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认清!真正的敌人!
第三章 认清!真正的敌人!
……倒也没有规定每进到一个房间就得争吵一番啦。但做的每件事和预期不符时,总是会忍不住想发脾气大骂。
“小光!你干嘛乱讲?说什么这个房间安全啊?根本是被逼进死胡同嘛!既然你是来工作的,就该先把船上的地图记下来呀!”
“有什么办法!再说,刚才是谁说这扇门看起来很可疑啊?还有在前一个T字路口,说什么凭女人的直觉就擅自选边继续前进!”
对骂声加上回音,音量一下子增加三倍左右,但就算扯着喉咙喊得多大声,我们的坚持也没人理会。
这里大概是个货舱吧。昏暗的照明,房里看不太清楚。长度应该有二十公尺左右,高度约四公尺。货柜数……一、二、三,有四个。算一算,纸箱的数量比较多。
“喂!你们几个!不准再过来哦!”
我们被一群狐狸面具人包抄在这个房间里。其实随便想也知道,对方人多势众,分头追踪的话,一下子就能找到我们。
玛瑙姊虽然挥舞双手抵抗,但狐狸面具人围起的圈子却渐渐缩小。完全着了水治的道。
话说回来,水治的攻击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这群狐狸面具人出现之后?还是打从伯潜入?难不成根本在船出海时就已经展开?
明知得先处理眼前的状况,但脑子里各类资讯错综复杂,无法专心思考。
或许因为共用一条命的关系,加助的想法似乎也能传递给我。结果,百色——应该是他的女儿,似乎是来调查水治的。这么说来,水治又是为什么来到这艘船上呢?破坏?侦查?抢夺?仔细想想,就连是任务或私人恩怨都不明,还有对方到底有多少人也摸不清。
这些都是因为非得把百色找出来吗?
“小光,你在自言自语碎念些什么啦!赶快想想办法呀!”
鬼吼鬼叫的玛瑙姊,声音听来也没什么精神。这也难怪,使出全力逃命想必非常疲惫。我脚下若不是有双自动鞋,恐怕早挂了。
好啦,水治的企图先放在一边!
总之,现在得先保护玛瑙姊,设法处理掉这些狐狸面具人——
正当我在思索时,货舱门打了开来,进来一号新的人物。
“小光,最近好吗?”
明明已经七老八十了,这名和服老婆婆却总是挺直了腰杆。
虽然常保一脸笑咪咪,但她的实力可是货真价实。我有好几次都差点死在她那些燃着火焰的花朵下。只是不清楚究竟是让花燃起火焰呢,还是实际上真有燃烧的花朵。
在泊出现时就已经预料到。
不过,不能肯定操纵狜的就是阿七婆婆,总觉得猖这次的战斗模式不太像阿七婆婆的作风。直觉认为应该还有其他水治的人在这里。
“阿七婆婆——你是我的负责人还是什么的?”
碰面的次数实在太频繁,让我忍不住猜测。
“嗯,差不多吧。而且我们的活动范围也很接近嘛。”
“说得也是……”
事实上,我还知道她的联络方式。我们是敌人耶!
这人其实不坏。最近我开始这么想。
但,是敌人。
“……到底有什么目的?坦白说,我完全状况外。”
“哎呀呀,有这么困难吗?”
阿七婆婆静静地笑着说。
“我们的目的就只有一个,这一点没变过唷。”
“只有一个?”
我站起身来,那群狐狸面具人大概感受到了战斗意志,也跟着站到了阿七婆婆的身旁护着她。一间到食物的味道就让我的斗志削减几分。
对方阵营的士气丝毫不减,拿着叉着水果的餐刀对准我。包抄的圈子渐渐缩小,直到进入我的射程范围。
决定先把对方打到落花流水,以争取上风。就在将手伸进怀中掏武器时,传来一阵强而有力的声音。
“快住手。”
发号施令的不是阿七婆婆。
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咦?”
一转过头,双眼瞬间感受到一阵剧痛。
“啊!”
一道强烈的光线刺激双眼,应该不会有这种光源才对呀。我的脚被纸箱绊倒,却没人趁机攻击,也没人出手相助。
揉着疼痛的眼睛,朝发光的方向望去。
那边应该只有一个人呀。
因为……咦?这到底是怎样啦。
“辛苦啦,玛瑙小妹。”
“咳,小事一桩。”
为什么?
为什么她和阿七婆婆说起话来态度如此熟稔?
玛瑙姊该不会是冒牌货吧?
不就是一直住在同一栋大楼里,那个平凡的命相师吗?
“玛瑙姊……?”
“抱歉啊,小光。”
她手上抱着一颗水晶球。那是玛瑙姊惯用的吃饭家伙。
对了!敌营最擅长的就是洗脑。
她一定只是同样被操控了。不过,对方是在何时,又是怎么跟玛瑙姊接触的呢?她本身也是催眠师,没那么容易被操纵吧。
不过,为什么玛瑙姊会—
“……玛瑙姊,那个……”
“希望你别误会啊,我可没被谁操纵唷。我只是从一开始就是水治的成员。”
居然说没被操纵、说自己本来就是水治的成员。骗人的吧。
太扯了——应该说,这一切都莫名其妙呀。
“从一开始……是、什么时候?”
我知道自己的声音颤抖着。
其实很想破口大骂,但连双腿都不停地发抖,喊不出声音来。
明明遇到再强劲的对手我也没在怕。但为什么呢?这时觉得玛瑙姊太恐怖了。
“说一开始就是一开始啊。早在你搬进那栋大楼很久之前。”
“咦……?”
“一切真的只是巧合。没想到你也搬到那栋大楼。还有,今天的作战也是碰巧需要用到我,所以我才来的。哦哦,还有啊,操纵伯的人是我,相似之处应该就在不想弄脏自己的手吧。”
不可告人的秘密,指的就是这件事吗!
但玛瑙姊—
“也难怪你没发觉啦,因为我在你们面前根本就‘忘了水治的存在’啊。这种事情你应该也办得到吧?”
“啊……”
双脚瘫软无力,当场跌坐下来。
顿时感觉自己体内的一切都崩溃了。
“不要紧吧,小光?”
玛瑙姊露出一脸担忧。啊,太好了,又是平常的玛瑙姊。
平常的……
“……”
眼泪模糊了视线。
好像一切都是透过滤镜在看。
记得刚搬进那栋大楼时,玛瑙姊一副爱理不理地打招呼。之后过着和我一样穷困的生活,两人也交换贫困时的节约菜单。
当我提到水治伤害板垣大叔时,她好像也感同身受,气得不得了吧。
那段日子都是假的吗?
现在这一脸担忧的表情也是骗人的?
难道我之后会死在玛瑙姊的手上吗?
