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瀬川コウ ]今晚即便毁了你

今夜、君を壊したとしても

今晚即便毁了你


作者:瀬川コウ

插画:wataboku

翻译:素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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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昨天的你是同班同学。

今天却化身为恐怖分子——

解开少女挟持整个班的动机。

不然,下场就是死。

「只能活下一个,其余的全杀了。」隔壁班的津寺一手拿着枪,如往常般笑道。她之所以挟持整个班,目的竟是『为了做朋友』,简直莫名其妙。同学们正面对死亡垂泪,我却下定决心——要从和她共度的『那天』推理出她的真实意图。与此同时,妹妹蓟为了救我而赶往学校。这是为了与杀人魔互通心意的故事。

目录:

序章

第一章 收集幸福

第二章 心底知音

第三章 境界问题

第四章 只是一人

第五章 即便毁了你

尾声

人物介绍:

橘终——————片白江高中二年级学生

乙黑蓟—————终的双胞胎妹妹

有河彩—————终的同班同学 向终表了白

水次月—————终的同班同学 学习委员

让羽惠里香———终的同班同学

津寺霞—————片白江高中二年级学生 和让羽关系亲密

神乐果础————自称·高中生侦探

序章

「你知道全家失踪事件吗?」

久违一次没迟到地来到了学校。我坐到座位上,看了黑板上的挂钟,长舒了一口气,有河小步地靠了过来搭话道。

有河彩是我在学校里关系很好的同班女生。她矮个子,像小动物一样喜欢到处乱动,侧马尾也随之摇曳,每次见她总是叽叽喳喳的。只要见我一个人,她总会主动过来找我聊天。

「啊……」

那是网上传开了的不知真假的传闻。这传闻听着怪渗人的,她平日只会聊美食、电影和卡拉OK,居然会提起这个,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全家失踪的传闻是吧。」

「诶,厉害!你怎么知道的!明明只在网上流传的。」

有河双手合起,赞叹地瞪大了眼。一时间还以为她在嘲笑我,不过她人这么纯真,想必只是单纯的惊讶罢了。

「我只是重复了下名字,倒也不用夸。」

连续全家失踪事件——网上是如此称呼的。

片白江市附近,突然一天全家人人间蒸发。最终只能作失踪处理,报案的人不多,因此也没上电视。若只是这样,便是全家连夜跑路,被人添油加醋罢了,然而网上陆续有人作出离奇的证言,最终成了热议话题。

某一家的餐桌上还留着吃到一半的晚饭。

某一家的电视和灯都通通没关。

显然,他们不是自愿离家的。

莫非在这个片白江市里,正发生着可怕的诡异现象?如此的猜测层出不穷。

不过嘛,终究只是都市传说罢了。见怪不怪了。

「这座城市变得不太平了……毕竟连那案子都有,太可怕了。」

「……是呢。」

那案子。

我曾经是那案子的漩涡中心,至今仍记忆犹新。偶尔想起那案子的恐怖画面,手便不住地打颤。这种时候,我只好紧握那把被遗弃并落到我手的手枪。粗糙的触感和厚实的重量,将那些丑恶的幻象深深地沉落,让我重新找回了冷静。不知不觉间,我变得手枪离不开身,不然静不下心来。每次去学校时,我都会把它放到书包的最里边。

之后过了三个月,现在是九月份。排除掉我这人,这座城市大体上是祥和的。起码没再发生过杀人案。她口中能说出『不太平』,足以证明那案子给世人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可喜的是,蓟也不会再被警察追捕。

即便如此,依然有人在议论此事。

因此,蓟还藏在了家里。为免惹人注目,她白天一直待在房间,快递来了也不能去接。她本人闲得发慌,只好每日努力在RPG里打怪升级。最近她还看起了游戏直播,我一回到家,她就硬要给我看好几个视频。被逼着看的视频怎么就那么无聊……

