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尾維新]人偶是人偶 9/11更新 先生, 你右脚怀孕了
首先不得不废一大段话来申明这不是机翻……
西尾本人表示,与「简单易懂」的戏言相比,本作是为了追求「难以理解」而写成的小说。
泥轰那边的感想也大都是一致的“抽象、支离破碎、意义不明”。
原文的对话并没有使用日文的引号「」,而是靠格助词等来区分,译文某些地方中用“”以作区分,不然容易混淆。
文中有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看起来像是随口胡邹,但部分所举的例子也实际存在,却又并不出名,所以没有一一在【】内作出注释。
西尾其他小说中的废话还算有脉络可循,但本作根本就是杂乱无章,加之使用了较多不常用的表述,所以不能打包票说翻译完全正确,如果发现有错误请指出……
人偶是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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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尾維新
翻译:要吃棒棒糖的萝莉请联系我
校对:对撞坑的世界绝望了
润色:DDD完结以后就去找工作
挂名:闇を切り裂いて進むよ~
转载随意 请至少保留上面的两段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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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想整本完成再放出 但是今天哀川潤的失败撞车事件让我深深理解到占坑的重要性…
人偶的灵魂
我之所以会去看电影,是因为妹妹过世了。在视觉情报的获取方面,我一向都看得很淡。实际上,我已经五年没看电影了,而五年也没有妹妹去世了。算来,这是第四次。我并不是决定只在妹妹去世的时候才去看电影,而是因为妹妹去世了,才会去看电影。虽说如此,就这样三天两头就有妹妹去世的话,我压力也很大。实在是无颜面对平时在一起吹蒙打混的朋友们。虽然我一共有二十三个妹妹,不过去世的总是第十七位。这丫头看起来挺聪明,实际上却十分迷糊,从来就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虽说如此,既然我们是兄妹,就还是得好好相处。即便有人说这是小肚鸡肠夜郎自大,也是无可奈何的。第十七位妹妹第一次死于自杀,第二次死于事故,第三次也是死于事故,这一次,又是因为自杀而去世。如果下一次的再因为自杀或者事故而导致第十七位妹妹去世的话,就是Full House了。但这种情况恐怕不会发生吧——这是我冷静的预想。如果要从自杀或者事故死里面选一个的话,第十七位妹妹会很干脆地病死,她就是这种丫头。绝不会凑出Two Pairs或者Three Cards的牌型。她之所以被称为“缺一张牌的丫头”,就是出于这个原因。一言以蔽之的话,她就是个爱闹别扭的矫情家伙。
我必须去看电影。
那么首先就得调查电影院的所在地,以及即将上映的电影的内容。因为我对视觉情报没什么兴趣,所以也可以说对这些几乎没什么了解。实际上,出于“不愿意接受太过无谓的情报”这个念头,所以我想要复习五年前曾经看过的那部电影,不过这个想法也有些欠斟酌了。据说比起七年前的电影,五年前的电影更加难以鉴赏。我记得曾经有过这样的新闻记事。回想起来,今天早上我翻看邮差送来的早报的时候,无视了各种新闻,只是一味地寻找着自己所需要的情报。对现在的我来说看电影就是全部。虽然在第三版下半部分的广告区域印刷着从今天开始上映的海外电影的大幅宣传,不过遗憾的是那份早报本应该后天发行,所以那个情报并没有什么意义。
要是就这么悠闲等到后天的话,白鲸的舌头都会漂走了。如果就这么拖下去,就算养狗也没有什么意义。家里的门坎会完全暴露在日照之下吧。所以现在应该做的是查找目前正在上映的电影。毕竟第十七位妹妹去世这也是第四次了,排除我的一切希望,解开钮扣、竖起衣领一般的电影才是明智而又正确的选择吧。
十五分钟以后,我穿上鞋子,离开了家。应该看的电影和正在上映的电影院都已经决定好了。不过所花费的时间远超过了原计划,果然视觉情报方面是我的弱项。因为心中还有那么点不安,所以在半路上改变计划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是,总之先明确目的也算是一件好事。世上有太多的人都过着乱七八糟的生活,就好像翻来覆去的把垃圾箱往天上扔一样。而我一直都在提醒自己,不要也变得像那些人一样。
话说回来,到底为什么我的第十七位妹妹总是这么频繁的去世?我对此仍然抱有着疑问。这么频繁,阎王也会感到困惑吧。虽然我的妹妹从小时候起就不懂得察言观色,但在区区四十年内去世四次也实在是太悲惨了。这么一算,岂不是每二十年就要死个两次吗。像我这样二十二年间从来没有死过一次的人,用先人的话来说,是不是有点不敬呢。作为留着同样血液的家人,我对此感到羞愧。活下去的力量,也就是所谓的生命力。我第十七位妹妹说不定生命力很稀薄。我觉得这种虚幻的概念是确实存在的,而正因为存在,才应该用马虎这一个词来盖过。生命力的不足,说不定也就等同于马虎。
天空阴暗,乌云密布,强风渐起,偶尔还会响起一两声雷鸣。虽然天气很差,不过幸好还没有下雨,街上也一如往日的喧嚣。和我第十七位妹妹不同,街上生机勃勃的男女老少怎么看都不像是将死的人。他们在各处嘻笑怒骂,实在是再精神不过。而我混在人群中,不由得也振奋了起来。也差点因此忘记了出行来的目的,不过我还是靠着强韧的意志回过了神来。喧嚣之中,虽然有好几只手伸来抓我的袖子,不过都被我一一甩开了。不能带着碍事的家伙去电影院。不可以和其他人一起去看电影。我没法做出那种轻率的事。那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同伴反而是累赘。这对我来说是显而易见的。带着同伴去看电影根本就好像是被软式球网缠住全身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说起来,我并不是为了自己才去看电影。只不过是因为妹妹去世了,所以才会去看。我并不准备为此附加上什么其他的意义。去看电影来凭吊第十七位妹妹,而将一切全部甩给其他的家人,大概我回到家里之后,会被批评说是太过薄情吧。但虽然是远亲,但我也并不是全无为第十七位妹妹的去世而哀悼的心情。所以我觉得家人并不应该那么批评我。我平等地爱着二十三个妹妹。不过,我会从明天开始为第十七位妹妹服丧。就算明天其他的家人会感到厌烦,在第十七位妹妹回来之前,我应该只会穿红色的衣服吧。现在身上穿的灰色衣服,在明天零点就扔到暖炉烧掉里也无所谓。话虽如此,果然一切还是要从明天开始。就今天来说,最重要的是去看电影。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我第七个妹妹便是善于察言观色,平易近人的类型。我在她的面前总是摇头摆尾的迎合,甚至觉得她的生活方式值得尊敬。而且不仅她一个,至少我的第四五六七八个妹妹目前都完全无需我的担心。而其他的妹妹,我也觉得她们不会突然去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我二十三个妹妹中,第十七位妹妹总是会死。她自己应该会很难受,不过为了自己丝毫不感兴趣的视觉情报而四次前往电影院的我也很难受。虽然不是拿事不过三来做比喻,不过我一直都将前三次的经历深深埋在了心里。而直到第四次,差不多也到极限了。必须得好好和她谈一次,不然早晚我的肘关节会出毛病。虽然就算出毛病也无所谓,不过好歹还是应该做好对策。不一定谁都有二十片指甲,也不一定是二十七片。
在伤了好大脑筋之后,我选择的是德国不知名导演所拍的电影。虽说“不知名”,其实我对电影导演也没什么了解。只是我不知名而已,说不定其实是个有名的导演。虽然只要找个人问问就能明白,但是如果我真糊里糊涂的这么做了,恐怕会招人怀疑。说不定别人会认为,我是自己想看电影。这实在是太不妙了。我必须要不为人知的行动。我并不想操多余的心,更重要的是,我会不好意思的。
而且那并不是什么主流电影,上映的地方也只是一家偏僻的个人经营的电影院。那部电影从去年年末就开始上映,直到下周星期三结束档期。直到下周星期三。这一点吸引了我,但最为关键的是,那家个人经营的电影院的播放方法十分不可思议。令人吃惊的是,根据经营者的方针,那家电影院一直都是将电影上下颠倒来播放。不论是什么样的电影,其颠倒的角度中都隐藏着真实——这是经营者的主张。而我对此大有同感,我感觉这句话就好像命运的引导一般。所以选了这部电影。所以说,我选择的并不是电影的内容,而是电影院本身。
虽然我也考察过电影本身,不过说实话,并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内容。不抱希望,这才是不致失望的窍门。如果事先就决定好要看的电影,那么在第十七位妹妹去世的时候,也不至于慌慌忙忙的查找报纸了。我真是太不象样了。话说回来,回想起第一次,比起我的第十七位妹妹初次去世的时候,现在的我也算是积累了不少的经验。话虽如此,那就好像是混合了木糖醇的煤气一样,并不能因此满足。想要满足的话,那就应该用时间来积累经验。而我到底能不能做到这一点呢?
