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十分出色的店
第三章 十分出色的店
1.现在:8.0km处 剩余:12.0km
认为什么是正确的,认为什么是错误的,这都是通过教育和经验而后天获取的。
通过褒奖善行,斥责恶行,人们学会区分善恶。
与此相反,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这并不是向谁习得的。
如果说是这先天的话,那么能说婴孩时期就知道将来会讨厌起司了吧。
这实在过于命运论了。
喜好和厌恶,应该说是慢慢地从自己身体内部涌出的冲动吧。
再说得极端一点,这和自己最珍视什么也有关联吧。
某个雨天,我在回家的路上和里志谈论了这样的话。
于是里志像是把我当成笨蛋一样笑着这样说道:
“如果摩耶花听到的话大概会说‘我可不想听对事物基本没有特别喜好的奉太郎讨论内心的冲动呢’吧。虽然我是不会这么说啦。”
“伊原大概会说‘阿福的话就会这么说吧。虽然我是不会这么说。’”
“摩耶花才不会这么说。她会说得更直接更过分。”
正应该是如此呢,是我搞错了。
回家的路上只要是和里志一起,我们大致上都会进行这样无聊的对话。
有时还会谈到“世界的终结”之类更加白痴的对话。
偶尔也会讨论“笔记本是B5大小还是A4大小更好用”这样的实用话题。
只是与平时不同,这样的对话有大日向这位听众在一旁听着。
雨既不大也不小。
滴滴答答地一直下着。
因为走在有顶棚的商店街,所以不需要撑伞。
拿着伞的手背在身后,摆出这样不符合中性外表的可爱姿势的大日向笑道:
“伊原前辈说话有这么坏吗?”
并不是事先说好的,只是出校门时偶然碰到了。
因为大日向苦笑着说“还没有交到朋友”,不知不觉我们就并排行走了。
因为是同一个初中的,所以回家的方向也大致相同。
对于大日向的提问,我不假思索地答道:
“有。”
可是里志说道:
“也不是对谁都是这样的哦。至少目前为止就没见过她对千反田恶语相向。”
这么说来还真是。这样的差别待遇有时候还真是达到了不讲理的程度。
大日向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压低了声音:
“这难道是因为,千反田学姐人脉很广的关系?”
“你是想说千反田握有摩耶花的弱点吗。”
里志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是觉得这种假设太过不可思议了。
不过大日向很快的转换了话题,笑着说道:
“我已经知道折木前辈是那种对什么都毫不重视的人了,但是”
“喂”
“福部前辈的话,觉得什么是最重要的呢?”
虽然大日向说了很不合我意的发言,不过她似乎没有理会我的反应。
里志耸了耸肩,轻描淡写的说道:
“是自我的个性吧。”
大日向失望地发出了“哈?”的声音。在她继续开口前,里志反问道:
“既然问了别人,那你自己又是怎样呢?”
“我吗?”
大日向像是开玩笑似的放慢了语调:
“对女孩子来说那肯定要说是恋爱了吧。”
对着正在谈论‘恋爱’的后辈,我有一种见到考拉的错觉。
因为是有名的动物所以知道长相,但从未见过实物。
“哈?”
里志发出了和刚才大日向一样的声音。
然后似乎是顺势问道:“你有这样的对象吗?”
“不,目前还没有。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东西…”
她视线不经意瞥到脚边,用爽朗的声音说道:“是朋友。”
我很明白里志为什么会发出“哈?”的声音。
虽然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不过也期待对方会有更用心的回答吧。
居然是“恋爱”什么的,也太平淡无奇了。
我也十分明白大日向为什么会发出“哈?”来。
虽然才刚升入高中,不过对于高中生来说听到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是“自我个性”,
恐怕也不会感到佩服吧。
只是,对里志那句话的意思虽然不很明确但是我确实知道。
虽然福部里志总是摆出一副世上无难事的表情,
但他自身却总考虑着一些很复杂的东西,并且试图改正自己青涩拙劣的部分。
和他相比,我应该算很漫不经心了。
虽然是老生常谈的回答,但里志的回答里确实有他自己的想法。
基于上述内容,我思考着。
第一是恋爱。可是因为现在没有对象所以是友情。
大日向是这么说的。
确实,回答本身并不有趣。
但是里志的回答是处于里志自己的考虑的话,
大日向的回答也应该有大日向自己的想法吧。
不过仅仅是处于憧憬在那么说的呢,还是并不仅是那样呢。
她提到恋爱的时候是笑着说的,但是提起朋友却低下了头。
我意识到了她的行为,却没有仔细思考这一行动的意义。
我认为我有些许了解里志的内心,是因为之前发生的某件事。
去年冬天,在一系列的偶发事件和其错综复杂的经过都告一段落之后,
虽然只有几分钟,里志对我说出了心理话。
可是,对于后辈的大日向,我们之间却没有这样的几分钟。
毕竟我们认识还不足两个月。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如何去推测人心呢。
也许是可能的。
不过我确实没有这么去做的打算。
没有好好审视身边的人这笔账,我打算利用跑步的这段时间来还。
真是愚蠢的行为。
就像平时不好好听课,临考前去买参考书一样。
或者说是看到了小偷才开始捻草绳一样的行为。
不管怎么说,这种行为都算不上节能,但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外在像菩萨的话,内心像夜叉。
夜叉,也就是鬼了。
有三种思考方式。
第一是,伊原自己记错了,大日向说的完全是别的事。
不过这种想法有些过于主观臆测。
到底要怎样会错意,才能记成“看上去像菩萨”呢。
第二种是,大日向确实是这么说了,
但这仅仅是觉得千反田像菩萨,并没有别的意思。
这种想法也很难说通。
到现在为止我没有听说过“那个人像菩萨一样”这样的表扬方式。
虽然不能说世上没有用这种话表扬别人的,有着独特语感的人,
但至少以我和大日向交谈的经验,她并不是这种独特的人。
这样说来,果然只有第三种最为妥当。
也就是大日向委婉地想说千反田是像鬼一样的人。
虽然这也算得上独特的说法,不过我能明白其中的理由。
虽然想要指责千反田,但是面对关系很好的伊原是无法直接斥责千反田的吧。
大概她也根本没有指望伊原能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吧。
这种推断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恐怕就是大日向是否知道
“外表像菩萨内心像夜叉”这种冷门的熟语了吧。
不过里志是知道这句话的,我也对这句话很耳熟。
毕竟是新劝祭的时候说过“古文虽然很难不过我很喜欢日语”,
并且在我生日的时候知道我开玩笑所朗读的句子出自萩原朔太郎的那个大日向。
这样看来,大日向的国语应该很拿手吧。
可是,果然还是不能就这样定论。
我从没想过千反田和大日向的关系会不好。
虽然昨天放学后的情况看来就知道她们的关系并不要好。
但是,在这之前要说完全没有什么苗头的话也并非如此。
之前有件让我觉得有些奇怪的事。那应该是在星期六发生的事情了。
好像跑太多了。
抬不起头来。虽然还没有流太多的汗。
道路又开始变成上坡。
队伍之间的距离被拉大,我有种仿佛在独自跑步的错觉。
2.过去:13天之前
虽然大日向拜托的这件事很突然,想必她也是窥探了很久的时机了吧。
那个周五,我本来没打算要去部室。
因为囊中羞涩,所以以纸盒牛奶和黄油蛋糕卷充当了中饭。
结果到了下课的时候,肚子开始饿了起来。
虽然我一般不吃零食,可还是想着感觉回家找点吃的。
可是正当我打算走去楼梯口的时候,
不知道是什么队伍,只见一群女生挤在走廊里,像牛群一样缓慢前进着。
因为要从人群中穿过去实在太麻烦,我就往回走去。
回过神来就已经走到了回廊这里,既然都到了这里就去露下脸吧。
于是我向部室走去。
从结果来看,这是正确的选择。
一踏进部室,正围着一张桌子盯着什么在看的三个女生,千反田、伊原、大日向
一起看了过来。
伊原开口说道:
“你真是看准时候来的呢。”
“看准什么?”
大日向开玩笑地说道:
“我们正要拆点心的盒子呢。”
听到这个,我放任自己的欲望,应声道:
“肚子饿的就快晕倒了,所以请分给我一些。”
我听到伊原小声说着“太过坦率了可能有什么阴谋”,加入了围着桌子的那个圈里。
所谓的点心,是装在盒子里的薯片。
因为写着“chips 红薯”,所以不是马铃薯而是红薯的薯片吧。
像这样放学之后在地理教室里堆放零食,并不是第一次。
千反田经常把中元节和过年时候多下来的点心拿来。
只不过这次的薯片和那些点心还是有些不同。
“这个,是谁拿来的啊?”
“是我。”
大日向微微举起手。
“怎么了?我的薯片不能吃吗。”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不管黑猫白猫,给点心的就是好猫。”(- -)
大日向一副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是…周恩来?”
“是李登辉吧?”伊原插嘴道。
“不是蒋介石吗?”
听着这样的对话,千反田很勉强的装出僵硬的笑脸。
“那个…不是胡志明吗?”
似乎是想要装傻。真是做了件坏事呢。
不过我是真的忘记到底是谁了,坐下之后想起来应该是邓小平。
“总之先坐下来吧。”
说得太对了。我把椅子搬了过来。
大日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到了桌子上。
似乎放在口袋里坐下的话会很有障碍。
打开箱子。我开动了。
薯片是那种厚片。
我本以为是咬下去咔嚓咔嚓那样清脆的口感,
没想到是更加喀沙喀沙的松脆的感觉。还有些许甜味。
“真是浸润心脾啊。”
我这么一说,大日向就笑了出来。
“你简直就像泡完澡后喝起酒的大叔嘛。”
我真想问问她有没亲眼见过泡完澡喝酒的时候说“浸润心脾”的中年男性。
“啊,真好吃。”
伊原不禁这么说道。听到这个,大日向开心地笑了。
“太好了。这个很受我们家欢迎,是特别让人送来的呢。”
“诶。是从哪里?”
千反田看着盒子的盖子说道:
“上面写着鹿儿岛铭菓。JA kagosima…吗。
虽然不是当季的东西,不过也很好吃。还有这种贩卖方式呢。”
那眯起来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商业上的竞争对手。
虽然不知道千反田家有没有种红薯,不过刚才恐怕把JA kagosima当做假想敌了吧。
“居然从鹿儿岛送过来的啊,那里有亲戚吗?”
确实知道鹿儿岛的点心牌子有点不可思议,
不过如果是有亲戚在那里的话去过也很正常吧。
正当我这样自己做着解释的时候,大日向却摇了摇头:
“不是不是。是之前去那里看演唱会了啦。”
“就是说…”
大概是觉得实在不合调理,所以她继续说道,
“是福冈啦。这个点心是在福冈的店里买的。”
鹿儿岛的点心却在福冈贩卖,真是越来越不明白“当地”的范围了。
不过这样销路广泛对于千反田来说是件令人羡慕的事吧。
一边抓起两三片薯片往嘴里送,伊原一边说:
“去福冈看演唱会,是谁的演唱会啊。”
听了这话大日向闭上一只眼,把食指放在嘴唇上说道:
“…是个秘密。”
“诶~”
不管是怎样的歌手,就算是热唱恶魔崇拜主题的歌手,
也并不会就此觉得大日向这个人有多怎么样。
不过既然本人想保密的话也不能再问。
“不过福冈很远啊。只在那边办的吗?”
“不是,是全国巡演。我跟着走了一遍呢。不过全部都去听是不可能啦。”
“全国吗?”
这样放大了声音说的是千反田。
“是从北海道到冲绳为止吗?”
