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 二
〈家庭 二〉
騎馬密集課程結束後,我們從異世界回到現代日本。
空間魔法的轉移目的地為我在現代社會中,暫時當作據點的商務旅館客房。去程從不明飛行物內部前往異世界,回程則能安穩地回到地球上,並未被丟到外太空之中。
然後,這次與上次同樣在異世界待了約一星期,現代則整整過了一晚,雙方互相對照後,時間流逝果然逐漸加快了。
「要是逆轉的話,會有點傷腦筋呢。」
如果現代的一天變成異世界的一小時的話,就必須在現代等待兩年,異世界才會經過一個月;而在異世界度過一小時,現代社會將經過一個月。
我們在異世界生活的時間必定會大幅減少,同時,為了維持我在異世界的身分地位,現代社會這邊的負擔將加劇。如此一來,我們的慢活人生就嗚呼哀哉了,我腦中想像著苦命至極的生活。
『為了推測原因,也需要想點法子。』
「在可行範圍內實驗看看呢?」
『說得也是,吾想用目前可假定的因素取得數據。』
「我們暫時用兩、三天去一次異世界頻率看看吧。」
『嗯,先從這部分來嘗試看看吧。』
我與站在旅館客房桌子上原本面向電腦的文鳥大大互相點了點頭。
螢幕上依舊是一片莫名其妙的漆黑畫面。
艾莎大小姐探頭望著電腦螢幕,說:
「佐佐木和鳥鳥用這台機器在計算兩界之間的時間差嗎?」
「對,如您所說,實際負責的是這隻鳥先生。」
「鳥鳥,你好聰明呢。」
『如果是這世界的居民,有不少人都能做出一樣的事。』
「我也想多學一些這世界的事。」
『妳正在學這世界的語言吧?總有一天能實現心願的。』
「對,說得也是,必須先從會講這邊的語言開始努力呢。」
艾莎大小姐精神可嘉。
對比我因騎馬課程而淚眼汪汪,有如天壤之別。
「所以說,我打算今晚就不去異世界,觀察一下狀況,可以嗎?也能只帶您回去異世界,等這邊過了一晚後,再去迎接您過來。」
「我可以和你們一起留在這邊嗎?這樣年紀不會增加,也能和你跟鳥鳥一起度過平時分開生活的晚上時間吧?」
「我知道了,不過,如果您改變心意的話,請再隨時吩咐我。」
「還有,你差不多該改變那種恭敬的語氣了吧?」
「請問為什麼?」
「我聽說你被封為宮中大臣,你現在在我國也算是屈指可數的達官政要了,是少數具備能在公開場合裡對陛下提出意見的身分的人,有必要對我這種小丫頭那麼畢恭畢敬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您也是國內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宰相閣下的獨生女喔。」
「雖然你說得對,但偉大的不是我,是我父親啊。」
「無論如何,我不僅在異世界,在這裡也頻頻受到您關照,就算身分有些變化,但我對穆勒一家的認知並無改變,還望您見諒。」
「但我之前也說過了,我本身不具備多了不起的價值啊。」
「我欽佩的不是您的身分地位,而是您身為一位貴族的人生態度。」
「……是、是喔。」
輕率地拉近與艾莎大小姐之間的距離,害她以為我對婚事採取積極態度的話,後果可不堪設想。此時應當卑躬屈膝,誠惶誠恐,確實地坐穩奴才的寶座,讓她覺得「這與其說是老公,不如說是下人」的話,才是上上之選。
畢竟,星之賢者大人也在一旁觀察。
當異世界組成員討論完之後,我們藉小嗶的空間魔法,直接前往輕井澤,造訪二人靜女士的別墅。
周圍景色瞬間轉變。
我來到一如往常的客廳叨擾,於連接客廳的餐廳之中,能見到屋主一如昨日坐在餐桌上,享用早餐,也能看到十二式小姐坐在對面,照舊正盯著她看。
然後,有別於昨天的是十二式小姐面前也準備了一份餐點,那八成是二人靜女士預料到她會過來而事前準備的吧。然而,她本人並未動手用餐,只是動也不動地坐在座位上。
附帶一提,十二式小姐今天的打扮並非她過去每天穿的連身洋裝,而是昨天在百貨公司買的其中一套衣物。由於那是星崎小姐所選,因此她想盡快穿上。
「我本來就隱約預料到了,狀況和昨天差不多呢。」
「難得我也準備了孫女的份,但她根本就不吃。」
「家人的時間還沒開始,我沒道理在這裡用餐。」
「妳其實想吃婆婆親手煮的飯,但在忍耐吧?」
「二人靜,妳的見解不正確,我絕對沒有在忍耐。」
「又在逞強了。」
「自昨晚以來,目前還是個人時間,妳應該尊重我的個人時間。如果妳違反家規,繼續強迫我用餐的話,妳就要依照家規,受到懲罰。」
「唔,我們是隨便決定的,但這家規比想像的更棘手呢。」
「這非我本願,但我不得不贊成妳的意見。」
十二式小姐一定很想和星崎小姐說話吧,她忍耐並來到二人靜女士的宅邸,被自己討厭的祖母單方面言語糾纏。另一方面,對二人靜女士而言,這屬於她昨日提議的家破人散路線的一環。
此時,艾莎大小姐自迥然相異的視角揚聲道:
「佐佐木,二人靜好奇怪喔!」
「怎麼了嗎?」
她指著二人靜女士手中的飯碗,嚷嚷似地說。
剛煮好的熱騰騰白飯上放著納豆。
由於我才從異世界回來,因此那碗樸實的納豆飯顯得極有魅力。就我個人而言,喜歡把納豆加上生蛋與蔥花一起攪拌,盛到看不見白飯的程度。
「她居然那麼津津有味地吃著壞掉的豆子!那明明壞到都牽絲了!」
「艾莎大小姐,那是我國的鄉土美食之一,還請您冷靜下來。」
「因為她絕對無法接受,所以我之前都沒端上桌。」
二人靜女士應該是企圖趁艾莎大小姐不在家時獨自享用吧。
那氣味並未傳過來這邊。
不過,我們所處的位置也能看到豆子在筷子與飯碗之間牽絲的畫面,那與原本的黃豆相比,顏色也明顯不同。我認知到自己擁有儘管如此卻不覺得奇怪的價值觀,實際體會到自兒時的銘印效應真是厲害。
「那真的可以吃嗎?不會吃壞肚子嗎?」
「不要緊的喔,反而還能整腸健胃呢。」
「欸,佐佐木,二人靜她在說什麼呢?」
在艾莎大小姐詢問之前,我已因為震驚而繃緊身體。
因為二人靜女士能夠理解異世界的語言。
否則的話,她絕對無法做出剛才的回應吧。
「二人靜小姐,妳該不會聽得懂艾莎大小姐所說的話吧?」
「啊,你發現了啊?」
她若無其事地輕鬆肯定我的問題了。
這反而是刻意要知會我們的吧。
像她這等才女,理應不會犯下這種常見的錯誤。她的才華洋溢到令我羨慕得很想看看把她灌得爛醉如泥,神智不清後,會發生什麼事。
『…………』
我肩上的星之賢者大人有所動作。
當他飛到空中後,盯著坐在餐桌上的二人靜女士,採取備戰姿態。
他倏地張開翅膀,懸浮於空中,那與其說是帥氣,不如說會先讓人覺得可愛。
「喂,等等!你為什麼要突然那麼生氣啊。」
『吾也並非不認同妳的努力,但妳的行為令吾憂心。』

就我個人而言,覺得無論二人靜女士有多麼聰明,學習異世界語言的速度也未免過快。先遑論地球上的語言,對象是異世界的語言,當她遭遇到未知語言之後,究竟又有多少閒暇時間能耗費於學習上呢?
於是,二人靜女士開口回答了我們的疑問:
「這個,是這個啦。」
她放下飯碗,用食指比了比自己一邊的耳朵。
耳朵上掛著類似耳機的物體。
見不到線材。
似乎是採取無線設計。
那是助聽器嗎?