这……反正一切都不重要了
“小光,看这边。”
玛瑙姊一把揪住我的下巴,硬是抬起我的头。
眼前出现了水晶球。
——只有这个能让我一下子恢复平静。
完全收起眼泪,脑中回到瞬间冷却的感觉。
但脑浆似乎被强迫除去程式错误,觉得好难受。
“玛瑙姊……你正在对我施催眠术吗?”
“没——错。”
背对着我的玛瑙姊,此刻是什么表情呢?
接下来,我恢复冷静的脑袋想起来了。
“催眠术?该不会!”
那群狐狸面具人也是吗?

“答对了。是我干的。事后催眠随时都有机可乘啊。只要说是免费算命,任何人都能够一下子搞定。”
用食物武装的那些人是天成会的帮众吗?他们很了解我的弱点。
这么说来,那个最强的对手果然是设乐大哥。
跟喜一郎对战的一群人一定也是。
在上船之前,所有人根本就已经成了玛瑙姊手中的棋子。
驱使自己的家人当杀手,这绝对不能原谅。
好想发脾气。但一想到是玛瑙姊主使的,又让我气不下去。
如果这只是平常的恶作剧,那该有多好。
不过,那些人真的想把我们杀掉,这一点玛瑙姊应该很清楚。她不可能不知道,那些人恢复正常后会怎么想。
“那么,连我一起操纵不就得了吗!”
这么做反而让我没那么受伤。
“如果什么都能操纵的话,就能简单结束喽。”
玛瑙姊苦笑着拿起水晶球。她始终背对着我,我还是看不到她的表情。真希望她至少能转过头来。
“你的身体里混杂着奇怪的物质吧?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我的催眠术特别难达到效果。”
要说有什么奇怪的物质,就只有加助的“命”吧。
因为共用一条命,意识一分为二,所以不容易被催眠吗?我对那个领域不太了解,但原因一定是这样吧。
“所以……麻烦您啦,师父。”
玛瑙姊转过身,行了个礼。
突然冒出个人。
怎么就站在我面前!是怎么移动的?从阿七婆婆进来之后,没看到门被打开过。再说,如果有人站在面前,我应该知道呀。
“你、你是什么时候、怎么冒出来的?”
“哎呀,从一开始就在旁边呀。跟老身还有这群狐狸一起进来的嘛。”
阿七婆婆笑着说。骗人!混在狐狸面具团体的只有阿七婆婆一个人,也没看到那群狐狸面具人当中有谁脱下衣服。
况且,这个看似不凡的男人——
“啊!是你!”
我想起来了。遮住脸的那块布,还有那身日式传统上衣。
这个人就是先前在泳池旁的大厅里拉小提琴的人!现在他的手上没拿着小提琴,改拄着一根拐杖。如果他的眼睛看不到,那也说得通。
他居然也是水治的成员。
“你也是?为什么——”
“安静。”
男子出手制止正要起身的我。
光是这样我的身体就动不了了。不是被绑住,而是感觉像脖子以下的神经都不见了。但接下来,身体怎么又不听使唤地动了起来,乖乖在纸箱上坐下。
催眠术!但刚才玛瑙姊不是说无效吗?
这表示他是个超级强力的催眠师喽。
“你是玛瑙姊的师父?”
“正是。”
对方有点嘲谑似地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明明态度高傲得很,却显得落落大方。究竟得有什么样的经历才能成为这种人呢?因为不知道他的表情,完全摸不清他在想什么。若能看看他的眼睛,至少能了解一下个性吧。
连阿七婆婆也表现得有些忌惮。
看来,这名男子应该居于很了不起的地位吧!跟先前遇到的那个叫平贺的人差不多。
“阿努比斯之女,我就说些你想知道的事吧。”
“什么?要告诉我你们的目的吗?”
对方没作声。
只见他竖起的食指突然冒出火焰,就像打火机似的。看不出有机关,究竟有什么玄虚呢?
“看到这团火焰了吗?”
一听到男子的问话,身体随即有了反应。
惨了。刚才是引发催眠术的关键吗?
“别害怕,只要一会儿就好。”
“什……什么?”
怎么连口齿都变得不清楚了。
好困。整个脑袋天旋地转。
“先让我问你几个问题。”
男子拿着拐杖敲敲地板。
“告诉我你的姓名、年龄,还有喜欢的食物。”
“东宫光,十八岁。爱舔沾在蛋糕包装纸上的鲜奶油。”
等、等一下!
为什么我的嘴巴会自己动起来?
“你的炼金术是谁教的?”
“老哥,啊、不是,是我叔叔……东宫天祢。”
“你杀过人吗?”
“怎么可能!”
男子连珠炮似地一题接着一题问,我的嘴巴不听使唤地回答。
再这样下去,可能会被问到很丢脸的问题。
“三天前吃了什么?”
“泡面……而已。”
呜呜,真丢脸。
“那么,一年前吃了什么呢?”
说什么傻话呀?怎么可能记得嘛……
“一片吐司配咖啡。午餐是家里佣人做的便当,菜色是热狗、芦笋、菠菜、煎蛋,还有海苔饭。晚餐则是煎白肉鱼还有高汤,甜点是苹果塔。”
喂!给我等一下!
为什么我连这么久以前的菜色都讲得出来?
“吓了一大跳吗?阿努比斯之女。”
男子一脸得意。
“别小看人的记忆力哦。记得的事情和回想起来的部分是不同的。在意识中即使打算忘记,
但所谓的经验会深刻烙印在脑中。要不要我让你想起十几年前吃的菜色啊?”
这就是催眠术的威力吗?
此人果然是玛瑙姊的师父,技术好到一下子就能成功将我催眠。
——但这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呵呵……暖身差不多这样就够了。”
那双用布遮盖的眼睛这时看来似乎闪着光芒。
男子又用拐杖敲敲地板,这次发问的声音沉着清晰。
“我问你,太阳神天秤是怎么制造的?如果你忘了,我可以帮助你想起来,我想你自己也不喜欢始终没弄清真相吧。”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但那是我在断气前什么也没想就做出来的急就章。别说设计图,就连材料也搞不清楚。这些话我跟那位阿七婆婆不知道说过几百次了。要我测谎也行啊,那个太阳神天秤我根本就不——
“在我快死掉时,先从全身血液变成隐形水银开始。作法是将隐形水银移到乙醚过滤器中循环。同时在这段时间,把我的身体移到第一元素的桌上,和自动机器人的身体同步……”
……居然讲个不停。
了望甲板上只有一张桌子。
导览手册上的照片中明明有好几张桌子,以及阖家共享天伦之乐的模样。这时大概是刻意收起来了。
“嘿,喜一郎。多谢你跑这一趟啊。”
坐在唯一一张桌子旁喝着饮料的,就是平贺。
喜一郎只能露出苦笑。
既然有水治的人,就有这种可能性。就算号称组织,但人数毕竟不多。此外,由于各有专长,也没有将杂务交给手下的观念。平贺恐怕就是负责喜一郎和小光吧。这么一来,整件事就不谋而合了。
“为什么专程找我到这儿来?”
