住处,但从未投宿过一次,因为这种事情就对我发火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
但对于泽尔贝鲁特·雷尼尔来说不起作用。
我这位挚友最喜欢干的就是欺负这两位。但是……现在这个话题很不妙。
莉迪亚不时地会提出要在住在王都下城区的我的住所『想要住那里!』,是眼下最大的攻防事态。
不出所料,不只是火焰,连光都开始飞舞起来。……泽尔明明也是明白的。
我打了个响指。二人隐隐释放的魔力顿时消失。
「……喂」「不要阻止我,艾伦!」
莉迪亚和谢丽尔抗议道,我便竖起食指提醒道。
「不可以在店里使用魔法」
「「唔~!!」」
即使在王都其贵族程度也屈指可数的少女们像松鼠一般鼓起了脸,嘟囔着。
在这完美的时机下,店长说了句「红茶和水果挞。请用」,将莉迪亚她们份的茶水点心搬了过来。不愧是店长。
泽尔站起身披上外套,将一大一小两柄魔剑挂在腰间。
「我接下来还要去处理一下关于刚才那本小册子的事情。艾伦,咱的话题就等今晚继续吧。多谢款待」
我一边给莉迪亚和谢丽尔倒着红茶,一边点头。
得到了学院长的许可,我们打算今晚一起去王立学校图书馆。
「嗯,之后见。啊,我向店长订了些轻食,你带回去吧」
「噢噢!帮大忙了!!我的好兄弟真是太能干了!!」
他开心地绽放笑容,挥了挥手后向柜台走去。
考虑到花莲的魔法,只是茶水和夜宵其实还是很便宜的。下次,再请他吃顿饭吧,嗯。
我在思考这之后的事情时,少女们嘟囔道。
「……今晚」「继续,吗……?」
她们站起身将制帽和大衣脱下挂好,重新坐到前面的沙发上。
莉迪亚和谢丽尔露出和善的微笑。
「来,说明一下吧」「没事的,艾伦。咱们有的是时间哦★」
「……啊哈哈」
口中发出干燥的笑声,我游离着视线。
一阵铃响,我看到泽尔走到了餐厅之外。
——他的侧脸看上去很是严肃,还带着一丝寂寞。
「听好了,艾伦同学?入学考试也好,入学式的时候也罢……我都是这么跟你说的吧?『莉迪亚·林斯特公女殿下和谢丽尔·韦恩莱特王女殿下在学校内发生的所有事情,你都要负全责』。……你可别跟我说忘记了什么的啊」
那天晚上。我被喊到了王立学校的校长室。房间里摆放着稀有的书籍和古老的书,让人眼花缭乱。
在这其中,坐在豪华椅子上,懒散地用手肘撑在办公桌上拄着脸,年龄已超两百岁的老精灵族——『大魔导』罗德卿的神色中难掩疲惫与生气。
看来先前因莉迪亚和谢丽尔的模拟战而破坏的训练场已经修好了。
……我有些内疚。
或许也应该叫上怂恿她们的泽尔一起过来叫比较好?
我望着窗外那个不寻常的红色月亮,点了点头。
「是的,我记得很清楚,学院长」
「那么,为什么你没有制止今天的冲突!那两个人仅仅是今年就破坏了多少次训练场你知道吗!?……能老头多省省心吧」
他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眼睛,王国顶级的大魔法师恳求道。
那个……我扳着手指数着次数,大声地汇报道。
「没事的学院长。还是两只手数得过来的数量!您平时,不也公然表示『我还年轻!』吗!!而且您不觉得莉迪亚她们已经所有收敛了吗?最近基本都是只用初级魔法」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问题在于程度啊?就算不用极致魔法和上级魔法,那俩臭小孩拿剑砍,拳打脚踢就可以给我的结界破个大洞啊。而且,在您的指导下威力和魔法控制能力都在日渐增长」
吐出一口长长的叹息后,学院长像是说着『没办法』似地大幅地甩着两手。
他用手指敲着桌子质问道。
「有你在这俩人才会有所收敛。不在的话就已经大开杀戒了。是最近的事情吗,就连雪枫也被带坏了。给我负起责任啊,责任!」
就算您这么说啊。
总之我先提出了可能实施的让步方案。
「雪枫的话我会批评它的」
「最关键的两个人呢?」
学院长瞪了我一眼。
……选择和莉迪亚一起进行入学试验的模拟战之后,怎么感觉就一直被这个人捧杀来着?