在前往电影院的路上,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把钱包丢在了家里。这实在是太失败了,一瞬之间,我对自己的愚钝感到十分惊愕。没带钱包的话也就没法看电影。去电影院也就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不能看电影的话,我也就不能为第十七位妹妹的死作出任何表示了。也就无以面对第十七位妹妹,以及其他的妹妹们。事到如今也不能回家,但是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代替钱包。真是麻烦了,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呢?我停下脚步抱起双手,抬头看着昏暗的天空,一个人静静地烦恼着。闭上眼睛,让视界和思考一起沉入黑暗,想象着汽车从地下室中驶出来的情景。同时又自虐的想到,这样的我也实在没有资格去指摘第十七位妹妹的马虎。这样一来,我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也会去见阎王了。也许现在就开始考虑见到阎王时候该说的话会比较好。
在确认汽车升天之后,我睁开了眼睛。街上的风景完全发生了变化。与其说是街,倒不如说是町。【两者同音,这里意思相近,简单的来说后者比前者要大。包含关系】怎么会这样?再不抓紧时间的话,状况只会一味恶化下去。有点想哭的感觉。地面的柏油黏糊糊的。粘合性变弱,向下层溶化。不妙,再这样下去,我整个人都会深深的沉到这无底洞里去。就算是第三个妹妹的请求,我也不愿意被灼热的柏油活埋。必须马上行动。
总之,我下定了决心。虽然没法回家取钱包,但是只要先进,说不定就能度过眼前的难关。就算之后会留下祸根,也是无可奈何的吧。自己的失态只能由自己来弥补。因为不必要的后悔而在狭窄的道路失陷,那是仓鼠的习性。我和将清流分成两股的巨大岩石不同,在这种绝望的状况下也绝对不会放弃。
我脱离了这好像会让人溺入其中的柏油,冲进了附近的银行。幸好这是回转门,如果是横开的类型,毫不夸张的,我肯定会被死神抓住脚踝。还没有抵达电影院的我,肯定会被抓到等活地狱里去。虽然距离并不远,不过运动量还是挺大的,我的呼吸变的相当紊乱。如果银行的业务员小姐没有为我拿来饮料的话,说不定我会就这么失去意识。虽然饮料就好像汽油一样难喝,不过比起喝汽油还是稍微好点。汽油并不是用来喝的,而是用来爱的。我对银行业务员小姐道谢,然后询问了取款机的场所。“在那里”,银行业务员小姐指了指戌午座的方向。太好了,这样就能暂且安心了。在银行业务员小姐的搀扶下,我抵达的目的地,首先坐在了椅子上。那是一把用木材和动物的骨头制成的造型其妙的椅子。
不经意的瞥向一边,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名貌似很优雅的绅士,他姿势优雅,正沉迷在书本中。优雅的绅士一副很幸福的样子,目光在文字上游走。一个字又一个字,好像因为书上印刷的文字而感到无上的幸福一般。我不由得羡慕起他来。与其因为要去不想去的电影院看不想看的电影,还不如学习这位优雅的绅士。被迫认识到自己那狭小的度量,我对此进行了深刻的反省。
而且说不定这也是什么缘分,于是我向那名优雅的绅士说道。“打扰了,我是个微不足道的旅客,不过您应该十分有名。能不能请您把银行卡【此处以及下面的原文都是card】借我一用?”。优雅的绅士露出了文雅的笑容,“请拿去用吧”,说着,从怀中取出了银行卡并递给我,然后扶了扶帽沿。“要不要来一根?有助于冷静思考”接着,向我递出了一根看起来十分高级的雪茄。但是我并不喜欢吸烟,“十分感谢您的好意”——这样,我尽可能委婉的谢绝了优雅绅士的邀请。
那是张红心8的卡片。
取款机的旁边,就好像约定俗成的一样,碎纸机不停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嗡嗡声。我万分注意着,正确地输入了十六位密码,暂且从户头里取出了五千元。虽然电影票的价格是一千五百元,不过既然忘了带钱包,就应该多取一点出来。虽然经济上的余裕很重要,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说,精神上的余裕更重要。
我将取出的纸币塞入裤子口袋,然后把银行卡还给了旁边优雅的绅士。
十分感谢。
不客气,请不要介意。
对了,要不要去喝个茶?
虽然很想去,不过我还是推辞了。如果喝茶的时候电影放映完毕的话,我可就完全笑不出来了。
我离开取款机还没几步,银行里响起了一发巨大的枪声。原来是一个蒙面男子站在银行的等待席上,就好像以前的漫画里登场的笨警察一样,不停挥动着手枪。莫名其妙的叫声从他的嘴里冒出,反正也就是“把钱交出来”这一类的话吧。很明显,他是个落后于时代的银行强盗。他选择的职业还真是不得了。职业自由,这是国民的权利。所以我也不准备发什么牢骚,不过他本来应该还有其他更好的职业可以选吧。人的品位,也就是个人的感觉,真是相当难以理解。
他手里拿的是大口径的柯尔特M1911。
不妙的是,蒙面男子左手持枪。不知是因为左撇子,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但不管怎么说也不应该左手持枪吧。说不定他本人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那么作为一名善良的普通市民,我有义务忠告他。但是蒙面男子看起来十分激动,不知道他会不会听从我这个陌生人的忠告。银行里除了我还有不少人,说不定里面就有他的朋友,或者说认识他的人。希望尽快能有人告诉他。
让他意识到自己正在用左手持枪。
左手持枪很不妙。
听着听着,我渐渐能够理解蒙面男子的话了。虽然之前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问题并不是出在语言上,只是单纯的他发音不准。蒙面男子所说的,和我平时所用的语言并没有什么区别。问题在于发音,也就是所谓的抑扬顿挫完全乱七八糟,让人觉得他根本只是在嘟囔而已。虽然感觉他所说的话毫无意义,不过忍耐这一点仔细辨认的话,应该说习惯的话,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最近蒙面男子被逼到了不得不上吊【首を吊り】的地步。他在公司里的工作一筹莫展,结果被炒鱿鱼【首を切られ】,因为社员时代所欠下的债而走投无路【首が回らない】。被炒鱿鱼之后走投无路,最后只能上吊。真是给脑袋【首】添了天大的麻烦。所以在脑袋的直接命令下,男子才会做出这样愚蠢的行为。原来如此,他在成为银行强盗之前,还是有一份正当工作的。
不过我还是很在意他的左手。
想到这里,我反应过来,没时间在这里磨蹭了。再不早点赶去电影院的话天就要黑了。当然,太阳只有一个,我可没时间等到明天。难得取到了能够看电影的钱,可不能在这里因为无聊的小事停下脚步。虽然不知道这以后蒙面男子的脑袋会怎么样,不过那跟我没有半点关系。蒙面男子的脑袋和我的第十七位妹妹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不用说,和其他的妹妹们也没有关系。真是的,饶了我吧。
我畏畏缩缩的举起手,向蒙面男子说明:自己必须去电影院看电影,所以希望他早点办完事,让我得以解放。虽然我尽可能的礼貌用语,但果然蒙面男子还是勃然大怒,将柯尔特的枪口对准了我。看向枪口深处,感觉好像就要被吸进去一样,于是我抓住了椅背。蒙面男子又在模模糊糊的大叫着。他的发音仍然乱七八糟,而且又说得很快,更加难以听清。但是从动作和劲头来判断,他毫无疑问是在大发雷霆。可以说是怒发冲冠。他好像是在说“原来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我听到了。正因为我听到了,所以才觉得很困扰”。我这么一回答,蒙面男子便扣下了手枪的扳机。
用左手的大拇指。
手枪的子弹高速回转着贯穿了男子的蒙面,也贯穿了男子的额头,再一次贯穿了男子的蒙面,最后贯穿银行的天花板,就好像之前我所幻想的汽车一样,直冲上了云霄。
蒙面男子死了。
他真是够蠢的。要是用右手的无名指不就好了么。他这么做就好像连说明书都不看就把MD播放机别在身上。完全不值得同情,也没必要安慰。虽然我马上就要去看电影,不过这是因为第十七位妹妹去世,而不是因为这个愚蠢的无以复加的蒙面男子的死。这一点必须好好记住。为了这种家伙,别说是电影院的电影,就算是图书馆的书我也不屑一看。
我离开了银行。电影院在哪来着?因为花了不少时间,街上又变得和我进入银行之前截然不同。实在是难以分辨。这么一来,之前所调查的住所和标记都完全派不上用场了。真是白费了一番功夫。
总之,我向戌午座的方向走去。也就是之前银行业务员小姐告诉我的取款机的方向。既然取款机在那个方向,那么电影院就不可能不在。那个银行业务员小姐的眼神很不错,应该可以信赖。在我的二十三个妹妹中,有几个人的眼神能像她一样呢。至少,第十七位妹妹肯定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我的眼睛又是什么颜色的呢?