我嚥下了即將脫口而出的調侃。
「啊,要是你說是助聽器的話,我就拿納豆塗你臉上喔。」
「我才不會那麼說呢。」
好險,勉強過關。
助聽器的尺寸最近都改良得很小呢。
「機器生命的科技真是可怕,我昨天下訂,今天就做好原型了。我問這是在哪裡製造的,她竟然說是在月面工廠上做的,讓我嚇到第二次呢。」
不僅製造速度驚人,物流速度也非比尋常。
另外,我很好奇月面工廠的事。
「那能即時翻譯艾莎大小姐說的話嗎?」
「就像電影的副聲道一樣,經翻譯的語音會晚一步傳進耳裡。這真的很厲害吧?假如這在社會上流通的話,語言的隔閡會消失,全球經濟一定會變得很扯的喔。」
「這種小東西能用通用裝置研發和量產。」
「喔喔,真是可怕,如果向地球人提供這麼先進的技術的話,無法想像會造成怎樣的混亂。我們的前輩一定也會很傷腦筋,這麼一來,就沒辦法繼續扮家家酒了呢。」
「就算二人靜妳不那麼說,我也並未計劃向地球人類提供技術。」
「那真是太好了。」
十二式小姐目前對人類的認知類似「滿口謊言且不值得信任的傢伙」,例外則是星崎小姐與鄰居妹妹,她們與十二式小姐之間擁有個人的連結。要她提供人類異星科技簡直是天方夜譚,根本用不著我們擔心。
儘管如此,這件事就是有震撼到令二人靜女士再次出言提醒。
「這麼一來,十二式小姐也聽得懂艾莎大小姐說的話嗎?」
「佐佐木,你的見解正確,本接點也安裝了同種裝置。」
「還不只是這樣喔,要是用這麥克風的話……」
二人靜女士所穿的和服衣領上裝著某種夾狀物。
她用指梢輕輕觸碰該物體的表面後,繼續說:
「也能同步將我們說的話翻譯成那丫頭國家的語言。」
「……!?」
異世界的語言比她的發言晚了半拍傳出。
我自己與小嗶之間存在著魔力通道,因此腦中迴盪起熟悉的語言。然而,對站在我身旁聽我們交談的艾莎大小姐而言,這看起來像是二人靜女士忽然講起祖國的語言吧。
她相當驚訝地喊道:
「佐、佐佐木,這是怎麼一回事!?二人靜說的話聽起來像是我們世界的語言啊!而且,發音還是貴族之類的上流階級才會講的流暢發音!」
朗誦翻譯後語句的音色也與二人靜女士如出一轍。
那多半是以她本人的嗓音為樣本合成的吧。據艾莎大小姐的反應看來,那品質高到連在地人也會吃驚。發音聽在我耳裡也自然得不像合成語音。
「這樣就能直接交談了吧?再次問聲妳好。」
「說、說得也是!二人靜,妳好。能這樣和妳交談,讓我非常開心。妳過去對我關照有加,我一直都想親口向妳道謝,真的很謝謝妳。」
「我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喔。反倒是妳住在這邊的時候,都一直繃緊神經吧?難得我們能語言相通了,之後妳可以過得更輕鬆愜意喔。」
「不會,沒有那回事,我在這裡一直都過得很舒適。」
艾莎大小姐眉飛色舞地與二人靜女士聊天。
她露出了超級燦爛的笑容。
她講的絕不是客套話吧。
十二式小姐默默無言地望著她倆交談,表情一如往常是一張撲克臉,但她目不轉睛的眼神似乎透露出幾許不滿氣息,大概就是「妳為什麼要和那種傢伙那麼好?」。
對么女而言,艾莎大小姐對祖母露出了笑容,應該令她難以置信吧。
「妳昨天晚上之所以找她是因為這件事啊。」
「嗯,如你所說。」
我用眼神比向十二式小姐這麼問後,二人靜女士立刻表示肯定。
她嘴裡口口聲聲說著好扯,但明明是自己委託人家的。
「她不吃妳所準備的餐點,卻全面性地協助研發這台翻譯機,讓我感到懷疑,妳們倆之間應該有什麼交易吧?」
「由於這對星崎有益,我就接受了二人靜的提議。艾莎的角色是住在附近的朋友,無法和鄰居溝通可能會對家庭生活造成不便。」
「原來如此。」
對十二式小姐而言,星崎小姐與衍生而出的扮家家酒相當重要。
異世界語言的語料樣本應該是來自於艾莎大小姐拍攝與上傳到網路上的影片,以及這宅邸的監視器影片吧。只要有資料的話,甚至能立刻分析出未知的語言,機器生命的科技令人毛骨悚然。
馬克先生與約瑟夫先生在異世界中收購了我與小嗶帶去的現代物品,我如今多少能理解他們的心情,並同時不禁感慨他們還真敢和我這來歷不明的傢伙做生意呢。
「除了二人靜小姐這套之外,妳還有準備其他翻譯機嗎?」
「除了二人靜戴的以外,我還準備了家人人數份的翻譯機。不過,因為佐佐木和嗶已經能和她正常對話,所以我認為不需要,不然的話,請你自己和我申請。」
「我和他的確不需要呢。」
『嗯,沒錯。不過,機器生命的科技真教人嘆為觀止。』
機器生命的科技無與倫比。
甚至連星之賢者大人也感到驚愕。
正因為如此,十分令人頭疼。
對我們而言,希望不透露出異世界的存在。
而我這種邪念或許稍微表現在臉上了吧。
艾莎大小姐原本面向二人靜女士,轉了回來,態度正經地說:
「佐佐木,還請你放心吧。」
「艾莎大小姐?」
「不管我受到什麼嚴刑拷打,在沒有你的許可下,我都不會說出那邊的事。」
她刻意在此宣告,除了顧慮到我們的擔憂外,應該也是向二人靜女士傳達自己的立場。儘管她才十五、六歲,但能對人情世故的觀察力之強,很有貴族千金的風範。
坦白說,我有種面對同齡對象的感覺。
「非常謝謝您的體諒,但還請您珍惜自己。而且,我們具備相當的身分,稍微外洩也沒有問題的。」
「我也和父親約好了,他說如果會給你們添麻煩的話,我就別再回家了。畢竟一直以來承蒙你照顧我,所以我能接受這個約定喔。」
「欸,什麼跟什麼?你們是那種關係啊?」
「請問妳想像的又是哪種關係?」
「這還用問嗎?講到那種關係當然就是……」
過了一會兒,我身上的手機開始震動。
這感覺應該是收到簡訊了吧。
「喔,是前輩聯絡你嗎?」
「我確認到星崎說希望去她家接她的請求。」
結果,在我拿出手機之前,十二式小姐便先做出了反應。而遲了幾秒鐘之後,我在手機螢幕上查看顯示出的簡訊內容,確認她所言正確。
「我現在派終端裝置去接她,佐佐木和嗶可留在此待機。」
「妳該不會也接到星崎小姐傳的訊息了吧?」
十二式小姐沒有手機呢。
她隨翻譯機一起製造了嗎?
即便是如此,簡訊副本也沒看到其他信箱。
而我的疑問隨即被她的下一句話所否定。
「我也能看到傳到佐佐木手機的訊息。」
「欸,但這是我私用的手機……」
「網路上綁定帳號的訊息當抵達收信伺服器時,就等於來信。為了盡快回應星崎的要求,監視該伺服器,對她有很大的幫助。」
「那不算違反家規嗎?那侵犯到家人的隱私了啊。」
「我判斷這算,也不算。」
「意思就是看我怎麼想了吧?」
「佐佐木,你的見解正確。為了星崎,你應該授權將資料提供給外部。」
「不好意思,但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請妳別這樣呢?」
「妳看看,這樣妳也醜一了。」
「…………」
十二式小姐依舊面無表情。
然而,她似乎若有似無地對我投以不滿的眼神。機器生命缺乏情緒變化,令我聯想到肩上的文鳥大大,因為文鳥幾乎沒有顏面表情肌呢。
無論如何,我們的個人通訊祕密暫時受到保障。
附帶一提,根據家規,只要再犯,就得執行罰則。
就在我們交談之時,星崎小姐由終端裝置接送,抵達了宅邸。她今天也做制服打扮,且素顏登場。一如她昨天所說,她暫時不想穿套裝。
「除了我之外今天大家也都先到齊了呢,抱歉我來遲了。」
「妳還有原本的家庭要照顧,這也沒辦法的啊。」
依照對策局的上班時間而言,她絕對沒有遲到。
只不過是我們比較早抵達而已。
她來到客廳,見到二人靜女士耳朵上的東西後,問道:
「欸,二人靜,妳掛在耳朵上的是什麼啊?助聽器?」
「這前輩一大清早就說些沒禮貌的話呢。」
「妳不拿納豆塗她的臉嗎?」
「因為她最近升格成ToD了嘛,隨便碰她的話,我也會遭殃的吧?」
「佐佐木,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也能向我說明一下嗎?」
我向晚到的前輩說明原委。
當我從頭到尾解說完之後,十二式小姐旋即將翻譯機給了星崎小姐。前輩則毫不猶豫地將受話器放進耳中,將發聲器別在制服領口上。
然後,她對艾莎大小姐道:
「妳好,妳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嗎?」
「星崎,妳好,我能聽得懂喔。」
「……真、真的能聽到!這好厲害喔!」
她的反應比二人靜女士要來得純真許多,很有星崎小姐的風格。
她注視著自己收到的未知道具,發出讚嘆之聲。
隨後,她突然間回過神來,悄聲低喃:
「話說,如果有這個的話,難不成就不用學英文會話了……」
「星崎,妳的見解正確。」
「真、真的嗎!?」
「這能立刻對應地球上大半的語言。」
「……!」
星崎小姐,妳注意到了啊。
現任高中女生難得提起幹勁,幹勁卻又遭機器生命的科技所淘汰了。她之前明明不惜捲進我這同事,也要開始練習英文會話,她妹妹一定也很期待。
「星崎小姐,機器就是機器,這只是暫時性的方便,一旦失去後就沒有了。」
「你那麼說的話,那女孩也是機器啊,她也說自己是機器生命。這麼一想,反而是我們人類可能比機器更先消失吧?」
「星崎,妳的見解正確,根據我的試算,那種可能性超過百分之九十九。」
「我們的前輩快被機器生命籠絡了,怎麼辦?」
「機器非常優秀,星崎今後也盡量依賴我吧,我也會盡情地依賴星崎。這麼一來,雙方能彼此提升,我學過地球人類將之稱為共生依賴。」
「那反而會一路墮落下去吧?」
「我有種被人推薦可疑藥物的感覺,不要緊嗎?」
「不要緊,完全沒問題。」
「簡單來說,把那當作是溫水清洗馬桶之類的話,也許就只是這麼一回事呢。」
「欸,佐佐木你有用那個啊?」
「反倒是星崎小姐妳不用嗎?」
「因為感覺怪怪的啊。」
「會嗎?對我來說,那是人生必備道具之一呢。」
一行人加上星崎小姐在客廳中閒聊,等待二人靜女士用完早餐。
結果,在她放下筷子之前,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先到了。
而且,鄰居妹妹並未穿制服,我許久沒見到她穿便服了,她的便服相當時髦。因為她在之前的住家幾乎沒有私人物品,所以那肯定是二人靜女士為她添購的吧。
她的穿搭為仕女襯衫、迷你裙與大衣,每一件的設計都典雅簡約,這身裝扮並不搶眼高調,但質料與設計明顯都很高檔,散發出一股存在感。
其中令人感到突兀的是貼膚薄透的吊帶襪,正因為裙襬偏短,使之更為醒目。這平常應該是更成熟的女性才會穿的東西吧,二人靜女士抱著什麼想法為她準備的呢?
也因此,鄰居妹妹比起平時常穿的制服,顯得更加成熟了。
「叔叔,您早。」
「早安,話說回來,妳今天不用上學嗎?」
「那個,今天是假日……」
「啊,對不起,我搞不清楚今天是星期幾了。」
論及一般社會大眾心目裡的公務員,上下班規律是一大魅力。不過,偏偏我們局員即便到了假日,也會被找去上班,再加上去異世界輕旅行,導致我分不清楚每天是星期幾了。
『你也可以對我努力打扮的搭檔說幾句感想喔。』
「亞巴頓,請不要催叔叔。」
「欸?啊,這樣啊……」
中年男子對異性的穿著評分,這根本就是性騷擾吧,如果在公司裡這麼做的話,女性員工對自己的評價一定會下滑。我應該怎麼回應,才能平安度過這關呢?