大日向有些疑惑,答道:
“是从仙台到福冈。”
然后又有些懊悔地说道:“只有最重要的东京公演没有抢到票呢。”
我并不是完全不听歌。
只是绝对不会做出追着喜欢的组合听完全国巡演这种事。
真是感到佩服。
“亏你能全都去遍呢。”
于是大日向摆出了一副奇妙的表情,
“我的朋友这么说过,爱就是要毫不吝啬地奉献出去的东西。”
“那不会变得没有库存了吗。”(“库存”所指不明- -)
大日向想了想,苦笑道:
“听了最近的专辑,就觉得库存差不多仅剩不多了。”
就在交谈的这段时间里,四个人的手没有停歇地朝红薯片伸去。
因为那甜而不腻的味道和绝妙的口感,让人觉得一吃就停不下来。
吃着吃着就忘记了空腹的感觉。
回过神来的时候,盒子里只剩下一片了。
我和伊原同时动了起来。
在唯一的那片薯片的上方,我们的手正好同时停了下来。
虽然可以说是romantic也不为过的状况,
可是在我们俩相交的视线里完全没有任何热意,只有些许冰冷的恶意。
“能让你们喜欢真实太好了。”
我们无视一边愉快地说着这话的大日向。
我和伊原同时缩回了伸出的手。
以为对方会相让所以再次伸出手去,看来伊原也是这么想的,
两只手又同时向薯片伸去。
也并不是逞强一定要吃最后那片…
难以忍受的沉默。
伸出去的手什么也做不了,也无法去看伊原现在是什么表情。
正当千反田吞吞吐吐的想要说“那个…”的时候,拯救这个窘境的声音响起。
地理教师的门被打开了。
四个人同时转过头去。
带着似乎是要哼出歌来似的那张欢乐的笑脸,里志站在门口。
伊原说:
“你真是看准时候来的呢。”
当然,里志应该是一头雾水。
他吃了一惊,问道:“看准什么?”
大日向开玩笑地答道:“我们正要关上装点心的盒子呢。”
就是这样,没有事先商量地古典部全员集合了。
最后一片红薯片被里志吃下肚,大日向看了全体一眼说道:
“那么。既然吃了我的点心,我有一件事想拜托前辈们。”
原来这是贿赂吗。
虽然我终于回过神来,不过看来已经迟了。
就这样,我们被红薯片收买,星期六的预定就被大日向决定了。
天气预报看来天气并不好,我还在担心会不会下雨。
还好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云还是白色的,大概一时还不会下雨吧。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所以以防万一吧折伞塞进了大手提包。
平时总是手里什么也不拿,只把钱包塞进口袋就出门的。
我们约好在镝矢中学正门前碰头。那毫无疑问是全员都知道的地点。
操场上,足球部、田径部还有网球部之类的正在练习。
粗略地扫了一眼,没有面熟的人在。
约好三点见面,我本想里志大概会迟到吧,结果却出乎预料。
三点差五分的时候,我和里志还有伊原和大日向,大家都到齐了。
虽然是粗斜棉布布料的,不过伊原会穿裙子来还真是没想到。
因为已经是由春转夏的时节,大日向则是穿着短袖。
“今天真是抱歉,拜托你们那么奇怪的事。”
虽然是在道歉,但是大日向看上去十分高兴。
里志和伊原看起来也很高兴。
“这种事也不常有,真是期待呢。”
这样子,还有
“有些激动呢,不过不要太过期待了。”
这样,互相笑着说道。
我则是没有说什么。不过确实勾起了我的一些好奇心。
“很近的说。我带你们去。”
大日向带头出发了。
目的地是一家咖啡馆,不过还没有开店。
不是没到营业时间,只是那家店还没有开张。
“对了那个人是叔叔来着吗?”
听到里志这么问,大日向回过头来苦笑了一下。
“不是事先说过了吗,是表兄。只不过比我大很多而已。”
我也以为一定是叔叔之类的呢。
原来是表兄。这次一定要记住了。
总之根据昨天的对话,大日向的亲戚要开新店,
在开张前想先模拟一下所以希望我们去充当一下客人。
在开张前去新店这种机会,正如里志所说并不常有。
我们可以算是最早的客人了,这可以算是一种光荣吧。
如果千反田在这里的话,应该展现出更强的好奇心吧。
可是她现在不在。
据说是有不能推掉的事情,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所以不能过来。
昨天放学后,“我也非常想去,不过傍晚过去的话有点迟了吧”这样,
一副十分遗憾的样子。
而对我来说,对于新的咖啡馆的开张也很期待。
我总是去的咖啡馆“pineapple sand”最近搬了地方,
这附近作为高中生能一个人进去的咖啡馆就再没有了。
如果那里是一家能随意地进去的店的话,对我来说也很感激。
“那家店叫什么啊?”
虽然这么问了,不过看来大日向和伊原开始交谈,并没听到我的询问。
嘛,等下就会知道了吧。
不知不觉中没救和里志并排走着。
里志替我说出了我正在想的事。
“这还真是令人怀念不是吗。”
“是说啊。”
这条路是我们曾经的上学路。
虽然不如现在那么频繁,不过被迫做保健委员而因为工作不得不晚回家的时候,
我们偶尔也会一起回家。
升入了高中,在休息日里穿着私服走在这条路上,总感觉很不踏实。
“感觉像在做坏事一样呢。”
听到我这么一说,里志也略微点了点头。
“是啊,有种罪恶感。”
我们在这里上学放学三年间,这里就是我们所能接触到的一切了。
人际关系也基本都局限于此。
本应该是如此熟悉的镝矢中学,现在却有种不思议的疏远感。
回到母校附近真是不合时宜。
这样的举动让人觉得没有理解自己现在的立场。
“这么说来,升上初中后也没怎么再去小学那一带了呢。”
“不是因为校服的关系吗。”
当然不是真心这么说的。里志也苦笑着,
“要把初中校服翻出来穿穿看吗?”
这样就能像回到两年前一样了吗,这种事完全无法想象。
不管怎么说,镝矢中学已经不是属于我们的地方了。
如果不论怎样都想回来的话,就只有将来作为教师来这里赴任这一种办法了吧。
离开镝矢中,在基本听不到操场上传来的声音的地方,大日向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
那家店夹在荞麦面店和普通民房指间,面对着车流密集的马路。
房子本身并不是新造的,从镀锌板的屋顶上表层脱落的痕迹可以看出这里相当古老。
不过只要不这么细挑毛病的话,
就能发现入口处的玻璃一尘不染,门把手也打磨的直反光。
“诶~感觉不错嘛。”
看着奶油色的外墙,伊原说道。
而我则看着窗户。
一家店能不能让人轻松进去,窗户的部分很重要。
如果没有窗户或者窗户极小,那么进去之后就会像进入秘密基地一样能让人放松下来,但是确需要进到里面的勇气。
如果窗户太大的话,问题就简单多了,被外面的路人一览无余的话完全无法静下心。
这家店似乎完全没有这个问题。
大小适中的飘窗上摆放着许多小盆栽,绽放这红色的花朵。
虽然是常见的花,但是我不知道那花的名字。
因为里志正好对着这边,所以就趁机问了他。
“里志,这是什么?”
“是花呢。”
简直像是把人当白痴一样的回答。
看到我瞪着他,里志耸了耸肩:
“植物不是我的擅长领域呢。如果是千反田的话应该会知道吧。”
“啊!对呢。”伊原突然高声说道。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说起小千突然想到了。也许她那边能早点结束也不一定。”
她一边按着手机一边说道。
“她说过如果提前结束能过来的话就会来电话的。”
“是这样吗。真希望她能来啊。”这么嘟囔着,大日向把手伸向门把手。
“总之先进去吧。”
就算推开玻璃门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看来门上并没有装铃铛。
刚踏进店里,我就哑然了。
并不是说店内的装潢有多么差劲。
只是新木的气味,不知是什么的药品的气味,还有咖啡豆的味道,
这些气味全部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让我瞬间感到窒息。
虽然我想着这该不该算恶臭呢,这样没问题吗,不过刚装修好也是没办法的吧。
如果好好换气的话,在开张之前应该能够改善吧。
我一边这样对自己说着,一边小心呼吸着。
“哦你们来啦。欢迎光临。”
听到有人打招呼,这才意识到吧台那边站着一个男子。
虽说是亲戚,不过和大日向长得并不像。
嘛,大概就是如此吧。
我和姐姐也完全谈不上相像。
但就算如此,他的存在感也太低了。
不仅声音很轻,和别人对上视线时还会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这样能经营好一家店吗。
虽然我这样想着,不过对“pineapple sand”的店主的印象也并不太好。
而且仔细想一想,虽然看在表妹面子上让我们进来了,
不过也许并不欢迎我们这种非主流顾客群的高中生吧。
“感觉很明亮呢。我很喜欢哦。”
看着大量使用和外墙同样的奶油色的店内装潢,伊原这么说。
里志看了看墙上挂着的画,
“啊是洛特雷克的画。”他自言自语道。
于是我也四处张望了一下。
吧台那边有七个座位,餐桌有四张。
虽然座位很宽敞,但是桌子是圆桌这点还是有些残念呢。
圆桌的话总觉得东西很容易从边缘掉下去呢。
吧台内侧,店主背后的墙上装饰着浮雕。
那像是水平展开的心形图案,周围又装饰了蔓草。
或许那不是heart的图案,而是蔓菁也说不定。
图案里侧则是两只面对面的兔子。
虽然对于店主没什么好感,不过他背后的浮雕倒是十分可爱呢。
“BGM还没有准备好所以有点冷清呢,嘛请慢慢参观。”
店主用不太听得清的声音说着,是这样吗。
似乎是打算开张之后用有线放松之类的来播放音乐。
我比较喜欢安静一点的说。
…总觉得我的看法像是在找茬呢。
应该更加坦率地为附近有新店开张感到高兴才对。
“已经大致成型了呢。只要再加把劲。”
用比在学校更亲切的语气,大日向对店主说。
虽说是亲戚,这之间的距离感也是因人而异。
既有完全像是陌生人的兄弟,也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这两个人应该有着很大的年龄差距,不过看起来大日向和店主很亲近。
我踮起脚尖,打算窥探一下厨房内部。
“今天AYUMI不在吗?我还以为可以练习一下呢。”
另一方面,店主在和大日向说话的时候表情几乎也没有变化。
与其说是装作冷淡的样子,不如说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有很多行政上的手续要办呢。所以去役所那边了。下次拜托你啦。”
“不事先好好练习可不行啊。要是在客人面前叫PO酱什么的可不行。”
让我们来帮助练习,大概就是因为店开张之后“AYUMI”要负责招呼客人吧。
大概是店主的妻子,至少是恋人吧。
如果只是雇员的话,役所的手续什么不会交给她去办。
我转过头,大日向一副招呼客人的样子问道,
“坐哪边呢?餐桌还是?”
又环顾了店内一遍,里志答道:
“餐桌都是四人座呢。虽然现在正好,不过等下千反田可能也要来吧。”
“啊,是这样呢。”
大日向点了点头,率先拉开了吧台椅。
从里面起依次是大日向,伊原,里志然后是我这样坐了下来。
椅子很高,坐在上面脚够不到地。
只是因为不是转椅,所以坐在上面没有不安稳的感觉,而且坐起来很舒服。
伊原则是感慨良多地摸着新吧台的桌面,
“坐吧台的座位说不定这还是第一次呢。有种走上大人的阶梯的感觉呢。”
她说着这样不像她的话。
这个阶梯还真是矮呢。
店主一边往吧台上摆装了水的玻璃杯,一边对大日向说:
“涂料的气味还没消掉呢。虽说过段时间应该就没有了。”
果然觉得这味道很难受的不只我一个呢。
只是很不可思议,我很快就习惯了这种味道,现在已经不怎么在意了。
“似乎是墙纸的粘着剂,啊对了,菜单也还没有印出来呢。”
“这完全不行嘛!”
大日向边笑边大声说道。终于店主也微微一笑。
“嘛,总之一点点做起来吧。如果可以的话想请你们帮我试试混喝咖啡(blend)”
“可以吗?”
大日向郑重地看着我们问道。全员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
大日向把身子探出吧台外,
“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吗?”
“混喝咖啡四杯。简餐的话我打算推出几种三明治。”
“那个我们也替你试试吧。”
这恐怕不行吧。我不禁插嘴道:
“食材应该还没有准备好吧。”
“…啊,对呢。是这样吗?”