「你居然知道全家失踪事件。」

「我还是会上网的。」

「诶——我给你发的LINE,明明一周后才回的哟?」

「那次是碰巧被砸坏了。」

上个月,有河彩给我发了一条示爱LINE,被妹妹蓟瞧见了,手机于是被砸坏了。我只好去打了一份那种工,得来的钱拿去修手机,却没想到修了那么久。

顺便一提,那条LINE的内容是『喜欢喜欢喜欢喜欢你的时』,怎么瞧都是胡乱打的,文字也乱七八糟,为此害我花了五千円修理费,真想狠狠骂她一句。然而,一见到她那毫无反悔的纯真笑脸,我便一句话也说不出。

「碰巧被砸坏了是什么意思……?」

有河的表情僵住了。我立即解释『手机掉地上了而已』,她当场松了一口气,笑道:

「我还以为惹你讨厌了。」

怪不得那一周她对我格外见外。

「不了解一个人的全部,又怎么会讨厌一个人呢。」

「……你这话也好过分哦。」

说着,有河伤心地露出了苦笑。

我在心中暗叫说错话了,这时打圆场只会起反作用,便只好默默不说话了。

某一次起,有河开始积极主动地找我聊天。和她聊天挺开心的,放学后,两人也时常单独说话。周围人见此常常打趣我们,我对此则一概否认。

在我眼里,有河是我的好朋友。

准确而言,是好且『普通』的朋友。

「快上课了。」

「哇,真的耶。」

有河看了看挂钟,急忙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望着她的背影,我微微地笑了。一切太过平常了,窝藏『另一侧』的我在这里反倒格格不入。

不想失去有河啊,我在心中感叹道。

被她表白后,我迟迟没有回应,已经拖过了半年的时光。

一天要开始了。在校门抓迟到的学习委员水次月回到了教室。又是上课、放学,普普通通的一天。

在旁人看来,我就是一介平凡的高中生。谁也不会关注我,我就是人群中不起眼的一员。

上课时认真听讲,偶尔打下瞌睡,下课和朋友一起闲聊,开开心心地一起玩手游,放学后去打工——

这样的生活是多么难得,想至此不由心头一热。只等让蓟也融入进去就完美了……

那案子已经结束,日常生活也已经回来了。

……真的结束了吗?如果有人这样问,我只能缄默不语。

因为那案子,蓟被当成了嫌疑犯,每天提心吊胆的。如今,案子是告一段落了,蓟究竟是不是杀人犯,我却仍不清楚。还有人在怀疑她,只要怀疑一天不消,我唯有让蓟继续藏在家里。

「…………」

我和蓟之间隔着一道门。

我在这一侧,蓟在另一侧。没那么容易理解她。

确实,我们之间有一点是相通的。可这能成为理解的桥梁吗?

——想必是不能的。

反过来想,我和蓟只相通了唯一一点,距离理解还相差甚远。我想和蓟有更多共同的价值观。

想理解她、想和她心意相通、想两人一起幸福。

不,一定能的。

我下定决心的同时,前不久的事掠过了脑海。

当时我正要洗衣服,发现蓟的时装上沾了一大片血。血全都变成了暗红色,不难想象有过一场惨烈的杀戮。

蓟为了缓解杀人的冲动,定期会去后山猎杀动物。

没感觉她会停手,甚至去得愈发频繁了。

……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结果和她的距离一点都没缩近。

我本想用自己的方法去努力理解她。然而一次次的,和她只有遥不可及的实感。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对此我心里清楚得很,却找不到填补我和蓟之间的东西。

「啊,终——」

教室后门传来熟悉而明亮的声音。说曹操曹操到,对我们死追不放的人来了。我决定无视到底,一清早不想和她扯上关系。反正早铃快打响了,到时她自会走人的。

「下次什么时候来你家玩呀——?」

教室一阵骚动。

忍耐不住视线刺背,我转过头去。神乐正从教室后门探出了脑袋。一和我对上眼,她便走进了教室。

神乐果础。她有个警察姐姐,为了找到蓟对我是死缠烂打,自称是高中生侦探。虽说是自称,可不容小觑。她是接近真相的人,也是最需要戒备的人。

「哟,这不是神乐嘛。怎么你来我家玩过么?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讨厌啦,肯定是你啦。人家才没那么轻浮哩。」

她走进教室,在我旁边蹲了下来,两条胳膊撂在桌上,脑袋也放了上来。她侧着头,装出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对此我只觉得厌恶。