走着走着,我发觉自己的前方是山路。看来我要找的电影院是在山里。再加之上下颠倒播放电影这一点,那个电影院的经营者挺有意思【洒落(しゃれ)】的嘛,真嚣张【しゃらくさい。发音相近。有一个说法说后者是从前者演变过来的】。让人发笑。虽然我很少会因为妹妹以外的原因发笑,不过现在觉得有些愉快。虽然之前因为忘了带钱包而有些失落,不过现在好多了。
你好——有人从正面向我打招呼。但是,我却看不到人。不过很简单,只是因为对方没有进入我的视线中而已。那个只到我腰部的熊之少女就站在我的前方。姿势很不错。一提到熊,我的脑海里就不由得出现一副驼背【猫背】前倾的印象。不过那个熊之少女站的笔直,就好像天上垂下丝线,将她吊了起来一样。我不由得看入神了。自然的,我也挺直了背。虽然我不知道熊到底是怎么样的,我是有点驼背【猫背】。
找我有什么事吗,我这么问道。熊之少女回答,有找你的电话。说着,将手机递给了我。我出门在外的时候,不愿意别人和我联系,所以并没有买手机,所以不在家却又要接电话的时候,就像这样从路过的少女手上借用手机。虽然给熊之少女添了麻烦,不过她却可爱的微笑着。于是我也毫不介意的接过了电话。
电话是第十七位妹妹打过来的。
二、三【连读音近似哥哥】。虽然没什么必要,不过还是先打了招呼,然后,第十七位妹妹用一副十分抱歉的口气向我道了歉。第十七位妹妹十分擅长让人同情她。这方面她十分熟稔。接着,第十七位妹妹说,我再也不会自杀了,请原谅我。但是我一想象到她下一次去世的情景,就觉得要原谅她还太早了。而且,她的这些话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不过就算在这里职责她也无济于事,我回答她“没关系,不要在意”,然后便切断了电话。借用别人的手机还煲电话粥就太不应该了。我向熊之少女道谢,然后将电话还给她。熊之少女很开心的笑了。
快逃。
熊之少女留下这一句话,冲进树林中,从我的右手边那条不成道路的小径离开了。我对着她的背影挥了挥手,但熊之少女一次也没有回头。再挥手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于是我继续向前赶路。
有这么一个故事,故事中有三个人。
其中一人有节奏地呼吸。另一人停止呼吸深深下潜。最后一人根本就不呼吸,也无法上浮。如果用游泳来比喻的话,第一个人是蝶泳,第二个人是浸水,第三个人是潜水。虽然三个人的行为在性质上是相同的,不过其向量却指向不同的方向。这三个人在没有底的二十五米泳池来回往复。需要从这三个人中选出一个人,或者在这三个人中找出一个平衡点。我认为,作出这种选择就是所谓的生活。既是生活,也是原谅。
山路变得越来越险。必须注意,别遇难了。因为迷路而没法按时抵达电影院的话,这不就好象是因为坐禅而双脚发麻的和尚吗。实在是本末倒置,让人羞愧不已。这么一想,从刚才就一直不停改变的这条道路,看起来就好像靠不住的绳索一样。真是不可思议。呼,好想喝咖啡。好想喝咖啡静静心。不对,不仅是为了静静心,总是我现在十分口渴。银行业务员小姐给我的汽油味饮料完全不够解渴。但是我现在在山中,不知道哪里有清水。
我看到了一间山中小屋,于是蹲下来紧了紧鞋带。
从大小来看,这间小屋应该不是电影院,所以没必要调查。不过我突然想起来。第十七位妹妹这次是在家里的小屋里上吊自杀的。第十七位妹妹和那个愚蠢的蒙面男子不同,并没有被炒鱿鱼,也没有被逼的走投无路,也根本没有上吊的理由。但她还是上吊了。并且,她好像就是在这样的小屋里上吊的。那么说不定,现在就有人正在这间小屋里上吊。虽然我自己也很明白这是完全的多心,但是只要一产生这个想法,就没法把它从脑海里赶出去了。虽然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会发生,但是只要一想要第十七位以外的妹妹说不定就在这里上吊,我就很难无视这件小屋而直接通过。而且说不定,在这里上吊的是我还没见过的第二十一、第二十二、第二十三个妹妹。
我绕着小屋走了一圈。想要找到能够窥视屋内情况的窗户。但是这间小屋并没有窗户。一层没有窗户,二层也没有。这样一来,小屋就根本不通风雨阳光了吧。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个有缺陷的住宅。说不定里面关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过既然做得这么绝,制作者就应该受到世间的谴责。别无选择,我回到了小屋正面,直接敲了敲门。等了大概五秒钟左右,门的对面传来了一个悦耳的清爽声音,“请问有什么事吗?”。“突然造访,十分抱歉”,我以这句话为开头,对声音的主人说道。“虽然这么问有些不礼貌,但是不知道我的妹妹是否在里面?说不定她正在里面上吊自杀”。“哎呀”,里面传来了同情的声音。接下来让我吃惊的是,直到刚才,我的第二十一个妹妹和第二十三个妹妹都住在这里。声音的主人刚从她们两人那里无偿获赠了这件小屋。我一问详细的时间,原来就是在几分钟之前。看来我们是错过了。我特地问了问关于第二十三个妹妹的情况,但是声音的主人也并不清楚。
真是让人失望。
但是好歹确认了三个妹妹中的两个人的安全,也还算是有收获的。虽然第十七位妹妹已经死了,不过这也算是好消息。到家以后应该马上告诉大家。第九个妹妹肯定会非常高兴吧。当然,我还是得先看了电影之后才能回家。虽然很想向声音的主人咨询一下电影院的所在地,但是不管我再怎么不懂礼节,也觉得再三提问是很不应该的。所以我忍住了。
我向声音的主人讨了一杯热茶。
虽然到最后还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但那股声音直到最后也仍然十分清爽。如果她就是我的其中一个妹妹的话该有多好。我心中生出了这样不应该的想法。
我在小路上不停的走着。终于,视界变的越来越开阔。我很少会觉得视觉情报十分可贵,但现在却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虽然之前心里还有点忐忑,看来我没弄错路。不用再走多远应该就能找到电影院了吧。想到这里,我不知为什么焦躁起来,差点被脚下的小石子绊了个踉跄。如果在这里摔了一跤的话,上一次,也就是五年前看的电影也就白看了吧。必须注意。
不过话说这还真是不可思议。就像我之前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那样,我从来没有“想要看电影”的想法。对我来说,必须去看电影的理由也只有那么一个而已。当然,我也完全没有对看电影的人的感性吹毛求疵的打算。比起有着普遍观念的人,我对重视信念的人更为尊敬。我怎么可以批判能够辨别美妙之物的美妙之处的人呢。所以说,其实我并没有否定电影。我只是对看电影这个行为本身抱有几分疑念而已。
但是话虽如此,像这样寻找电影院的过程中,我开始觉得自己是那种非常想要看电影的人。真是不可思议。再这样下去,说不定我会产生误会,觉得自己真的是想要去看电影。虽然脑袋明白并非如此,但身体却不明白。
做着不喜欢的工作,时间长了却觉得那份工作也是挺有意义的。做着不喜欢的任务,熟练之后却觉得那件任务做起来也是挺带劲的。相对的,就算是如自己所愿的工作、任务,一味持续下去的话,说不定也会觉得厌烦。
但这也无所谓。
毕竟工作是工作,任务是任务。不好好完成的话就会丢掉饭碗。
之后我又走了几分钟,并且毫不费力的就找到了电影院。从银行到这里并没有岔道,看来这条路本来就直通电影院入口。那么钱包忘在家里,却又这样抵达电影院应该算是塞翁失马吧。我完全不觉得这是第十七位妹妹的引导,但也不觉得这只是单纯的偶然。无论如何,毫无疑问的是这很难得。
我掏了掏口袋,确认从银行取出的五千元是否还在里面。因为当时随手就塞了进去,说不定落在哪里了。我突然不安起来。不过,五千元纸币好好的就在口袋里。我摸了摸胸口,松了口气。为了五千元纸币而在山路上找来找去实在是有点不像样。我又不是汉泽尔或者格莱特。【格林童话,糖果屋】这么说来,那个小屋里难道住着魔女?或者说那里是大灰狼的进食场所?无论如何,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进入了电影院之后,立刻走向售票处。成人一位四千元,儿童半价,幼儿和老人免费。因为我是成人,所以花了四千元。真是危险,差点以为票价是一千五百元而搞的进退两难【立ち往生 直译是站着死】。所以说不能对涅磐和股票乱出手。为了抵达电影院而花费这么大力气,甚至让我觉得第十七位妹妹去世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是到这里之后,暂且还是安下心来。我把五千元纸币递给了售票员小姐。
就好像监狱的会面室一样,售票员小姐在玻璃板的另一边露出了如同人偶的笑声【这里是指日本常见的会从机关中发出奇异笑声的人偶】,同时从玻璃板的缝隙中将等腰三角形状的电影票和一根绳子递了过来。
绳子。
而且是一根相当粗的草绳。甚至会让人以为这是注连绳【挂在神殿前表示禁止入内,或新年挂在门前取意吉利的草绳】。我仔细一看,发现前端是个圈。简直好像是用来上吊用的一样。真让我觉得困扰。“我要的只是电影票,这绳子没什么用处”,虽然我这么向售票员小姐抗议,但她还是不停的笑着。完全是对牛弹琴。再这样纠缠下去也没个结果。一想到刚才支付的四千元里说不定包含着草绳的费用,我心里就一阵不舒服。但是也不能和这种小丫头去吵架。我只是来看电影的。要和小丫头吵架的话还是在街上的塔中最为合适,其他的地方都不行。
我走进电影院内。
院内空间非常小,到处都贴着近期即将上映,或者正在好评上映中的电影的海报。不过我都没瞧在眼里。都是些毫无注视价值的没用情报。反正这里贴的海报上的电影,在下一次妹妹去世的时候都已经不会再上映了。就算是第十七位以外的妹妹去世了,也是一样吧。映入我视线中的都是些脏东西。如果我心生不快的话又有谁来负责?虽然“口是心非”这个词的确来自于愚蠢男性们的傲慢,但“日久见人心”的情况也是常有的。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只要不抱有无谓的感情。
那么不亲身尝试便对否定某种事物也是最佳的选择。