“站着讲话太不方便了,这里刚好最安静。先请坐下来吧。”
平贺拉了张椅子,但喜一郎却出手制止。
“这件事比较重要吧。”
喜一郎朝后方瞥了一眼,有两个人站在那里。
他们是在小光居住的大楼里开花店的板垣家父女。
两人都面无表情,用枪口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就是他们把喜一郎带到这里的。
“快想办法呀。”
喜一郎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颤抖。
透露出非常想拔刀的情绪。
“别担心,他们不会开枪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亲眼看见玛瑙下指令,她只要他们举枪对准太阳穴,没命令扣下扳机。”
“……”
思索了一会儿,喜一郎以全速冲到千秋身边,伸手一把抢过手枪。千秋也不反抗,只像个人偶杵在原地。
检查一下手枪的弹匣和药室,里面没有子弹。塞回弹匣后把枪再交给千秋,她一接过又指着太阳穴。
先让他们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喜一郎才和平贺坐到同一张桌边。
“那个叫玛瑙的女人是谁?”
“你不知道吗?”
“我对她的长相有印象。大概一年前,我看过她跟你在一起,之后我曾在那女人住的大楼里闹得鸡飞狗跳。引起那么大的骚动,那家伙应该也发现我了吧。”
“但她没发现吧?”
“嗯。看来她连我也不认识,所以才让我觉得可能只是长相神似的其他人。”
“那是催眠术的作用。她对自己下了暗示,除非特殊状况,否则要忘了自己是水治的一员。你想想看,毕竟小光也住在那栋大楼里呀。”
真是件用起来会很可怕的武器。
不过,能使用这般强力催眠术的人,老实说也没几个。
“那你是为何而来?”
“嗯嗯,你说呢?”
平贺装傻。
喜一郎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动不动就发火,他很了解平贺这个人的个性。他是个总是态度含糊,模糊焦点的男人。
同时却也无法忽视,此人不是只有一张嘴,的确也有身为古科学者的本事。如果他使出操纵电蛇的威力,肯定能扰乱邮轮的电子仪器。
对方的立场也一样吧。喜一郎的实力应该对水治构成了威胁。
所以目前彼此只能互相牵制。
“来偷太阳神天秤的吗?”
“那个有另外一组人马负责。”
“那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这个嘛……不能只是因为想跟你聊聊吗?”
“不行。为这种无聊的事特地冒险,实在没有意义。”
“当然有意义呀。家父对你的评价极高,其实我本身何尝不是呢。能和此等人物聊聊,不也是一种光荣吗?”
“……我确实受到令尊大力关照。”
当年喜一郎从战场上回来,照料他的就是平贺的父亲。不但教导他古科学,还告诉他怎么使用。此外,联络分散在各地的古科学者,组成类似互助会组织的,也是平贺的父亲。
就某个意义来说,他算是“古科学者”概念之父。
“喜一郎,我呢,想继承家父的遗志。”
“所以组织了水治?”
要让隐身在历史暗处的古科学者们重见天日。
水治这个组织,目前仍旧在世界的台面下。但这个目的至今还没被放弃。
“家父没能完成的事,由我来实现。这不但是对家父表示敬意,也是为家父赎罪。”
“赎罪?怎么说。”
“这部分现在还不能解释。不过,喜一郎,我和家父都非常欣赏你。这一点请务必牢记。”
平贺到底想说什么。
听他的口气似乎想完全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不留任何遗憾。
——这简直就像遗言嘛。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如果平贺到这里来的目的真的只是要和喜一郎说几句话,那不就表示接下来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吗?
喜一郎顿时感到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那个人’现在正在调查太阳神天秤,要将那种技术用在组织上。”
“那个人?是指玛瑙吗?”
“算是她的师父吧,同时也是水治的首领。”
“首领不是你吗?”
“我和他,可以算二合一吧。维持组织的是我,实际上行动的则是他。”
“……他是何方神圣?”
“他可厉害啦。大量吸收包括古科学、炼金术、魔术等所有学问,化为自己的实力。据他本人的说法,是因为受到怪盗百色的刺激才变得这么厉害。从这一点看来,他会和玛瑙合得来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她也对百色恨之入骨呀。”
所以才冒用怪盗百色的名号啊。
这么一来,的确能引起百色的注意,说不定还可以引他上钩。
而且,委托小光保护的话,太阳神天秤也能同时到手。
在理解事情来龙去脉的同时,觉得平贺表现得不太寻常。他一说起那个男人就兴致勃勃,看来他对那个人相当崇拜啊。
“他叫什么名字?”
“零司˙马克思。”
‘零司听起来像日本人的名字,是日裔吗?’
“嗯,南美洲的人。”
风浪逐渐变强了。老子和白骑士对着坐在甲板上的白色和完次吹送暖风,先不管白色身上的其他多种道具,完次这小鬼的折纸几乎全都泡汤了。
“那个人大概在水治里,我猜他也在船上。”
“你怎么知道?”
一身轻装的完次虽然还是不情愿地鼓着腮帮子,但矛头已经收敛许多,从大衣里拿出弄湿也无妨的特殊折纸来一一检查。
“刚才不是说过吗?之前那起冒牌预告信的案子,主使者就是那个叫零司的人。我也跟那起案子扯上关系,所以记得很清楚。当时他被警方逮捕,但后来好像逃狱了。”
‘噜噜噜噜,跟上次,一样。’
冒牌的预告信啊。如果小光认真检查一下真假,说不定就能采取更有利的应对。唉,不过连老子也没想到居然会收到一封假信啊。
“从那起案子之后,叔叔开始对每一封自己不知情的百色预告信,都变得特别留意,不管再怎么无聊的恶作剧,他也绝对不会放过。”
可是,帮主收到预告信的事,既没报警也没让媒体知道呀。百色又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的呢?
“这次本来也以为只是恶作剧……但不是的。因为使用的冒牌预告信其实是‘真品’。
‘真品?’
那有什么奇怪,是真品不就没事了吗?
“之前那起案子里使用的预告信也是百色原创的预告信。因为经过特殊加工,即使使用假货,懂的人还是能够辨识。”
什么跟什么呀?
‘呃,等一下哦。明明使用真品,却是冒牌货?’