「你来干嘛。」

「那还用问?来看你的情况呀。侦探就得踏踏实实,腿是不能闲的。」

说着这话,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我没话和你说。」

「好啦,就当是平常聊天。」

「你在班上没朋友么?」

「肯定不比你少。」

多管闲事。忽然感觉到了视线,我转过头,和有河碰上了眼。她立刻挪开了目光,看来是在观察我这边。也难怪,谁叫神乐那么招眼……

在学校和有河说话,被神乐缠上,放学后去打工,最后回去有蓟的家。有待改进的点虽不少,不过这日子也不算坏。

我正愁着怎么打发走神乐,教室前门被打开了。班主任总算来了,正要松一口气——看见来人穿的是褶裙,这才发现自己搞错了。

瞥了眼侧脸和亚麻色的头发,我知道是谁了。

是隔壁班的津寺霞。

暑假时我和她发生了点事,关系拉近了不少。她性格随和大方,却没有广泛交友,只和少数几人走得近。最近一直和本班的让羽一起,偶尔加上有河。

早铃快响了,她来这班干嘛?是来找让羽和有河么?

等她的全身映入眼帘时,我的脑子转不过来,一下子蒙了。

津寺手中握着一条硕大的黑色棒状金属。

那是如此粗野、如此冰冷,散发着和学校这地方格格不入的气息。

长度从她的腰到地板,她手上握着的是——

看起来是……枪。

仿佛听见日常生活啪的一声碎掉了。

「……诶?」

我不禁轻轻叫了一声。

这不是我的手枪那种防身用的。一米多的枪身,透着一股将眼前一切生物连根消灭的杀气。

津寺若无其事地站在教坛上,嘴角抿笑着望向教室。教室里仿佛被消音了一般鸦雀无声,众人齐齐注视着津寺。

津寺把枪对准了教室中央的天花板。姿势很是熟练。

嘣的一声响起,随即听不见声音。过了一会儿,耳孔深处才传来嗞嗞的耳鸣声。天花板被打了个稀烂,碎片纷纷落到了学生头上。

即便如此,教室里依然一片死寂,数秒过后,有河才惨叫了起来。混乱如连锁反应般扩散开来。

我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无法从津寺身上挪开。眼前的一切叫人难以置信,为了理解现状,脑袋已经转不过来了。

——枪是从哪儿来的?

如此破坏力,一定是散弹枪。我对枪支不熟悉,不过看这长度,想必是猎枪了。得有专门的收纳箱才对,可没见她带了类似的箱子。区区一介高中生是怎么弄到手的。

现实是一杆猎枪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眼前,既然如此,其后果也不得不考虑。

要是对向人开枪,近距离的话必死无疑。

津寺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在惊恐的教室中悠然地走着,锁了前门,又朝后门走去。津寺从身旁经过,却没人敢去阻挠。她走到了后门,也上了锁。

神乐蹲着缩进了我的桌子下,悄悄地注视着教室的情况。

津寺回到了教坛,不经意间和我四目相对。她微微一笑,露出了小巧的酒窝儿。从这表情读不出她究竟在想什么。

「大家安静一下。」

津寺说道,可没人闭上嘴。大家都失去了理性。

咔嚓,金属摩擦的一声响起。那是津寺上子弹的声音,接下来要做什么不难想象。

「安静点。」

津寺举着枪,环顾教室。教室总算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只有有河小小的啜泣声。

面对寂静的教室,津寺满足地微笑道:

「安静下来了,大家真是听话哩。」

「霞!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怎么了!」

说话人是有河。她流着泪,眉尖拧到了一块,大声地质问道。津寺才刚吩咐完要安静,这下她搞不好要挨子弹了,我霎时紧张了起来。然而,津寺没有要开枪的意思,而是将沉甸甸的包扔到了地板上,一屁股坐到教坛上,把猎枪搁在膝上。

「彩,抱歉。不能因为你是朋友就特别优待。」

「诶……?」

就在此时,教室前门的门把咔嚓咔嚓作响。有人想从外面开门。不一会儿响起了敲门声。

「喂!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快开门!」

班主任泽田来了。这下有救了,我暗暗想到,然而津寺一点都不慌张。她不急不忙地走到门前,开了锁,稍微拉开了一条缝,探出头去:

「对不起老师,二年三班借给我一天。我会只留一条活口的,放心好了。你不准告诉警察,不然到时杀光光也说不定哟。」

没等泽田老师反应,她便啪的一声关上了门,上了锁。

「诶?什么?怎么回事……?别开玩笑了!」

门外传来泽田老师的声音。津寺厌烦地叹了口气,朝着天花板又开了一枪。一见她举起枪,我便提前捂好了耳朵,这次没有耳鸣了。门前的泽田老师静了下来。

「泽田老师,请安静一点。」

「……我一定会救出所有人!」

走廊传来了这么一声,接着是脚步远去的声音。她是找对策去了。

津寺又望了眼我们。和有河关系好的女同学欲言又止,终究没敢开口。

「好嘞,现在开始说明。」

她举起手,伸出了一根食指。望着教室,她打从心底觉得高兴般笑了。

「这个教室里只有一个人能活,其他的人就——」

说着,她突然举起了枪。枪口不知为何对向了我,旁边的人发出了惨叫。有河喊了一声我的名字。然而,我大脑一片空白,一动都动不了。

「咚——!」

津寺抬起枪口,假装开了一枪。没有射出子弹,惨叫声却更大了,教室里再度陷入了惊恐。我只是傻傻地愣着,什么都想不了。

「嘘——」

津寺将食指抵在唇上。她脸上诡异的微笑,让教室再次安静了下来,只听见有人抽鼻子的声音。

「这里我说了算,接下来的话你们要好好听,好好遵守哟。」

津寺在教坛上盘起了腿。

「第一,不准用手机。第二,不准从座位上站起来。第三,可以说话,但一定要非常小声。第四,可以上厕所,但一定要回来,不然全班死光光。谁敢逃走,就连累整个班陪葬哟……就这么多!有谁没听懂吗?」

没人敢举手,全场一片死寂。大家的脸上都僵住了,心里肯定早已陷入了混乱。只是不敢表露出来,只敢在脑里胡思乱想。

有人利落地举起了手,是我桌下的那位。神乐缓缓地从桌下钻了出来:

「那个,我是一年级的,能回去了吗?」

这个人……这种情况下还能说得那么轻松。

「你待在橘的座位上。」

神乐不服气地在我桌子旁抱膝坐了起来,随后教室又被寂静所笼罩。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男生怯怯地举起了手。

「你说。」

「您刚才说一个人能活下来……不能所有人活下来吗?」

他对着同年级的人用上了您。两人的立场已经相当明确:杀人的一方,与被杀的一方。

津寺的笑意更浓了:

「不哟,不能所有人活下来,最终只能活一个。为此才特意弄这一出的嘛。」

为什么要这样做?即便津寺的计划成功了,最后一定会被逮捕。难道她想杀的只有其中一个?不对,那直接去杀好了。如此的计划有什么好处?

归根到底,为什么津寺会?

「为什么要这样做?」

等回过神时,我已经说了出口。

「……你问我为什么——」

津寺手指托着下颚,陷入了沉思。

「是不是有什么目的?你尽管说呀。」

如果没有目的,那这个计划毫无好处可言。她以杀人作威胁,必定是想达成什么目的。

「为了做朋友。」

「……诶?」

津寺小声地答道,随后抿紧了嘴唇。

「什么意思?做朋友?」

「就是这个意思,为了做朋友。」

「…………」

我无法理解她在说什么。只留一人,其余杀光,这和做朋友有什么关系。

「津寺你不是有朋友么?」

我如此说道,一位女生接话道:

「津寺,为什么要……」

我回过头,让羽惠里香正悲痛地望着津寺。

让羽是和津寺关系最亲密的女生。平日冷静的让羽此时也乱了方寸,脸上痛苦的表情说明了事态的严重。

「对不起。」

津寺仿佛迟到了五分钟似的,双手合掌,半开玩笑地道了歉。

「…………」

不对劲。

津寺和挟持事件,两者很难扯上关系。这一次事件足以葬送她的一生,她想必也心知肚明。难以理解她策划这起事件的动机。

她身边有朋友,生活过得也很充实。

可为什么?