入口处的检票员看起来简直就好像管家一样,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喔,是看这部电影啊”。虽然他的口吻根本不像,但举止态度却完全就像一位管家,让我大为叹服。能让这样的人做检票员,看来这个电影院还是很可靠的。第十七位妹妹下一次去世的时候,不对,应该说在电影方面,我都会多多来这家电影院捧场的。我暗暗下了这么一个决定。虽然对电影完全没有兴趣,但是这家电影院挺不错的。“没错,这就要去观赏。”我如此回答,并且对管家一般的检票员低头以示礼貌。“客人对检票员还这么客气的打招呼,真是不好意思啊”,说着,检票员哈哈大笑起来。他说的的确没错。“请问这是一部什么样的电影?”,我向他问道。“怎么,完全没调查就来看了吗”,“是啊,真不好意思”,“没什么好道歉的。与其让我来说明,你进去很快就知道了。百闻不如一见嘛。电影还有不到五分钟就要开始上映了”。听见他这么一说,我确认了时间。的确没错。五分钟。错过这五分钟的话,那就只有等到明天了。如果在听他描述电影内容的时候错过了上映,那就太不象样了。让人根本笑不出来。
我把电影票和草绳交给了如同管家般的检票员。关于草绳的使用方法,我只想到了这一个。怀着“说不定就是要在这里递给检票员”的想法把绳子递了过去,但他告诉我“这是在里面用的”,便顺手还给了我。“原来如此”。我虽然接过了绳子,心中却有些困惑。并不是因为不知道绳子的用法而感到疑惑,而是因为这么长时间拿着这种形状的绳子,开始渐渐产生了想要上吊的想法,我不由得感到有些可怕。
说起来,好像上吊【把脑袋吊起来】这种行为会给人带来愉悦。不对,这种情况下和脑袋没有关系。和脑袋有关的,也就是被吊起来的话便会皮开肉绽,颈骨折断这一点而已。也不对,这种情况下重要的果然还是呼吸。我曾经听说过,人要是没有了呼吸的话,会感到相当愉悦。如果只是短时间不呼吸的话可能只会一味的感到痛苦,但时间一长就是另一回事了。拿刚才提到的三个人的故事来打比方的话,便能得出“那个潜水的人才能得到最大的快乐”这个结论。在曾经因为柔道的绞技而失神过的人中,有一部分会就此上瘾。从这种传闻来看,第十七位妹妹这次选择上吊自杀,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我倒是不清楚那个无知的妹妹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我要看的电影会在B厅上映。虽然目前除我以外就没看到其他的客人,不过厅内会有多少人呢。我不喜欢人太多,但人太少的话也亦然。再添加一句莫名其妙的补充说明,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穿着学生制服并且用手巾把头缠住。但是既然会拘泥于外形姿态,那么说不定也就证明了我没什么器量。
曰,小人闲居为不善。
成天忙碌说不定也是好事。
不过我完全不觉得,没有做好全部工作的人有资格使用“忙碌”这个词的资格。
我推开大的夸张的门,进入了B厅。才进门,巨大的画面就映入了我的眼帘。这巨大的画面,也就是荧幕,在我看来实在别扭的很。荧幕实在太过巨大,完全超过了人类的感性所能达到的领域。这么一来,不就完全弄不清楚到底是我对着荧幕,还是荧幕捉住了我吗。虽然因为进来的一瞬间,我就被正面的大荧幕而吸引了而没有发觉,但是这间B厅还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应该说我本应该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其中的可疑之处,注意到这份违和感以及惊讶。
厅里没有椅子。
厅内连一把椅子都没有。虽然我过去只看过三次电影,只凭这么点经验就说三道四的确很不好,但一般来说,所谓的电影放映厅中应该会面对荧幕设置一排排阶梯状的观众席才对。
这里却没有。
甚至放映厅本身就不是阶梯状的。这样看电影的话,脖子肯定会酸痛不已。没有椅子,也没有观众。厅内十分昏暗导致我看不见椅子也看不见客人吗?但是我不论如何凝目望去,仍然除了荧幕以外空无一物。
我正在思考个中原因的时候,“你好”,我听到了这个记忆犹新的声音。我朝着声源望去,原来是在山路上碰见,并且还把手机借我一用的那位熊之少女。她是把贝壳耳环弄丢了吗。我不由得做好了准备。和熊之少女在电影院的放映厅里跳舞虽然也没什么,但是我完全没那个干劲。
我之前都提醒你,要你快逃了。
熊之少女露出了有些悲伤的表情,这么对我说道。
但是我完全没能理解她的意思。在因为这预料不到的再会而感到震惊之后,我还是没能冷静下来。因为,熊之少女并不在我的左边,也不在我的右边,而是吊在天花板上。
使用草绳,头下脚上的吊在天花板上。
虽然是为了绑脖子,绳子上才会有个圈,不过这个圈是用来绑脚脖子的。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的确,既然电影上下颠倒来播放,那么观看的时候理所当然应该头下脚上。我再仔细一看,在天花板上吊着的并不止熊之少女一个。几十名观众都吊在天花板上,目不转睛迫不及待地盯着荧幕。
“站在那里的话会挡住屏幕的”,熊之少女告诉我。“如果要看电影的话请来这边,如果不看的话请去厅外”。听见她的话,我实在有点困扰。因为我有点恐高。而且,说不定一个操作不当,我就会真的“上吊”了。明明必须要看电影,却为了看电影而死的话,这不就是自相矛盾了吗。
没问题的。
熊之少女这么对我说。虽然她是个少女,不过口气却十分成熟,非常有说服力。听见她的话,我心中的不安和恐惧就随之消失了。
我会教你怎么做的,所以请安心吧。
在熊之少女的催促之下,我也下定决心,吊在了天花板上。
毕竟妹妹已经死了,我无论如何都得看电影。事到如今我也懒的去找其他电影院了。而且我刚刚已经决定,以后就专门在这里看电影了。既然如此,还在磨磨叽叽的话不就是浪费时间吗。从天花板上吊下来,我的视界也随之反转,心中各种思绪交错。不对,应该说就好像沙漏一样,至今为止在脑髓中分层的沉淀自上而下滑落。这个表现应该比较恰当吧。也就是说,并非交错而是搅拌。就好像混凝土一样。虽然可能是错觉,不过我深深感到自己的思考、记忆被有条理的整顿了一番。
不用说,当然我也感到了一丝恐惧。毕竟我现在是头下脚上地吊在天花板上。如果草绳因为什么意外断裂,我就会这么头朝下地落下去。这样就太不优雅了。没法用任何借口进行推托,就连我的第十七位妹妹也不会同情我吧。
根据我暧昧的记忆,塔罗牌中的倒吊男应该是第十二张卡片。说的好听点,我的第十二位妹妹是个理性的人。而说的难听点,她是个只有认真这一个优点,完全不知道变通的女生。虽然这两点和现在的情况都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我正在被搅拌的记忆回想起了这件事。
嘣。
突然某处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好像是什么炸开了的声音。难道有无礼的家伙在放映厅里放爆竹?一瞬之间,比起惊讶,我感到的十分不快。但那并不是爆竹。虽然放映厅里还是那么昏暗,但是我的眼睛也差不多习惯了。所以我很快就发现了声音的来源。并且我也理解了刚才所发生的事。一个倒吊在距离荧幕最近的地方的男子的头爆炸了。炸裂开来失去原型的那个男子的头血流如注,而男子的身体就好像处于沙漠中心一样,以极快的速度萎缩、干涸。看来好像是因为倒吊,积累在头部的血液超过了血管的张力。
就好像装满水的气球一样。
血液全部流干的时候,男子的身体变得跟木乃伊一样。从远处看去就像一节草绳。
“哎呀哎呀”,熊之少女露出了嘲笑一般的表情,注视着破裂开来的男子。“那位先生是有些过于兴奋了”。然后熊之少女转向我这边,对我说:“请不要忘记活动心脏”。之所以血液会过量积累在头部,是因为那个男子忘记了要活动心脏。熊之少女所指的,是脑中的心脏而并非胸中的心脏。真是太傻了。虽然有些滑稽,但我却没能笑得出来。这很好的说明了那位男子对电影开始的期待程度。
总有一天,我也想要遇到能够让脑中的心脏忘记跳动的东西。
我想要用美妙这两个字来称赞美妙的东西。
无需难为情也无需炫耀【照れ 衒い 发音相近】,无需任何理由。
我想要感动。
想要赞美,总之,我想要献上赞美。
我是这么想的。
如果第十七位妹妹也能够这么想的话,肯定她也能够增加些许的生命力,会想要继续活下去了。
“没关系的”,熊之少女对我说。“只要不放弃就没问题。不要光顾着做梦,也要好好看一看现实。不要光顾着看透现实,也要好好注视现实。这世上肯定还有很多美妙的东西”。
就孩子的文字游戏来说,她说的还挺不错的。我对熊之少女道了谢。随后我想起了口袋了剩下的一千元纸币,对熊之少女说。“毕竟之前你还把电话借给我用了,之后我会给你点零花钱的”。但是熊之少女摇头拒绝了。“比起那种事,还是把注意力转到荧幕上吧。上映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上映之前,荧幕前并没有幕布阻挡。
影像突然就出现在了荧幕上。
标题是,人偶的灵魂。
那是个十分奇妙的故事。回想起之前曾向管家般的男子询问剧情的事,我不由顿觉羞耻。这故事十分的流畅。就好像在水边喷洒颜料一般,故事画面不停变换。就好像把各种各样的思绪塞入一个没有任何机关的箱子,然后从外部加以摇晃一般。故事充满了晃动。虽然晃动的声音很夸张,但里面的东西却绝不会互相损伤。集结、交错、搅拌。就好像倒吊一般。倒吊一般的故事倒映在荧幕上,而观众也以倒吊的姿势来鉴赏。说起来,这还真是个疯狂的景象。可以说这根本就是在发疯。
然而,这世上并不存在什么疯狂。
因为那只不过是人之所以身为人而存在的条件。拭去悲伤之后的并非喜悦,而是日常生活。尝试乘坐飞机去宇宙旅行的想法应该在一开始就被摒弃。虽然自我意识过剩也挺不错,但即便存在着美妙的东西,那也绝不是为了我而制作出来的。起点一直都在那里。如果不从那里区分开来的话,就什么都无法开始。
上映之前并不存在的幕布,开始垂落到荧幕的前方。回过神来,原来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看来,我好像全神贯注到了忘记时间的程度。将目光转向周围,观众已经减少了一半。都是些不看片尾谢幕的家伙。而剩下的一半观众的头都破裂了。大家都变得干涸萎缩,连在草绳上。因为电影的声音很大,所以我连破裂声都没听见。看来,大家不仅忘了时间,就连脑中心脏都忘了跳动。