店主小声说了句“嘛算是吧”,轻轻朝我看了眼点了点头。
也许是算打了招呼吧。
“不过司康饼的话还是有的哦,不嫌弃的话大家一起吃吃看吧。”
既然店主那么客气,我们就接受这番好意吧。
不知店主是在哪家店里积累了经验,还是说靠自己把这些动作都练熟了。
他的动作里没有丝毫的危险感,也没有慌张的感觉,
甚至可以说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游刃有余十分流畅。
不过大日向似乎不这么觉得。
“我说。AYUMI的肚子马上就会大起来了吧。那样的话你一个人能行吗。”
这样就明白“AYUMI”确实是个女性了。
这么说来,“AYUMI”也可以是男名呢,现在才发现。
店主一边摆着茶托一边回答道:
“如果客人不多的话应该没问题。不过也不能这么期待吧。”
“那是当然啦。必须是人挤人的场面才行啊。”
“哪有那种咖啡馆的啊。”
说得太对了。
“对了,友子要是愿意来打工的话就帮大忙了。”
“打工吗…”
大日向叹了口气。
“如果你愿意让我在这里工作那就太好了。我从来没有打过工呢。”
“大家刚开始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不是指这个啦。你知道的吧,我家的老爸,绝对不会允许我打工的啦。
虽说最近连零用钱都被减少了呢。”
“贷款也很不容易吧。你也理解他一下吧。”
“谁让他买那么贵的车子,给我都添了不少麻烦呢。
却还不让我自己赚钱,真是搞不懂。”
抱怨了一阵子,大日向这才想起这里不只有表兄,还有学校的前辈在场,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嘛,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谈话告一段落,这才听见外面车子通过的声音。
看着店内一角,伊原缓缓开口说道:
“书架真不错呢,不像那种全部百元的货品集中起来的感觉。”
这之前我还没有注意到书架。
店里矮书架不像那种彩色收纳盒的感觉,而是让书本的封面可以朝外摆放的类型。
虽然很时髦,不过收纳能力看起来并不好呢。
几本书都是46开本的大小,既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
“是个爱读者吗。”
里志并不是向店主而是向大日向询问道。
大日向一副“就算你问我也…”的表情不置可否。
店主摆了摆手,自己答道:
“也算不上。那里摆着的都是觉得装订很好看的书。”
“不是那些想让客人读的书吗…”
“这还没怎么想过呢。”
也就是说基本就是装饰用吗,不过总觉得这是谦虚的说法。
吧台的边缘也摆放着杂志架,不过那里放着的都是一般的杂志和报纸。
跟着我的视线,里志也看向杂志架。
“啊,有《深层》呢。”
《深层》是一本我也知道的周刊杂志。
《深层》既不是那种有传统的记事专栏类杂志,
也没有裸体写真或者丑闻之类的吸引眼球,总有一种半吊子的感觉。
这种哪里都有贩卖的杂志却吸引了里志的视线,总觉得有点奇怪。
“大日向同学,不好意思能把那个递给我吗?”
“啊,好的。”
大日向离吧台边缘最近。
大概是因为把订购的杂志报纸都塞进去了吧,杂志架已经塞得满满的。
大日向用双手才把《深层》抽了出来。
对着翻阅到手杂志的里志,伊原问道:
“什么?有什么想看的报导吗?”
“算是吧。这种杂志里登载这一带的事可不是很常见的呢。”
“哦?是什么样的事啊。”
“那当然就是那个啦,水筒社事件。”
伊原一副“啊啊”的样子点了点头。
大日向也没有摆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
看来大家对于水筒社事件会被登载都觉得很能理解。
那就是只有我完全不知所云了。
“那是什么?”
听到我这么问,大家都装出一副十分吃惊的表情。
“问‘是什么’…,奉太郎你开玩笑的吧。”
“虽然有听过…对了,水筒的话,野餐的时候用的?”
也不听我在说什么,里志翻开了杂志某一页给我看。
“就是这个。”
那是一篇很短的报导。
只用了半页纸,似乎是国内轶闻之类的专栏。
只是标题就很引人注目。原来那里有这样的事啊。
《大物综会屋 赚取零用钱的气数已尽》
(原文「大物総会屋 小遣い稼ぎが運の尽き」这句不太有把握)
就这么读完这篇报道也不错,
不过为打发等待咖啡时的无聊,里志对我细说起来。
“这个市里有个叫‘水筒社’的公司,那里前段时间在招募新社员。
应募者中的几人收到了合格通知,进行了研修,也被分派了具体工作。
最后被告知4月开始来上班。
可是到了4月,新人们去公司报道的时候无而被人反问‘你们是谁’。
也就是说那个公司里没人采用他们过。”
这该怎么说呢,是在是太过明显了。
“等一下,让我猜猜看。
也就是说,他们是被强制收取了制服费和材料费什么的吧。”
伊原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我说新闻里这事也播过好几遍了吧,你居然不知道。
你真的有好好在看人类社会的事吗?”
只是因为不知道一个新闻事件,也没必要被那样说吧。
但如果我这么说出来的话,一定会从别的地方被铁定刺中的,还是算了。
“还真是单纯的欺诈呢。那么犯人抓到了?”
“这种欺诈要是没有接受考试的人的名单的话就无法完成,
所以犯人算是很简单就被抓住了。
不过有趣的是,这个犯人的父亲似乎是有名的综屋会。
这上面写着说不定那位父亲也会受到牵连呢。”
真是可疑。
“仅仅因为自己的孩子被捕,就连父母也要被抓,有这种事吗。”
不过看起来里志也明白个中缘由。他耸了耸肩,
“所以才只在《深层》的角落里写出来不是吗。”
原来如此。
里志从我手中抽走了《深层》,开始看起来。
“欺诈这种,一般都有种只有老年人会上当的感觉。
不过仔细想一想吧。
如果去年收到‘您已被神山高中录取,请汇入学金’这样的邮件的话,
一下子就会上钩了吧。”
“啊,这个我明白。”伊原这么说道。
“如果是即卖会的中选通知的话,也不会怀疑什么的…”
“即卖会?跳蚤市场之类的吗?”
我这么一插嘴,不知道为什么伊原就沉默了。
这时候正好店主把混合咖啡端到了我们面前。
里志把《深层》递还给大日向,然后就是暂时的咖啡时间了。
我觉得我知道为什么会挂着兔子的装饰了。
咖啡杯的杯柄,还有勺子柄上都装饰有垂着耳朵的兔子。
也就是说要么是店主,要么是“步姐”十分喜欢兔子。
也许是因为是兔年出生也说不定呢。
凭借我的舌头和鼻子是无法判断一杯混合咖啡的味道是有多绝妙的。
说一句“很好喝呢”就已经是极限了。
和什么比较,是怎样好喝这种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的。
不过店主似乎本来就没有期待这样的评论,
听着我们的赞词他一副与其说这个的样子问道:
“司康饼上要涂果酱和奶油,不过有几种种类。
果酱的话有草莓酱和橘皮酱,奶油有生奶油和马斯卡尔波奶油。你们喜欢哪种?”
虽然我觉得这是因为大家都说出了自己的喜好,不过结果却变得很复杂。
我选了草莓酱和生奶油。
里志则是要了橘皮酱和马斯卡尔波奶油。
伊原是橘皮酱和生奶油。
大日向选了草莓酱和马斯卡尔波奶油。
所有的组合都出现了一遍。
听到这些回答后本来一直面瘫的店主的脸上一瞬出现了困惑的表情,
这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果酱和奶油,然后是一人两块司康饼。
里志十分严肃地看着这些。
“奉太郎,我对于这种无聊的事情是知道地很详细的,这点我很有自信。”
“不用自己说出来吧。我来说。你对于无聊的事情确实知道地很详细。”
“被人这么说的话还真是有点打击呢。这种事怎样都行啦。
我呢,知道英国流派的正统的吃司康饼的方法哦。Jam FIRST…”
“先涂果酱是吗。”
“不对,cream FIRST…”
“到底是哪个。”
里志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盯着司康饼的盘子。
也就是说,里志之记得有一样是要先涂却不记得是哪一样了。
没有等里志苦苦思索出结论,店主马上就揭晓了答案。
“应该是先涂果酱。如果在热的司康饼上加上奶油的话奶油马上就会融化的。
不过我觉得按各位喜欢的方式就行了。”
原来如此,很在理呢。
虽然说按喜欢的来就行,不过听了说明应该没有人会先涂奶油吧。
正当我打算开动的时候,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声音。
那是手机的震动音。
“啊是小千打来的。”
伊原拿起手机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往店外走去。
我因为没有电话所以不太清楚,
不过在这个还很陌生的空间里接到电话就马上出去这礼貌吗。
手机还真是很麻烦的道具呢。
伊原马上就回来了。
“她说现在过来。”
“千反田学姐知道这里吗。”
“我告诉她是沿着镝矢中学前的路走来的荞麦面店的旁边。
虽然没说店名,不过应该能找到吧。”
荞麦面店的门帘很显眼,大概没问题吧。
这之后大家谈论了一会儿天气打发时间。
“说是傍晚开始要下雨呢。”
我随口这么一说,里志和伊原都张嘴反驳。
“是明天吧。”
“说是明天凌晨吧。”
大日向没有表面立场,在一旁笑着,
“应该是谁看的预报比较早了吧。”
要说是不是最新的预报的话,我没有自信。
不过如果说我在哪里看到天气预报的话,大概就只有那里了吧。
“我是看了早新闻…”
“我也是看的早新闻。”
“我也是。”
二对一。在一旁作壁上观的大日向下达了判决。
“按少数服从多数,是折木前辈的记忆有错。”
我没打算反驳。
等他们被傍晚的雨淋湿,一边流着泪一边说“那时候折木才是对的”,这样就行了。
虽然没有事先说好,不过四人都轮流去了洗手间。
最后当我去完回来时,千反田已经在吧台边坐下了。
从刚才打来电话到现在十分钟都不到。来得还真快啊。
我一边拿手帕擦着手一边说:
“已经到了吗。”
千反田很高兴地微笑道:“因为刚才就在附近。”
因为大日向坐在最里面的座位上,千反田就只能坐在我的邻座的空位。
因为圆桌只能坐4人所以才选择了吧台的座位,
不过这样5个人并排坐着就觉得横列太长,有些静不下心。
现在才发现,反正也没有别的客人,只要从别桌借一张椅子圆桌也能坐下5个人呢。
“所以今天是什么事啊?”伊原问道。
“是亲戚的寿宴。虽说是亲戚,不过是完全不认识的远亲。
总之必须去祝贺一下大声招呼。之后就是把酒端出来就行了。
就算去厨房帮忙,大家也是互相谦让,所以我就打算马上告辞。不过…”
“发生了什么吧?”
千反田苦笑了一下,
“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正当我打算借用电话的时候,电话却响了起来。
那家人都不在附近,所以我只好接了起来。
似乎是一位年纪很大的婆婆,口音很重声音也很小,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只要传达就好了呢,还是说有什么口信呢,真是完全不明白。
问出她的名字也花了好久。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能更早过来呢。”
“咦?”发出声音的是大日向。
“刚才说了借用电话呢。也就是说刚才的电话是从那家人那里打来的是吗。
那里没有信号吗?”
“信号?这个…”
千反田十分困惑。是不知道大日向说的是什么意思吧。
在谈话变得复杂之前我插嘴道:
“千反田没有手机啦。”
“诶?!”
没想到会吃惊到这个地步。
感觉像是自己说了谎话一样,有种没理由的内疚感。
大日向探出了上身,
“诶?但是那样的话…要怎么办呢?
和朋友联系的时候啊,不会很困扰吗没办法联络。”
“那个嘛”
千反田微笑着,“总之自然会有办法的。”
没有手机这点,我也如此。
这种时候总会感觉到一些社会压力。
我和千反田,谁先会有手机呢。
“话说回来,虽说是寿宴,但千反田的交际还真是不得了呢。”
像是要缓和场面似的,里志这么说道。
“也不是,这种事最多也就一年一次吧。”
“远亲的寿宴什么的,是我的话可能一生也就碰的上一次吧。”
在吧台一端,大日向嘟囔道。
不过寿宴一般是几岁的生日呢。感觉应该是和7有关的数字。
我一边想着算了,另一边千反田和店主开始交谈。
“那边那位也喝混喝咖啡就行了吗。如果喜欢的话也可以烤司康饼哦。”
“其实我不能喝咖啡因。明明受到招待真是不好意思。
不过这家店真是很棒呢。”
这么说好像是这样呢。千反田如果喝了含咖啡因的东西的话,会发生不得了的事。
总之是会不容易入睡吧。
“谢谢。不过这样的话…”店主稍微想了想,说道:
“看来最好也要考虑一下无咖啡因菜单呢。”
千反田应该算是比较特殊的那种客人,我觉得应该不能当做参考吧。
“不过这样的话今天就没有可以拿出来招待的东西了。”
“请不要在意我。本来我就迟到了,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于是店长给千反田倒了水。
只是一把水端到嘴边,千反田就抬起头问道:
“这个,不是自来水呢。”(日本均直饮)
接着喝了一口,“是井水,而且不是这附近的井水。
是稍微沿河上流地方汲取的山泉水,是中硬水。对吗?”