必定有什么契机。

和这次事件有关的契机。

只要搞懂她的动机,说不定能阻止这次事件。还有说服她的余地。

快想起来,肯定有什么的。

「啊——」

「……终,怎么了?」

旁边的神乐抱膝坐着,抬头看向了我。

我和津寺几乎没说过话,和她几乎没有接触。一般来说,我是揣摩不了她的内心。

然而——最近我和她有机会说了话。而且那次是特殊情况,感觉和这次的事件有莫大的关联。

「……搞不好,我能弄清她的动机。」

为了阻止这次的事件。

这我当然明白……可是,不单是为了这个。

要是理解了津寺,说不定能凭此多靠近蓟一步呢?这一想法油然而生。

我不由地苦笑。

都这种时候了,心里念着的还是蓟啊。

「那你跟我说一下。」

神乐的推理能力作为敌人时很棘手,作为友军时却无比踏实。

我开始回想暑假时的事。

说起来,我和津寺碰过一次面——

第一章 收集幸福

1

「我们去约会吧。」

七月结束,刚进入暑假,蓟便开口说道。此时我正吃着早饭,听到这话便停下了手中的水果麦片,眼睛盯着电视答道:

「行啊,吃完我就去登号,阿鲁塞纳神殿见。」

「才不是嘞!不是一起打网游,是说去外面玩!」

蓟从座位上站起了身,用一根手指指着我,责怪般地说道。

「诶、外面?」

蓟将膝盖塞进了大号白T恤里,抱膝坐下,闹别扭似地蜷缩着身子:

「一直待在家里,人家快无聊死了。」

确实如此。放暑假能待在家,对我是无上的快乐,但蓟不上学,还被我禁止外出,只能憋在这个家里。这哪能不无聊。

可是,不能就此贸然外出。

神乐还怀疑蓟是杀人犯。警方表面上没动静,但可能在暗中调查。况且神乐的姐姐是警察。

「我给你买新游戏行不。」

「才不是这个问题!你这死脑筋!恶魔!杀人犯!」

你才是杀人犯吧……

我嚼了嚼水果麦片,咕噜一声咽了下去。这下该怎么办呢。

暑假不用忙着打工,陪蓟的时间也多了。平时没怎么理她,本想趁暑假好好补偿一下,陪她到底,岂料她突然来了个这么严峻的要求。

「可外面实在是……」

别看蓟只是个宅家女,不久之前却是连环杀人案的嫌疑犯。电视上虽然没透露个人信息,可在网上,她的姓名和长相早已传开了。肯定会被有心人记住的。

蓟并非清白,而是偏向黑恶的灰色。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被警方盯上了。

即便逃过了警方,还有神乐果础在。

每当想到她的名字,我便不觉地叹气。

那家伙差不多是跟踪狂了……那案子结束后,她虽说来找我少了,却也是一周来一次教室。要是被她蹲在家门前,我们就玩完了。

「我想约会!我想一起看电影、一起喝奶昔!」

哎哟,还挺普通的嘛。这从蓟嘴里说出来倒是件好事,要执行的话却另当别论。

「不行。」

「不——要——!」

蓟倒在了地板上撒泼耍赖。我只是俯视着她,默默地思考怎么劝她放弃。有没有什么替代的方案。

「街上太招惹人眼了。」

「那一起去山上呀,在那里我们一起玩。这样不会惹人注目了吧?」

「不行。」

山上有什么好玩的,狩猎么?