“啊,对不起。”
白色坦率地为自己拙劣的说明道歉。
“寄信人不同。当时是我寄出的预告信。虽然卡片是一样的,但这就不是百色的预告信啦。所以是冒牌货。而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跟案情有关的人。”
‘这么说来,这次是那个叫零司的家伙,不知道特地从哪里拿到了真品预告信啊?只为了模仿上次那起案子。’
“……应该是。叔叔说,图案和纸张的机关都没有破绽。”
真有心啊。费了这么一番工夫来建构整个舞台。
这么看来,绝不是一般的仇恨而已。
‘那、先不说百色,为什么你会来呢?’
“嗯,所以才由我来呀。”
‘啥?什么呀?’
“就算怪盗百色本人没来,做为女儿的我出现,也会引起零司的注意吧?然后就能趁机收集情报。”
趁机收集情报?意思是——
“该不会本尊也来了吧?”
听到完次这么问,白色只伸出食指放在嘴边。
毕竟隔墙有耳啊。
这下子大概了解了白色他们的策略。换句话说,这对搭档也和猖一样是诱饵。
“简直乱来嘛。你根本不知道水治有多危险吧?”
完次打从心里感到傻眼。这小鬼到底怎样?对白色是仇视呢?还是担心?
但白色却一脸笑咪咪。
“不要紧。我有个可靠的武士陪着。”
‘我,保证,守护。’
白骑士用力拍着胸前的盔甲。即使已经知道是友非敌,还是不免为这家伙的实力昨舌。的确,只要有这个大家伙在,白色无论遇到什么敌人都能存活吧。
‘这是,工作。’
‘工作啊,还满会说话的嘛。’
这个机器人明明没有脸,怎么看起来却有一副坚毅的自信表情。
它所说的“工作一 并不是义务。
而是不惜一切贯彻始终,也就是男子汉的使命。就和我们所说的“英雄”意义相同,是心的原动力。
这个大家伙的盔甲内,竟隐藏着这般炙热的灵魂。
呃,真的,还好它不是敌人。
“不过,不只这样吧。”
完次插入对话。
“就百色过去的工作型态看来,没有讯息显示你会出现哦。”
“嗯,呃……这个嘛……”
白色的语调突然变得微弱。
“……呃,那个……一听到是零司搞的鬼,我就觉得坐立不安……所以瞒着叔叔跟来了。”
嗯,依照常理推断,应该只有这么一个理由吧。一般来说,哪有父母会把自己的女儿送进真会惹来杀机的敌营呢?
“叔叔对这件事气得要命啦……不过既然我跑来了也没办法,所以才勉强改变作战策略。”
‘也就是说,要是你没跟来的话,就是百色本人跟我们对战喽?’
还要加上那个大家伙。
……难道我们因此得救了吗?
“可、可是呀!我也有两下子的!偷东西的技术不输给叔叔,还有逃跑时——”
“嘘!”
制止白色辩解的,又是完次。
但她却没反驳。老子竖起耳朵聆听。
这下子老子也察觉到了。
‘是谁?’
连接甲板的门突然打开。
一瞬间并没看到任何人。
海浪变得更强,开始下起一颗一颗的雨滴。可以听到远处开始打雷,闪电照射着一具站立在旁边的自动机器人。
是狜!
远方闪烁的电光照出娇小身子的剪影。不过短短的时间内,和黑暗合而为一的人偶,只有一
双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她站在剧烈摇晃的邮轮甲板上,却是一动也不动。唯有头发在强风吹拂下遮住了脸。看来就像受到诅咒、头发会变长的市松人偶。
‘臭人偶……居然可以这样神不知鬼不觉。’
跟我们相距不到二十公尺。在这个距离下,一般外行人开枪,说不定都能侥幸击中。距离这么近,老子的感应器却毫无反应,看来心理隐形之类的功能已经高度强化了吗——
不对,怪怪的。
只见她双手下垂,眼睛无神。既然是人偶,或许理所当然就是这副模样。但这家伙在老子面前,双眼应该会跟热血英雄一样燃起熊熊火焰。不过,现在却像个没电的玩具。
完全没有表情。
还以为她的功能停摆,没想到接下来体内却响起喀哒喀哒的声音。
——是换了一个操纵者吗?
‘……百色的女儿。阿努比斯。古科学者。自动机器人。’
猖的脖子从左转到右,将视线所及的人物全都喃喃念了一遍。
接着,头跟双手一样也往下垂。锵的一声,上半身倾倒,双手晃来晃去。是在演恐怖片吗!
‘噜噜噜。’
白骑士上前一步。白色自是不在话下,看样子它也打算保护老子和完次吗?
‘小心点,白骑士。样子不太对劲哦。’
这个变化真的只是因为更换使用者吗?
现在是谁在操纵?然后,实力有多强?
狜微微抬起脸。从覆盖着脸的浏海之间,看得出闪烁着光芒的双眼。
‘古人有云——“男人防御与女人防御并不相同,攻击亦然。”猖的攻击,连阿努比斯都能贯穿,贯穿,贯穿……’
搞什么?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
在怪人操纵下连语言回路也会变得莫名其妙吗?
‘贯穿……贯穿!’
狜的身体开始颤抖。
一回过神来,发现仓库里的狐狸面具人又变多了。从体型就能看出来,是天成会的帮众。不仅如此,连帮主爷爷和他的黑衣保镖都来了。他们没戴面具,却一眼就能看出已经被催眠。
全都讲出来了。就连我不知道的太阳神天秤其中的秘密,也一五一十说了。
明明只要身体可以随意活动,就能够反击的。
但我可不想白白送死。
“欸,也让我问一下吧。你们是怎么上这艘船的?”
“只不过很有礼貌地拜托这艘船的主人而已。”
回答的人是蒙着双眼、身穿日式上衣的男子。刚才说他名叫零司吗?
他点了一根长烟管抽了起来,烟味还飘到我这里。另一只手好像在做笔记。
“还好对方和阿七有些渊源,要潜入简直易如反掌。”
“没错。只是老身本来也不想这样欺骗客户呀。”
啊,对哦。阿七婆婆好像是一家名叫江户屋的和服店老板娘吧。因为帮主爷爷偏好这家店,我也不敢鲁莽行事。
只要说是店里的员工,就能一起带上船了。
“帮主爷爷怎么会听你们的……”
难道又是催眠的力量吗?
“并没有施加什么高难度的催眠术。我们也不需要这些人协助犯罪,只是委托你接下工作,招待你上这艘船而已嘛。”
原来如此,光是这样的确和水治的企图无关。只要布置个慰劳我和下属的舞台,再准备能引来百色的物品就行了。十分简单。
“只要从这位老先生的珠宝收藏中随便挑选一项,让他认为那就是灵魂之盐,再灌输他有人要来抢夺的讯息即可。之后他就会委托你保护了吧。至于我们,只要谎称是船组人员,就能事先上船。”
“那么,这里的船组人员是……?”