當我猶豫不決時,星崎小姐評論道:
「那雙絲襪對小孩來說,會不會太花俏了啊?」
「會嗎?因為我還是第一次穿,所以不清楚一般認知。」
星崎小姐,妳的講法好像公司裡的刻薄老姑婆喔。
而我趁機能將亞巴頓少年的問題全部拋給前輩接手。
「妳老是露出光溜溜的腿,都不會害臊嗎?」
「我、我又沒辦法,要是穿絲襪的話,因為工作關係,會馬上破掉,不能再穿了。稍微跑一下就會裂開,明明很薄,價錢卻很貴。」
「這有那麼簡單就會破掉啊?」
「看到隨便哪間便利商店都有賣一大堆,不就大概能知道了?」
鄰居妹妹與星崎前輩依然不太融洽。
她倆漫不經心的交談之中都夾槍帶棒。
因為她們初次見面的狀況差到不行,所以我覺得也無可厚非啦。對鄰居妹妹而言,等同於被陌生的星崎前輩單方面用槍指著,因此我無論如何也不敢要她當作沒發生過,在扮家家酒期間與對方融洽相處。
而且,剛才寵物也找祖母吵架了。
結果,二人靜女士出聲,彷彿為互相瞪視的兩人仲裁一般。
「婆婆我有個提議,可以請你們聽聽嗎?」
「什麼事?幹嘛那麼鄭重其事。」
「…………」
在場眾人的注意力移到她身上。
星崎小姐與鄰居妹妹也不再爭執,注視著她。
在所有人都望向二人靜女士後,她又賣關子似地說:
「今天要不要實施昨天在百貨公司頂樓上討論過的事呢?」
「二人靜,莫非是全家人一起去遊樂園玩那件事嗎?」
「嗯,如妳所說。」
出於十二式小姐要求,經家人多數決通過去遊樂園玩。如果要讓鄰居妹妹同行的話,今天是假日,最為理想。艾莎大小姐今天也在,能和大家一起出門。
「那判斷太美妙了,務必要實施。」
「叔叔,等一下要去遊樂園嗎?」
「妳要不要一起來?我們當然不會勉強妳。」
「如果是這樣的話,請讓我一起去。」
『不枉妳努力打扮了呢。』
「亞巴頓,希望祢別老是講那些不正經的。」
『因為妳在關鍵時刻都不太主動啊。』
考慮到鄰居妹妹的家庭環境,儘管是擬似家人,我也不想勉強她接受家人這種關係。對她而言,我們所進行的家家酒簡直就在諷刺到她水深火熱的過去,但她卻微笑以對。
她善良又直率的個性教人感動。
「所以說,你能不能去拿裝文鳥的外出籠呢?」
「好,我知道了。」
『吾也跟你們一起去的話,那丫頭就要自己一個人留在屋子裡了啊。』
「你在說什麼啊,當然要所有人一起去,包含客人在內。」
『是這樣嗎?』
「不好意思,但能請小嗶你幫幫忙嗎?」
『好,如果是這樣的話,吾會妥善處理的。』
倘若有十二式小姐的科技與小嗶的魔法,應該能對社會大眾隱瞞艾莎大小姐的存在吧。外星的駭客技術讓監視器等機械感應器失效,再以魔法對旁人施以障眼法。
二人靜女士似乎也有同樣想法,對十二式小姐說:
「我想請么女幫忙應付監視器之類的東西。」
「我知道了,既然是為了家人和家庭,我也願意協助。」
聽完這些對話後,艾莎大小姐也說:
「欸,佐佐木,連我也離開這屋子,這樣真的不要緊嗎?」
「最近情勢有變,一直待在家裡也不健康,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想請您和我們一起去這世界的娛樂地點,不知您意下如何?」
「謝謝,你願意這麼說,我很開心喔。」
艾莎大小姐露出微微的笑容,對我點了點頭。
當取得參與家家酒的所有成員同意後,十二式小姐說:
「大家應該盡快做好準備,愈早出發愈好。」
於是,一家人受到她所催促,開始準備出門。
當決定去遊樂園的一小時後,我們來到了現場。
一行人造訪的是關東地區有名的主題樂園。
十二式小姐所提供的終端裝置賦予我們超越人類智慧的移動速度,從輕井澤的別墅區出發後,在泡麵泡好的時間內就抵達了目的地。我們到了當地後,從運用光學迷彩隱形的終端裝置中,再藉著異世界的魔法隱身,自上空飛行降落。
多虧如此,也不必在停車場前的車龍中浪費時間。
不過,之後不免遇到排隊。
我們在遊樂園大門前被捲入排隊人潮之中。
據說依照當天狀況,也可能限制入場,直到傍晚都無法入園,然而,由於我們今天提早抵達現場,排了約四、五十分鐘後,就能入場了。這可謂是十二式小姐催促眾人提早出發所獲得的成果。
艾莎大小姐望著園內映入眼簾中的景色,這麼說:
「欸,佐佐木,這裡又是別的國家嗎?」
「不對,是同一個國家。」
「附近的景色這和我之前看過的完全不一樣,我到這國家第一次去的地方也很非比尋常,但這裡又給人不同的印象,反倒類似我們的國家……」
她來到這國家起初去過的地區指的是汐留SIO-SITE一帶吧,相較於那多功能複合都市地帶與輕井澤別墅區,對異世界人而言,這座主題遊樂園的景觀或許更有親切感。
「妳講的話真奇怪,佐佐木,艾莎不知道什麼是遊樂園嗎?」
「算是吧,因為她是從不太熟悉這類文化的國家過來的。」
「……佐、佐佐木,對不起,我真是沒見過世面!」
正因為她是異世界人,才會不禁脫口而出這些疑問,遭到現代人犀利地吐槽了。如果是地球人類,就算沒有去過現場的經驗,應該也具備遊樂園或主題樂園的的相關知識。
而實際上,回應艾莎大小姐的也是星崎小姐,據說她第一次來到遊樂園。
附帶一提,一如當初的計劃,藉小嗶的幻惑魔法讓艾莎大小姐喬裝了外貌。我們能一如往常地見到她,但看在其他人眼裡,她像是一般的東亞人。
『怎麼了?連妳也在發呆。』
「沒事。」
『啊,妳難道也是第一次來遊樂園?』
「……那又有什麼問題嗎?」
一旁傳來亞巴頓少年與鄰居妹妹交談的聲音。
不僅星崎小姐,鄰居妹妹也是第一次來遊樂園,令我再次感受到她出生長大的家庭環境有多麼惡劣。這讓我不禁思考,這次與其說是為了滿足十二式小姐,不如說就算為了她倆,也應該一家人享受遊樂園的樂趣。
此時,二人靜女士無視眾人的互動,高聲宣佈:
「好了,就趕快去玩遊樂設施吧。」
「二人靜,為什麼由祖母主導?」
「不,我沒有那個意思。」
「遊樂園是為了小孩而存在,應該以小孩的意見為主。」
「那麼,妳想去哪裡呢?」
「根據網路上的資訊,一開始應該去玩雲霄飛車類的設施,很多人都說應該先玩這些,第二多的是乘坐式遊樂設施。」
「妳明明是機器生命,判斷標準卻很庸俗呢。」
「在情感方面,人類比機器先進,我認為模仿人類對剛獲得情感的自己來說具有意義。以結果而言,我獲得了庸俗這個評語,肯定了我的行為。」
「妳反駁一些很像機器生命會講的話,有種叛逆期的感覺呢。」
「那就快點去排隊比較好吧?那種設施都很受歡迎,電視之前也說要排很久呢,聽說有些時候要排上好幾個小時,節目裡拍到超長的排隊人龍呢。」
「母親的意見正確,我們應該快點去排遊樂設施。」
一行人受到十二式小姐所催促,前往我們想乘坐的遊樂設施。
結果,映入我們眼簾之中的是一如星崎小姐所說的排隊人潮。儘管才剛剛開門不久,卻已經有許多遊客在排隊了。我望向等待時間的看板,上面竟然寫著「八十分鐘」。
這讓我不由自主地嚇了一跳。
坦白說,我太小看遊樂園了。
我原以為頂多只需要排三十分鐘。
我自然而然地回想起前一家公司的工作內容,如果有八十分鐘的話,能做那個,也能做這個,甚至能做完那個,令我不禁東想西想。然後,心中又覺得萬分遺憾。
「欸,這是什麼?一大早就排這麼長喔!?」
「受歡迎的遊樂設施一到假日大概都是這樣喔。」
「有八十分鐘那麼久的話,就能寫完一、兩份報告書了吧。」
前輩這現任高中妹的價值觀竟然已經和中年男子一模一樣,令人有些唏噓。
另一方面,十二式小姐春風滿面地跑了過去,默默地排到隊伍的最後。
「大家快點來排隊,不能再耽誤時間了。」
排在她前方的一群人對她投以彷彿看到什麼溫馨畫面的眼神。先不論她的內在,外表是一名可愛的女孩,有別於她察覺不出情緒的冰冷面容,她的行為與外貌年紀相仿。
二人靜女士趁我們與十二式小姐拉開距離,對我與星崎小姐咬耳朵說:
「『程式錯誤的機器生命請回去母星』作戰計劃第一階段。」
「妳在這狀況下打算做什麼?」
「一進場後馬上透過大規模遊樂設施的排隊時間來消耗她的心神,藉此撼動她的精神狀態。在這時候讓她累積不滿,再趁後面的階段一口氣收拾掉她。」
「那樣我們也會很辛苦吧。」
「我們可是在工作,別叫苦連天了。」
「真沒辦法,就照二人靜說的乖乖排隊吧。」
星崎小姐受到「工作」兩字所催促,排到十二式小姐之後。
我也仿效她,下定決心,排到了隊伍最後方。