「我的劝告『剑姬』大人和『光姬』大人也都听不进去了。只会闹别扭,发火什么的。我觉得,还得是『大魔导』罗德卿的殷殷教诲啊!」
「……看来,我和你之间有这极度严重的认知差别。嘛啊行吧。明天就拜托你去说她们两句了」
「明白了」
今天也去念叨她们两句好了。
……虽然莉迪亚可能会不开心。
『好啊。但是,下次你可得让我住你地方!允许泽尔贝鲁特·雷尼尔,却把主人大人不放在眼里,这可是难以饶恕的大罪哦?好好反省一下!……敢、敢做什么奇怪的事,就给你砍了烧成灰』
我已经能想象她会说的话了。
下次,和南都的丽莎·林斯特公爵夫人商量商量吧。
在我考虑着说是孽缘也不为过,稍年长身子也更高些的公女殿下该怎么处理的时候,学院长改变了话题。
「啊~……泽尔贝鲁特——……雷尼尔男爵没和你一起吗?」
虽然刚转入的时候我也这么觉得了,学院长对泽尔怪亲切的。
尽管感到违和,但我还不清楚理由什么的。可能是老东西们之间的联系吧。
「一起的。单纯就是跑了而已」
「……请告诉他明天一大早就到我办公室来……」
我顿时一愣,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要他现在过来。
「今晚不也行吗?」
「已经很晚了。明天吧」
学院长淡淡地回答者,用左手再度拍了拍桌子。
靠着魔法将背后的窗帘拉上了。好强的控制!
在我内心兴奋着的时候,老精灵皱起了眉头。
「你们也早点回去吧。……今晚要出现红月了。虽然小年轻们可能都不知道,但我小的时候,老人们经常这么说」
幼时的记忆鲜活地浮现在脑海中。
下一瞬间——我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红月之夜不能外出。会遇到很可怕很可怕的魔女和吸血鬼』」
「……你这家伙,这么老的传说是从哪里知道的?」
学院长愣愣地盯着我看。看起来非常震惊的样子。
我双拳轻握,微笑道。
「小的时候,父亲告诉我的。但是,王立学校有大树和学院长的结界守护着,很安全呢」
「别吹捧了。……我终究是不会死罢了」
一反常态的消沉语调。
只活了十四年的我只能不知所措,活了两百年以上的大魔法士大人到底经历了什么,难以想象。
等待言语片刻后,学院长用手遮住眼睛。
「……牢骚话罢了。忘了吧。寒假前记得来我这儿谈一下大学校入学的事情。虽然很可恶,但这臭小子——前王宫魔法士之首,嘛啊还算有些本事的『教授』,我把你介绍给他。莉迪亚·林斯特,泽尔贝鲁特也会一起。你不来的话话题就没法进展了」
离开学院长室,我独自一人漫步在长长的走廊上,向着楼梯走去。
黑暗之中,靠着月光与魔力灯照亮的大树即使不及东都那棵巨大,但扔勾起我的乡愁。
来到楼梯前时,年上的挚友探出头来。手里拿着皮革包。
「哟,辛苦了!谈了很久呢~」
「——……泽尔」
我立刻拉近距离,打出从谢丽尔那里学到的掌法。因为正如预料中那样被躲开了,我便身体强化与风魔法并用令身体旋转半周,向下踢击。
「唔哦!?」
就连这位泽尔也都吃了一惊,身体向后倾斜,皮包也随之倒在地上。
我落地,逼近到足以使出一记瞄准头部的手刀的距离。
我微笑着说出咒怨的话语。
「逃跑了啊你……丢下朋友,就这么逃了……」
「噢、噢噢……」
尽管泽尔表情抽搐,但还是重新调整了制帽和细眼镜的位置,掸了掸外套。
大小两柄魔剑发出声响。
「哼……哼哼哼……哼哈哈哈!逃跑?闻所未闻!!这叫战略性撤退,可不是逃跑哦,狼族的艾伦同学?」
「少狡辩!」
「因材施教,因地制宜,懂不懂啊少年!赶紧请我顿晚饭感谢我吧!!」
「唔…………」
呻吟之时,泽尔突然消失不见——又立刻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并不是使用了转移魔法,单纯就是体术之快肉眼难以反应。