店主笑了出来,轻轻点了点头。
“像你这样的客人,不能请你品尝一下本店的混合咖啡真是遗憾。”
水的话我也有让店长倒给我,再次看了一眼杯子。
“原来如此,味道很温和呢。”
“啊,那杯的话是因为加了柠檬,原本是水道水。”
是这样吗。
千反田一手拿着杯子,开始环视店内。
“要是我能喝咖啡就好了。希望这家店能顺利走上轨道呢。”
“多谢。”
“这家店叫做什么名字呢?”
必然会问的问题。
不过真是被攻其不备了。这么说来虽然几次都提起了,但我们还没有问过呢。
我看看里志,里志看向大日向,大日向再看向店主:
“叫什么名字?”
但是连店主也结巴起来,“这个…”
大日向接着追问道:
“不会说还没决定吧?!”
“没这回事啦,只是…”店主十分痛苦地看着大日向。
“因为友子会嘲笑我的,所以暂时保密。”
“是那种会被我嘲笑的名字么?”
他想了想,
“我个人认为是不错的名字,看了就会知道是咖啡馆的名字。”
既然马上就要开张,与其隐藏店名,一般都会大肆宣传才对。
这还真是有些奇妙呢。
“奇妙”这种感觉,千反田是不会放过的。
“那么,这家店没有挂出招牌也是因为不想被大日向同学看见吗?”
这么说来我才发现门口也没有挂出店名呢。有的话应该看到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只是因为不想被表妹嘲笑就推迟工期,实在是不太可能。
果然,店长摇了摇头。
“因为拘泥于字形,所以花了不少时间。”
“字形的话,是英文字母吗?”
“不是,是汉字。”
听到这个,大日向一下子发疯似的叫了出来,
“是汉字吗?!那我可能要笑了呢,因为哥哥的汉字sense实在太糟了!”
然后她对着我们很高兴地说:
“他啊,是那种人呢。会把愛染明王的『愛』加上悪鬼羅刹的『羅』什么的来写
I LOVE YOU的那种人呢。”
是“愛羅武遊”之类的吧。
(“愛羅武遊”日语发音与iloveyou相近,类似于“夜露死苦”之类)
这还真是很过分的例子呢。
伊原一副不知道该不该笑的复杂表情。
“这是什么例子啊。小日向家里是寺庙吗。”
高中一年级学生一般不会说愛染明王和悪鬼羅刹什么的吧。
大概是自己也这么觉得,大日向原本有些晒黑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是贫穷的工薪族家庭啦。因为想不到其他的了,没办法嘛!
那学姐的话会怎么说呢?”
伊原毫不犹豫地答道:“爱知县的爱和甲罗的罗。”
哦哦,真是难以羞辱呢。我不由得感叹道。
同时我也听到了店长小声嘟囔着“比这稍微好一点吧”的声音。
“汉字吗。”
里志一边说着一边抱着胳膊。
“用汉字标示的咖啡馆店名的话吗,常有的是等待的‘待’加上‘梦’,
‘待梦咖啡馆’之类的呢。”(日语中待梦与TIME谐音)
“我知道我知道。”大日向连连点头。
店主也说“是这种感觉”。
如果是“待梦”这种类型的话,恐怕就是使用假借字了吧。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不过伊原似乎有别的解释。
“如果说是常有的名字的话…用玉字旁(这里的发音是训读tamahen)写的‘咖啡馆’这种?”
“玉字旁?不是应该是王字旁吗?”
(把咖啡的口字旁改为王字旁,日语中咖啡(コーヒー)的假借字)
虽然记得不是很清楚,我这么问道。
“那个虽然写作王字,但是叫做玉字旁啦。”
被后辈的大日向更正了。
“那不就是应该说是玉字旁(这里发音是音读gyokuhen)吗?”
“不管前辈你说什么反正就是玉字旁啦。”
这种事到底是怎样记住的啊。
我不由得看向了里志,但是他以“我也不知道”的样子摇了摇头。
虽然部首的解释是正确的,但是伊原却弄错了对于店名的解释。
“不是那种哦。”
店主似乎是为了安慰她又说道:
“虽然同样也是三个字的。”
“那么”
里志正要开口,大日向却突然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不行啊学长。好好想一想再说。”
“不不,这里就是要按数量取胜。”
但是大日向却出乎意外的认真起来。
“我的朋友这么说过,猜名字这种从古至今都是三回胜负。”
是这样的吗。如果是古来就有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三日之间’的说法的话倒是有听过”里志不解地说道,最终还是放弃了。
“所以说提示!提示!”
对着吵闹的大日向,我看到店主在一瞬间以很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虽然仅凭这点下决断还是太早了,但是这个人应该从大日向小时候开始就陪她玩这些无聊的游戏了吧。
他应该不是真的不想告诉大日向店名,只是为了喜爱玩猜名字的大日向,
所以只说了提示而没有说店名吧。
“对了,我们店的招牌就是店名。”
“招牌…诶?这不是当然的吗!”
“三回胜负的最后一回了,好好考虑吧。猜对的话我会招待你们一些好东西的。”
“真的吗?”大日向的一下子变得心花怒放。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猜对的你等一下。”
然后她竖起食指,指向我们。
“所以说就由我来猜中。学长们请不要说话哦。”
我第一次觉得这个活泼的一年级生真是孩子气。
不过并不是觉得她是那种令人不快的幼稚。
硬要说的话应该是讨人喜欢的那种感觉吧。也许我的嘴角正在微笑呢。
墙上挂着钟,那上面也有兔子。
指针不知不觉已经指到5点,我们出乎意外地待了很久呢。
大日向陷入了沉思,一下子谈话也变少了。
咖啡已经喝完,杯子也已经撤了下去。
我因为觉得傍晚会下雨,所以一直在寻找离开的时机。
寻找谈话的话题也已经说完,正是时候。
“那么,差不多该走了呢。”
但是有人对这句话十分敏感。是大日向。
她抬头看了看钟,一瞬间露出了“糟糕!“的表情。
不过马上又恢复成平时的笑容,
“那个,但是…”大日向说道。
“稍微等一下好吗,有件事想问。”
大概是一直有想问的事情,一不小心却被猜名字的话题吸引了过去吧。
看到刚才大日向那焦急表情的似乎只有我。
另外三人似乎不觉得大日向突然转移了话题。
“什么事?”
大日向并没有转向这么问的伊原,而是对千反田说:
“千反田学姐,脸很大对吧。”(此处直译,意指人脉广)
“脸?”
对着小声说着的千反田,伊原用力说道:
“没关系的,不是那个意思。小千的脸很小啦。”
“不,我知道是什么意思。虽然我知道但还是吓了一跳。”
千反田把手放在胸前。
“虽然算不上很广,不过像今天这样因为家里的关系会常和不同的人见面。”
“那么”
大日向停顿了一下,不像平时的她,支支吾吾地问道,
“那么,比如,你认识叫做阿川的人吗?”
“阿川?”千反田想了一想。
“是指一年A班的阿川佐知同学吗?”
“对,没错。”
不知道为什么,大日向略无力地这么说完,沉下身子。
因为中间有里志和伊原,所以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阿川同学怎么了吗?”
坐在我边上的千反田则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不过或许是觉得大日向的样子很奇怪,
所以她没有说出“阿川同学怎么了吗?我很好奇!”。
因为大日向陷入沉默,所以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那么,就到此为止吧。”
再一次,这次稍微留意了大家的神情,我如此说道,
“差不多该回去了。”
咖啡什么的似乎都是免费的。
明明马上就要开张了,真是让人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店主说“因为还没有开始使用收银机。
开店之后再开始收钱,这样计算税金也比较方便。”
虽然我觉得这只是不收我们钱的一个借口而已。
里志、伊原和大日向已经站在了门边。
我和店主还有千反田站在收银台边上。
“虽然您一番好意,我却没法喝咖啡真是抱歉。”
对着低头道歉的千反田,店主露出了爽朗的笑脸。
我还以为他是个没有表情的人,看来并不是这样的呢。
难道说,虽然说是模拟但是面对第一批的客人还是会紧张吗。
“没有的事,咖啡也并不是不得不喝的东西。”
“这个…”千反田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
看了是打算说店名,但是因为店名还没有公布,没有办法,
“这、这家店要是生意兴隆就好了呢。”
就这样,用了别词替代过去。
然后千反田突然转向了我,
虽然说她并没有对我说过什么,但我也不需要等着她对我说什么。
对于刚才大日向那番不寻常的举动我虽然还不甚了解,
不过至于另一个疑问就不是这样了。
正好收银台边上摆着便签和圆珠笔,于是。
“能不能借用一下那个呢?”
“啊请用。”
“谢谢。”
于是我拿起圆珠笔写了起来。千反田在一边看着。
“…诶?”
便签上写下了三个汉字。
第一个是“步”。
第二个是“连”。
最后是“兔”。
关于这家店的店名,有这么几个条件。
“被大日向知道后可能会被嘲笑”这点。
“读一下就能马上知道是咖啡馆”这点。
“和‘待梦咖啡馆’的取名方法相似”这点。
“只有单单三个汉字”这点。
以及最后的提示,“就是招牌的名字”这点。
这家店的招牌是什么呢。
物理意义上这家店的招牌还没有摆出来。
那么,“招牌”到底是什么呢?有两种可能性。
一种是指“看板娘”。也就是“步姐(AYUMI可写作汉字‘步’)”。
把AYUMI用三个汉字来标示是可能的,
但是不管用什么汉字标示也不能马上就明白这里是咖啡馆。
比如,如果我在街角看到“亚由美”这样的店的话,
我会认为那是和高中生的自己无缘的轻食店吧。
另外一个就是“招牌菜单”。说道这家店的招牌菜单的话,必定就是咖啡了。
店主似乎不打算推出轻食,而且司康饼和三明治也做不了咖啡店的名字。
但是似乎也没有使用「珈琲」的文字。那么?
“我说过店名和招牌的名字是一样的对吧,
并且这家店的招牌菜单的话就是BLEND(混合咖啡)了。”
“原来如此呢。”千反田小声说道。
“对我说的时候也不是说‘本店的咖啡’,而是说‘请尝一尝本店的BLEND’呢。”
我点了点头。
看来店主是十分迷恋house blend呢。
如果说店名就是BLEND的话,用汉字要怎么写呢。
和“待梦”的用法相近的话,果然就是假借字了吧。
BLEND的话,分隔出来就应该是“bu”、“ren”和“do”了吧。
(BLEND的片假名发音为burendo,分隔为日文罗马音)
如果不这么分的话,就会有以“n”发音为开头的字了。
最开始想到的就是“兔“。
这家店,从杯子到勺子到时钟,全部都装饰有兔子图案。
而且最重要的是店主背后的墙上挂着兔子的浮雕。
脸那种地方都有兔子的话,不得不怀疑兔子和店名有着某种联系。
然后就想到了“步”。
念做“bu”,而且和店名相符的汉字可不多。
应该不会用“不”或者“侮”吧。“撫”和“嘸”又太难了。
虽然也想过会不会是“舞”,不过对于咖啡店来说还是过于华丽了。
然后我又想起了“步姐”的事。
看来怀孕了的AYUMI的汉字写法是可以推断的。
大日向对店主说过,“在客人面前叫PO酱的话可不行啊。”
看来名字是AYUMI,称呼是PO酱,这样的话汉字就应该是“步”了吧。
不知道是单名呢还是后面还有什么字。
不管怎么说“bu”的发音里有“u”的音,应该是很好读的字。
最后的“ren”。这是最烦恼的。
店主说过因为大日向知道的话会嘲笑他所以才没法轻松说出来。
店名里使用恋人或者妻子的名字“步”这一点应该就会被嘲笑了吧。
不过这还没有什么可害羞的。
但是因为“ren”的用字,估计会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吧。
墙上的浮雕里,心形图案中间是两只兔子。
结伴同行的兔子,既是“步”相“连”的兔子。
(原文:「歩」と「連」れだっている「兎」。)
如果是“步连兔”的话,店主会三缄其口也是情有可原的。
看了便签,店主稍微睁大了眼睛,然后对我微笑道:
“真不错呢。”
但是店主笑着摇了摇头,
“但是很可惜。”
猜错了吗。
但并不是很惊讶。本来就不是很有自信。
虽然我觉得“步”和“兔”是很有可能的,但是“连”到最后还是很没把握。
店主拿过圆珠笔,如我所想的一样用双线把“连”划去了。
然后看着他再边上重新写下的字,
原来如此这才是害羞的事啊,我这么想。
在镝矢中学的附近,不就即将开张的咖啡馆,名字叫做“步恋兔”。
思慕着AYUMI的兔子。
本以为店主是个冷淡的人,没想带是个不得了的浪漫主义者。
但是千反田依旧在沉思着什么。
“那个,我很在意的是,为什么是‘歩く(ARUKU)’呢?”