隨後,我們後面也有人排隊,轉眼間融入為隊伍的一部分。這隊伍看一眼就讓人心累,但等到自己暫時置身於隊伍中段後,心情又會奇妙地平靜下來。
產生了一種「大家都一樣所以不要緊」的安全感,以及後方還有比自己更可憐的人正在排隊的優越感,最後還能獲得絕對能坐到遊樂設施的這項獎賞。
光是等待就能獲得成就感的機制很適合我這種凡夫俗子,不過,這僅限於只有自己在排隊時,起初七嘴八舌的同伴在過了快一小時後,也逐漸沉默下來。
「艾莎大小姐,您的腳還行嗎?」
「可以,完全沒問題喔,你不必特別在意我。」
「如果不舒服的話,請馬上跟我說,我會幫您準備椅子的。」
我手邊雖然沒有椅子,但請小嗶協助的話,也可能從他處搬來。而且甚至也能請她暫時回到宅邸休息,只留下我們排隊,空間魔法真是太方便了。
「我也會陪父親和哥哥們一起去森林裡打獵,平常都有在鍛鍊腰腿,所以你不必在意我喔,別看我這樣,對自己的體力還是很有信心的。」
「那真是太好了。」
她娓娓道來的身影的確有種游刃有餘的感覺。
假使與日常生活中缺乏活動身體機會的日本人相比,在異世界之中,即便是貴族的千金大小姐,或許更充滿了生命力呢。如果比賽長跑的話,我有信心會輸給她。
「佐佐木,你是不是太關心艾莎了啊?」
「艾莎大小姐是所謂的王公貴族,因此我也以符合她身分的禮儀相待。這對星崎小姐妳不好意思,但還請妳見諒。」
「欸!?原、原來是這樣啊?」
「佐佐木雖然講的很誇張,但我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物。」
「不過,妳的確也直稱佐佐木的名字,這麼一說的話,就會覺得妳散發出一股氣質,和我們一般人有點不一樣的感覺……」
「妳也一直直呼我們這些後輩的名字吧?」
「……話說回來,說得也是呢。」
星崎小姐悄悄地瞄了我幾眼,顯得有些歉疚。
此時,她轉向我這同事,畏畏縮縮,抬眸凝望我問:
「欸,我是不是叫你佐佐木先生比較好啊?」
「不用,跟之前一樣就好了。」

不知為何,這稱謂明明極為普通,卻讓我不禁覺得非常噁心。
我聽見後,隨即產生一種莫名奇妙的不安。
「佐佐木,你為什麼要往後退一下?」
「欸?我沒有啊。」
「父親,你聽到母親的話後,肩膀座標往後移動了四十二公釐。」
「你看看,么女也這麼說了。」
星崎小姐似乎也還很有精神。
二人靜女士與十二式小姐也相同。
鄰居妹妹則是例外。
『妳還好嗎?妳本來就話少了,現在話又更少了。』
「不要緊,請別在意我。」
『妳一直留意腳邊,是因為穿了不常穿的鞋子,腳痛了吧?』
「不會,沒有那回事,我很好。」
鄰居妹妹從剛才開始頻頻在意自己的腳。
她的鞋子或許磨腳了。
每當我換新鞋時,都會費上一番工夫,所以很懂有多麼難受。而且,我明明沒穿新皮鞋,光是走過碎石子路,腳踝的皮膚就會磨掉一層,真的有夠恐怖。
「妳要不要用這個?」
我從身上掏出一個小夾鏈袋,遞給了鄰居妹妹。
裡面放著尺寸大大小小的OK繃,我平時都與手帕、面紙一起帶在身上,因為我與她相同,常常突然被鞋子磨破皮。施展回復魔法比較快,但附近眾目睽睽。
『你準備得真是周到。』
「因為我一走到不熟悉的路上,就算是常穿的鞋子,也會磨破皮呢。」
「謝、謝謝叔叔……」
「我們會在隊伍裡等妳,可以去廁所裡貼了再回來喔。」
「沒關係,我在這裡貼就好。」
鄰居妹妹不知在想什麼,當場脫起了絲襪。由於她的裙襬偏短,當抬起腳後,便會險些春光外洩。我嚇了一跳,急忙轉過身去。
隨後,我聽見了星崎小姐的嗓音。
「喂,等等,妳都沒有羞恥心的喔?」
「我認為妳老是對小孩的舉止橫眉豎目的不太好。」
「這就是母親的職責所在吧?」
「走去廁所的路上也會痛,所以就讓我在這裡貼吧。」
『唉呀,皮磨破好大一塊呢。』
「唔……」
就我個人而言,排在隊伍中前後的人的眼神令人在意。
眾人竊竊私語的部分嗓音傳到我的耳邊。
「剛剛那穿制服的女生是不是說母親?」「有。」「她們該不會是母女?」「去報警比較好吧?」「那大叔只是負責帶別人家的小孩來玩吧?」「不過,如果是真的的話,很糟糕吧。」「再怎麼樣也不是親生的吧?」「就算不是親生的也很不妙吧。」
受到眾人指指點點後,我意識到某事。
除了我以外,所有家族成員的外貌都未成年。
今天不僅艾莎大小姐同行,亞巴頓少年也顯現身形,因此縱使與昨天相比,未成年也佔了一行人中的大部分。雖然其中有半數遠比我年長,但旁人無從判斷。
且星崎小姐甚至穿著學校制服。我聽說最近有一些成年女性在高中畢業後,也會穿上制服來主題樂園玩,如果說是那樣的話,不知算不算過關。
不對,就算這麼說,也沒有意義。
扮演小孩的鄰居妹妹正值十三歲,就各種意義都很奇怪。
我們承受著周遭詫異的眼光,又多排了一個小時。
自從我們開始排隊後,已經過了將近兩小時了。
眾人之間的交談大幅減少,起初好奇觀察我們的旁人也露出放棄般的表情,僅眺望著隊伍前方,而二人靜女士則已經沉浸於手遊的活動之中。
或許因為她擺出那副德行吧。
一直安分排隊的十二式小姐終於起了反應。
「祖母啊,這是怎麼一回事?」
「什麼啊?沒頭沒腦在問什麼呢?」
「隊伍前進的速度很慢,預計等待時間的速度和實際時間相比慢了很多。」
「因為預計就只是預計。」
「人類不只對自己人類,甚至也讓製造的機器說謊。」
「舉例來說,在搭乘遊樂設施時,如果有很多小朋友的話,也會因為這樣而變慢吧?負責服務的工作人員和遊樂設施內部運作的機器也不一定都萬無一失啊。」
「照現在的進度,會對後面預計要搭乘的遊樂設施的時間造成影響。」
「在隊伍裡排隊排到天荒地老也是來遊樂園的樂趣之一喔,因為今天是假日,照這速度去搭乘受歡迎的遊樂設施的話,頂多再搭個三、四種,就會到關門時間了吧。」
「祖母啊,這項事實讓我的心十分寂寞。」
「就算妳發牢騷,但這機制就是這樣,也沒辦法吧。」
二人靜女士在說服十二式小姐後,轉向了我。
她露出了彷彿在說「奏效了,奏效了喔」的表情。
請回去母星作戰計劃第一階段圓滿成功。
不過,同時這對我們也非常有效。
我自己也疲憊不堪。
然後,鄰居妹妹的臉色果然也不太好。
「如果妳很難受的話,也可以去能坐著的地方休息喔,等輪到我們的時候,我會再去叫妳的,其他排隊的人剛才也有一些會去上廁所之類的。」
「不會,我沒問題。」
『我作為妳的搭檔,希望妳能先考慮自己的身體狀況呢,正因為這裡聚集了大量人群,所以比平常更可能產生隔離空間,就算遊戲在下一秒鐘開始,也不奇怪。』
亞巴頓少年所擔心的狀況非常有可能發生。
我是否也應該佈下障壁魔法呢?
不過,如此一來,便會產生無形的牆壁。
鄰居妹妹一旦決定後,就意外地頑固。我望著她的身影,思考應該怎麼辦,接著想起我們走路時曾看到的自動販賣機,攤販前也排著隊伍,但自動販賣機便不需要排隊了。
「看來還要排一陣子,我去自動販賣機買飲料回來,妳身體應該也發冷了,喝點熱熱的飲料的話,身體應該就會舒服一些吧?我覺得應該有賣綠茶或紅茶之類的。」
「叔叔,謝謝您。」
我詢問眾人想喝什麼,跑向自動販賣機。
我將裝著小嗶的外出籠託給艾莎大小姐拿。
結果,令我震驚的是,遊樂園中竟然連自動販賣機也需要排隊。
當我等了幾分鐘後,終於輪到我買了。
正當此時。
排在我後方的人們有了動靜。
「……!?」
有種堅硬突出的物體抵住我大腿後方,隨後,該處傳來一陣竄過肌肉、貫穿骨頭的劇痛,彷彿被穆勒伯爵在異世界所揮舞的劍用力地刺中一般。
痛覺令我甚至無法站立,發出呻吟,倒向地面。
同時原本站在我背後的人們自兩側撐起我的身體。我邊忍耐痛楚,邊觀察周遭狀況,發現有好幾人佯裝無事,圍繞在我身旁,擋住遊客的視線。
這是一群年輕男女。
全都打扮得類似觀光客。
其中一人刻意讓我見到電擊槍似地用它抵著我,說:
「你是局裡的人吧?乖乖跟我們走。」
「…………」
假使我說「我沒掉以輕心」的話,就是違心之論了。
我有種「欸?找我下手?」的感覺。
不過,冷靜想想,又覺得這判斷很合理。
二人靜女士是等級A的能力者,星崎小姐也獲得ToD這種即刻致死的能力。另外,假如瞭解天使與惡魔的內情的話,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實力高強,也是眾所皆知的事實,十二式小姐則自不待言。