熊之少女平安无事。
她轻轻说道。
还不够。这样还远远不够。大家还得更努力一点。在这种地方就满足的话实在是太让人困扰了。看了这种东西就满足的话实在是大错特错。大家必须得垂死力挣扎,就好像穿了红鞋子一样,跳到发狂才行呀。
看来熊之少女的理想十分远大。“毕竟我就在高处呀”,熊之少女回答。我也觉得,熊之少女这样从天花板上倒吊的样子十分适合她。我不由得想问熊之少女,问她至今为止有没有遇到过美妙的东西。于是我向她提出了这个问题。熊之少女回答我,说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无比美妙。一切?一切。从眼泪到泥土。从左手的小指到右手的小指,毫无例外。我和熊之少女约好日后再见,然后就离开了电影院。
因为出行的时候是徒步,所以回去的时候我骑上了摩托化自行车。虽然夜深了,但是天空却和白天一样昏暗,不见一颗星斗。这么昏暗,可实在没法一个人走山路。所以我需要某种交通手段才能采用和来时不同的路线。
不管怎么说,这样仪式就结束了。仪式,自己竟然会选择这样的词,真是有点滑稽,我差点笑了出来。不过仔细想想,这种行为也的确和仪式有些相似。我全身上下充满了疲劳,感觉就好像深深潜入泥中的鲶鱼一样。或者说是像停留在人心深处的樱猫一样。背着会流动的行李的感觉无论过了过久都没有消失。但是多亏了这些感觉,让我能认识到,自己的确完成了目标。
第十七位妹妹下一次去世会是在什么时候呢。
而我去世的时候,第十七位妹妹又会去看什么样的电影呢。话说回来,她到底会不会为了我去看电影呢。
我终于回到家。
将摩托化自行车停在路边,我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从现在开始就有的受了。虽然第十七位妹妹的凭吊早已经开始,但还有很多事要做。现在开始,我得好好凭吊第十七位妹妹。
打开家门。
原来我的家是电影院。
灵魂的居所
在我人生第四次的电影鉴赏结束一周后,我的右脚开始一点一点的腐坏。而我对此毫无头绪。因为完全不会感到疼痛,并且只是走路时偶尔踉跄一下而已。所以直到第五位妹妹提醒之前,我都完全没有注意到右脚的情况。“哥哥,大事不好了,哥哥。哥哥的右脚因为炎炎夏日的原因开始融化了,哥哥。”现在正属三九隆冬,就算我的右脚是冰柱做成的,也不会融化。从这个方面来看,虽然第五位妹妹的指摘根本就是大错特错,但是听了她这么一说,我才终于注意到自己右脚的异常状况。没注意到的时候虽然没有感觉,但是一旦发觉之后就疼痛起来。即便不会痛,但是右脚如同被蛆虫慢慢啃食的状况实在是让我不忍直视。即便肉体上没有疼痛,精神上也会有很大的伤害。无论是谁都会如此吧。“哥哥,都是因为莫名其妙地去看什么电影才会这样的,哥哥。”第五位妹妹一边为我的右脚裹上第五层黑色绷带,一边十分担心地说。“哥哥,虽说是为了我们,也没有必要去看电影啊,哥哥。”虽然我之前去看电影是为了第十七位妹妹一个人,而并非为了全部的二十三个妹妹,不过要向第五位妹妹说明这一切也很麻烦,所以我默默地接受着妹妹的应急治疗。
电影。
去电影院看电影居然会导致右脚腐坏,虽然我从来没听过这种事,但是如果将这大千世界比作池塘,那么我的知识范围顶多也就有小小的金鱼缸大小。而且既然第五位妹妹都这么说,那就肯定没错了。不过我并没有觉得后悔。人偶的灵魂这个标题,那场其妙的电影,在那个奇妙的电影院的所闻所见,我对此并没有感到任何的后悔。因为为了自己的家人,我会不惜付出任何代价。虽然第十七位妹妹从那天自杀以后就一直没有回来,不过那种事就好像流星滑落天空一般,和我的意志、我的行为没有任何关系。虽然外人看来,这可能只是单纯的自我满足,不过和自我满足相比,被害者意识【认为自己是正确的=自我肯定意识】更加居上。
“哥哥,这样下去可不行呀,哥哥。”第五位妹妹结束应急处理之后,这样对我说道。“哥哥,再这样下去,腐坏会蔓延全身,最后哥哥的人生就会重头来过的,哥哥。”“这可糟了。”我回答。“但如果这就是命运的话,我也只能甘愿忍受。”“哥哥,现在放弃还太早了,哥哥。哥哥,请交给我来办吧,哥哥。”第五位妹妹一脸自信的样子。“哥哥,幸好我认识一个高明的医生,哥哥。哥哥,只要去找那个医生就行了,肯定能得到更好的右脚,哥哥。”
右脚。
听见第五位妹妹的这句话,我有些动摇。第五位妹妹比我还要年长,而且能言善辩,能将黑的说成白的,所以我一开始就放弃了反驳。不过我动摇的原因并不在此。这和第十七位妹妹说的一样。仔细一想,我的右脚也使用了很久。虽然并不能说和左脚相比,我更加留恋右脚,但就这么看它腐坏下去也太过残忍。放任不管的话就只不过是在逃避而已,而且说不定我只是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右脚慢慢腐坏,而将这个任务推给他人。成为了讨人厌的人,却不愿闹得不愉快——说不定只是这种伪善而已。不过善也好伪善也好都是善。如果右脚有自己的思想,也会觉得遵从第五位妹妹的建议会比较好吧。我就这么自顾自地想通了。而第五位妹妹好像一开始就没有顾及我的意见,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她已经在做出行的准备了。她身穿缀满饰边的可爱衣服,一只手提着午餐盒。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买的。至少我从来没见过她穿这样的衣服。居然瞒着监护人大肆浪费,作为兄长,我应该好好反省,但是那件衣服穿在第五位妹妹身上又是那么的合适。买合适的衣服也并不一定就是浪费吧,我这么想着,便没有多说什么。相对的,我朝着第五位妹妹的背影问出了口:“那位医生靠得住吗?”。第五位妹妹转过身来,“哥哥,当然了,哥哥。哥哥,那位医生十分可靠,哥哥。”
“不过,正确来说并不是医生。”
“不是医生是什么?”我这么一问,“哥哥,正确的来说是人体交换专家,哥哥。”第五位妹妹如此回答。听她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我很讨厌电影,不过也很讨厌医生。一听到医生说话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过和讨厌电影不同,讨厌医生只不过是出于我的任性,所以我并没有明言。当然第五位妹妹也不知道这一点。所以第五位妹妹肯定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只有第二个妹妹才知道我讨厌医生这件事。这对其余二十二个妹妹来说也许不公平,不过这是次女的义务,我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哥哥,你怎么了,哥哥。”“没什么。”就这样,我和第五位妹妹一起去拜访人体交换专家。难得一起出门,而且因为第十七位妹妹的自杀,我们家里一直缺少明朗的气氛,所以我问了问其他的妹妹们要不要同行,不过不巧的是她们各有预定,结果最后出门的只有我和第五位妹妹。
这条街之所以会有名,是因为冬天不会下雪。不对,并非完全不下雪,因为实际上我们眼前就是一片雪景。但是从来没有人见过正在进行时的下雪,或者积雪。甚至国家会为目击证人提供奖金,我的第十一位妹妹和第十二位妹妹为了确认降雪,还花费了一个星期的时间。结果不用多说,当然是毫无收获。“哥哥,哥哥真的相信雪是从天而降的吗,哥哥。”对于第五位妹妹的问题,我以“我不相信”作出了回答。就算看电影会导致右脚腐坏,这条街的雪也不会是从天而来的吧,毕竟从来都没人见过。“哥哥,那这雪是从哪里来呢。总不会是涌出来的吧,哥哥。”“没错,正是那样。”我一边点头回答,一边在没有人踩踏过的雪地上印下自己的足迹。“这些雪肯定是像野草萌芽一样,从地面中涌现出来的。”“哥哥,这真是太美妙了,哥哥。”第五位妹妹继续说道。“哥哥,雪简直就像蝉的幼虫一样呀,哥哥。”“没错。”我回答。
不过话说回来,我又陷入了沉思。虽然我不能理解看电影和右脚腐坏之间的因果关系,也并非不能接受,不过为什么仅限于这一次呢。距今为止,算上这次一共四次,我一共去过四次电影院,看过四次电影。前三次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不仅仅是双脚,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部分腐坏。为什么仅限于这一次?“哥哥,怎么了,哥哥。”回过神来,第五位妹妹一脸担心地看着我。“哥哥,果然右脚很痛吗,走路很辛苦吗,哥哥。”第五位妹妹问道。“哥哥,不介意的话请扶着我的肩膀吧,哥哥。”“不用担心,没关系的。”我回答。我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不想让她担心,也并不是想要逞强爱面子,我说的是实话。发觉右脚已经腐坏的时候,虽然感到有点疼痛,不过离家的时候我穿了条长裤,只要腐坏的右脚、正在腐坏的右脚不处于视线之内就没问题。现在几乎不会感到任何不适。不会感到任何不适的意思就是没有感觉,虽然这可能有点不妙,不过走了这么久还不会感到疼痛的确值得庆幸。实际上,只要我拜托的话,第五位妹妹别说扶着我,就连背我也不在话下,不过我作为兄长,不论多困难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做。这种想法,的确是有点爱面子了。
“人体交换专家在哪?”我向第五位妹妹问道。“哥哥,在■■■■■,哥哥。”因为我没听清楚,所以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但是仍然没能听清楚第五位妹妹的回答。看来地点是她的声带无法表达、无法完全表达的固有名词。连第五位妹妹的声带都无法表达,那还有谁能表达呢。这么看来,从今以后我这一生都无法得知了。不过,就算不知道目的地的名字,只要在目的地能解决我右脚的问题的话,那就无所谓。所以我立刻放弃,接着换了一个问题,“那个地方远不远?”。“哥哥,马上就要到了,哥哥。但是哥哥,在去■■■■■之前必须得先去另一个地方,哥哥”。
“什么地方?”