——『缓』与『急』。
魔剑士泽尔贝鲁特·雷尼尔,足以匹敌『剑姬』和『光姬』。
「嘛啊,别生气了,兄弟。别看罗德卿那个样子,他还是挺中意你的哦?不然的话,也不会特意把你叫过去。所以……虽说我不会因此被疏远,但还是会碍事。不在反而会更快结束。很实在吧?」
「……明天一大早,让你去一趟来着」
我一脸鄙夷的表情传达道。
随后,只见泽尔绕到我的前方,将放房间我的双肩上。
看起来真的非常不想去的样子,眼镜深处的目光是十分坚决的。
「艾、艾伦!我、我们是最最要好的好兄弟吧?对吧!?」
「……到刚才为止确实是的」
「好冷淡!狼族的英雄候选人大人对我太冷淡了!!」
感到无奈的我,发动浮游魔法。
皮包晃晃悠悠地漂浮起来,塞到了泽尔怀里。
「狼族的英雄又是……搞错人了。还有他说『今晚会出红月所以早点回去』」
「嗯?……啊啊,是吗。今晚是红月之夜……」
泽尔望向将大叔染成红色的三日月,嘟囔着。一脸格外寂寞的侧脸。
在我沉默着的时候,他拍了拍我的背。
「回去吧。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学院长大人的话。还真不是好气氛的夜晚——……」
「泽尔?」
突然停下说话的青年正盯着大叔的根部。
连带着我也看向那边,但什么都没看到。
……有几道微弱的魔力若隐若现,似有似无。
「那、那家伙,那家伙是!……可恶!」
「泽、泽尔,等——」
泽尔将皮包扔在走廊上,连制帽掉在地上都没注意到,拔出大小两柄魔剑。
然后,砍破玻璃窗,马不停蹄地向着红月之夜飞去。
……到、到底怎么了?
是因为和莉迪亚相处得久了吗。尽管脑中一片混乱,身体还是擅自动了起来。
我穿过玻璃窗,追随着状态反常的挚友向外飞去。
我发动浮游魔法降落到地上奔跑起来,靠近大树之后便察觉到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足以匹敌王宫的警备机制下的王立学校内……居然有人为的结界!?
——大叔的根本有两个影子。好像都穿着兜帽斗篷的。
首先是第一道影子消失了。尽管勉强能够看见像是魔法式碎片般的『花瓣』,但想要解析它的现在的我信息量还远远不够,也无法将其再现。
第二道影子也想要向前走去——
「等下!!!!!」
泽尔发出我从未听过的怒吼声奋力跃起,朝着影子的后背毫不犹豫地倾尽斩击。
空间中闪过一道红光,一墙精致的魔法障壁将两把刀挡了下来。好夸张的魔力。
尽管,比我们之前遭遇到的黑竜还是差上几分……但很明显对方不是人类。
面对不耐烦地掀开斗篷的影子,挚友问道。
「离开东方故土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刚才那个男的是谁?到底有什么企图,可恶!」
被障壁弹开的泽尔,强行后退几步。我则是动不了。
月光穿过大树枝叶的缝隙,照亮斗篷下的脸。
白发红眼。枯皱的老者面孔。
乍一看,像是人族的男性……但这魔力,深不见底。
冰冷的声音掠过耳畔。
「——……啊啊。原来是于血河与啦啦诺亚未能屠尽的雷尼尔小鬼吗。距先前的大战也有两百年之久了吧……违背『星约』居然还能苟延残喘至今。身为矮小卑劣的人类之身,还真是了不起。看来不是寻常货色」
「回答我的问题!!!!!」
泽尔增幅身体强化魔法,以低体势突进。
右手的魔剑将屏障切断,左手的短剑瞬间将缠绕的魔力化作刀刃刺向老人。
——献血迸发于月夜之下。
左手被贯穿逼得后退的老人顿时怒发冲冠。
「……小鬼还是一如既往地犯人啊。难得今天能欣赏到这么不错的月亮。两百年前和百年前捡回的命,要不就在此地将你碾碎吧?虽然吾身已老。光靠吞血是没法恢复力量的」
「!」
泽尔挥剑,迎击从上空袭来的细长身影。
两位剑士过了几招后,拉开距离。
……两百年前和百年前?吞血?