現場只剩下我與艾莎大小姐可下手,然後,今天後者經過喬裝,看似名不見經傳的人物。既然如此,若要挾人質以威脅的話,挑我這身分公開為局員的人下手,最為確實。
「……」
當我忍受疼痛時,身體也被他們拖走。
這與星崎小姐被綁時模式相同。
這樣下去,我們在遊樂園的娛樂時光即將破滅,不僅有損十二式小姐的心情,也必須中斷二人靜女士所訂立的作戰計劃。我必須隱藏起異世界魔法,妥善地應對處理。
「走這邊,快動腳。」
「…………」
電擊的痛楚等過了幾十秒鐘後,逐漸趨緩。
對方亮出電擊槍威脅我,並單方面地下達指令。
他應該認為大勢已定吧。
旁人並未叫住我們,這畫面看起來像在玩樂中,身體突然不舒服的觀光客與負責照顧的親友吧。
話說回來,我向對策局報備的異能力是變出冰柱,不過,我最近曾報告我的異能力升級,不僅冰柱,也能變出水,至少局裡的資料庫這麼登記著。
於是,我試著變出水,包覆住電擊槍。
「喂,這……!」
手裡拿著電擊槍的人察覺到浸水的觸感後,這麼嚷嚷。
我讓他抵著我的凶器失效。
直到另一人過來前,我踢了對方一腳,拉開距離。
「給我老實一點!」
隨後,另一人從身上掏出手槍,瞄準了我。
沒想到有真槍。
如此一來,要祕密解決就很困難了。
我變出水,籠罩於團團包圍我的人身上,而理所當然,被水籠罩的人無法呼吸,在水中掙扎,在水中射出的子彈在離開水中後,速度銳減。
就這樣等他們溺水吧。
我才剛這麼想。
這群人之中似乎也有能力者。
其中一人穿越水牢,變出了巨大火球。
那火球的尺寸類似那些光鮮亮麗的IT企業工程師代替椅子坐的彈力球,如果爆炸的話,不免對附近地區造成損害。
這種物體正朝我飛來。
用障壁魔法鞏固防禦的話,就算直接命中或許也不要緊,但考慮到對附近地區的影響,我也不敢這麼做。取而代之,我變出大量的水,化為包圍飛天火球的牆壁,看起來就像用紅豆餡包住麻糬的製造場景一般。
當雙方接觸時,發出「轟隆」一聲巨響,震撼了大氣。
火球炸裂開來。
水被熱源煮沸,化為大量水蒸氣,遮掩住視野。
而儘管熱氣煙霧瀰漫,飄散四周,但爆炸所造成的影響並不嚴重,也並未出現下一顆火球。我等了幾秒鐘後,白煙散去,眼前豁然開朗起來,使我見到被水牢禁錮而昏迷不醒的一群人。
我將變出的水丟到地面上,跑到他們身邊。
結果,對方無一例外,都不省人事,暈倒在地。
看來我順利地讓他們喪失戰鬥能力了。
然而,遊樂園卻難以稱得上毫髮無傷。位於附近的遊客聽見刺耳的爆炸聲後一片鬧哄哄,邊發出尖叫,邊爭先恐後地逃跑,而受到他們的影響,爆炸騷動逐漸擴及其他區域。
不久之後,幾名身穿制服的警官來到現場。
當我對他們的迅速反應覺得讚嘆時,身上的手機開始震動起來。
我看了螢幕,上面顯示出主管的名字。
「喂,我是佐佐木。」
『我是阿久津,局裡已經透過轄區警察署聯絡過當地員警了,也派了局員過去,所以在他們抵達之前,能否請你妥善地指揮現場呢?』
「屬下遵命。」
當我接起電話後,收到了一如我所料的命令。
『不過,你居然能一人就讓持槍武裝的一群歹徒就範,佐佐木,你的異能力雖然不起眼,但在任務現場也算是一名優秀的局員,那群人裡據說也有能力者不是嗎?』
「不會,我只是運氣好而已。」
來到現場的警官一一抓起倒在路上的歹徒。
我則對他們高舉警察手冊,表示我也是同一陣線。結果,一如課長所說,他們對我端正地敬禮,並默默地開始工作。看來局裡包含我的名字在內,已經事前知會過他們狀況了。
而這項事實令我理所當然地浮現出一個疑問。
「話說回來,課長,您事前就知道我們所在的地點了嗎?」
『你是怎樣我不知道,但星崎小姐有乖乖遵守工作地點的守則,攜帶局裡配給的手機。我就用那個查了你們的位置,從幾十分鐘前就知道你們在關東地區的主題遊樂園裡。』
「……抱歉我沒帶局裡的手機。」
二人靜女士的據點也順帶穿幫了。
也罷,由於鄰居妹妹轉學過來,因此課長理應早已得知地點了,這不是什麼大問題。畢竟,受到課長最愛的監視器網與局裡的人海戰術攻擊的話,根本不可能隱藏自己的住處。
當我與課長交談時,一群裝扮有別於警官的人來到現場,他們若無其事地穿越逐漸拉起封鎖線的區域,走了過來,多半是對策局局員吧。
當我向他們點頭致意後,對方也向我致意,所以準沒錯。
「課長,我看到局員到了。」
『現場交給他們也無所謂,你就先去應對那機器生命。』
「屬下遵命。」
於視野一角能見到單手拿著手機聚集而來的圍觀人群逐漸被警官趕走的畫面,照這樣看來,我的長相理應也不會傳到網路上。
『還有,如果你在現場有機會遇到熟人的話,還請你助對方一臂之力。』
「熟人嗎?」
『作為回報,我這邊會處理園內的人潮擁擠狀況,佐佐木,祝你一帆風順。』
「啊,課長,請等一下……」
他單方面地掛斷電話了。
我莫可奈何,依照他的指示,繼續執行任務。我將騷動現場交給局員與警官,自己回到十二式小姐他們身邊。並不忘依照原本規劃,在自動販賣機買了飲料。
就在我回到遊樂設施時,恰好排到我們了。
我離去前明明趾高氣昂地那麼說,卻耍帥不成。我及時趕上眾人,在設施內前進。星崎小姐與二人靜女士向我詢問剛才的爆炸,隊伍似乎也能聽見火球爆炸的聲響。
我告訴她們等事後再說明詳情,乘坐上遊樂設施。
所需時間約十分鐘。
坦白說,我原以為這是騙小孩的遊樂設施,而小看它了。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體驗到道地的雲霄飛車,老實說我想再坐一次,並對其他設施也忽然湧起了期待之情。
我們離開第一座遊樂設施後,這麼聊著:
「也就是說,這和前輩那時候一模一樣呢。」
「在我確認詳情之前,就交由其他人負責現場了,所以我不清楚細節。不過,恐怕如妳所說。因為這次抓到犯人了,所以等之後再問課長的話,應該就能知道對方的真面目了吧。」
「好吧,因為有一大堆國家和組織都對我們虎視眈眈呢。對方弄不清楚我們的戰力,憑著一股衝動就發動攻勢,我覺得就算一一弄清楚這種貨色的身分也無濟於事呢。」
「話說回來,你身體還好嗎?電擊很痛的吧?」
「剛被電到時很痛,但之後就不太痛了。」
「那真是太好了。」
正因為星崎小姐日前才遭遇過一樣的經歷,所以這麼關心我吧。
隨後,走在一旁的鄰居妹妹也對我說:
「是不是因為我們給叔叔您添了麻煩?」
「不是,這次完全是我們工作上的問題,所以你們不必放在心上喔。」
「如果我能幫上忙的話,希望請您盡量吩咐。」
『嗯嗯,說得對,家人的問題要通力解決,這就是我們的家規呢。』
「謝謝你們倆的體貼。」
我們搭完雲霄飛車,前往下一座遊樂設施。
由十二式小姐走在最前方引路。
她似乎已經將遊樂園地圖輸入進接點之內,並未拿著地圖,也能帶頭走在園區內。她似乎不太在乎爆炸騷動,八成已經透過園區內的監視器瞭解來龍去脈了吧。
星崎小姐望著她的背影,低喃:
「話說回來,遊樂園裡的人口密度是不是下降了啊?」
「我認為應該是局裡出手幫忙了。」
「啥?什麼意思?」
這八成是阿久津課長所說「處理園區內擁擠狀況」云云的成果吧。我向同事們說明由於園區內發生爆炸騷動,為免之後發生類似狀況,現在請遊客疏散避難。
雖然沒聽到園區廣播,但應該是總動員工作人員引導遊客疏散了吧。假使高揭「遊樂園內發生了恐怖攻擊,為免產生恐慌,將引導各位疏散至園區外」的正當藉口,遊客也非得遵從。
畢竟,對對策局而言,也不能繼續讓異能力之類的超自然現象曝露於眾目睽睽之下。
結果,請回去母星作戰計劃第一階段全面失敗。
之後乘坐遊樂設施似乎也不必煩惱需要排隊很久了。
「雖然不知道是哪個組織,但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呢。」
「二人靜小姐妳的計劃失敗了呢。」
「既然變成這樣,就靠下一步驟一次定江山。」
二人靜女士很不甘心。
十二式小姐聽見我與她之間的交談,轉向了我們,說:
「父親,二人靜的計劃是什麼?」
「不,沒事,因為工作關係所以有點事。」
她邊盯著我們,邊往後走。
這舉止完全像是小孩。
因為來遊樂園而歡天喜地的小孩。
對她說謊,令人產生了一點點罪惡感。
我的生命徵象是否能維持與平常相同呢?