(“走路”在日语中的两种说法,AYUMI和ARUKU,前者抽象后者具象)
是吗,这家伙在讨论AYUMI的时候还不在店里的。
不能让里志他们等太久,简短的说明吧。
“回去的路上再和你说。”
千反田小声说了一句“务必”。
朝吧台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忘带东西。
出店门的时候突然注意到,插在杂志架里的报纸是晚报。
于是用手指把报纸夹起,瞟了一眼天气预报那栏,
上面写着傍晚开始下雨。
我招手把里志叫了过来,宣告了我的胜利。
“你看吧。确实是傍晚开始下雨,没错。”
“什么啊,你还在在意这个吗。我不知道奉太郎原来有那么深的执念啊。”
我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已经站在门口的伊原回过头来,
“不用看那个也能明白天气的吧。你看。”
玻璃门上开始出现了水珠。
明明知道天气预报却没能在下起雨前回去,我还真是个笨蛋。
不过,带来折伞就不是白费了。
3.现在:11.5km处 剩余:8.5km
这样回想一下的话,果然当时发生的事情里至少有一件事非常奇怪。
刚进店里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出去的时候却变成这样的事。
我无法觉得那是偶然。
是谁故意那么做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生日那天的招财猫的问题也说得通了。
随着回忆的深入,各种怀疑也渐渐浮现出来。
只是拿果然还只是暧昧的记忆片段。
果然不问一下的话是不行的。
我终于登上小山坡。
山脚下散落着几个小村落。
阵出。千反田的家就在那里。
和千反田之间的距离的概算已经完全无法计算了。
因为我时而跑时而走,步伐太不统一。
只是我总觉得,能和千反田搭上话的一定是在跑下坡道进入阵出之后的事。
第三章完
四章 离开才更轻松
1.现在:14.3km处 剩余:5.7km
大概是10年前的事情了吧,有一次我和老姐一起走了很长一段路。
那是因为老姐听说要拆毁公民馆,就想着“不知道会不会用炸弹呢?”,
于是兴奋地把我也带去了工地现场。
不对,那时候我应该也是很兴奋的。
如果能时光倒转回到过去的话,我一定会双手背在脑后笑着说“怎么可能嘛”的吧。
总之当时我们只是一个劲地走着。
就算快哭出来了,我也因为老姐说“一定会很壮观的”而坚持走着。
我还真是个有毅力的小孩子呢。
虽然公民馆的解体自然没有用到炸弹而是用重型机械,
但记忆中我并没有很失望。
大概是看到巨大的建筑物被一块一块地拆毁,为此也很有满足感了吧。
鲜明地留在记忆里的是回去时那段艰辛的路程。
来的时候高昂的情绪已经不再,被老姐带来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肚子开始饿了,夕阳开始西斜。
对着拖着步子的我,老姐说道:
“走一下停一下的话脚会痛的,好好跟着走哦。”
那天我有没有靠自己走完全程,我已经不记得了。
会想起这种事当然是因为我一会儿跑一会儿走的结果脚开始痛起来了。
确切的说是右脚的脚腕很痛。
如果是脚底板或者是腿肚子、脾脏之类的话,那还可以理解。
为什么偏偏是脚腕会痛呢。
下坡终于快到尽头了。
有意识地让一直低着的头抬起来后,眼前是一片播完种的青葱的田地。
稀疏的住宅散布在四周。
不知道是还没有收起来,
还是说像桃子晚熟一样这一带连端午的节气也是按照农历来过,
远处可以看到高高挂起的鲤鱼旗。
(日本端午一般过公历的5月5日,即儿童节,有男孩的家庭悬挂鲤鱼旗)
看着翩飞的鲤鱼旗和青苗翻滚的波浪,才发现凉风也正吹在自己身上。
虽然太阳高升,但并没有感觉到令人不快的炎热。
从神山高中操场出发到现在,终于有了想要好好跑一下的想法。
在这种时候脚却疼了起来,真是没法如愿了啊。
虽然我觉得没什么大碍,但还是停了下来。
路的一旁开着白色的校花。
就算是对花鸟风月什么全然不知的我也知道,这是铃兰。
一边看着那小白花,我一边用手掌揉了揉右脚腕。
用手按了一按,再敲了一敲。
“嘛,这种程度的话…”
虽然疼痛没有消失,但就算碰到也不会特别疼。
看起来也没有红肿。
我想着这样的话应该没问题,正打算再出发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的粗暴的声音。
“喂!好好跑啊你这混蛋。”
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抬头一看是一年级时候同班的某人正好从我身边跑过。
我对于他的事并不是很了解。
虽说之前在一个班级,但也没有说过几句话。
只是,这么说来,感觉以前也有被这个声音搭过话。
我记得那是在寒假之前,全校一起做校园大扫除时发生的事。
因为垃圾箱已经装满了,我打算去把垃圾扔掉。
这时候有人用十分厌憎的语气说道:“你别去啊。”
我想着或许是对方早就打算要去扔垃圾,所以沉默着走开了。
如果他知道我是A班的话,看到我现在还在这里应该会觉得不可思议吧。
但是如果只是觉得不可思议的话,那种语气也太过粗暴了。
就算是我,也能察觉到他大概对我抱有敌意。
我不记得过去我做过什么,嘛,大概是做了什么令对方看不顺眼的事吧。
而且…
也许他也是因为疲劳而感到不快吧。
如果现在开始跑步追上他的话,肯定会感到有些尴尬吧。
虽然脚并无大碍,我还是决定暂时步行。
在被几个人超过的这段时间,我思考了一下“讨厌”这件事。
虽然我并不是会特意树敌的那种人,但也不是人见人爱的类型。
如果我与几百人有所关联的话,这其中无法忍受折木奉太郎的人也是存在的吧。
毕竟,再怎么偏袒我也不能说我是积极参加团体活动的那类人。
关于班级活动,我是经常缺席的人。
所以,常有“那家伙怎么回事啊不能帮下忙吗”这样冰冷的视线朝我飞来。
不过该怎么说呢,那也并不太令人在意。
也许这能称为是超然了吧。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会去特意接近讨厌自己的人。
我也是为此现在才在步行的。
这方面我和里志大有不同。
因为那家伙不会刻意避免和人的接触,在各方面都会出面。
也会出手。也会插话。
虽说如此,却也不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
他不会想着“交给我吧”之类的,而不过是抱着“让我也加入吧”的想法而已。
虽然仅仅抱着参与的想法,他也不会做出很不负责任的事来。
只是,偶尔会因为说话轻浮而被人误解。
但是里志就算知道自己被人讨厌也会毫不在意。
即是说,里志也许比我更加不在乎他人的目光。
这也是很超然的吧。
不过,世上也有和“超然”完全擦不上边的家伙。
多亏某人对我的恶语相向让我想起来了。
昨天我似乎听到过这样的话。
只是能够叙述其中内容的,大概只有当事者而已吧。
在道路一旁出现了一个公交站。
令人欣喜的是,那里居然还有带房顶的等待处。
镀锌铁板的墙壁上锈迹斑斑。
嵌在墙面上的巴士站牌上的字体十分古旧,布满了灰尘,站牌大概是搪瓷材质吧。
长椅是塑料制的,虽然在站台内,但还是饱经风霜,看起来很不结实。
长椅的一端已经剥落,断面处早已褪色,地上也不见掉落的碎片。
看来并不是最近才受损的。
用来观察从这里跑过的神高学生,这真是一个恰好的地方。
像是要隐藏形迹似的,我悄悄地在被影子遮盖的角落里坐下。
只要在这里等着,千反田一定会经过的吧。
虽然被某人说了“跑起来啊”,我却连走路都懒得走了。
不过好歹我也是有理由的。
早上从操场出发之后没过多久我就这么思考着。
昨天,我、千反田还有大日向三个人在地理讲义室。
之后伊原也过来了,告诉我们大日向不打算加入古典部。
大体上来说,这样的经过应该没错。
只是,这样顺着记忆往回推想,加上听了伊原和里志的话,
我开始隐约觉得那几十分钟的下课后的时间非常的关键。
这可不能仅凭“因为在读书所以什么也不记得了”来搪塞过去。
既然我已经有了如此觉悟,我就必须再回忆起本来觉得毫无意义的一些琐事。
…先不管这到底是不是事实,
千反田认为大日向会退部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并且打算承担起这个责任。
就算我满不在乎的从这里出去,对她说“也许还有办法也说不定,把事情说来听听”
估计她也只会沉默着摇摇头而已吧。
那家伙只要下定了决心就不会改变主意了。
为此,我必须回忆起昨天放学后的数十分钟时间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并且做出一个的推理才行。
也就是说,推理出千反田自己是怎么解释大日向退部这件事的。
我似乎觉得自己是明白这点的。
2.过去:大约19小时30分钟前
虽然不记得具体的时刻,但应该是距离黄昏还早的时间。
我走出位于三楼的2年A班的教室,慢悠悠地走向古典部的活动室——地理讲义室。
因为读了一半的文库本马上就能读完了,所以我打算去那里全部读光。
正在准备回家的学生们从走廊上走过。
虽然不知道是那个社团的,不过有人在告示板那里张贴海报。
我和一个抱着巨大的纸箱,因为看不到前面只好不时地从左右探出头来确认的家伙擦身而过。
和往常放学后的样子相同,走廊上传来各种大笑声和低语声。
我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我把玩着口袋里买午饭时剩下的零钱。
要前往部室所在的特别教学楼必须穿过连接回廊。
回廊在二楼,不过晴天的话可以从回廊的屋顶上通过。
走到吹着微风的屋顶,就能听到远处棒球部用金属球棒击球的高昂的声音。
神山高中的放学时间,一般都能听到吹奏部和清声合唱部练习时传来的乐声。
不过昨天十分安静。
我看见一个女生靠在生了锈的扶手上,摆出一副世上毫无欢乐可言的忧郁表情。
如果夕阳再西沉一些的话,恐怕这会更像一幅画了吧。
我爬上通往四楼的楼梯。
楼道口虽然有告示板,不过因为过了招新的时期,绿色的底色十分醒目。
唯一贴着的一张海报上美丽的女演员微笑着,
宣传标语写着“等待片刻 也有 乐观生活的路”。
不知道是想要表达些什么。
在使用特别教学楼四楼教室的社团,从今年开始只有古典部和天文部两社。
天文部虽然有时很吵,不过昨天却很安静。
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向地理讲义室走去的途中,我像要一个趔趄似的突然止步了。
空荡荡的教室,打开的教室门。
门框上有一个人挂在那里。
虽然说这话有些吓人,但一瞬我还以为有人上吊了。
明明也有乐观生活的路的说,干嘛这么着急呢。
不过我马上就发现并非这么一回事。
那人的两手正抓着门框。
挂在门上的是身着水手服的女生,因为她面对着另一侧所以只能看到侧脸。
不过这足够让我看清那是谁了。
我看了看她的脚下,穿着深蓝色袜子的两脚完全是离地状态。
虽然想要出声搭话,但我犹豫了。
莫非这原本是不该被人看到的场景,这时候应该默默走过才符合人情?