“全都是水治的成员。运用他们的技术,要行驶一艘船并不难。”
这也很不简单啊。我看就算聚集我们大楼所有的住户,了不起也只能行驶一辆汽车而已吧。这么说来,从泊出现之后就没看过船组人员了。
即使如此,还真是了不起耶。要是没有这个叫零司的人,整个计划就无法成立;相反地,只要有他在,就能用类似的手法干尽坏事。
对我这个英雄初阶班来说,是个绝对不能放过的“恶棍首脑”。
“阿努比斯之女,你想问的就只有这些吗?”
零司停下笔。心满意足看着写满的笔记。
“那是什么?”
“嗯……总之,你刚说的就是这样吧?”
他把笔记递到我面前。上面画的是太阳神天秤的设计图。
密密麻麻写着连我也不知道的公式。不仅是炼金术,还有其他学术的用语。这是古科学的技术吗?还用了占星术或魔术之类的。可能是因为这个关系,看起来比我叙述的步骤要简化很多。
这个人到底学了多少台面下的黑暗学术啊?
“别怪我偷师啊。”
“你……!”
能把我说出来的方法自行消化吸收,并在一页笔记中完整归纳,这番才能确实了不起。但原本是我想出来的耶!还我!
“要是没有其他疑问——”
“当然有!还有一大堆!”
用尽全身力气踏着地板。受到零司的催眠,我的身体还不能自由行动,但只要提起斗志还是能够稍微活动一下。
“我问你!打算用那个道具做什么?”
没错。最想问的就是这件事。
竟然不惜伤害我最重要的人们,到底有什么企图!
仔细想想,太阳神天秤不就只是能让“命”移动而已吗?用这个技术好像也做不了什么厉害的事。
“呵呵……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阻止你们!”
“既然你那么有自信,我就告诉你吧。”
零司将烟杆的火苗抖落到地上,用草鞋踩熄。
“我和平贺把水治这个组织打造成现在这个规模。我们现在有人材、技术,也有资金,只差一样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鬼才晓得咧。所以我才要问呀。
零司看着我,用鼻子冷笑了一声接着说:
“就是象征。好比国家有国旗,运动队伍有代表的图腾,武术或舞蹈流派有各自的精神,我们这个组织也必须有自己的象征才行。”
“……那你到底想建立什么?”
“水治是一个台面下黑暗学术的组织,所以答案很简单,就是要做为这类学术的结晶。包含古科学还有炼金术等各种神秘学术,做为具有力量的一群人。”
……四下一片鸦雀无声。
现场开口的只有零司和我。也就是说,我无话可说。我被零司的这番话给完全折服了。
因为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不输给任何人的军事力量,连月球背面都能了解的感受力,面对四十六亿年历史就像童话故事般解读的求知力,世界毁灭也不为所动的意志力,超脱生死概念的物质等,集大成的终极存在!运用这样的技术,不但能完成比征服全球更困难的任务,更可能了解世界的一切!”
零司说着一面向我逼近。
他揪住我的下巴,凑近自己的脸。双眼明明被一层布所遮盖,我却感觉到有双宛如蛇一般的目光直瞪着我。
我这时惊觉,“水治”的发音原来还可以写成“蛟”这个字(发音为mizuchi)呀。据称那好像是传说中蛇变成的怪物,也有人说是龙的一种。直到看见这家伙才想了起来。
这个蛇一般的男人轻声低吟。
“如此一来,我们就能超越贤者之石——加古鲁。”
说到底还是为了这个啊。最强的石像,加古鲁。
如果能够制造出他刚才所说的东西,或许真有可能。但对于没看见具体远景的我来说,还无法精确掌握。心中只有不断涌现的疑问,使用太阳神天秤真有办法达到那种境界吗?
“今天这趟邮轮之旅就是预先庆祝!用可恨的怪盗百色鲜血来祝福我们水治的新生!也要好好‘报答’他对我这双眼睛所做的好事!”
“有种你就试试看啊!”
脚下一踩,将整个身体用力往前倾。我的头直接撞上了零司的鼻梁,趁他大吃一惊时,往他的腹部狠踹一脚。
“唔!”
这人的腹肌是怎样啦!根本就是铁块嘛!
“呵呵呵,这种花拳绣腿对我是没用的。”
到底是什么机关——不对,是因为催眠术啊!
这种能力还真方便……啊,一旦分心之后,疼痛感似乎顿时又回到全身。
“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些,够你当作黄泉路上的伴手礼了吗?”
说完,零司从怀里掏出一支手枪。
帮主爷爷和天成会的帮众也配合他的动作,同时掏出了枪。
而且,我在零司的催眠之下根本无法动弹。
“差不多该请你退场啦。阿努比斯之女。”
零司模仿蛇的动作,伸出舌头舔着嘴。
视线变得一片花白。
只知道狜好像在老子面前做些什么,但老子的感应器完全追不上她。她又像上次那样迅速地挥斩吗?不然怎么会有类似爆破的声响呢?
“呜哇哇哇哇!”
一瞬间视线恢复正常,只见完次整个人是斜的。
邮轮剧烈摇晃。是海浪的关系吗?还是……
‘噜,噜噜噜噜……’
原先站在身前保护老子的白骑士已不见踪影。正纳闷它到哪儿去了,才发现它已经翻倒在甲板上,而且没了右手。手臂截断面的模样看来似乎遭到强烈外力挤压变形。
推测多半是伯释放出某种物质,而白骑士接招之后才导致这个结果。
但能将白骑士的整只手臂扯开的,究竟是什么呢?
“喂!振作点!”
完次扶着白色起身,但完次和白色似乎都站不太稳。这么说来,老子好像也昏昏沉沉的。
体内仿佛有一股电流流过,依据推断恐怕是受到电流之类的攻击。
至于伯,则倒在白骑士的旁边。
她的身体出现短路。这家伙也自食恶果了吗?
‘……接下来,是你。阿努比斯。’
猖用长刀代替拐杖,拄着站起来。
正以为会张开嘴时,狷的周围突然产生一处诡异的电磁场,一股扭曲的气流往狜收缩,就像重力集中在猖的身上一样。
‘不妙!’