那、那么,这位老人和泽尔就是。
「————」
在我丧失介入的时机时,白色长发黑瞳的美少女已经降落在老人面前将其保护起来。
匀称的四肢与黑色的礼裙。手持一柄古老的剑,背后张开黑色双翼。
虽然可以看见口中锐利的犬齿……但毫无生气,毫无感情。
——……『恶魔』?还是『吸血鬼』??
手上的伤害不靠魔法就自动痊愈的老人称赞泽尔道。
「吼……居然能接下吾之眷属的攻击。多少还是有些本事。但,果然我还是没有在这里与你缠斗的理由。很可惜『芽』还没有成熟,【星约】所指示的『容器』还不到火候。要是召集来一群麻烦的家伙老朽我可就应付不来了」
诡异的影子向外扩散开去。
泽尔立刻逼向逐渐消失于其中的老人。
「等下,伊德里斯!!!!!把我妹妹……把克罗伊还给我!!!!!」
……妹妹?
阴影之中的老人刚一消失,我的后背就感到一阵恶寒。
「!?」「艾伦!」
黑衣的美少女改变目标为我,挥舞古老的剑。
无数的魔刃开枝散叶,像是活得一般向我袭来——
「啊呀?怎么可以在我不在的地方——被别的狐狸精偷袭呢!」
飞翔而至的炎属性极致魔法『火焰鸟』将攻击全部吞没,燃烧殆尽。
紧接着,手中持剑的红发美少女——莉迪亚·林斯特公女殿下就跳到了我的面前。明明应该会宅邸了却还是穿着制服。看来本是打算在正门伏击我的。
她头也不回地质问道。
「真是的!看来是需要再好好教育一番呢……即使是宽容大度的我也是会生气的哦?」
「莉、莉迪亚,冷静」
「哼哒」
将火焰切散,黑翼少女在空中瞪着我们。
背上又生出了两羽血色的翅膀,变作四翼。
莉迪亚向远处的泽尔大喊道。
「泽尔贝鲁特·雷尼尔!不要傻愣着了!!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过去,我也毫无兴趣,但现在不是哭鼻子的时候!!!」
「——……我知道的」
取回斗志的挚友重新架起大小两柄魔剑。
他表情狰狞着,将少女残酷的事实告知于我们。
「别被可爱的外表骗了哦?对方可是史上唯一的『恶魔』加『吸血姬』。名为克罗伊……曾是我的妹妹,也是未婚妻。即使是你们俩也很容易丢掉性命。但罗德赶来之前给我顶住!」
意识渐渐地苏醒。
……好怀念……好令人怀念的梦……
是平时刻意不愿意想起的,与挚友分别的痛苦仍未痊愈,最最开始的记忆。要是现在的我也许能将无法理解的魔法式解析出来了,也许能够解读出话语的意义了。……但是。
『差不多,该迈出这一步了!加油,狼族的艾伦!!』
心中的挚友在斥责这我。
……明白的,我都明白的,泽尔。也许是该直面它了。
那天晚上,在大树旁逗留的谜之男人使用的魔法还历历在目。
对水都卡尼恩侯爵夫人施加的诅咒。出现『十日热病』的案例分布图的魔法阵。
以及,与封印书库的召唤式极其相似。
从至今为止得到的情报可以得出的答案就是——『贤者』,也就是『月神教的背叛者』
话说那本小册子也不在泽尔的遗物当中啊。
「哟咻」
给自己打气后,我坐起上半身。史黛拉的发带不知为何飘到了这里,我便用手帕包起来收好。
疼痛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了……魔杖『银华』不知道去了哪里,打倒了我的天使也不见了踪影。
……一定要,想办法救出那孩子回到地面上才行。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彻底陷入了震惊。
「………………」
眼前出现的是一片花海逐渐向外延伸。
梦幻般的翡翠色光芒在空中交错飞舞,白与黑的雪花飘逸着,其中心是先前绝对没存在的小树。
每次出现庞大的魔力,花的支配领域就会扩大。
可以看见周围还插着一些『星枪』……是把废弃寺庙吞没了吗?