不过我这种担心根本是多余的。
虽然我没觉得我发出了声音,不过她还是注意到了我。
我还以为看到我站在那里她会发出“哇!”的大叫。
不过她只是松开双手,屁股弹到了门框,然后顺势落在地上。
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你好。”
这还真是礼貌的问候呢。
“啊,你好。”
“今天天气真好呢。”
“确实。”
大日向友子为什么会在放学后挂在特别教学楼四楼教室的门框上呢。
如果千反田在场的话一定会立即露出很想知道谜底的表情吧。
大日向嘻嘻笑着把手背到身后,若无其事地掸了掸裙子。
既然她已经知道我看到了,再装出没看到的样子也很不合适。
我绞尽脑汁想用一种自然的方式问问看。
“那个…”
无意义的转动着食指,脑中想到的是:
“是那个吧。想要拉长身高是吧。”
对于我这实在是蹩脚的委婉问法,大日向苦笑道:
“这样子身高没法拉长吧,拉长的只会是手臂啦。”
“那么你是想要拉长手臂吗。”
“嘛,类似这种吧。”
大日向看向窗外,打算这样糊弄过去。
然后她看了我一眼,问道:
“前辈接下来是要去部室吗。”
“啊。”
“这样啊。”
虽然她随意的这么低声说道,我还是明白这出乎了她的预想。
应该是没想过我今天回来吧。
本来古典部也不是固定时间集合的,想去的时候就去,就是这样。
过了一年也没有改变。
看了看走廊尽头的地理讲义室,移门被拉开了。
大概是在换气吧。
“似乎有谁在呢。”
我看着打开的教室门这么说道。
“部长在哦。”
“千反田吗。”
“福部学长似乎在委员会那边。刚才来了一下马上就回去了。”
里志还要准备明天的星之谷杯。
不如说真不明白为什么他还要到这边来一下呢。
“一如既往的忙碌呢那家伙。”
大日向点了点头,
“似乎是这样呢,最近连双休日也…”
她说了一半又把话吞了回去。
然后以一副似乎触碰到了什么重大秘密似的认真表情问道:
“折木学长是福部学长的朋友,所以知道的吧?”
虽然还没有千反田那么严重,不过我发现大日向也有讲话时爱省略的习惯。
如果是千反田的话往往叙述过于急促,途中总是省略很多内容。
而大日向则是认为对方知道的事情就不用再说这种方式是很亲密的对话方式。
我说了里志是个忙碌的家伙。
大日向听了这个,然后想说关于双休日的事。
我并没有连里志周末的活动安排都把握到,不过想来应该也是很忙碌吧。
关于里志的周末,我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不过我没法直接说出来。
“大概吧。你呢?”
“我是从班里的熟人那里听来的。”
“熟人?”
再怎么说谣言应该也不至于传到一年级的教室那边去吧。
“啊,我和福部学长的妹妹同班。”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里志的妹妹也进这个学校了吗。
这样的话就算大日向听说了也没什么奇怪的。
“你和里志的妹妹关系很好吗。”
“嘛,也就是一起吃便当而已啦。”
“虽然我没见过几次,不过不是个很怪的人吗?”
大日向想了想,
“虽然是个有些个性的孩子,不过还不至于说是奇怪。
我觉得福部前辈更加奇怪呢。”
然后对话一度陷入沉默。
那么,从这个稍微有些个性的福部妹妹口中,大日向到底听说了什么呢。
我们互相揣测这对方的表情一边交换着视线。
这家话到底知道些什么呢。
我一边揣摩着能对她说些什么,一边忍耐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我们马上就厌倦了这种互相试探。
为什么关于里志的事情我非得这么小心翼翼地试探不可。
“是里志和伊原的事吧。”
大日向似乎终于舒了一口气的样子。
“对就是这个。果然前辈是知道的啊。”
“我只是知道他们终于做出了结了而已。”
虽然在人前并不怎么表现出来,不过伊原已经喜欢里志喜欢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最晚也是在中三的冬天知道了这件事。
里志似乎一直在回避这个话题,
不过我既没有打算帮伊原加油也没打算站在里志那边,
所以并没有很关注事情的发展。
不过今年春假的时候我听说,像演戏似的里志的逃避终于画下了句号。
这之后似乎里志的双休日就填得满满的了。
“我那个熟人这么说了…”
这之前我还从没有从女生那里听这些流言的机会。
她们都会露出一副沉浸在秘密中很享受的愉悦的表情的吗。
压低了声音,大日向说道:
“‘既然那两个人开始交往了,福部学长就应该变成连续单天左右只能说‘对不起’的可怜生物向医院学姐道歉才对。’之前发生过什么了吗?”
什么呀。
福部的所作所为被妹妹发现,甚至传到了后辈的耳朵里吗。
真是可怜啊。
不过看来对方还不清楚详细的内容,这还真是谢天谢地。
确实凭里志把给伊原的回答拖了一年以上这点,他就应该对伊原说些什么才对吧。
虽然这么说,我也并没有那么大的兴趣。
看着用期待的眼神注视着我的大日向,我就简短地回答了吧。
“明明不是个值得对方等多久的家伙却让人家等待了,关于这事他应该道歉了吧。”
我说出这么迂回的回答来,大日向一瞬懵住了。
本以为她还会再追问些什么的,不过意外地她只是笑了笑这么说道:
“真好呢。这种说法,感觉关系很好的样子我很喜欢呢。”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大日向只是盯着我然后呵呵地笑着而已。
总之站着说话就说到这里吧,我正打算往前走的时候,
“那个…前辈?”
“嗯?”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嗯…那个…”
大日向把人喊住后却含含糊糊支支吾吾,过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似的:
“请稍微等一下。”
然后朝着刚才挂过的门框,再一次跳了上去。
吓了一跳。
不过我也再没心情问她是在做什么了。
依然让我等一下那我就等着吧。
我看着挂在门上的大日向的背后。
刚才她撞到了屁股,现在裙子上沾着一块白灰。
校舍的打扫没有到位真是令人遗憾。
“不过说起来,吊在半空还真是会累的呢。”
虽然确实是会累的,
“但那是你自己要挂在那儿的吧。”
“嘛,虽然我也有这么想啦。”
真是纠结的说法。
我问道:
“还是说你被人要求要挂在那里的吗?”
“虽然也有这么回事。”
稍微考虑了一下。
被人要求挂在那里那还真是可怜呢。
我也经常被姐姐强迫挂在门上,所以有些理解。
“这样的话,爬不上去吗?”
大日向只把脸转向这边说道:
“我可没有那样的腕力啊。”
应该只是几十秒内的事情。
大日向松开了手,这次没有跌撞地顺利着地了。
然后她转过身来。
“还是把手放开比较轻松呢。让你久等了。”她害羞着笑道。////////////
确实那时候我觉得事情有些奇怪。
新劝祭那天,大日向说要入部的时候去觉得作为一年级生她的个子很高。
被雪(反射)晒黑的脸上永远挂着笑。
那种健康的样子甚至让人觉得过于有生气了。
但是昨天放学后,在特别教学楼四楼的走廊。
大日向看上去就像一般的一年级生,不如说像是快要毕业的中学生那样幼小。
“那么走吧。”
我觉得从她那故意提高的声音里能感觉到的不自然也不是我的错觉。
我还以为千反田一个人在做些什么呢,原来是很认真地翻着字典在预习课本。
发现我们走进来后,她抬起脸微微一笑合上了课本。
“你们刚在在说些什么呢?”
她会这么问也没什么好吃惊的。
地理讲义室的门敞开着,千反田的耳朵又很灵敏。
虽然她应该没有听清具体内容,不过至少会知道我们刚才在谈论些什么。
我也没打算撒谎,就老实回答了:
“我们再说里志最近似乎很忙。”
虽然这不是我们谈话内容的全部,但也不是谎话。
千反田也没有怀疑地点了点头。
“因为明天就是星之谷杯了呢。”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除了里志之外还有人把马拉松大会称为星之谷杯。
“和大日向同学有三天没见了呢。”
“啊…是这样吗。”
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地,大日向环顾了一下地理讲义室。
然后她慢慢走到千反田的身边。
“那个,我能坐你旁边吗?”
千反田虽然一时很疑惑但还是笑着答道:
“当然,请坐。”
门开着果然是为了换气。
面对操场那侧的几扇窗户也打开着,扎起来的窗帘微微飘动着。
因为已经到了5月底,吹进来的风并不冷。
从教室后面数来第三排,操场那侧数来第三列的位子就是我的老位置。
我坐了下来,然后从学校统一的挎包里拿出了文库本。
传来拉开椅子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大日向坐在了千反田前面的位子上。
我找到之前读到的地方开始继续读起来的时候,听到千反田和大日向开始交谈。
到底经过了多少时间呢。
“是的。”
我的思绪被这声音打断。
虽然文库本很有趣,但正巧读到一堆数字排列着的场面,有些无味。
我正想着跳过这段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声音所以思绪又回到了现实世界。
抬起头来看到千反田背对着我。
似乎没打算转过身来。
是我听错了吗?不对,确实突然间听到了“是的”。
那应该是千反田的声音。
还是说?我这么想的时候才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起大日向就消失了。
嘛,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大概回去了吧。
总之我试着从后面向千反田搭话。
“怎么了?”
虽然声音不大,但也不至于听不到。
但是千反田完全没有反应。
我还以为她睡着了,不过我还没见过谁睡着的时候还能笔挺地坐着。
于是再一次,这次我提高了声音。
“怎么了?”
千反田吃了一惊,转了过来。
千反田慢慢地转过头来。
她的表情是我迄今为止没有见过的样子。
嘴角僵硬双眼无神。
似乎有些害怕地摇了摇头之后,马上又转回前面去了。
虽然我有些在意,不过在只有两个人的教室里也不会发生什么大问题吧。
就算真有什么大事的话,千反田应该毫不犹豫地说“我很好奇”才对。
应该没事吧。
回过神来,外面似乎开始刮风了。
强风也吹进了地理讲义室。
虽然还没有到黄昏,但是气温也开始有些下降。
我站起来去关窗。
千反田还是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地坐着。
我回到座位上,开始继续看书。
跳过了有很多数字的那段再度沉醉其间,
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是一章结束的时候了。
我想大概也没有过很久吧。
虽然我打算全部读完,但是天色有些变暗。
正当我想着要不要回去,暂时放下书本的时候,伊原进来了。
伊原一脸疑惑,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
“我说,发生什么了吗?”
听到千反田有些支支吾吾的回答“没什么”后,
伊原回头看了看走廊,然后用很低的声音说道:
“刚才在那边碰到了小日向。她说不会入部。”
3.现在:14.5km处 剩余:5.5km
在躲进等待出的黑影的我的面前,几个神高学生跑了过去。
这其中既有从保持了从操场出发时大概就是这样轻快的步伐的人,
也有因为急促的上下坡而疲惫不堪气息奄奄的人。
也有差不多已经厌倦了这个星之谷杯,索性开始走路的人。
本来的话我想要低下头安静地思考的。
但是这样的话说不定就会错过千反田。
于是我在破破烂烂的长椅上坐下,抬起下巴开始思考。
我觉得,大日向退部的理由应该和新劝祭开始到昨天为止的这几十天有关。
如果以这个为线索开始回忆的话,我确实能想起几件很奇怪的事情。
伊原和里志的回答也确实验证了这些。
但是千反田又是怎样呢。
从昨天的样子看来,千反田对于大日向的退部理由心底有数。
那是经过数十天的郁结而发生的呢,
还是仅仅因为昨天放学后的数十分钟而发生的呢。
如果说是在这期间的数十天里产生的话,那就可以这么说。
千反田发觉了自己一直在逼迫大日向。
虽然不能说那是出于明确的敌意或是恶意,
但至少当昨天大日向提出要退部的时候,
千反田能理科明白“因为自己做了这些事所以大日向要退出”。
极端地说法就是千反田一直这样欺负大日向从而试图赶走她。
如果说退部的理由产生于昨天的数十分钟里的话,那可以这样解释。
在我昨天因为书里的大间谍的活跃而激动不已的时候,
千反田做出了某些让大日向十分生气的事情。
比如在大日向要吃炸鸡的时候却往上面挤了柠檬汁。
大日向为此十分生气,觉得“和这种人不能一起干下去了”于是退部。
也就是说可以解释为是感情爆发的催化剂。
到底是哪种呢。
大日向应该在这几十天里确实是忧郁的。
所以才会用”外表像菩萨“这样委婉的方式来批评千反田。
但是,这就是说千反田是夜叉了吗?
千反田对大日向施加了心理压力而迫使她退部了吗?