老子后面还有完次和白色。
瞬间赶紧将光线聚集到翅膀,全力往上飞。
两秒钟之后,从猖的口中不知道发射出什么。粗大如圆木般的——光线?不对,是茶水!带着电磁波的茶就像水刀一样,以高速发射。
虽说是茶,其实就是水,有一定的质量。在这种超高速发射下,会有什么效果,就算蠢笨如小光者也会了解吧。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虽然急速盘旋,却为时已晚。势如波动炮喷射出的茶液,正中船上的眺望甲板。不过是茶水却能在甲板上开个洞,还好这时里面没有人。
接着,这股冲击波也朝老子袭来,光要稳定身体的平衡就已经筋疲力尽。换句话说,老子此刻根本无暇防备,若再遭受另一波波动茶攻击就一命呜呼了。
‘……!……!’
看看下方,猖竟然倒下了。
难道这个人偶的身体无法承受自己发动的茶水攻击威力吗?这是什么怪力茶呀?还有,操纵她的人到底是多强的对手嘛。
不过,还好那道波动茶是往上攻击了望楼层。
万一是往下发射,就会在船上开出个大洞。
‘阻止得了……吗?’
最可靠的白骑士已经昏倒,完次和白色显然也无法制止猖,况且过于逞强而受伤就糟了。
不就只剩下老子了吗!
只不过,连那个白骑士都制止不了的猖,老子又该怎么阻止?
船身摇晃,而且不是普通的晃动,简直像被导弹拦腰击中。
到底撞上什么才会晃成这样呢?
不过,这是个好机会!
可不能放过所有人失去平衡的这一瞬间。
我用意志力移动先前无法动弹的指头,按下自动鞋的开关。真是的,感觉就像穿着大联盟训练背心一样。不过,反过来说,只要有这种程度的威力,就能设法启动。不知道这是不是也因为和加助有共同的意识。
总之,只要按下开关就胜券在握。
将自动鞋的模式由“追踪”切换到“战斗”。
“喝!”
先是距离最近的零司。对准他的膝盖狠狠踢一脚。就算再怎么锻炼,膝盖也没有肌肉。趁他失去平衡时再把手枪踢飞。
在场其他人虽然立刻架起枪,不过我和零司背对背站着,没人敢开枪。就算打中我,也可能误伤到玛瑙姊、阿七婆婆或其他同伴。正想着这件事时——
一瞬间从零司身上稍微分了神。
低估了对方已经没有危险武器。水治的人明明就不可能只带着枪。
就在我掉以轻心之际,剧烈的光线和疼痛同时袭击我。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不是被枪打到的疼痛,而是就像全身通了电——对,之前也经历过。就是和加助真的动怒吵架,被他的光线攻击时的感觉。
我痛得整个人倒在地上,但自动鞋一时之间没停下来,就这样狼狈地在地上拖行。虽然很痛,但身体却无法扭动。
“哼,真麻烦啊。”
零司的声音。
朦胧的视线中出现零司的脸。只见裹着脸的布冒出烟来,露出的一只眼睛发出光芒,烟就是从那里冒出来的。原来如此,他的眼睛能发射光线啊——所以平常才得用布遮住。
“不过,只有‘一半’的你,不是我的对手。”
虽然很不甘心,但他说得没错。
没了加助,我的威力也会减半。虽然如此,这时也不能把加助叫来。从我的“命”感应得到,他现在正和强敌对战中。换个说法,要不是加助牵制住那些家伙,我这时可就更危险了。
然而,此时此刻要摆脱一步步进逼的危机,只能借助他人的力量。
全身麻痹,动弹不得。原本打算启动到最后的自动鞋,也在受到光线攻击下产生短路。
“……”
发不出声音,连呼吸都困难。
零司的双眼近在眼前,他的手上还拿着枪。
无论是被他眼中的光线或拿着的枪击中,大概都必死无疑。
就要命丧于此了吗——
抱歉了,加助。我没能给你真正的一条命。
“好啦,再见喽。阿努比斯之女。”
零司的双眼亮了起来。
只见那道光急遽增强,刺眼到让人想遮住眼睛。
“怎么搞的!”
零司的声音。光线增强是意料之外?
接下来是一阵玻璃破碎的声响。
只见一大颗水晶球似乎吸收了所有光线后掉落到地面。
这是……玛瑙姊的?
一道黑影像是证明我的想法般,挡在我和零司之间。
难不成是玛瑙姊利用水晶球抵挡刚才零司发射的光线?照状况看来,这是唯一解释。但……
“你是怎么搞的?玛瑙。”
“……师父,这跟当初讲的不一样。”
玛瑙姊厉声对零司说。
咦?闹内讧?怎么会?
“当初不是说好,不能伤害大楼住户吗!”
“现在干嘛还计较这些。你也很清楚这整个计划吧!等到全部告一段落,所有人都要跟这艘船一起葬身大海。”
“这……!先前说会让大家安全撤离—〡”
“哪有那些闲工夫。”
玛瑙姊……在保护我?为什么她要帮我?
不过,玛瑙姊出手相助也是天经地义呀。
因为我们是住在同一栋大楼的好伙伴……咦?
玛瑙姊果然是——
“如果你执意阻挠的话……”
零司手中的枪不知何时改变了方向。
而且毫不犹豫地开枪。
砰!冷涩的一声响起。
听来比光线更单调、更响亮的声音。
“玛瑙姊!”
没发现自己已经能发出声音,也没发现自己可以站起来。看着倒下的玛瑙姊,一心只想着无论如何要助她一臂之力,于是我付诸了行动。
“玛瑙……!”
玛瑙姊的脚下流着泊泊鲜血。
我抱起按住腹部往前倒的玛瑙姊,伸手探寻伤口之际,整个手掌到手腕都染得一片红。只见她那身黑衣前侧满是鲜血,被打中也才不过十秒钟呀。伤口到底在哪里呢!
玛瑙姊的嘴轻轻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
失血越多,她的脸色就越苍白。
迅速赶走闪过脑海的不祥预感,我立刻背起玛瑙姊。
重得不像话!一定是全身无力。
拿出活下去的力量——
“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也不去想其他事。有力气思考的话,不如拿来扶起玛瑙姊。脑袋里想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设
法一直线冲到仓库门口。至于零司到底有什么企图,我完全不知道。
“哼。那就两个一起死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船身伴随着一阵巨响晃动。零司操纵的那群人就算失去平衡,也不可能让我们轻易逃脱。我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的球,用力往脚下一丢。球破掉之后,从里面喷发出的火焰在冰上急窜,朝四面八方飞散的红色冰块就像晶柱似的闪闪发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动鞋早就坏了,那我就用自己的双脚往前冲。举起戴着电磁手套的手,朝面前的零司用力推开,跨过倒在门前的天成会小弟后,我带着玛瑙姊继续跑。虽然听见背后陆续传来几声枪响,但我脚下一刻也不停。
手因为鲜血变得湿滑。
其实很想痛扁零司一行人,但现在可没这种闲工夫。
这时无暇多理会他们。
因为玛瑙姊她……
玛瑙姊她……
破烂的眺望甲板上站着两个人。
喜一郎和平贺。两人并肩从破了一个大洞的窗户往下看,甲板上破损一处更大的洞。
“这艘船没多久就要沉了。喜一郎,快带着你的朋友逃走吧。”
“你想怎么样?”