「父親,現在這一刻是屬於家人的時間,把工作帶進家庭中不好。」
「對,說得也是,如妳所說。」
「既然你理解的話,就應該盡快前往下一座設施,大家走路的速度太慢,么女希望提高前往目的地的速度,如果腳會痛的話,我就召移動用裝置過來。」
「長女的腳還好嗎?」
「多虧叔叔給的OK繃,就算走路也不會痛了。」
「就算是這樣,妳也別勉強自己喔。」
「如果我說很不舒服的話,爸爸願意揹女兒嗎?」
「欸?啊,不,我認為請星崎小姐揹妳比較好。」
「喂,為什麼會是這樣啦。」
「對不起,我不會不舒服,所以能自己走。」
「妳、妳喔……」
「我還是召來移動用裝置吧,繼續延後的話,會對之後的行程造成……」
「我們在么女失控前快點走吧,你們別搞什麼戀愛喜劇的戲碼了!」
我們受到十二式小姐所催促,急忙走向下一座遊樂設施。
之後,我們陸續玩了兩種受歡迎的遊樂設施。
那都是乘坐式遊樂設施,原本就算快也需要排上一小時,且依當天狀況,甚至需要排上兩、三小時才能玩到。不過,園區內因為爆炸騷動,使得人口密度下降,等不到三十分鐘就能玩到了。
遇到扮裝人物的機率也莫名地上升了。
多虧如此,十二式小姐顯得樂不可支。
她雖然沒有顯露於表情上,但交談的隻字片語中散發出喜悅之情。
附帶一提,鄰居妹妹與星崎小姐也很樂在其中。尤其是星崎小姐,她充分地享受遊樂設施,令人懷疑她是否忘記二人靜女士的作戰計劃了。
「我接著想搭這個,怎麼樣?」
「母親,么女覺得這邊的設施很吸引人。」
她倆看著遊樂園的地圖,嘰嘰喳喳地討論著。
我或許是第一次見到星崎小姐這一面。
加上她今天穿著制服,有種與年齡相仿的高中生感。
二人靜女士則板著臉望著這一幕。
如此一來,別說是請十二式小姐回母星去,甚至可能成為美好的回憶。我能想像得到她下週末又會求我們帶她去另一座遊樂園的模樣。
「這樣的話,路上先玩這個,再依序玩一輪呢?照目前園區的人潮狀況,我想不用等那麼久就能排到喔,之後想搭再走回來會很累。」
「我也很在意那遊樂設施,想採用母親的意見。」
看在旁人眼裡,她倆像是感情融洽的朋友。
二人靜女士半瞇著眼盯著她們,說:
「要玩遊樂設施也行,但差不多該吃午飯了吧?」
「欸?已經到這時間了啊?」
「希望妳至少在工作時間內,注意一下時鐘。」
「……對、對不起啦。」
如二人靜女士所說,時間恰好到了中午。
照理論上,原本應該先去搭乘遊樂設施,往前或往後錯開用餐時段,但考慮到園區內遊客明顯減少,現在去餐廳,也許不需要等太久,也能吃到午餐。
「前輩的肚子也餓了吧?對吧?」
「對,對、對啊!我的肚子的確餓了呢。」
星崎小姐受到後輩施壓,幫腔似地回答。
她似乎徹底忘記原本的目的了,焦急慌張到使人反而對干擾了她的遊興感到歉疚。
十二式小姐則立刻抗議道:
「現在應該先去玩完遊樂設施,么女向祖母這麼主張。」
「不對,妳那樣不對。」
「不對?祖母為什麼這麼想?」
「在這種地方用餐也算是一種遊樂設施,在配合主題遊樂園世界觀的餐廳中,享用精心烹調的餐點,欣賞店內裝潢和餐具上小小的巧思,才算是充分體會到遊樂園的樂趣啊。」
二人靜女士趾高氣昂地開始這麼高談闊論。
當我在排隊等遊樂設施時,用手機查了網路上評論時,知道也有許多人來到遊樂園會這麼玩,甚至寫著這在粉絲間算是常見的行程。
「……祖母的意見也有道理,網路上到處也能見到同樣的意見。」
「是不是?」
十二式小姐似乎也獲得了相同資訊,因此出聲贊同。
她身為機器生命,實際上不曾將手機拿在手上操作,但十二式小姐的本體、位於遙遠高空中的不明飛行物應該正以驚人的速度在網路上收集情報吧。
「總之就是這樣,我們去吃午餐吧。」
「我知道了,母親也說她肚子餓,么女採用祖母的意見。」
「好,那就帶你們去我最推的店。」
二人靜女士代替十二式小姐,走在前方引路。
鄰居妹妹、亞巴頓少年與艾莎大小姐都沒有異議。
一行人隨著滿面春風的祖母,走在園區內。
結果,不久之後,另有一家人經過我們面前,儘管人數減少許多,但遊樂園內還是能見到不少遊客的身影,那是一對相對年輕的夫妻,帶著一名小男孩。
「爸比──我肚子餓了──!」「好,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去餐廳吃飯吧。」「咦,餐廳!?」「老公,園區內的餐廳不是滿貴的嗎?」「今天就大方點吧,能在看得到遊樂設施的地方吃法國菜喔。」「哇!爸比好厲害!」「老公,你好棒!」
簡直就是典型的幸福美滿家庭。
十二式小姐雖然並未停下腳步,卻用眼神望著那家人。縱使她的表情並無變化,但她緊握著雙手,這舉動透露出她內心應該是百轉千迴吧。
話說回來,今天在午餐時段之前,我聽二人靜女士告知了計劃內容。當我們排隊等待第三種遊樂設施時,一起與她去上廁所時事前溝通過了。
十二式小姐請回去母星作戰計劃第二階段。
她安排的招術是餐廳選擇。
「有了,有了,就是這裡喔,這就是我推薦的店。」
我們來到設立於道路一角的小型店舖。
店內並無飲食區,需要在櫃檯領取餐點後,去附近的長椅上享受。主力商品為雞腿,應該說店裡只有賣雞腿與飲料,因此價格也比較親民。
不過,一根雞腿的價格在外面也能去餐廳吃一份套餐了。
「祖母啊,這是怎麼一回事?」
「什麼意思?」
十二式小姐望著烤雞店,愕然地說。
這麼說或許對不起店家或顧客,但這與其說是享用午餐的地點,更類似想吃點零食時會來買的店。若要妝點家庭旅行的午餐時刻,顯然是不夠豐盛。
「么女想在餐廳邊看著遊樂設施,邊吃法國菜。」
「妳別強人所難了。」
如果說實話,我也想享用那樣的午餐,我們在移動時,也見到不少餐廳,因此頗為在意。當我有意無意地望向星崎小姐後,發現她也露出了遺憾的表情。
我見到他們的反應後,驀然想到。
「二人靜小姐,剛才那家人莫非……」
「好了,你在說什麼呢?」
那對經過我們面前的年輕夫妻。
絕對是她安排好的吧。
看連狀似小學生的小孩都一起協助,這必定是日前就先安排好的計劃。見到她規劃得如此徹底,令我不禁懷疑她是否對這次的作戰計劃樂在其中。
「為什麼?請祖母解釋得讓我能夠接受。」
「那很簡單,因為錢不夠。」
「祖母要因為那麼無聊的理由不讓么女在餐廳吃午餐嗎?」
「說什麼無聊的理由還真過分,妳該不會忘記我們昨天也帶妳去百貨公司買了一堆東西了吧?那全都是從老爹辛苦掙來的薪水中支付的喔。」
「父親啊,祖母說的是真的嗎?」
「對,很抱歉要這麼告訴大家,但昨天和今天已經花了不少錢,如果用機器生命的演算能力,應該就能知道這兩天花的錢毫不遜於我的薪水吧?」
「……父親的確沒有說謊。」
「所以說,今天的午餐是雞的腿!」
「二人靜,妳就不能用點別的講法嗎?」
「因為這是事實吧?英文寫作chicken leg啊?」
先不論二人靜女士與星崎小姐,這計劃甚至連累了鄰居妹妹與艾莎大小姐,午餐都要吃雞的腿,令人過意不去。由於我並未向她們提過內情,因此她們露出真心擔憂的眼神望著我,令我這扮演父親的人也相當心痛。
而外出籠中的文鳥大大似乎也對我投以譴責的眼神。
「那個,佐佐木,如果你很拮据的話,我會請父親援助……」
「艾莎大小姐,還請您別放在心上,這是根據扮家家酒的家規所訂下的規則,而且,日後能對工作地點申報這次的支出金額,所以不會用到我自己的錢。」
「聽你這麼一說,這些都算是公費呢,害我白擔心你了。」
星崎小姐事到如今才察覺到,似乎能夠釋懷似地低喃。
這全都是為了讓十二式小姐回去母星的計劃。
而她絲毫不知我們打的算盤,堅持請求去餐廳用餐。
「這樣的話,么女向祖母提一個跨時代的建議。」
「什麼建議?」
「這種時候,正是祖母為了養老所存的存款發光發熱的時候。」
「之前都對我冷言冷語,只有在這種時候才來找我,真是沒血沒淚。」
「網路上能看到這就是祖孫之間真實的關係。」
十二式小姐竭力堅持到底。
她的言行舉止雖然不像小孩,但內在流露出的情緒能讓人聯想到青澀幼稚的人類。二人靜女士正面望她,轉變態度,用比之前嚴厲幾分的語氣道:
「這也是家人相處的方式,彼此給予自己所能給予的幫助,才能形成一個家庭。就算妳才剛剛產生情感,也能明白在家庭裡不允許只有自己單方面地享盡好處吧?」
「…………」
十二式小姐聞言,也悶不吭聲。
而二人靜女士又乘勝追擊似地說:
「支撐家庭關係的是互助合作的精神,一個圓滿的家庭也會有辛苦之處。就算是前輩的家裡,她妹妹也不會只單方面受盡寵愛,妳負責監視,應該也能懂吧?」
星崎小姐出門賺錢回家,妹妹為了支撐著她,全面負責處理家裡的家事。過去當我陪前輩練習英文會話時,也曾聽她自己提起,所以準沒錯。
十二式小姐聞言,似乎也忍住了抱怨。
她放棄說服二人靜女士,轉向我問:
「父親,你在公司裡有辦法升遷嗎?」
「嗯,對不起,我是一個不中用的父親。」
過去某隻文鳥大大也曾問過我類似的事。
先不論事實,這一連串的對話刺痛了我的心,加上不久前我還是個低薪族,因此受到不小的傷害。這世上的爸爸們如果被孩子問到一樣的問題時,不知都怎麼回應的呢?