我应该思考哪些事呢,我打算慢慢理清。
等待是一种煎熬。
虽然不像昨天的大日向,但是悬挂(也有悬而未决之意)是很辛苦的。
最坏的情况就是在我不知情的时候,千反田已经从我眼前跑过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是在车站等待一个不会来的人,等着,等着,
直到某个冬天的早上我冰冷的身体被人发现,
然后以《等待千反田》为题登上银幕流传后世吧。
毕竟,我现在已经去发估算我们之间的距离究竟有多远了。
我试着想了想。
如果不从这里回到神山高中,星之谷杯就不会结束。
但是跑步又很麻烦。
不如说,是很累。
同时我现在又在公交站。巴士是一种移动手段。
这样的话不如坐巴士回学校吧。
没问题,口袋里还有零钱。
那是为了途中口渴时可以在自动贩卖机买饮料而偷偷准备的。
这还真是聪明的打算。
不擅长计算的话用计算器就好了。
不擅长英语的话用翻译软件就好了。
不想跑的话想想别的交通手段就好了。
这些都是我一开始就明白的。
这才正是所谓的活下去的力量不是吗。
不不,今天真是学到了很好的一课呢。
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千反田从我眼前跑过。
一瞬我还不是很确信。
一半是因为我没看惯白色短袖和嫣红的紧身裤这样的体操服装扮,
同时也是因为她把头发扎了起来。
虽然千反田把头发梳上去的样子,在正月的初次祭拜的时候有见过。
不过那是为了搭配和服在绑起来的。
不过像这样高高地扎起来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正因为熟知千反田平时的言谈举止,
所以看到微微张开嘴跑着的千反田的时候反而更容易看漏。
我站起来跑了出去。
因为刚才迟疑了一下所以必须赶快。
星之谷杯也已经过半程。
明明刚越过最困难的山头,千反田的步伐却没有一点疲劳感。
她双臂收紧,手臂小幅挥动着,双脚踏着柏油地。
沿着道路旁画着的白线,十分有节奏的跑着。
繁茂的树林以及种着稻苗的田圃之间,公路笔直地往前延伸。
或许是因为今年刚重铺过吧,柏油看起来非常漆黑。
距离正午应该还有一段时间,不过头顶的太阳还是有些刺眼。
我眯起了眼睛,一边计算着和千反田的距离一边跑着。
一下子跑到她身边总觉得有些突兀。
虽然已经不是像刚开始时那样能够边跑边注意其他人了,
但是周围的同级生还是让人有点在意。
不过让人感觉我在尾行千反田的话也有点不舒服。
要尽快,并且自然地追上去。
按我这样的想法的话,理想的距离就比较明确了。
虽然伸手够不到,但是声音能传到的距离。
只是,以我现在所处的地方来说还是太远。
声音卡在喉咙深处。
脚感觉很沉。
脚腕的痛楚似乎又开始发作,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这下糟糕了。”
我这么小声自语道。
似乎是追不上了呢。
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我不想追赶了。
追上的话我就必须要说出自己的推理。
一这么想,我的步伐就更加沉重。
虽然我觉得自己的推理应该没错,但是也无法就这么确信。
是50米呢,还是100米。
还是说更远呢?
我和千反田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没有离远也没有靠近。
总是这样的距离。
我没办法一边看着千反田左右摇晃的马尾一边跑。
我咬了咬牙。追上去吧。
几乎是同时,令人无法相信的事情发生了。
一边跑着,千反田一边回过头来。
眼神交汇了。
这下只有追上去了。
我加快了脚步。
千反田虽然回头了,但是她应该没想到我会在那里吧。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镜,然后又马上朝前看了。
认真地参与作为学校教育一部分的星之谷杯的千反田,
虽然她没有放慢步伐,但也没有打算甩开我往前跑。
既然下定决心要追赶了,就能马上追上。
在5月末的风中,我和千反田并排跑着。
千反田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步调,不时的瞟一眼旁边的我。
我装出一幅平静的样子说道:
“抱歉,本来打算打招呼的。那个…”
明明觉得要是被人当做尾行会很不舒服,现在偏偏却变成这种形式。
似乎对我的辩解没什么兴趣,因为跑步而神情紧绷的千反田露出疑惑的表情。
或许是不想打乱呼吸的节奏,她简短地问道:
“为什么在这里?”
她发现本来我应该已经跑到很前面的地方了吧。
事已至此,再犹豫也不是办法。
“我找大日向有话要说。”
“……”
“为此我要先问问你。”
一时间,千反田只是发出微微的喘气声。
她完全没有放慢速度。
我隔着几十公分在她旁边跟着跑等待她的回答。
过了一会,千反田一幅很伤心的表情这么说道:
“那都是我的错。”
“是昨天的事对吧。”
“那是我和大日向同学的问题。”
为了调整呼吸,她停顿了一下。
“难得你一番好意,但是我不想麻烦你。”
是因为天气干燥吗。
千反田的眼睛看上去水灵灵的,但是她只是直直地凝视前方。
她已经不打算再开口了。
我已经预想到千反田会揽过全部责任。
只是没想到我才刚开口就会被拒绝。
就算是这样,我也尽量不想使出杀手锏,于是再一次试着问道:
“我想问你关于昨天的事情。也许大日向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你的好意我很感谢,但是真的…”
她轻轻摇了摇头,朝我勉强的微笑了一下。
“因为这不是其他任何人的错。”
如果现在我不是在跑步的话,真想叹一口气。
因为我知道这家伙一定会这么说。
不过这样一来我也明白了一件事。
我想要拍一下她的肩让她停下来,不过还是无法这么做的吧。
我一边祈祷自己的语言能够传达给千反田,一边说:
“不是这样的。”
我对着她的侧脸说道。
“不是这样的。…大日向并不是因为手机被人偷看了才生气的。”(原文重点标记)
“大日向并不是因为手机被人偷看了才生气的。”
一直保持节奏的千反田的呼吸第一次变得有些混乱。
现在的路线虽然沿着森林,但是这片森林似乎是镇守神的森林,
所以在水梨神社前方路线改为沿河的道路了。
森林境内没有人的气息。
隐约可以听见不知道是什么鸟的啼鸣声。
净手处之外还有别的有流水的地方,
千反田用长柄勺接了一点水,轻轻递到嘴边。
“我很擅长长跑。”
她一边整理着运动服的衣摆一边这么说。
“本来打算直到到达终点为止都不停下来走路的。”
“真是抱歉了。”
“这里的水很清冽很好喝哦,折木同学也请试试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让出了位子。
于是我也双手接了点水。
泉水十分寒冷,一下子喝进去的话恐怕会弄坏肚子。
我先把它含在口中,再慢慢喝下去。
在这里能看见鸟居那边有神高学生跑过。
谁也没有发现,在穿过鸟居的石阶上面我们正在看着他们。
进入水利神社是因为千反田说“这不是站在路边可以说的事”的缘故。
确实,在这里的话似乎能安心下来好好谈话。
千反田微微低着头,右手抓住左腕站着。
她看见我喝了泉水,于是用冷静下来的声音问道:
“你看到了呢。我做的事。”
“不,我没有看到。所以我才不知道详情。”
“没有看…?”
这么自言自语道。千反田并没有催促我说下去。
我再次用泉水洗了洗手。
冰冷的泉水感觉非常舒服。
“我只看到了你的背面。还有,就是听到你说‘是’而已。
不过,似乎自然就这么明白了。”
“我说了‘是’吗?”
“果然是无意识的呢。”
不得不苦笑。
回忆昨天那几十分钟的记忆,我想起了千反田那句“是”。
虽然那时候我也觉得这句回答很突然,但因为千反田也没再说什么我就忘记了。
但是。
因为这声回答使我从小说回归到现实的时候,教室里只有我和千反田。
如果千反田听到我在叫她而回答“是”的话,
这之后应该对于我问的“有什么事吗”应该会回答才对。
那么,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就算是把风声之类的误以为是人声,在那之后也应该会回应我才对。
但是在我第一次向她搭话时她没有回答,
第二次的时候也只是背着身子摇了摇头而已。
如果当时就能明白其中的含义就好了。
也就是说,千反田并不想对我说话。
为什么?
一般不会突然被讨厌到连说话都不愿意说吧。
“那声‘是’是回答电话里的声音的对吧。”(“电话里的声音”加重点)
“是…这样的吗。”
“你确实接了电话对吧。”
“对。我确实接电话了。但是那个时候是说了‘是’还是‘喂’我记不清了。”
这也难怪。
这种接电话时回答的话,一般不会太在意的。
只是,如果千反田当时说的是“喂”的话我就能知道她那时候在干什么了。
“就算我叫你你也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这个我记得。因为…”
“因为在打电话,所以旁边有声音会困扰吧。”
千反田点了点头。
当然,电话并不是千反田打出去的而是对方打来的。
如果不是的话,千反田不会一开口就说“是”。
但是千反田并没有手机。
虽然我不知道理由是什么,总之她没有手机,那么那是谁的手机呢。
也许是在地理讲义室上课的学生落下的东西。
我也考虑过放学之后有电话打来这种可能性。
不过仔细一想,这种可能性还是太薄弱了。
“如果是陌生人的手机的话,有电话打来的时候应该有铃声响起才对。
但当时我却什么也没听到。”
也许是铃声,也许是震动模式下撞到硬物发出的声音。
应该会发出那种就算是没有手机的我也常听到的嗡嗡声。
如果那声音传进我的耳中的话,正好看书的注意力有些涣散的我应该会注意到才对。
但事实上,我是听到之后“是”的声音才反应过来的。
也就是说手机没有发出声音,或者只发出了极小的声音。
“如果响的是大日向的手机的话就说得通了。”
“大日向的手机不会发出声音吗?”
“那怎么可能。不是这样啦。
你回想一下,当时大日向的手机放在哪里了。”
千反田马上就回答了。
“在桌子上。大日向同学坐下的时候放在那里的。”
这么说来,之前她有在课后分发过鹿儿岛点心。
那时候大日向也是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
便服的时候没见她放过,也许只是穿水手服时才有的习惯。
“然后昨天,你的课桌上放着课本和笔记。
在这些比较柔软的东西上放上手机的话,震动音也会被吸收。
所以我才没有听见。”
千反田接了电话。但是我却没有听到手机响起的声音。
从这两点来,能够推断出响得是大日向的手机。
当去别人家做客,家里的电话响起而主人不在的时候该怎么办。
无视铃声,等待对方挂掉是一种办法。
另一种就是接起电话,传达“主人现在离开了”。
事实上,这之前去“步恋兔”当模拟客人的时候,
千反田就因为接起了别人家的电话而来迟了。
大概昨天也是发现电话在响,抱着总之要回应的想法接起来了吧。
但是,这却没法被当做是善意之举。
“昨天你接起电话的时候,当然大日向不在教室里。
但是那家伙并不是回家了。只是碰巧去了厕所或是有事才出了教室而已。
所以她马上就回来了。
然后就看见你在用她的手机。”
千反田轻轻点了点头。
昨天,在听到“是”的回答声后。
我因为感觉到吹来的风很冷于是关上了窗户。
有风吹进来也就是说那时候的地理讲义室的门是开着的。
但是伊原进来的时候,我记得她又拉开了教室的门。
也就是说,这之间必定有谁把门关上了。
那应该就是大日向了吧。
那家伙途中离席,然后又回来,之后才是真正回家了。
就在那个时候她关上了门,在走廊遇见了伊原,告诉她自己不会入部。
“放在字典上的大日向同学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千反田开始说道。
“因为大日向同学去了厕所,不在旁边。
虽然我知道这样接别人的电话不好,但是万一有什么要紧的事的话…
总之我先把电话拿了起来。然后就不知道按到了什么奇怪的按钮,震动就停止了。
虽然我记不清了,但是既然我说了‘是’的话应该是觉得电话接通了。
但是我并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
因为是别人的东西,所以贴到耳边什么的感觉不太合适,
于是我就把它放在手掌上仔细听着,看能不能听见什么。
总之我净想着不能弄坏它了。不过我记得折木同学有叫我。
这么想来当时找这木同学商量一下就好了。”
因为你觉得已经接通了,这也没办法把。
“你把手机平放在手掌上,然后对方什么也没说是吗。”
“没错。”
看来千反田完全没用过手机。
我借用过里志的手机好几次,所以就算是我也知道。
大日向的手机会发出震动,并不一定是有电话。
也许是有短信发来了吧。
并不是千反田按到了什么奇怪的按钮,而已在数秒之后手机会自动停止震动而已。
或者,虽然是有电话但是在数秒之后就切换到了语音信箱。
不管是哪种情况,千反田只是把手机放在了手上并不算是接了电话。
但是大日向并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之后大日向同学就回来了。
我从没想过会被用那种眼神盯着看。声音也发不出…
她从我手上拿过电话,用一种快消失似的但是冰冷的声音说了‘再见’就走了出去。
真是笨蛋呢。
直到那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失败了。”
“不就是个电话吗。”
“对我来说只是一通电话而已。但是…”
千反田勉强地微笑了一下。
“谁都有无比珍视的东西的吧。”
她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这么说道。
“因为我没有手机,所以不明白那对大日向同学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这之后才终于理解了。
手机对于它的主人来说是像日记一样重要的东西。
不,也许是更加重要。
如果看了朋友的日记的话,说不定就会因此断交吧。
谁都有自己的秘密,我明明应该明白这种事情的…
大日向同学会生我的气是再正常不过了。”
我也不是不明白。
确实,有时候是会发生这样的事。
因为我也没有手机所以不是很清楚那会不会成为某人的死穴。
“那么,现在怎么办?”