“我也差不多该走啦。接下来还有工作等着我。”
平贺递了一份导览手册给喜一郎,是这艘船的配置图,上面还用红色圈圈做了记号。
“你大概用不上,不过上面标示了救生艇的位置。至于海上保安厅那边,我会负责联络。”
平贺转过身。板垣父女双双倒在地上,先前猖发射强力茶水时,他们俩一头撞上墙壁昏倒了。失去意识就容易搬运移动,如果催眠也顺势解除就更好了。
“再见啦,喜一郎。我想,后会无期吧。”
平贺毫无防备地离开。
不知为何,喜一郎也无心追上去。
“平贺,告诉我一件事就好。”
“知无不言。”
平贺背对着喜一郎回答。
“为什么没邀我进水治?”
“你希望我邀你吗?反正一定会被你拒绝吧。”
“话是没错啦……”
“还是没人邀请让你觉得很落寞?”
“别转移焦点。至少最后认真回答我一次吧。”
“……那好吧。”
平贺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喜一郎。
他这副模样看起来只是一个疲惫的上班族,他的
父亲也一样。表面上看来只是个毫不起眼的欧吉桑,
却有高深莫测的丰富内涵。
“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家父
在临终前交代关于你的事时也这么说过。”
“另一个是什么?”
“我想脱离你,希望能和你彻底分开。”
喜一郎不懂得这句话的意思,纳闷地偏着头。
想要彻底分开的话,一般不是别再联络就行了吗?不对,平贺所说的并不是距离的问题,而是双方的立场。
平贺的意思是想脱离喜一郎,分清楚两人的敌友关系吗?
“详情请问家父吧。如果最后你恢复一般人的体质,能在另一个世界遇到他的话。”
“等等!平贺先生——令尊做了什么?”
“再见了,喜一郎。即使没有我一直念你,也请记得要勤加洗衣服唷。”

正当喜一郎要追上去时,船身又摇晃了起来。这次并不是受到外力撞击,而是船内开始渗水了吧。重心回稳站好后要再追上平贺时,已经不见他的踪影。
“可恶!”
喜一郎气急败坏,敲打着墙壁。
平贺离开前说的那几句话,烙印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或者,他是真的想留下遗言。
脑袋一阵阵地痛,全身骨头轧轧作响,但体内宛如火烧的感觉丝毫未减。正常状况下,光要配合自动鞋的功能已经让身体吃不消,超过极限后身体也开始发出警讯。
不过,现在可不能乖乖站在原地。
“玛瑙姊!你还活着吗?还活着吧!”
我背着她沉重的身躯,推开客房房门。还好并没上锁。我用仅剩的冷静脑袋,确认一下没有追兵,然后一锁上房门便整个人瘫倒,让玛瑙姊在床上躺下来。
“呼……!”
我也倒在床上。似乎可以就这样马上睡着,但还是凭意志力坐起来。
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自己的上衣和裤子,全部翻个面,从口袋掏出所有药品和道具。衣服和瓶瓶罐罐都变得湿黏,全因为沾上了玛瑙姊的血。
玛瑙姊像死了一样,一动也不动。床上的血迹渐渐扩散,得先给她止血才行。我这么想着,把用炼金术制作的黏着剂胡乱涂在她的伤口上,在连绷带都没有的情况下,这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虽然血马上止住了,但来得及吗?
“小……光……”
“别说话!”
我气得大骂,但玛瑙姊握住我的手,虚弱地微笑。
“听我说,那个……”
她的脸色惨白,是失血过多吗?
可恶!为什么我不是医生呢?虽然也能用炼金术调制药物,但毕竟比不上输血等现代医学技术。如果什么都能用药物来处理的话——
不对,照理说应该没问题,说不定现在还不迟。
拿出烧杯、玻璃瓶和小型离心力分离器,开始调制起所有想得到能恢复精神的药物。光是一种不够,得多做几种让玛瑙姊服用。
“那个……我呢,以前组过……强盗集团……”
“强盗集团?”
嘴上反问她,手边仍继续作业。
“……跟手下一起……全世界的……宝物……可是……那家伙……全部……都抢走……”
那家伙指的就是百色吗?
如果玛瑙姊的强盗集团跟百色一样厉害的话,她的长相和名字一定是众人皆知吧。
“我好气……这次出手……没能报仇反而……还有……加古鲁……”
又出现这个名字了,加古鲁。
百色和加古鲁,好像让道上的人恨得牙痒痒呀。
哦,完成喽。
如果我的调制方法正确,这个——至少能止痛。
“玛瑙姊,把这个喝下去!”
我拿起烧杯就着玛瑙姊的嘴,直接把药倒进去。
“咳、咳!”
一下子灌进喉咙里,不小心呛到。
不过,希望她能喝下去。现在不喝的话,就会越来越接近死亡。
再把烧杯凑过去时,玛瑙姊却伸手推开。
“玛瑙姊!”
“……算了。”
“你在胡说什么!快点恢复成平常那个好强的玛瑙姊啦!”
“……小光……我呢……很喜欢,那栋大楼。”
声音已经沙哑不清。
细微到得把耳朵贴在她嘴边,否则什么都听不见。
“……希望……终有一天……把各奔东西的,部下们……集结……再一次……组成……强盗集团…………”
她的声音渐渐消失。
面如灰土。
“……抱……歉……”
“别说了!为什么是玛瑙姊道歉?”
这辈子第一次听到这个人开口赔罪。
已经——来不及了。
命、命正逐渐消失。
我很清楚。因为我手中握着太阳神天秤的坠子。
如果可以,我希望把自己的“命”给玛瑙姊。
太阳神天秤不就是为此存在的吗!这道具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嘛!
为什么只能分给加助呢?如果也能和其他人共用我的命,就不用经历这么多伤心了。
为什么呢?
——这时,突然灵光一闪。
我怎么会认为只能分给加助呢?
我脱下坠子,两眼直盯着这个饰品。
这是我制作的太阳神天秤。
制作方法刚刚才从我的嘴里说出来。
手边有炼金术的道具。
“玛瑙姊,只要再等我一下。然后——放心吧。”
不消一分钟,我已经用工具把坠子拆开。从坠子里渗出的“命”蠢蠢欲动,但我用意志力勉强克制住,甚至因为感受到“命”的震动,做法反而变得更容易。接下来,移动用的道具、攻击用的道具、救命用的道具,全部一一拆解开,只收集能用的零件。
我办得到。
绝对要成功。
我可是人称阿努比斯,遭到水治追捕的炼金术师呢。
怎么可能连一个人都救不了。
这时再也顾不了什么姿势、招数了。
‘给我住手喔喔喔喔!’