“哥哥,是假羊牧场。”
很偶然的,我知道那个牧场。得知这一点,第五位妹妹虽然很意外,不过她估计是觉得这样一来就好办了,所以并没有做出更进一步的说明。相对的,她开始唱起歌来。她唱的是住在云霞漫步的泰山、自称是天使的使者的六人组乐团的主打歌。虽然我原曲没什么详细的了解,不过我觉得她很完美地表现了吉他的声音。拥有如此优秀的声带的第五位妹妹都没法表达出那个地名,说不定这是很严重的事态。不过我并没有在意,只是侧耳倾听着第五位妹妹所哼的歌。
这时,天上微微下起雨来。并没有下雪,而是下雨。只要到冬天,天上会就频繁降雨。虽然梅雨在六月就会结束,但冬天却会持续三个月以上,情况恶劣的时候甚至会持续一整年。“哥哥,必须得抓紧时间了,哥哥。”第五位妹妹慌忙停止哼歌,我也焦急起来。“哥哥,再不赶快的话羊群都会融化的,哥哥。”她说的没错。而且这阵雨相当高温,地面的积雪瞬间便化为了液体。虽然还没开水那么热,不过达到了澡堂的舒适水温。如果是澡堂的话的确会很舒适,不过雨水淋在身上就不是一回事了。而且我们正在赶往假羊牧场的途中,就更加不妥。因为那个牧场的羊,全都是用折纸做成的。如果羊群被雨淋湿的话就没法剪羊毛了。为了加快速度,我拖着因为腐坏而失去感觉的右脚,和第五位妹妹并排向前赶去。而且周围几乎没人,于是我也开始觉得,在第五位妹妹的撑扶下赶路也没什么。
我的右脚之所以会腐坏,应该是之前那部电影——人偶的灵魂所导致的。就连对电影没有任何兴趣的我都对其产生了很深的感慨。但是我搜寻自己的记忆,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那部电影的具体内容。将正在雨中赶路的状况忽略不计,我也绝非记忆力很差的人,所以这一点让我难以释怀。人偶的灵魂,到底是什么内容来着?如果其内容和我的右脚有直接关系,那么我就必须要将其回忆起来。话虽如此,即便我绞尽脑汁也完全没有任何头绪。这样一来,就很难对第五位妹妹所说的,■■■■■的高明医生——能干的人体交换专家解释清楚我的情况了。无法将情况说明清楚——如果这也是病状的话,那么可能情况也并没有那么严重。不过就目前来说,我并不能如此武断地立刻下定论。我需要准备好各种选择,尽全力做到最好。
“哥哥。”
“哥哥,我们到了,哥哥。”
雨停的时候,我和第五位妹妹来到了前往■■■■■的必经之地——假羊牧场。虽说是牧场,却连一个牧场主都不在这里。只有折纸做成的羊被围在木制栅栏中,并且从中间被分为两群。本应在吃草的羊群们因为下雨的原因而渐渐开始融化。
就好像腐坏一般。
“哥哥,已经为时已晚了。真是伤脑筋,真是伤脑筋,真是伤脑筋,哥哥。”第五位妹妹一脸无奈地对我说道。“希望有那么一两只羊幸存下来就好了。”我如此回答。虽然第五位妹妹如果失去目标的话就会变得很脆弱,但只要有一个目标存在,她就会表现的十分坚强。这是她最为突出的优点,而且在这种时候,这一点也得到了有效的发挥。第五位妹妹跳过围栏,开始一只只地检查因为崩坏而停止机能的羊群。和第五位妹妹相比,我实在是太过笨手笨脚,所以为了不妨碍她的检查,我并没有越过围栏,只是注视着她。但是看来成果并不理想。虽然第五位妹妹在有了目标之后脸上由阴转晴,但是在一只又一只的检查过程中,她的表情渐渐暗淡了下去。一眼望去,围栏中大概有三百只羊。不对,应该说“曾经有三百只羊”比较正确。总之,围栏中大概有三百只羊。会不会真的无一幸免呢。虽然这正是前人所说的希望性观测,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这时,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看着即将结束检查的第五位妹妹的背影,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即便没有完好无缺的羊,既然其是由多层构造的纸张制成,那么每一只羊身上都应该有没有受损的部分。一共有三百只羊。只要将它们身上没有受损的部分收集起来,就能产生一只完好无损的羊了吧。
虽然结果上可能会造出如同佛兰肯斯坦博士的怪物一样的存在,但既然没有其他手段,这唯一的办法应该也可以称为妙计。第五位妹妹听我解释之后,如同弹簧般跳了起来。“哥哥,真不愧是哥哥。真不愧是哥哥。能有个像哥哥这样的哥哥,我真的是太幸福了,哥哥。”第五位妹妹就好像紧紧咬住新目标一样,开始进行了尝试。使用午餐盒里的胶带,第五位妹妹花费了四个半小时(连同休息时间在内)制作出了一只折纸羊。万幸的是,期间我的右脚并没有腐坏掉落。看来之前是我杞人忧天了,这样的情况应该可以打个七十分。
第五位妹妹将拼接羊剥皮剪毛,然后用包袱将其保住。随后我们便离开了假羊牧场。因为先前的工作,第五位妹妹的衣服沾上了血污,所以她在树丛边换上了浴衣,行动也变得有些不便。而我腐坏的右脚也是毫无感觉,可以说是彼此彼此吧。这么一来,我就更加得和第五位妹妹互相扶持了。“哥哥,从这里直走就可以到■■■■■了,哥哥。”听第五位妹妹这么一说,我向前方望去。被杉树夹在中间,说粗不粗说细不细的道路在我和第五位妹妹面前延伸开来。只要沿着这条路直走就可以了吗。能够改善我的右脚情况的人就在目的地。话说回来,我之前还没确认第五位妹妹到底有没有事先联络过■■■■■的人体交换专家。第五位妹妹做事一直都很周到,所以她应该是联络过了。不过一旦产生这样的想法,我就不由得不安起来。所以我向第五位妹妹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哥哥,请放心吧,哥哥。”第五位妹妹如此回答。
这附近并没有积雪。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刚才的雨而融化了,不过从地面的潮湿程度来看,应该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积雪吧。也就是说,我们已经穿过了那条街。如果说世界既狭窄又宽广,那么自己所住的那条街就是既宽广又狭窄了。踏出一步的话,就结束了。
右眼开始感觉隐隐发痛。
气压好像发生了变化。
万幸的是右脚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道路的尽头是一条让人胆颤心惊的吊桥。看来我们好像抵达了第五位妹妹所说的■■■■■。我之所以会用“好像”这个词,是因为这里并没有显眼的标志,就连标明地点的木牌都没有。不过第五位妹妹好像十分确定,“哥哥,毫无疑问就是这里,哥哥。”她对我如此说道。
提到人体交换专家的住所,我还以为是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不过这里很出乎我的预料。据第五位妹妹所说,这里的鸟并不飞行,狗只用前足行走。天空就是如此之低,地面就是如此之高。原来如此,她所打的比方的确很恰当。因此,为了高效率的移动,需要记住一个诀窍。不过,我并不打算在这久留,在习得那个技能之前应该就会离开了吧。总之,我并没有将其掌握的意思。
“不知道留在家里的其他妹妹们都在做什么。”我对第五位妹妹说道。第五位妹妹并不是千里眼,勉强只能算是个七里眼,所以就算问她也不可能得到正确的回答。我只是带着暂且休息一会的意思,随口说说而已。也就是所谓的心血来潮。不过第五位妹妹好像因我的话而陷入了深思,她双手抱胸并且说道,“哥哥,请稍等,哥哥。”过了一会她回答道:“哥哥,估计全员都还健在,哥哥。”她的意思好像是说,并没有人像第十七位妹妹那样。
我实在是说错话了。因为第十七位妹妹的自杀而感到心痛的绝非我一个人。其他的二十二位妹妹肯定也都十分伤心。这是第十七位妹妹的第四次死亡,虽然不能说完全不会觉得有些麻烦,但因为家人的死而感到悲伤根本就是理所当然的。第五位妹妹就更不用说了。不对,准确的来说可能并不是悲伤。但毫无疑问的是,我们兄妹之间所共通的感情肯定能够与其匹敌。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向第五位妹妹提起和其他的妹妹有关的话题。
我必须好好反省。
我太缺乏顾虑了。
就算不能像温暖的家庭剧一样,也肯定有些事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而我却不作为,不能作为,不去探寻。一般来说,我应该为自己感到羞耻才对。但是没办法,要反省的话等回家再说。现在得先处理右脚的事。腐坏的右脚。不想想办法的话我就没脸见第五位妹妹和其他妹妹们了。
“哥哥,差不多该走了吧,哥哥。”第五位妹妹对我说道。“那个人体交换专家人怎么样?”我问道。我很不擅长应付难以相处的人。“哥哥,没问题的。那位专家不仅技术高超,也很平易近人,哥哥。”她的意思是专家值得信赖吧。
我们渐渐深入■■■■■。而右眼的疼痛也随之加深。在第五位妹妹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马口铁做成的仓库一般的建筑物面前。虽然并不大,却也不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好像看到了蓝色的气场围绕着建筑物。可以肯定的是,住在里面的绝非寻常人物。人体交换专家。只要能治好我的右脚,不能信赖也好刁钻古怪也好,就算技术很差劲都无所谓了。