“我打算回到学校之后去向大日向同学道歉。
因为昨天连这也没办法做到。”
以千反田的想法来说这是很自然的。
真心诚意地道歉的话说不定会获得原谅。
如果这真的只是手机的问题的话。
但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发生在千反田和大日向之间的事情并不只是这样。
大日向看到千反田在用自己的手机自然很生气吧。
那或许是最后的一根稻草,但也并不是全部的原因所在。
我这么说道:
“还是放弃吧。那是没用的。”
“嗯。”
千反田点了点头。
“你是想说不关手机的事呢。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是没用的。
但是…”
她沉默了。稍微思考了一会儿。
明明平时很迟钝的说,这种时候却出奇地敏感。
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我有些悲伤地说道:
“我大概在自己都没发觉的时候伤害了那孩子吧。”
事情演变成了这样。
昨天,在进入部室之前大日向正做着一件奇怪的事。
挂在门框上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也许也并不是想做什么吧。
地理学讲义室的门敞开着,可以看见里面。
知道里面只有千反田一个人的时候,大日向踌躇了。
就像我刚才犹豫要不要追上千反田向她搭话。
在被叫去教导处的时候,因为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总会在进门前像是要做出决心似的先拍一下自己的脸。
收到老姐来信的时候,因为想着反正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所以总会抬头望天,再叹一口气最后拆开信封。
“挂在门框上”恐怕也是这样一种下定决心的仪式吧。
也就是说,大日向是抱着一种决战的决心走进部室的。
她从一开始就打算和千反田一决胜负。
这也难怪看到我出现她感到十分失望了。
千反田把双手放到前面,一副犹豫的神奇看着地上。
然后似乎是要叹气似的低声说道:
“我没办法说出‘请相信我’这样的话。”
“相信什么?”
“‘我本来没打算这么做’这件事。对于大日向来说我似乎不是一个好前辈。
但是我本来不打算这样的。就算是现在,我也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
…但是我没办法说‘请相信我’。”
这到底是怎样的逻辑啊。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千反田说的话总会时不时地很没道理。
“你现在还这么觉得吗。”
“对,现在还这么想。”
“如果我觉得你是在欺负大日向的话,
就不会在马拉松大会这种累人的时候特意在途中叫住你了。”
千反田很不解地抬起头看着我,相反我则把头侧了过去。
这里必须赌一把了。
千反田到底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呢?
她确实外表装出和蔼可亲,背地里却伤害了大日向从而让她放弃入部了吗?
我的根据只有“我觉得不是”这一点而已。
如果是去年的话,我也许还在考虑千反田是不是真的这么做了。
因为有各种情报都指出,千反田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向大日向施加了压力。
但是我却没有否定这些的材料。
但是这一年间。
虽然不能说是全部,不对,应该只能说是极少一部分,
我变得了解千反田这个人。
我知道了关于千反田的舅舅的事情。
我被她带去电影的试映会。
我们一起去温泉合宿。
在文化祭上卖了文集。
放学后进行过各种无聊的谈话。
被一起关进过储物仓。
我给她撑过女儿节人偶的伞。
所以,我觉得不是这样的。
虽然她那种不像普通高中生的稳重得体的说话方式会让人感到有屏障,
(mush:千反田对所有人都用敬语)
但是我觉得千反田是不会把新生赶出去的。
用“我觉得”这种毫不合理的判断而做出赌注的结果,
我明白了“大日向在过去几十天里感到了来自千反田的压力,
但是千反田并没有打算这么做。
她最多只是觉得因为昨天数十分钟的事件而惹怒了对方。”
然后我做出了“千反田并没有这么做”的赌注,并且似乎赌赢了。
水梨神社被巨大的杉木包围着,不时地传来鸟鸣声。
我悄悄瞥了一眼千反田,
在林间洒下的阳光中她的表情就像迷路的孩子终于等来了迎接她的人一样。
“折木同学,我”
但是很不巧的,我没有时间听她继续说下去。
千反田的班级是二年级最后出发的班级。
在大日向追上来之前,我必须解明一切。
“那么,你昨天到底和她说了些什么呢。”
虽然千反田刚才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不过她还是下定决心似的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告诉你。”
但是马上我又听到她小声地自语道:
“但是…应该就是像往常放学后一样的说。”
4.现在:14.6km处 剩余:5.4km
昨天我在做英语的作业。
我知道好像有谁正在走廊里。
因为昨天非常安静,能清楚地听到脚步声。
但是我直到折木同学进来之后才知道到底是谁到了门口却又迟迟不进来。
原来和折木同学谈话的是大日向同学。
大日向同学对我有些距离感,其实我是知道的。
我也想过自己对人是不是太过郑重刻板了。
但是昨天。
大日向同学向我搭话我真的很开心。
最开始我们讨论了桌上放着的课本的事。
比如英语很不擅长啊,不明白学数学有什么用啊,我擅长什么科目啊之类的。
只是很常见的闲聊。
之后我们聊了关于天气的话题。
因为第二天就是星之谷杯了,所以她说希望下雨就好了。
我本以为她很喜欢运动,于是我就说觉得很意外。
大日向笑着说“我的兴趣是越野长跑,这和被学校强制马拉松完全不一样”。
但是这些对话似乎只是些开场话。
现在想来,大日向同学似乎从一开始就想好要说些什么了。
正当谈话停止的时候,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虽然我没有催促她说出来,但是应该也没有阻止她。
但是大日向同学只是稍微叹了口气,然后勉强说道:
“今天伊原前辈休息呢。”
虽然还不知道摩耶花同学今天会不会过来,我也附她说道:
“是说呢。也许她去漫画研究会那边了吧。”
我刚这么说完,马上发现说错了于是更正道:
“啊,不对,她已经退出了。”
这么说完,大日向同学似乎饶有兴味。我记得她似乎有探出身子来。
“诶,伊原前辈原来是漫研的啊。”
“对哦。她画画很厉害呢。
虽然在漫研里她也有几个关系很要好的朋友,但是我觉得还是退出比较好。”
然后大日向同学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僵硬。
“前辈是因为喜欢画漫画才加入漫研的吧。
而且既然也有朋友的话,为什么要离开呢。”
我稍微有些犹豫。
我知道摩耶花同学在漫研有一些不好的回忆。
摩耶花应该不会把自己的不快的经历说给大日向同学听的吧。
我不知道这些话由我来说好不好。
所以我并没有仔细说明个中缘由,只是大概地对她说了。
“是这样呢。虽然摩耶花同学也有些舍不得…
但是漫研里似乎有很多与摩耶花想法不同的人在。
当然我觉得是可以互相折衷的,但似乎去年她也忍耐了很久。
但是既然认为那样的想法是错误的却还要折衷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呢。
所以我觉得就算心有不舍,退出也是个英明的选择。”
大日向同学很意外地专注地听着这些话。
她似乎是想要窥视我的眼神深处似的看着我,看到我有些疑惑地低下头,
她这么说了:
“但是,就算这样也不能抛弃朋友啊。”
说“抛弃”实在是有些严重了。
折木同学你应该也知道,摩耶花离开漫研只是因为不想和多数派争执了而已。
但是根据看法不同,或许也可以说是摩耶花抛弃了仰慕她的少数派。
这样想着,我答道:
“虽然这是件很难受的事,但是摩耶花同学应该要保护自己。
就是因为争执而受了伤,漫研的人也没有在后面支持摩耶花。”
本来摩耶花同学是没必要加入到漫研的争执里去的。
应该以更加超然的态度画自己喜欢的漫画,这样就好了。
但是已经晚了,而且摩耶花同学也不是这样的人。
如果有一天必须要离开的话,在年度更迭的时候是最好的机会了吧。”
大日向同学之后陷入了沉思。
而我则是觉得大日向同学这么替摩耶花着想,感到有些高兴。
过了一会儿大日向摆出了连我的看得出是装出来的笑容,
说了一句“时机也许正好呢”就站了起来,
然后说了“我出去一下”就离开了教室。
折木同学,果然还是很奇怪啊。
昨天我们明明没有说些什么奇怪的话。
5.现在:14.6km处 剩余:5.4km
我明白千反田为什么会这么说。
确实按照她所说的,应该是“千反田担心伊原并且赞成伊原的行为”。
在考虑是不是奇怪的谈话前,这内容首先就和大日向无关。
但是,我也听说了另外几件事。
而且虽然事到如今,我也知道了大日向有些什么习惯。
根据这些再来听千反田说的话,
我似乎有些明白昨天放学后在大日向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把千反田当作可怕前辈的大日向。
被冠以逼迫大日向退部嫌疑的千反田。
我发现,在星之谷杯开始之前似乎就有什么东西错位了。
刚开始时里志说过,我会为挽留新入部员而努力真是意外。
实际上新入部员什么的对我来说无所谓,反正这只是个什么都不做的社团。
大日向想要入部或是不入,随她喜欢就行。
但是,我不希望留有不必要的误会。
如果被误会的是我的话,也许并不会怎么在意吧。
但是被误会的不是我。
“另外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最重要的事情我应该都问完了。
不过这些都是星之谷杯开跑前就决定好的。
在到达水梨神社的过程中,我想起了一件只有千反田才能回答的事。
这件事在当时不得不让人觉得是问了奇怪的问题,不过现在我能明白其中的原因了。
“那个,能告诉我一件事吗?”
“请说。”
“是之前去大日向的亲戚开的咖啡馆时的事。
要回去的时候大日向不是问你了吗,知不知道一年级的那个谁。”
不愧是千反田,马上就想起来了。
“对,是阿川佐知同学对吧。”
“那到底是谁啊?”
确实那一天在被大日向问知不知道的时候千反田马上就回答了。
大概是在哪里有过关联的人吧。
但是没想到,千反田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不确定。
“不…我不太知道。”
“这样吗?”
“我只知道她是一年A班的。”
“不认识的人却知道班级吗。”
“折木同学应该也知道才对。”
我也知道?
千反田那种记住别人样貌和名字的能力十分了不起。
毕竟去年只是和她一起上过一次音乐课她就记住了我的名字。
所以千反田或许是在哪里见过阿川佐知的名字,这没什么奇怪的。
但是,我并不是这样。
我应该没有什么机会去记住下级生的名字。
我看着地下开始思考。
一年级。A班。阿川佐知。
“我认识的。阿川。阿川…”
“就是那个啊”
虽然大概不是打算催促我,不过千反田似乎要说什么。
在同时,我也脑内一闪。
A班的AGAWA(阿川的念法)。
看学号的话,这个名字很有可能排在女生里最前面。
(日本学校一般以名字的五十音顺排序,A为第一位)
在刚入学事成绩好坏还不是很明确的情况下,这是很明显的特征。
“入学典礼的时候的学生代表?”
“没错。”
千反田点了点头。
“A班的男生一号,向仓直也(AIKURA NAOYA)同学,
以及同样A班的女生一号,安川佐知同学进行了入学宣誓。
确实大日向同学问的这个问题既唐突又奇怪,我还以为那是记忆测试呢。”
并不是这样。
那应该不只是单纯的测试。
“除了这个你还知道什么吗?”
“是长头发的孩子。因为我只看到过她的背影,所以只知道这些。”
但是大日向恐怕不这么觉得吧。
到此,该问的都问完了。
之后就剩和大日向谈话了。
不能说完全没有不安。
我真想学习昨天大日向的样子,找个单杠去挂着以下决心呢。
“我知道了。这就足够了。
一定会有办法的,你先回到路线上去吧。”
说完我抬起头。
眼前是千反田那双大大的眼睛。
对着下意识后退的我,千反田说道:
“抱歉了折木同学,之后就拜托你了。
大概我的话是没办法传达给大日向同学了吧,不过…
如果大日向同学有什么困扰的话,能不能帮帮她呢。
如果有什么不幸的错位和误解的话,能不能把这些解开呢。
就算大日向同学今后都不会来古典部了,至少想要做到这些。”
我也是这么想的。
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我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了”,千反田就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跑走了。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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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有谁找到插图的话能帮忙补上[s: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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