每向前走一步,就会有花瓣翩跹而起,令周围更是增添了一份神圣感。
「大叔的幼枝?而且,这幅光景是……」
侯国联合的水都。水竜降临之地。
给莉迪亚过生日时我在其中心地带被花海淹没过。和那副光景很是相像。
我挥舞右臂,想要从手镯上展开炎花也没能成功。
「神域化比刚才更深了吧?……爱莉双亲遗留的魔法给予了大树原本的力量吗?」
这种程度的力量要是能覆盖王都的话,那些三脚猫功夫的诅咒都毫无作用了吧。
问题是过于的神圣。在水都的话可是连人进入都很是困难的程度。
要怎么抑制——……被称呼为『大树守卫』还有『树守』的人们,是这股力量的管理者吗。真是这样的话,还真是一件大事。
『人造的神域化』
像水都那样限制性的话还好对付,但这要是王都大树储存着的魔力在释放力量的话……就很糟糕。
我从内口袋里拿出怀表,打开表盖。表针停在了那儿。
「……这可是会挨莉迪亚批的啊」
我自言自语着,继续前行。
说起来,我们来这里的原因就是——过去几个月,史黛拉一直在感到困扰的光属性变强的原因不明的身体不适。我想起了治好这个病的花竜的启示。
『找寻【射星】的女儿,于【盾】之都——【记录者】的封印书库中令『最后的钥匙』『白色圣女』『大树守卫的幼子』下去吧。汝等可于深处邂逅。矮小人族的执念』
目前为止,情况非常糟糕。
封印书库中式『贤者』留下的陷阱。和爱莉也走散了,史黛拉更是被苍蔷薇之剑缠住,被黑白天使占据了身体。
但,同时我也去恶心了。
竜和人不一样,不会说谎。因为它们不需要。
尽管和预想的不一样,我和史黛拉还是抵达了深处。
绝对要找到治好她的办法——突然吹来一阵连眼睛都睁不开的狂风。
我立刻用双手防御,只觉眼前好像有谁落定了。我不禁身体僵直。
——小树旁,黑白天使那双深黑与深白的眼眸正紧紧地注视着我。
破裂的白衣不知为何已经焕然一新,褪去了不祥的苍蔷薇之剑与魔杖,和『银华』一起漂浮在上空。
『…………』
天使缓缓地交叠双手——木制的长椅随即在地面上组建而成。
以及,一边摇动着白与黑对半分明的长发与四羽翅膀,一边看着我。
没有敌意也感觉不到魔法的发动。我诚惶诚恐地询问道。
「可、可以坐这儿,的意思吗?」
面无表情对的天使点了点头。
我在心中做好了觉悟,在长椅上坐下——
「诶?那、那个……?」
坐在一旁的天使抓住我的手,从自己的膝盖处拿到头上抚摸起来。
她小声地哼唱着,花也随之雀跃,光与暗并存的雪花也舞蹈起来。
看来,是对刚才发生的战斗表示抱歉的意思。
……这种时候不要做任何抵抗会比较好。
我任由她所为的同时问道。
「是你治好了我的伤吗?」
随后,天使触碰我的脸——发动了难以置信规模的治愈魔法。
这个魔法式,是应用了『光盾』吗?