“哥哥,请一个人进去,哥哥。”
在建筑物的入口处,第五位妹妹对我说道。好像因为构造的限制,这栋建筑物只能让一个人进入。虽然心中没底,这也没办法。在妹妹的面前可得像样点。我平静地对第五位妹妹说道,“那我就去了。”“哥哥,我就在这里一动不动地等,哥哥。”第五位妹妹对我说。“哥哥,希望哥哥能健健康康的,哥哥。”
进入走廊还没多久,就来到一个好象是候诊室的房间。这是个十叠大小的和室,榻榻米上摆放着座垫。仅此而已的话,这也就是个普通的房间,让我吃惊的是,其中的一个人。正坐在座垫上,慢慢用茶碗喝茶的正是我前几天遇到的熊之少女。她的嘴边发出啜饮的声音,同时看着我。“哎呀哎呀。”熊之少女好像也很吃惊。“看来我们真是有缘。”“你在这里做什么呢。”我一边说着一边随便坐在熊之少女旁边的座垫上。我很不擅长正坐。听见我的问题,熊之少女回答:“我正在喝茶。我在这里只为喝茶而存在,除此以外没有任何意义。正坐在和室的座垫上用茶碗喝茶是这世间无上的幸福。”说着,熊之少女将茶碗递了过来。“请喝一碗吧。”熊之少女所说的话我也并不是不能理解,于是我接过茶碗,喝了一碗茶。热茶比之前的雨还要高上几度,让我感觉十分舒适。
“感谢招待。”
“粗茶而已。”
熊之少女将我还回去的茶杯随手一扔。虽然并没有摔破,不过她的动作挺粗暴的。“空空的茶碗只不过是个陶器而已。”熊之少女说的完全没错。我和熊之少女上一次见面,是在人生第四次看电影的那天。我找熊之少女借了手机,而且并肩看了那场电影。虽然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好到能够共享奇妙体验的程度,不过在这样的偶然再会之下我还是挺高兴的。实际上,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建筑物里,能见到一张熟面孔真的很让我宽心不少。
真难得。如果神明的确存在的话那肯定是个大人物。
“如刚才所说,我是来这里喝茶的。请问你又是来做什么的呢?”。熊之少女问道。这里果然十分偏僻,真对得起那无法发音的地名。“我是来修理右脚的。”我十分简洁地回答了她的问题。“修理,是吗。”熊之少女接着说道,“虽然我也知道这个请求很不应该,不过能否让我看一下呢。”因为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所以我就卷起裤腿,向熊之少女出示了腐坏的右脚。
症状还在继续发展扩大。
差不多一大半都已经腐坏脱落。
虽然并不会感到疼痛,但是到了这种程度实在是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看来是在抵达这栋建筑物的途中,腐坏程度加深了。因为我对此毫无自觉,所以这是报应吗。连我本人都吓了一跳,熊之少女更是如此。熊之少女的眼睛瞪的大大的。之前见面的时候,我从来没见过熊之少女做出过这样的表情。“这到底是怎么了?”熊之少女问道。“一般来说,无论发生什么事右脚都不应该会腐坏的。”她说的完全正确,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但实际上我的右脚的确就是腐坏了。我向熊之少女表示,自己推理这可能是前几天看的那部电影——人偶的灵魂所导致的。
听了我的推理,熊之少女露出讶异的表情并且说道。“虽然看了电影,但这和右脚腐坏又有什么因果关系呢?我完全弄不明白。”“这我也不明白,但现实就是如此,没办法呀。”“是这样吗……”熊之少女露出了一脸暧昧的表情:“原来如此,所以才来这里交换右脚呀。”
我问熊之少女,她是否知道这栋建筑物里的人体交换专家。虽然熊之少女好像真的只是来这里喝茶的,但是既然她在这里,肯定就不会对那位人体交换专家一无所知。那么在会面之前,我就应该尽量收集相关情报。不过熊之少女口风很紧,只是让我直接见面以后再做出判断,完全没有泄漏任何人体交换专家的情报。口风不紧的人靠不住——既然这是我所信奉的金科玉律,那也就没什么资格责备熊之少女的冥顽不灵了。说起来,虽然觉得有点遗憾,不过我也并不怎么在意。
“真是麻烦了。”这时,熊之少女突然说道。“怎么了?”我一追问,她回答道。“如果是那部电影导致你的右脚腐坏,不知道我的右脚还能安然无恙到什么时候。”的确没错。我和熊之少女都看了同一部电影,只有我的右脚腐坏而熊之少女的右脚安然无恙的话就奇怪了。左脚腐坏也好左手腐坏也罢,总之熊之少女会感到不安是很正常的。熊之少女不再正坐,对我伸出右脚。和娇小的身体相比,她的右脚十分纤细修长。“请确认一下,我的右脚还健在吗。”
我轻轻抚摸着熊之少女的右小腿。手感好像是在抚摸一个装饰光滑的球体一般。我用双手握住熊之少女的右小腿,重点抚摸里侧的膝盖腘。熊之少女没有任何反应。接着我将手指伸向膝盖腘的凹陷处,但熊之少女果然还是毫无反应。她面无表情的问道:“我的右脚怎么样?”“完全没弄明白,舔一舔说不定就清楚了。”“那就请吧,不要客气。”于是我就开始舔舐熊之少女的右小腿。我之前从来没有对二十三位妹妹做过这样的事。也决不能被她们看到这样的场景。我将熊之少女的右小腿舔了个遍,不过最后还是没有感到任何异常。“好像没问题。”“十分感谢。”虽然熊之少女向我道谢,不过仔细想想,她应该和我一样都很不安。在这里让人体交换专家检查一下应该是最妥当的吧。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但熊之少女表示她讨厌医生。那么应该她也讨厌人体交换专家吧。怪不得她之前说只是在这里喝茶而已。也就是说无论这里是哪,熊之少女都不会做喝茶以外的任何事。“在那以后,你还有有没有看其他的电影?”熊之少女问道。“什么都没看。”我回答。就这么一句话的话就显得有些太冷淡了,所以虽然实际上毫无任何兴趣,我还是问道:“有没有什么好电影推荐呢?”
“有呀。”
“是吗。”
“没错。”
“标题是灵魂的居所。”
熊之少女说道。“不巧的是我也还没看过,准备这几天就去看。”“在那家电影院看吗?”“是的,只会在那家电影院上映。要不要一起去呢?当然,是在解决的右脚的事之后再去。”我的妹妹又没死,我怎么能去看电影呢。但是直接就拒绝的话又显得太冷淡,于是我含糊其辞:“等方便的时候就一起去吧。”熊之少女听见我的回答,露出了纯真的笑容。而我觉得稍微有些心痛。
这时,隔扇发出了刺耳的响声。一位半裸的护士从对面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双目无神的护士说道:“■■■■■先生,准备已经就绪。”她并没能读出我的名字。话说回来,就连我第五位妹妹都没能正确读出这里的地名。相对的,这里的居民没法读出我和第五位妹妹所属的地域——绝不会积雪的地域的固有名词也是理所当然的。我点了点头,离开了遍地都是座垫的候诊室,跟在护士的背后。
在护士的带领下,我来到了古老图书室的深处。一个男人等在那里。根据推测,他应该就是人体交换专家吧。男人浑身上下都插着缆线和插头,好像被拘束了般的一动不动。如同被束缚在一个夸张的椅子上一样。线缆和插头好像是维持男人的生存所不可或缺的东西,男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自在。“欢迎光临,令妹已经把情况告诉我了。我是人体交换专家■■■■。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人体交换专家虽然比护士的发音要高明,但我还是没能听明白他的名字到底是什么。就算我自报姓名,对面也是听不明白吧。那么,对话中就应该尽量少用固有名词。有必要的话,还得用上肢体语言和手语。
人体交换专家让护士离开了房间。单独进行诊察好象是他的一贯主张。虽然我挺紧张的,不过他的这种顾虑稍微让我安心了一些。等护士离开之后,我终于在人体交换专家对面的回转椅子上坐了下来。因为脚边就是连在人体交换专家身上的各种缆线和插头,我特意留心不要踩到。
“那么这就开始诊察吧。请伸出右脚。”
“好的。”
我点了点头,脱下裤子,将右脚连同左脚一起伸到人体交换专家的面前,然后说明了状况。我很清楚,班门弄斧肯定会招人不快,所以并没有提到看电影和第十七位妹妹自杀的事。总之我将右脚腐坏的情况作出了说明。右脚不仅不会疼痛,甚至没有任何知觉。还顺便提到了来到这里之后,因为气压的变化而导致右眼剧痛的问题。说明之中,我所强调的就是这么几点。
人体交换专家嗯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随着这一个动作,十几根线缆随着他的手动了起来,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摩擦声。而人体交换专家好像对此毫不在意。“那么,请让我检查一下。”说着,他把脸凑近我的右脚。然后用双手触摸患部。就好像我之前对熊之少女所做的那样,十分细致。抚摸又抚摸。人体交换专家就这么触诊了大概十分钟,然后表示我可以收回自己的右脚了。
我穿上裤子:“请问情况如何?”