「……我知道了,么女中午會忍耐吃雞的腿就好。」
「所以說,別再說那是雞的腿了啊,會感覺更加遺憾。」
「叔叔,我不用吃今天的午餐,如果可以的話,我的份就讓給餓肚子的妹妹吧,或為了今後的家庭規劃,先把我午飯的錢存起來。」
「姊姊啊,妳的體貼讓么女受傷的心靈非常感動。」
『因為妳就算跳過一餐不吃,也算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呢。』
「我最近過得太幸福了,少吃一餐對我來說才是恰如其分。」
「……么女拒絕姊姊的提議,黑須應該吃自己的那份午餐。」
十二式小姐透過駭入對策局的資料庫時,理應也多少掌握到鄰居妹妹的悲慘境遇了吧,她的口吻有別於與二人靜女士說話時,表示出客套的態度。
我也很懂這種感覺。
因為我的心情也相同。
於是,當我們一行人在烤雞店附近,針對午餐七嘴八舌地討論時。
「哎呀,那邊的不是對策局的人嗎?」
有人對我們說話,且用的是英文。
我轉向聲音出處。
結果見到了認識的人。
那是梅森上校與魔法藍。
魔法藍與之前見面時相同,身穿魔法少女的衣著。不過,她又戴上了主題遊樂園中販賣的髮箍,那是模仿遊樂園中象徵性角色外型的商品。
另一方面,梅森上校脫掉軍服,換上了西裝,他肌肉結實,且體格魁梧,相當適合這身打扮。讓我不禁看一眼,就許願說真希望自己也能把西裝穿得這麼合身筆挺。
「你們怎麼啦?為什麼特地跑來這種地方?」
「只是偶爾在假日時來玩喔,因為最近艾比中尉都很辛苦,所以今天想請她好好放鬆一下。不過,剛才園區內好像有一陣騷動呢。」
「很感謝你們在我之前遇到危險時救了我!」
梅森上校爽朗地說,魔法藍則在一旁深深一鞠躬。
我依舊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但似乎只有我聽不懂而已。
「啊,聽得懂!英文真的也變得像是日文一樣了!」
「有這個的話,英文的聽力考試就能考到好分數了。」
『耳朵上戴著那東西的話,應該會被老師罵吧。』
星崎小姐在我身旁大為感動。
鄰居妹妹也呢喃了類似的內容。
理由則在於她們所戴的耳機。
為了與艾莎大小姐交談,除了我與小嗶以外,所有人都戴上了十二式小姐所提供的翻譯機。今天早上也聽研發者說那不僅能翻譯異世界的語言,也能對應地球上的各種語言。
而且,聽說透過夾狀麥克風轉換過的翻譯副聲道,也能傳訊至位於附近的耳機之中。由於遊樂園中還有其他遊客,因此她們運用這功能對話。
「不好意思,也能給我和大家一樣的翻譯機嗎?」
「我知道了。」
十二式小姐聞言,點了點頭,從揹在肩上的包包中拿出一對耳機與夾狀麥克風。基於對方的好意,而向自己刻薄以待的對象索討物品,令我過意不去,儘管如此,我不想無法參與話題。
因為我仍不知他們究竟是敵是友。
「配合你們剛剛說的話,我聽到了類似副聲道的聲音。那難道是機器生命所帶來的科技嗎?地球上也有類似的機器,但性能簡直判若雲泥。」
「我們還是第一次能好好對話吧?還請你多多指教了。」
星崎小姐率先向梅森上校這麼說。
且抬頭挺胸,洋洋得意。
能輕易想像出她這是為了不被對方輕視,才擺出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然而,她今天不僅素顏,又穿著學校制服,看起來像是高中妹拚命逞威風,有點滑稽。
「Miss星崎,妳的精采表現也傳到我耳裡了,妳好像正面單人擊敗了等級A的能力者。我聽說妳因為異能力升級,個人的戰力增強了許多喔。」
「哎呀?是誰這麼大嘴巴。」
「我之前也說過了,如果妳對現況感到不滿的話,還請來我國。像妳這麼優秀的能力者,我想政府高層也不會小氣的吧,隨時都舉雙手歡迎妳來。」
「如果你只是想要我們的情報,就算不找我也行吧。」
我之前曾說明過對方只是想要討伐克拉肯的相關情報,因此她這麼回答應該是受到我的影響。儘管如此,她之所以並未徹底否決對方的提議,在於對方曾提出三百萬美元年薪的誘惑,對她而言,這目前仍是一大誘因吧。
「不,不是的,這是我評估妳本身所具備的異能力後所下的判斷。」
「是、是喔?」
「另外,如果是我國的話,能比過去更安全地保護妳的人身安全,且不只是妳,包含妳的家人在內。而且,也能在我國幫妳安排住處,提供安全更加有保障的住處。」
「…………」
不好了,前輩快被鄰國拐走了。
因為她的嘴角有點上揚。
她目前為名符其實等級B能力者,就算不計她與不明飛行物之間的關係,對對方而言,她也相當具吸引力吧。我認為對方剛才提到的條件絕非天方夜譚。
此時,二人靜女士或許對前輩的模樣感到危機,隨即反駁道:
「就算你那麼說,但現在有那邊的機器丫頭在好好保護她,你們也是因為攻略不了不明飛行物,所以才特地來找她的軟肋攀談的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之前提到的金額不過就是蠅頭小利而已。」
「照你們所提的金額簽約也無所謂,高層是這麼吩咐我們的。」
「真可怕喔,有人會被這麼一說,就乖乖跟著走的嗎?」
「母親啊,么女懇切地希望妳以家庭和樂為第一優先。」
「……說、說得也是!就和克拉肯那時候一樣,只是所有人都很在意妳而已,就算我再怎麼笨,也能知道這點小事。我不會出賣妳的,妳就放心吧。」
「母親,妳那句話意外地溫暖了么女的心。」
「這樣啊,也罷,要是妳轉變心意的話,隨時都可以聯絡我們。撇除掉不明飛行物,我們對妳的評價很高,且不只是對Miss星崎,對在場各位都是。」
梅森上校應該是判斷繼續說服也徒勞無益吧。
他在此中斷延攬。
然後,彷彿轉移話題似地迅速問道:
「話說回來,你們在這裡做什麼啊?」
他瞄了一旁的烤雞店一眼。
十二式小姐則回答他:
「因為父親賺得不多,所以全家人打算吃雞的腿解決午餐。」
她的回應過於簡潔扼要。
令我這薪水不多的父親角色差點一蹶不振。
「剛才的對話中也出現父親、母親這些字眼,妳也有家人嗎?以前我們在太空船內交談時,我記得妳本人曾親口說你們沒有這類親屬存在。」
「母親是星崎,父親是佐佐木,其他還有姊姊、哥哥、寵物和祖母。」
「為什麼祖母的介紹排在比寵物還後面啊?」
「原來如此,你們被安排當她的家人啊。」
梅森上校再度掃視我們似地盯著看。
他甚至望向站在我肩上揹的外出籠中的小嗶。他莫非聽宅男說了些什麼嗎?我最近疑神疑鬼,感到草木皆兵。
我頗在意宅男能遵守不對他人說出我們能力的承諾到哪種地步。
也罷,即便思考也莫可奈何,腦中就當作也有這種可能吧。
「Mr•佐佐木,在遊樂園裡讓家人吃不飽不太好啊。」
「被外人對家規指指點點,我也很傷腦筋呢。」
這一切都肇因於二人靜女士的作戰計劃。
颱風尾卻都掃到我,超級心酸。
這世上的爸爸們是否都像這樣承受著周遭的壓力呢?
成家還真是辛苦啊。
「嗯……」
結果,梅森上校做出陷入沉思的神情。
隨後,他鄭重地對我們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請讓我為之前的事情致謝,我想招待你們去園區內的會員制餐廳,不知你們是否願意接受呢?那不接一般遊客的生意,可以安靜地享用午餐。」
「……」
十二式小姐聞言,眼睛立刻閃閃發亮。
她的表情雖然沒有變,但眼睛亮了起來。
這正是她極度渴望的午餐時光。
「不不不,不能給其他人添麻煩,我們在這裡吃雞的腿就……」
「我們願意接受,會把不情願的祖母留在這裡,所以沒有問題。」
么女不顧不甘願的祖母,二話不說地欣然答應。
話說回來,那莫非是為有少數上流社會的人才能入內,在粉絲間相當出名的餐廳呢?據說在店內,每一位客人都會由個別的扮裝角色服務,能提供不少娛樂。
聽說餐廳裡的餐點也很豪華,如同高級餐廳。
「這樣啊?那我就馬上帶你們去吧。」
「和某個祖母相比,這背影真是可靠。」
梅森上校走在前方引路。
十二式小姐則率先跟在他的背後。
「么女學到了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有錢的朋友。」
「唔、唔唔唔唔唔……」
我們並未告知阿久津課長今天的計劃內容,因此梅森上校理所當然無法掌握到我們的行蹤,他應該是為了盡量接近十二式小姐,才對我們伸出援手的吧。
以結果而言,她傻傻地上鉤了。
如此一來,我們也只能隨他們而去。
乖乖地走在他們後方。
鄰居妹妹、亞巴頓少年與艾莎大小姐也並未提出異議。他們雖然初次見到梅森上校,但由於見到我們雙方輕鬆地談話,因此判斷沒有問題吧。
「小孩子就是這樣慢慢學會浪費錢的。」
「實際上,這種案例應該很多吧。」
「佐佐木你也應該快點提升能力者的等級,藉此提高薪水喔。」
「對,說得也是,我會精進能力的。」
「就是有這種人呢,當自己稍微走運一點後,馬上就會展現出優越感。」
「我、我才沒有那麼想呢!」
像星崎小姐這種年紀的話,稍微引以為傲也是理所當然。
畢竟,她似乎從以前就很努力,所以能力升級自會樂不可支吧。
從結論來說,梅森上校帶我們去的餐廳一級棒。
雖然大門平凡無奇,但店裡的裝潢令人聯想到二人靜女士過去曾暫時為艾莎大小姐安排的頂級大飯店。一行人在恬靜得讓人不介意園內熱鬧氣氛的樓層之中,慢條斯理地享用餐點。
菜餚當然極為美味。
多虧如此,十二式小姐也相當滿足。
但讓小嗶忍耐,令人於心不忍。
我不能在梅森上校、魔法藍與餐廳員工面前,讓他離開外出籠進食。當眾人津津有味地用餐時,我一直感受到他怨恨的眼神。
我們任梅森上校點菜,他所點的主廚推薦套餐偏偏充滿了肉類菜色。
當用完午餐後,上校提議陪同我們,並擔任金主。
十二式小姐雖然感到心動,但我們遵照家規,以多數決否定對方的提議。我們說今天來遊樂園是家庭旅行,與對方原地告別。當二人靜女士、星崎小姐與我投下反對票時,結果已定。
我們與他們在餐廳內道別。
儘管如此,我猜他們會繼續監視我們。
然後,我們下午繼續去玩遊樂設施。
園內的人口密度依舊,大多等三十分鐘以下即可玩到。對策局應該疏散了一定數量的遊客,並不讓新遊客入園吧,也很有有可能由局員或其他組織的人擔任假遊客。
我們在遊樂園內四處玩耍了好一陣子。
當天色即將暗下之時,園內廣播告知將有遊行。
既然如此,我們的腳步也前往遊行會場的大道。
「原本以為遊客離開很多,但還是能見到許多人呢。」
「可能有一半左右都是在監視我們之類的呢。」