「谢、谢谢。可以的话能告诉我怎么从这里出去吗……」
抚摸着脑袋天使停下了手。
一脸不开心的表情触碰我的右手腕,
『………………』「啊!」
手镯被摘下,藏在了黑翼之中。
『没有分家孩子和『剑姬』的力量也没事的。我们会保护你』
先不论前半,后半句是啥意思?
在脑中记着笔记的时候,这次她将手伸向了右手的无名指。
『以太之心的【魔女】也是心眼坏坏。……我比她更强』
她想要摘下的时候突然啪嗒!一声响。天使眉头微动。
就算强如天使,好像也没法摘下莉娜莉亚的戒指。我苦笑着道歉道。
「给我戴上这个的人真的是很坏心眼呢。我也想摘下来,但是摘不下来」
『…………讨厌死了』
四翼扇动着将花吹开,天使用自己的手指抚摸着什么都没有的左手无名指。
深白与深黑的眼眸中是敬意与羡慕——以及略微的嫉妒。
『被红发孩子和『冰鹤』爱着真是太不公平了。……不过没办法』
目前为止说的话和摘掉手镯的举动。
难道说,她能和史黛拉共享记忆吗?
天使倾斜上半身将标致的脸庞凑到我的跟前,将手贴在我的左脸上。
『你是【钥匙】。是注定完成星之约,重塑乱律的存在』
『星约』——偶尔,会从泽尔口中听到的词汇。
还没详细向他询问那家伙就去世了。这孩子为什么会说这个词汇?
在我困惑着的时候,脸上传来一点冰冷。
——天使的双眸中有泪珠滴落。
『但是,力量还太不足够。『容器』太小,无法承受。肯定……肯定,会在中途就死去…………。就像最后的最后都还想要拯救我的,比谁都勇敢,比谁都温柔的银色的狼先生那样』
——……银色的狼?
难道说,在百年前的事件中想要这孩子的人,就是身为兽人又立下赫赫战功得到了爵位却被后人遗忘的那位英雄?
想要起身时,我看到小树发出的光忽明忽暗。
地面开始晃动——荆棘蠕动而来,像是要保护起来似地覆盖了四周。
「!大、大树它!?」
天使松开手,漂浮起来。
和惊讶的我视线相会的,是一抹美丽、梦幻的微笑。
『所以——在这里和我以及这孩子多待一会儿就好。等到人世磨灭,世界树生根,星星再生的那一刻为止』
即使想要挣扎——也因为黑白的雪花包围着无法如愿。
天使在歌唱着,花田变化成一片冰原。
『被善人囚禁的可怜的七大精灵也好,被律的因果捕获的七竜也好,『大树守卫』与『树守』们的献身,古时代无名的废弃教会中托付给我的愿望也好……为了达成【盾】的誓约,欺瞒全世界,在各地留下『天使创造』的仪式场的韦恩莱特世家的执念也好,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都无足轻重。『神』也消失了,人也再无法变成『恶魔』,或是『天使』了。……就算花上上千年也不行。它在我这里终结』
极度的美丽,又格外的悲伤。
只是,在这面无表情之中盘踞的是太过强烈的悔恨。
天使抱住我的头。
『但是,『这孩子』的——史黛拉的愿望是可以实现的。稍微睡会儿吧?想想那些让自己百般操劳的事吧?我们会保护着你哦?和我待在一起吧?——……拜托,了。……请点头吧。这样的话,我就不会输给任何人了』
公主殿下的恳求在我耳边作响。
被温柔的雪花逐渐包裹,我的意识渐渐远去。
「史、黛拉……」
最后感受到的是少女被豆大泪珠浸湿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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