“非常不妙,真是糟糕了。”人体交换专家露出了十分苦恼的表情。我在这不寻常的气氛下焦急起来,有些慌张地问道:“怎么了?”他真不愧是专家,对着慌张的我也不失丝毫的冷静。“你的右脚并没有生病。”人体交换专家。并没有生病。他说并不是生病。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打算说这就是寿命已到吗。的确,如果是寿命已到,那么右脚腐坏也就可以理解了。右脚腐坏和那部电影没有任何关系吗。但是,人体交换专家接下来所说的,是我距今为止所听过的话中最有冲击性的。
“■■■■■先生。”
“你的右脚怀孕了。”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说实话我顿时陷入了惊慌失措的状态。虽然没从椅子上滑下去,但整个身子一片瘫软。如果有人想在这个瞬间杀我的话,我肯定没法抵抗直接绝命。我就是狼狈到了这种程度。怀孕。
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中,这个词从来就和我没有任何关联。“你还好吗?”人体交换专家有些担心地问道。“没关系。”虽然很明显我的状况十分糟糕,但好歹还残留了能作出回答的理性。“能不能给我准备点喝的?”虽然我的请求有些厚脸皮,但人体交换专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厌恶,按下手边的呼叫器联系了之前的那位护士,准备了一杯粉色的液体,并且递给了我。我将其一饮而尽。
“我的右脚已经治不好了吗?”听我这么一说,人体交换专家回答:“说到底,这根本就不是病,所以也谈不上治不治疗。”人体交换专家说的的确不错,怀孕并不是病症。但问题并不会随之消失,反而变的更大了。“我应该怎么办呢?”我急忙向人体交换专家寻求指示。人体交换专家回答:“我讨厌拐弯抹角,所以就直说了。”
“你有两个选择。也就是有和无。”
虽然这可能并非人体交换专家的本意,但我觉得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也就是说,请你选择是出产还是流产。无论你选择哪个,我都会帮忙的。”虽然人体交换专家的口气十分诚恳,但突然要作出这么重大的选择,我实在是很困扰。大概是看透了我的心思,人体交换专家表示不用现在立刻作出决定。
在未时作出决定就可以了。
我离开图书室,回到了熊之少女所在的,满是座垫的候诊室。我还寻思着说不定熊之少女已经回去了,但她仍然坐在座垫上,正在喝茶。“哎呀,这么快就回来了。”熊之少女对我说道。我并没有吱声,直接像之前那样随便坐在了熊之少女的旁边。
如果努力一定会有回报,那这世间会变得多么简单明快啊。但实际上在绝大部分情况下,成败都和努力以及人的意志无关。就连环境和情况都只不过是附加条件而已。命运的道路上埋伏着陷阱,等人掉落。迫不及待地等人掉落。就好像是在海底行走一样。虽然大海极为广阔,但最不该忘记的是其深邃之处。虽然应该以给旁人添麻烦而为耻,但既然活下去,就不可能不给别人添麻烦。相反也是如此。那么我们应该作出的选择,便只应该是无可非议的妥协的产物。讨厌产物的话就选择流产。这正是所谓的有和无。畅通无阻就是这个意思。是遗憾,也只剩遗憾。
“从你的表情来看,诊察好像不太顺利呀。”
虽然我没能立刻回答,但说谎就太不够义气了,于是便老实回答:“没有做手术的必要,也就说不上什么顺利不顺利。”当然的,熊之少女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于是我对她说明了情况。虽然不知道熊之少女的词汇中有没有“怀孕”这个单语,不过好像没有必要作出详细的解释,她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呀。”虽然有些惊讶,不过熊之少女好像安心了下来。这也是当然的。这样一来,熊之少女的右脚或者全身上下任何一个部位腐坏的可能性就被完全抹杀了。还没有迎来第二次性征的熊之少女和怀孕这个词是完全无缘的。
“可以的话,能不能再让我看看你的右脚呢?”听见熊之少女的请求,我卷起了裤腿。腐坏的程度又加深了。凭这样的右脚已经没法进行长时间步行了吧。估计拿根粗木棒随便一敲打,整个右脚就会轻易折断。熊之少女说道:“小婴儿就在这里面吧。”我回答:“谁知道呢。”
“你准备怎么办?”
真是个让人困扰的问题。能轻易作出决定的话我也就不会烦恼了。我已经有了二十三个妹妹。不能再增加家人了。虽说如此,也不能就这么扼杀一个即将诞生的生命。实在是走投无路。虽然人体交换专家让我二选一。但这两条路都是死胡同。如果有两个选项,我估计会一个都不选,就这么任由右脚腐坏脱落吧。和给二十三个妹妹或者新生命添麻烦相比,放弃一两只右脚根本不算什么。放弃一打的右脚我也不会觉得可惜。
但这样的话,说不定会让带我至此的第五位妹妹蒙羞。第五位妹妹在其余二十二个妹妹面前也是有脸有面的。第五位妹妹的自尊心很强。如果这件事上没能帮上我的忙,会被其余妹妹看扁的。这样就实在太可怜了,最重要的是我会觉得过意不去。那么到底应该怎么办呢。虽然说不定我想的有点太天真了,但可能的话,我想要在不给其他人添麻烦的情况下解决这件事。
“在你思考的时候,时间和腐坏也仍然在继续呀。”熊之少女说着,随手将空茶碗一扔。我低头一看,地上散落着十五个茶碗。看来她真喝了不少。“我有一个想法,虽然是刚刚想出来的,能请你听听吗?”
“想法,你说想法?”听见我的问题,熊之少女点了点头。“现在的你很难作出决定,没错吧。出产困难,流产也困难。不能忍耐也要忍耐。忍受各种艰难和困苦。如果这就是人道,那么现在你应该选择的是没有道路的道路。没有道路的道路并不是比喻,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来把孩子生下来。”
“我来抚养。”
熊之少女微笑着如此说道。“我是熊,也就是所谓的抚养专家。我会好好把那孩子抚养成人的。”
这的确是一个好方法。是个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能够将走投无路变成左右逢源的巧妙主意。“但这样真的好吗?”我向熊之少女表达了自己的疑问。她只不过是偶然在这里喝茶而已,和我的右脚问题并没有关系。“还客气什么呀,我们不是关系好到一起看电影了吗。”熊之少女满面笑容地说道。“而且,那孩子在呱呱坠地之前就被否定的话,也太过可怜了。我实在是不能视而不见。”熊之少女说着,轻轻碰了碰我腐坏的右脚。“就像曾经的我们一样,这孩子也是应该受到祝福,寄宿着重要灵魂的孩子。”
于是就这么决定了。关于这之后的发展,真不愧是人体交换专家,行事十分迅速。回过神来,我和熊之少女已经并排睡在了诊疗台上。再回过神来,我的右脚已经恢复了原样。腐坏的部分也完全恢复了。不对,因为这并不是生病,所以恢复这个词可能不太恰当吧。
熊之少女抱着才出生的孩子,不知去了哪里。恐怕不用多久我们还会再见面吧。我很不习惯欠人人情。就算这一点忽略不计,我也应该想办法好好酬谢熊之少女。我目送熊之少女离开,心中这么想着。
第五位妹妹遵照我的吩咐,一动不动地站在建筑物门口等着我。一看到我出现便冲了过来:“哥哥,结果怎么样了?哥哥”“你看,没问题了。让你担心了”我回答。第五位妹妹露出了十分开心的笑容。关于怀孕等等的情况,我并没有说出口。还有熊之少女的事,妹妹们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那么回去吧”。我对第五位妹妹说道。“哥哥,好的,哥哥。”说着,第五位妹妹站到了我的旁边。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心中思绪万千。我的右脚所生下的孩子。那孩子到底会成长为什么样的人呢。这肯定要看熊之少女如何抚养教育了。其实,因为麻醉太过有效,我连孩子的脸长什么样也记不太清楚了。印象中一片模糊。所以,就算之后和那孩子再会,我恐怕也完全认不出来吧。但那是我的孩子。我不能逃避现实。虽然很让人提不起劲,但现实一直都潜藏在自身的影子里。
虽然不太喜欢用二分法来界定人,但现在就让我反其道而行之。首先,从来不去考虑自己离世之后情况的人应该是不存在的吧。在那个时候,根据对之后世界的想法,可以将人分为两类。希望世界因自己的消失而发狂的人,以及希望自己的消失不会对世界造成影响的人。前者相信自己的价值,后者祈愿世界的安宁。将自己的事置之度后。虽然我绝不是后者,至少也不想做前一种人。
“哥哥,对了,哥哥。”第五位妹妹开口说道。“哥哥,刚才幺妹联系了我,哥哥。从哥哥看来的第十七个妹妹刚才回家了,哥哥。”我有些吃惊:“这次回家还真早。”第五位妹妹点了点头:“哥哥,是呀,真是好早,哥哥。”“肯定是因为雪化了所以才会这么早的。”我说道。
右眼的疼痛不知什么时候就消失了。
看来好像是完全腐坏殆尽了。
コドモは悪くないククロサ
ククロサに足りないニンギョウ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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