连绥从口中发射两发光弹。像等离子体弹出的圆球,眼看就要直接命中猖的身体——在那之前,猖朝着正前方喷出茶水。
一阵类似空中闷雷的声响逐渐接近。
感觉就像小货车以F1赛事的速度逼近。在背脊窜过一股冰冷的瞬间,努力拍动右侧翅膀,飞离现场。明明拉开好一段距离,却还是差点被波动茶的余波吹走。
老子发出的光弹,第一记威力被波动茶抵销,另一记则被她借用茶水反作用力往后跳了几步避开。这表示那个人偶并不是乱枪打鸟、随便攻击喽。
‘贯穿——!’
猖的嘴里又聚集了电流。
那个波动茶的缺点就在于累积能量需要一段时间,不过换来的却是超强威力。
‘可恶啊!’
既然这样,就得在她出击之前先处理掉!
这次连续击出三记光弹,而且各自以不同轨迹逼近伯。此外,在子弹击中之前早一步将光线聚集在翅膀上,转变成推进动力。
老子自己也化身为一枚光弹,飞扑上去。所有能量积蓄在嘴上,变成一记炮弹。
如果猖目前仍在累积波动茶能量的阶段,应该是避无可避。
‘愚蠢至极!’
猖笑了。
接着她闭上嘴。
一双小手伸到腰际,握住刀柄。
——惨了!
她一刀将三枚光弹全部斩断,剩下的只有从正面突袭的老子。
狗将长刀收回刀鞘,摆好随时可迅速拔刀的姿势等着老子。
这下子要被劈成两半了!
“加助!”
这时突然飞来一只纸鹤,遮住CC[)<s的视线。
猖的目光一瞬间被吸引过去,老子就把握这一刻空档,用力拍打翅膀。
‘喝!’
和猖擦身而过。
刀刃从老子腹部正下方扫过。若照刚才那样,这刀大概已经把老子从嘴到尾巴直接剖成两半了吧。
‘多谢救命啊,完次!’
‘嘿!’
完次竖起大拇指笑着。
但她的表情立刻僵硬。
‘这家伙——’
狜的脸转朝完次的方向。
嘴里又开始聚集起电磁场。
“呜——哇!”
‘快逃!’
老子大喊,却来不及了。
现在就算拔腿逃跑,也只会被冲击力道吞没。
‘完次,原谅老子啊!’
老子以最快速度从口中发射光弹,以接近光的速度将完次整个人弹开五公尺左右。这时,波动茶刚好扫过刚刚完次所在的位置。巨大的能量破坏船上的围栏,消失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没、没有其他好一点的方法吗……”
完次话还没讲完就晕倒了。
那有什么办法呢。就算瞄准狜,她大概一时之间也不会改变攻击目标嘛。
‘阿努比斯你这家伙。’
猖的脸又转向老子了。
没错没错,你的对手是老子嘛。
接下来她又张开嘴,累积波动茶的能量。虽然很像笨蛋永远只会那么一招,但被打中真的得当场一命呜呼。既然是致命绝招,光是受到连续攻击,压力就很大了。
不过,以这个距离来看——
正在思考时,突然全身虚脱。
‘……咦咦?’
怎么搞的?发生什么事?
小光的身体怎么了?
可恶!全身失去平衡!
‘贯穿——!’
只见猖的嘴又张得更大——
“唔、唔!咳!”
“呜……呕!”
玛瑙姊和我同时吐血。玛瑙姊只是吐出积在嘴里的血,我却感觉到身体正被急速腐蚀。
我的“命”仿佛从大了一圈的坠子里注入给玛瑙姊。以往我和加助各自拥有五十%,但现在不一样了。此刻,玛瑙姊、我和加助,将“命”二等分。
虽然只有三分之一,但可没这么简单就消失哦。
“小……光……”
“哦……你躺好……玛瑙姊……”
我说起话来也越来越困难。
“笨蛋……你做什么……”
玛瑙姊的眼角泛着泪水。
“笨蛋啊……唔……你也差不多……”
“……小光……我……”
虽说将命注入到她的体内,但她还是处在濒死边缘。
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办,根本也没去想。
如果这时被水治的人发现,必死无疑吧。我现在可只剩大概三成命哦。我一归天,玛瑙姊和加助也难逃一死。风险的确很高。
不过,改造过的太阳神天秤不只有这些能耐。
还是有存活的可能性。
“啊……”
玛瑙姊看着我的背后。
转过头就看到一名狐狸面具人。
房门明明上了锁呀!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唔……”
不行,我也全身无力。
而且所有道具都已经用掉了。
不过,狐狸面具人走过来时仿佛无视我的存在,只是轻轻拉起玛瑙姊的手。
“我来接您了,大姊。”
狐狸面具人说话了!是个从来没听过的声音。
“来接您”?这个人是玛瑙姊的手下吗?就是以前在那个强盗集团里的真正部属。
既然这样,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又怎么会挑这种时机出现呢?
“怎么……这么晚……”
“真抱歉。”
玛瑙姊露出温柔的微笑,也回握了那人的手。
“……好……走吧……百色……让百色……好看……”
“好的,大姊,我会追随你到天涯海角。”
“……早看穿喽。”
玛瑙姊闭上眼,睡脸看来非常安稳。
狐狸面具人将玛瑙姊抱起来。
“等一下,你……”
“放心吧,我不是敌人。”
声音突然变了。
看样子又好像不是她的手下呀。
“那、你到底是谁……?”
想将玛瑙姊从对方手中抢回来,却还是浑身无力。
狐狸面具人没回答我的问题,打算迳自带着玛瑙姊离去。
“没想到她居然会加入水治……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我答应你,会用最新的医疗设备为她治疗。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她死掉。”
对方说起话来轻松自如,声音听来不可一世。
这个狐狸面具人,我总觉得好像认识……
“你有你的工作,还有事情没处理完吧?”
没错。我还得帮忙大家,然后打倒零司。
双脚勉强用力,总算能站起来了。
不是敌人,或许这部分可以相信。说不上来,就是有这种感觉。“……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但玛瑙姊……就拜托你了。”“包在我身上。”
狐狸面具人用力点点头。下一瞬间,他的身边引发了小规模爆炸。“……啥?”
在一阵类似爆竹的声响下,升起浓浓烟雾。
烟雾中飘散无数的纸片,其中还混杂着纸胶带和纸牌。
等到一切恢复平静后,狐狸面具人和玛瑙姊都已不见踪影。
这简直就像魔术里的消失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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