由於我也是第一次體驗這種遊行活動,不知與平時相比是如何。不過,現場仍顯得擁擠,人潮約如香火十分鼎盛的神社節慶活動。
一行人走在人群之中。
尋找能觀賞遊行的恰好位置。
在人山人海中移動最適合講悄悄話了,二人靜女士抓準與十二式小姐拉開一段距離的時候,向我們說話。我與星崎小姐則一同放慢腳步,洗耳恭聽。
「這裡是關鍵時刻,當遊行花車經過時,就要一決勝負。」
「但我很懷疑在這種狀況下究竟能否有效果。」
「別擔心,交給我吧。」
「妳明明接二連三地失敗,卻充滿自信呢。」
「會失敗也沒辦法吧,每一階段原本都進展得不錯,卻在重要時刻被其他人干擾,那原本都會成功,可是半途殺出一些人從中作梗。」
我們事前共享了計劃內容。
我與星崎小姐在此分開行動。
請她與鄰居妹妹、亞巴頓少年、艾莎大小姐一起。
另一方面,我與二人靜女士則負責引導十二式小姐。
「前輩,那邊就拜託妳妥善處理啦。」
「老實說,我不太喜歡這樣……」
「這都是為了地球的和平。」
「我知道啦。」
星崎小姐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走向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
這次計劃需要他們的協助,更具體而言,是需要後者具備的惡魔之力。它過去能讓向鄰居妹妹飛行或治療傷勢,當我與二人靜女士低頭麻煩祂後,對方便二話不說地欣然答應。
另一方面,我們則走向十二式小姐。
她為了找到能觀賞遊行的地點,率先往前走。
當對方注意到我們後,二人靜女士便對她說:
「妳打算走去哪裡呢?顯眼的地方都已經被佔滿了吧。」
「網路上能見到網友說佔據觀賞遊行的位置至關重要,為了充分享受這個機會,應該到最後一刻都不妥協,這可說是我們家和其他家之間的戰爭也不為過。」
「雖然妳那麼說,但大馬路前面都已經擠得水洩不通了。」
「或者請父親或母親扛我在肩膀上,這樣非常有家庭的感覺。」
「妳大概有多重?」
「目前總重量約為兩百公斤。」
「前輩他們會被妳壓扁的吧。」
在二人靜女士她們聊天時,鄰居妹妹、亞巴頓少年與艾莎大小姐的腳步變得緩慢下來,漸漸與走在前方的我們拉開一段距離,我們正位於人潮之中,被分成前後兩組人馬。
最終,當雙方相隔一段距離後,星崎小姐他們有了變化。
他們原本並肩走在一起,卻悄然無息地消失了。
據鄰居妹妹所說,這是亞巴頓少年具備的能力之一,之前也運用於隔離空間外的活動之中。然後,我們事先也確認過十二式小姐不知道祂的這種能力。
我們假裝並未注意到這變化,繼續沿著馬路往前走。
結果,在經過幾分鐘後,十二式小姐轉向後方,低喃:
「話說回來,祖母,我從剛才就無法透過光學裝置看到母親、姊姊和哥哥的身影。」
「他們剛才明明還走在後面,去哪裡了啊?」
「因為這附近很擠,所以好像在人潮中走散了呢。」
二人靜女士與我道出事前彼此套好的說詞。
我們暫時找了一會兒後,依然見不到他們。
而就在我們找人時,遊行隊伍愈來愈接近。
前方的花車自開始地點登場,發出熱鬧聲響,開始經過大道。附近一帶隨著夕陽西下,逐漸變得昏暗,綻放出燦爛炫目的繽紛彩光,令觀眾發出一陣歡呼。
「父親、祖母,這是怎麼一回事,已經開始遊行了。」
「既然變成這樣也沒辦法吧,只能在原地觀賞了。」
「在這種狀況下走動的話,會打擾到其他遊客。」
「…………」
十二式小姐眺望著遊行,一如往常,維持面無表情的神色,但似乎顯得有些沮喪。四面八方都是遊客,她身材嬌小,無法充分欣賞到花車。
她踮起腳尖,用力抬起下巴,從人縫隙之間望著路上的狀況。
從旁看著她這樣的身影,令人十分過意不去。不禁會想把她扛到肩上也行,但這一切都是為了地球的和平,因此我並未提出任何提議。
多輛花車經過我們前方。
在遊行隊伍過一半時……
「……我用光學裝置找到走散的家人了。」
十二式小姐悄聲低喃。
她的視線離開遊行,望向注視著遊行的觀眾。
我與二人靜女士也看著她所注視的方向。
結果,見到星崎小姐等與我們分開行動的家人就在距離我們約幾公尺外。多虧艾莎大小姐顯眼的金髮,即使相隔一段距離,還是能立刻注意到她。
他們似乎順利佔據了前排位置。
一行人並未留意到我們,彼此露出笑容,觀賞遊行。
就算從旁觀看,也感覺得出他們滿心歡喜。
「…………」
當十二式小姐見到他們這種模樣後,噤聲不語。
她的注意力徹底從遊行轉移到星崎小姐他們身上了。
「他們好像很開心呢。」
「因為他們也說是第一次來遊樂園。」
我不清楚十二式小姐心中作何想法,不過,我隱約能想像得到她應該十分寂寞吧,她的身體動也不動,從中能察覺出她的心情。
這段距離平時不算遠,但在喧囂之中,令人感到遙遠。

這一切都是二人靜女士安排的計劃。
她拜託亞巴頓少年等與我們拉開一段距離,且遊行開始過了一段時間後再現身,彼此之間的距離也一如他倆事前所商量。
「這樣妳也能理解了吧?」
二人靜女士如落井下石似地對十二式小姐這麼說。
這正是她提議的作戰計劃。
「沒有血緣關係的家人頂多就像是這樣喔,真正的家庭在找不到女兒的時候,就會馬上拚命尋找吧,根本不會有心思看遊行。」
「……二人靜,妳說的的確正確。」
與繽紛絢麗的遊樂園遊行成反比,家庭內正舉辦著陰險的活動。
這一切都是拯救地球人類必要的行為。
「家人不是想成為就能成為,是一出生就具備的情誼啊,機器生命或許沒有這種東西,但這種認知就像基因一樣刻印在我們的肉體之中。」
「…………」
十二式小姐並未回應。
她僅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星崎小姐等人。
她的面容一如過去,感受不到一絲情緒,淡然自若,與她意氣風發地走在路上等待遊行時如出一轍。然而,她的動作戛然而止,陷入沉默,這種呆若木雞的姿態表示出她受到不小的衝擊。
正因為她的表情變化稀少,僅從些許舉止之中,便能窺伺她的內心世界。
而二人靜女士也從她的反應中感受到自己的攻勢見效了吧。
如開導對方一般,她語氣和藹地說:
「已經夠了吧?」
一如她之前說「當遊行花車經過時,就要一決勝負」,她打算在此時多少獲得對方的口頭承諾吧。機器生命不會說謊,這句話多多少少具備幾許真實性。
「機器生命應當遵照機器生命的守則。」
「…………」
當二人靜女士說服十二式小姐時,遊行自右側逐漸移動往左側。
等回過神來時,位於隊伍最後的花車也逐漸遠去。
星崎小姐等人看完遊行,望著彼此的臉,嘻嘻哈哈地開心聊天。這也一如計劃,二人靜女士事前指示過前輩要表現出這些舉動。
我們並未對鄰居妹妹等人告知二人靜女士提議的作戰計劃。
請亞巴頓少年協助時,也含糊地掩飾了我們的動機。
只說「想和十二式小姐聊一些深入的話題」。
如果位於附近,瞭解內情的星崎小姐或許會立刻露出馬腳,但雙方相隔一段距離,且處於人潮之中,使得她看似相當享受當下這一刻。
然後,十二式小姐當然無從得知這一連串的安排。
她僅肅穆地眺望著樂在其中的他們。
最終,所有的花車遠去,消失在終點,聽不見熱鬧喧闐的音樂,也看不見不斷閃閃發光的燈光照明後,園內廣播宣佈遊行結束。
附近的觀眾也自該地散場。
「祖母,遊行結束了。」
「這是騙小孩的東西,妳具備高度智慧,也不覺得好玩吧。」
「不好玩和感覺不到價值並不一致。」
「人類的小孩看到遊行會覺得很好玩喔,然後,等長大成人後,也不會忘記這時候的記憶。別說別人了,就像他們樂在其中一樣。妳做不到這一點,真的適合當他們的家人嗎?」
「…………」
無三不成禮。
二人靜女士大獲全勝。
十二式小姐平時會馬上回以唇槍舌劍,此時卻無論等多久也靜悄悄。么女面向祖母,很想說些什麼,卻又哽在喉中,闔上張到一半的嘴。
儘管是為了人類,這畫面還是令人心痛。
將扮黑臉的角色推給二人靜女士,這一點也讓我更有罪惡感。
附近的人口密度過了一會兒後開始下降,星崎小姐他們宛如終於注意到我們一般,朝這邊走了過來。我們在遊行之中眼神並未交會,但她或許至少知道我們的位置。
無論如何,直到會合為止,一切都如我們事前所安排。
「我雖然有聽說過,但這類遊行真的好有魄力呢。」
「雖然我們走散了,但幸好你們能樂在其中。」
星崎小姐隨即對我們說話。
她的眼神偷偷瞄向十二式小姐,令我感到她真的無法說謊呢。當她聽到二人靜女士解說時,也說「這樣太過火了」,顯得面有難色。
「穿著布偶裝的工作人員雖然在一片黑暗中,卻多半站在花車上的高處,那樣不要緊嗎?要是踩空的話,就會掉下來耶,有不少工作人員都是這樣。」
『妳啊,就是這樣,都沒有其他好說的了嗎?』
「那當然有綁安全索啊,只是因為天黑所以看不清楚。」
「就算是這樣,每天都表演卻不會發生意外,真的很厲害。」
鄰居妹妹敬佩似地說。
我也這麼認為。
其中也能見到在不到半坪的空間上努力表演的工作人員。
「佐佐木,這世界果然好厲害喔!居然能看到這麼精彩的表演。」
「等您回到祖國後,希望今天的遊行能成為您美好的回憶。」
「對、對啊!就算我回國,這也一定能成為寶貴的回憶!」
艾莎大小姐差點洩漏出異世界的存在,由於眾人都使用翻譯機,輔助她就成了我重要的使命。然而,既然她在今天的娛樂中獲得許多樂趣,我也覺得幸好有帶她來。
當眾人交換遊行的感想,聊得起勁時,星崎小姐問:
「接著要做什麼?到關門還有一段時間呢。」
「應該還能再玩幾種遊樂設施。」
「那我有個提議,要不要去午餐前討論的遊樂設施?因為去餐廳後那件事就沒下文了,從這裡過去比較近呢,我認為可以趕快玩一玩。」
「我知道了,么女想遵從母親的建議。」
十二式小姐回答了星崎小姐,態度與之前沒差多少。
不過,我無端地覺得她眼神的位置垂下了一些。
之後,我們順從前輩的提議,玩了幾種沒玩的遊樂設施。
然後,在晚餐回到輕井澤。
由於時間已晚,因此省略了在不明飛行物中用晚餐的環節。
星崎小姐家裡還有妹妹等著,鄰居妹妹明天則需要上學,以她們為第一考量。我原以為十二式小姐會出聲反對,但她今天也乖乖地答應。
這無疑是受到二人靜女士計劃的影響吧。
以家規而言,眾人今天共進了午餐,因此不算違反家規。
於是,一行人在二人靜女士的宅邸內各自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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