话虽如此,肯提出这主意,说明她已经让了一大步。我心里也过意不去。蓟缠上我的脚,一直向上爬到了腰间,用寂寞的双眼望着我:

「什么时候你才肯让我出去?」

「……这个嘛……」

终有一天蓟是要出去的。警方与神乐的威胁,也不可能一劳永逸地解决。

——一旦踏出了正道,便再也回不去。

「……好吧,那就去约会吧。」

「诶!?真的!?太好了太好了!你说了不许反悔哟!」

「知道啦,不反悔。」

无论多么绝望,我们也要回到正常的道路上。

我和蓟要融入社会,过上平稳的日子,走上幸福之路。

比世上任何人都要幸福。

哪怕付出再多的牺牲。

头皮的疼痛让我醒来。如此之痛,以至于让我产生了错觉,一时间还以为头被烧着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一睁眼就见到了蓟,她脸上挂着纯真的笑容。感觉身体一瞬间好似被她凌空揪了起来。

「疼疼疼。」

我往腿上灌入力气,站了起来,蓟这才对我的头发松手。看来我是在沙发上睡着了,蓟则是想叫醒我这懒觉鬼。

「说好今天要去约会的!」

蓟的脸上是没有半点阴霾的笑容。

约会是么,昨夜的记忆开始浮现。

记得昨晚提了不少约会的方案,却统统都被否决了。后来蓟难得提了个建议,她说「约会就是要去旅馆」,我说「去旅馆不像是约会,更像是旅游」,不过她口中的旅馆似乎不是去旅游的意思。

这样吵来吵去,最终我体力不支,倒在了沙发上,现在才复活过来。

「快点去做准备吧!时间可不等人的。」

我看了眼时钟,现在是凌晨四点。她这是要赶着去早市么。说起来,昨晚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了一点,换言之我才睡了三个钟头。真担心没有精力去陪她,起码让我多睡两个小时吧。

「这么早,哪处都没开门呢。」

「两个人在外面走走就够了!」

蓟的精神比平时高涨了不少,她的声音在我犯困的脑海中炸裂开来。

「真是好期待呀——」

蓟天真无邪地笑着。

看见她这幅兴奋不已的神情,心头涌起了一股暖意。也罢,今天一切都顺她的意吧。

这样看来,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谁又会相信,她有着杀人魔的另一面呢。

收拾好后我俩出了门,发现太阳刚刚升起,街道这幅油画正逐渐被染成红色。清早时分,虽说正是夏日,却感觉到了丝丝凉意。看来还是多带件衣服好。

街上被寂静所笼罩着,没见着一个人影。我还以为神乐会蹲守在家门前,不过时间这么早,看来是多虑了。

蓟牵起我的手,哼着歌欢快地小跳步走了起来。我被她一手牵着,也加快了脚步。

「蓟,这是要去哪里?」

「诶?随便逛逛而已。」

「这就够了?不是说约会么。」

「和终在一起的话,去哪里都开心。」

昨晚想了一晚上的约会方案,看来是白费功夫了。

「这样两个人悠闲地散步,叫人怀念起了初中的时候。」

蓟伤感地抬头望向了天空。

「初中……说的也是呢。」

我和蓟最后度过的安稳日子,是初中时尚未暴露身份的时候。那时候的我俩,既不会被人追逼,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只是单纯地享受学生的生活。

那时候的我们,说不定离理想中的幸福最为接近。先不论我,当时的蓟融入了日常生活。如今我俩想要回到那时候,也必须融入日常生活。

一路走了三十分钟,街道拐角忽然出现了人影。一瞬间,感觉心脏快要跳出来,脊背一阵发凉。我下意识侧眼看了看牵着的蓟。走来的明明是老年男性,我却一瞬间误看成了神乐。他牵着一条柴犬,看来只是出来遛狗而已。他和我们擦身而过,便直接走了过去。此时我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终?干嘛一脸不开心?」

「啊,没什么……有点担心而已。」

「担心我被熟人撞见?」

「……嗯。」

蓟不以为然地笑了。

「没事的,那件案子大家很快就会忘了。毕竟天天都有人被杀嘛。」

「话虽如此。」

在这座城市里,杀人案可是相当稀罕。

那案子已经深深刻在了众人的记忆中,一时半会是忘不了的。蓟作为嫌疑犯,名字和相貌早在网上疯传,大家也不可能忘记。

「全部的事情都告一段落了。」

蓟用力握住我的手。

「现在的我,单纯只是冤案的受害人而已。」

我看向她,她脸上没有笑容,只是紧紧盯着我的眼睛。

「……嗯。」

我如此回道,心中却是怀疑。

——事情果真如此吗?

听了神乐那一番话和案件的真相后,我便感觉事情还没结束。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完全清白的,而是游走于灰色地带。因此,我才会一直让她躲在家里。

我心里很清楚,一点风吹草动,就足以毁掉现在的生活。

我也不会去逼问蓟。

今后蓟是要重返正常生活的,为此需要抛弃过去,拥抱未来。若要说我不在意,那是骗人的,只不过拿这件事去责问蓟,不会有任何意义。

「……说的也是。」

「嗯。可能会有很多人指指点点,不过不用去在意,理直气壮地面对就好了。」

忘掉一切吧。

只要没人当面摆出证据,甚至都不用去管。既然分不清黑白,那就权当无事发生吧。至于蓟杀没杀人,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

但愿如此。

我们散完步,便找了张长凳坐下,一直闲聊到了七点。一开始见到路人还觉着胆颤心惊,几次过后便习惯了。没人在意蓟,她已经完全融入了这座城市。

一眨眼到了十点,蓟说想去看电影,于是我们便来到了商城电影院。

「想看哪一部?」

「我去看看有哪些好看。」

你还没决定好啊。

趁着她去看售票屏的功夫,我打算去一旁的自动贩卖机买饮料。脚后跟隐隐作痛。毕竟已经陪了她六个小时,积攒了不少疲劳。有点担心待会儿会不会看到一半睡着了。

来到了自动贩卖机跟前,我打着哈欠,手指在上面犹豫着。我悄悄观察了下四周。

如今正值暑假,这里又是商业街,极有可能撞见同校的学生。不过,被发现的几率几乎为零。

若问为何。

因为我乔装打扮了一番,把头发喷成了金色,涂上了发蜡,还戴了副太阳眼镜。除开迟到缺席,我在学校可是刻苦认真的好学生,现在则是与之大相径庭的小混混打扮。

我买了两瓶茶饮料,两手各拿着一瓶,刚转身离开——

「终?」

有人叫了我,我顿时吓得一个哆嗦。面前站着的是有河彩。此时的我应该装作无事离开的。

「这打扮是怎么回事,居然还染了金发?」

没等我反应,有河便上下细细打量了我一番。看来她已经认出了我是橘终。她似乎喷了香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玫瑰清香。

「你认错人了。」

「不,你就是终,连声音都一样。」

有河再一次诧异地盯着我看:

「我一直就觉得终是个有故事的男人,却没料到居然是暖味混混……」

「暖味混混?」

是指喷了香水的混混么。

「不过……嗯,没问题,很适合你哟……」

有河露出了勉强的笑容。这份好意反倒叫人难受,不单被她认出来了,而且还是这副打扮,更叫我愈发羞耻了。我脱下太阳眼镜,向她举双手投降道:

「你怎么认出我的?」

「欸?看走路姿势就立刻认出是终了。」

这人难不成是我的跟踪狂……

「终是在干嘛?暖味混混平时出行,都是四人以上一起乘面包车的。」

暖味混混是哪来的新人类?

「总之我不是什么暖味混混,这我敢打包票。」

「那为什么穿成这样?」

有河不解地看着我。

「……cosplay啦,我是在cos暖味混混。」

「明明不知道暖味混混,却去cos暖味混混?哼嗯——」

她的怀疑一下加深了。

「有河你才是,你来这里干嘛?」

「我来玩呀,跟小霞和小惠里香一起。她们两个去了洗手间。」

津寺霞和让羽惠里香是么。

「都不在同个班,亏你们能玩在一起。」

有河一年级时和津寺经常一起玩,自从分班后就很少在一起了。这样约好一起出来玩真是不可思议。

「虽然是不常见面了,可即便分了班,关系也不会变差啦。」

「是么?我还以为这方面女生会很介意。」

「嗯——是有女生会这样。不过小霞不会的,她待人很大方的。」

「哦?让羽也是你朋友?」

「我和她没怎么说过话。不过最近她和小霞走得近,也就和她熟了起来。」

「有河你可真是厉害。」

换做是我,肯定会嫌麻烦,才不会主动扩充自己的交友圈。

好,总算把话题从我身上引开了,不用去另找借口。

就此打住话题,早早离去为妙。不然万一蓟回来就不好了,津寺和让羽回来也会变得麻烦。

我偷偷往售票台瞟了一眼,蓟正朝这边迈步走来。

这下完了。

「有河,那我先走了。」

「欸,等一下。」

我转身就要撤退,却被有河抓住了胳膊。好死不死,此时蓟回到了这边。她躲在我背后,凑在耳边问道:

「这人是谁呀?」

「……她叫有河,是我的同班同学。」

「有河、是么。」

蓟冰冷地喃喃道。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只希望她别做些奇怪的举动。

有河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蓟:

「嗯?这女生是?」

「啊啊……她是我表妹。」

蓟一步站在了我身前,露出笑脸说道:

「我是他的女朋友蓟,请多指教。」

心脏一下子仿佛要从嘴中蹦出来。这下暴露了她就是乙黑蓟。不,有河应该还未意识到她是那案子的嫌疑犯,不过也已经给了相当的提示。暴露的可能性极大。

「欸?女朋友?」

有河的表情凝固了。

我和有河表面上是好朋友,实际上关系却很复杂。涉及到男女关系尤其要谨慎对待。

说不定蓟就是明知这一点,才故意说是我女朋友的。不过转念一想,这不可能。有河向我表白是蓟来我家之前的事了,在学校我俩也从不提及此事。

即便蓟通过手机听到我在学校的谈话,她也绝不可能知道此事。

充其量知道我和有河关系好罢了。蓟不过是对她产生了敌对意识。

「我表妹这人就爱开玩笑。」

总之。

必须尽快找个理由脱身,离开此地。果然不该答应她去约会的。蓟毕竟不是清白,绝不能就此让她失去正常生活。

「是吗……?那个,请多指教。」

她向蓟伸出了手,蓟则是直直地盯着她的手。

见到这幅光景,我突然醒悟过来。

「…………」

所谓的正常生活,不就该是这样子么?

一直以来我的警惕心太重,让蓟和世间隔绝了开来。我和她所追求的正常生活,却是在这人与人的交流之中。

在这层意味上,有河倒挺适合当蓟的第一个朋友。

「蓟,快。」

我正催促着蓟去握手,此时,从洗手间出来的津寺和让羽闯进了我的眼帘。糟了,果然还是不想暴露在多人面前。

「啊,她们两个回来了。那下次再聊。」

有河似乎还有话要说,我却一把抓住蓟的胳膊,强行离去了。

「……为什么不跟她介绍说我是你女朋友?」

「这样会很麻烦的。」

「终,你喜欢那女生吗?」

「欸?」

一瞬间我大脑空白了。蓟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珠,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喜欢有河?

朋友也时常以此来打趣。在旁人眼中,我俩早该在一起了。确实,我喜欢作为好友的她,只是这不知道算不算得上爱情。

「我喜欢的是蓟。」

「……我就知道。」

蓟绽放了笑容,眼睛不自觉地撇开了,耳朵稍稍染红了。

「决定好看哪部电影了吗?」

「啊,我想看这部。」

蓟递过来了一份宣传册。上面的标题是《染血新娘》,封面是一个西装男抱着一个穿婚纱的女人。这是爱情片么。我翻到背面去读内容简介,原来这新娘一次又一次地杀了新郎,一次又一次地结婚,居然是部惊悚电影。

「……这看起来挺吓人的。」

「是吗?我还以为是爱情片呢。」

「这封面太误导人了。」

「那可惜了,嗯——我怕看恐怖片,还是换别的吧。」

蓟自小起就胆小,每次看了恐怖片都会怕得睡不着。然而她却敢半夜上山找动物。搞不懂她对恐怖的标准。

「啊,对了。」

蓟转过身准备去挑别的电影,却瞥了一眼远处的有河三人。

「怎么了?」

「……还是算了。」

「你说呀,别吊胃口。」

「反正不是什么重要事。」

「那不就更能说了。」

「呃——可是说了的话,约会的时间说不定会减少。」

蓟说不是重要事,往往都另有蹊跷。

我看着蓟,她才死心似地开了口:

「那个叫有河的,现在被杀人犯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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