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小野不由美]东京异闻 更新至第一幕

新人开坑,如有不足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观摩很久别人的帖子,发现不管是封面还是插画都是唯美又多产,我立马开始狂点鼠标搜集日文扫图包里的图片[s:67]

然后悲催的发现小野主上太干脆了,图包里面除了文字图还是文字图……OTL

想当年十二国记插图还是山田章博画的呢……[s:71]

不过还好,主上的文字魅力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可以弥补这个遗憾,那么今后就请各位和我一起领会小野主上的处女大作的魅力吧~~[s: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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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野不由美

翻译:S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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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近日,在帝都横行的家伙们街道从海底的泥流里浮上来。远离都市的边境,东国地域里繁荣的港口城镇,在侵蚀物和沉积物的倾轧中缓慢的成长。海湾深处,一座城市拔地而起,那里刚设置国政中枢,城镇就违反自然法则爆发性的开始增加了起来。海湾与河口被填埋,所有的低洼被填埋轧平,陆地开始向大海突出。入河口的海水还没被冲刷到岸边便已汇入大海。陆地和城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增长,浅滩干涸,湿地埋没,巨大的都市几乎就是在泥土上出现的。虽然有国政中心,但都市却不能称之为都市。因为若正好赶上泥土干涸,就完全不能判断,这究竟是陆地还是海洋。城市上方的「都」字是力量的象征,这座城市关乎国威,所以不被允许再次陷入泥泞之中。帝都,东京。明治元年七月,从江户码头开始就随着时代需求持续扩大的陆地,由原来的江户更名为东京。这一年天皇指定出行东京,第二年故地重游直至定都此地,「帝都东京」就这样诞生了。侵蚀物和堆积物却仍旧以倾轧的姿态持续增长。如果以首都的形象作为国家的象征的话,那么碾压侵蚀物在软泥上突然出现的这座城市,一定也象征着什么吧。居住在东京的人们早已忘记那里曾有过大海,最后连同回忆一起抛弃。 帝都东京诞生至今已二十九年了。 大约十一岁的孩童在夜路里蹒跚独行,走过灵岸岛的银町,沿着石河岸的新川,向着八丁堀走去,孩童的名字叫做长松。一长松正要回家。他去给父亲送过便当,父亲是船上的搬运工,等候银町的酒水批发商,监督货物的搬运是父亲今晚的工作。正常来说明明可以早去早回的,可小妹的拐杖却出了问题,延误了妈妈做饭。因为担心一个人走夜路,背着拐杖,抢过妈妈手里的便当包和提灯就跑了出去。阴沉的夜路愈加黑暗,长松却并不想回去面对一天到晚忙于手工副业的母亲。虽然这么想,漆黑的路上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也难免会感到害怕。空旷的路上没有灯火。长松手里提灯的微弱光芒,就像是对着酒窖的白色墙壁轻轻晃动。没有行人。也并不是冷清,站在河这边隐约可以听见从隔着新川的四日市街传来的热闹声音。如果只有钲和太鼓的敲击声的话应该是换季的祭典,但是还有混着击打声的还有「嘿哟」的吆喝声从远处传来。长松不知为何感觉背后一阵寒意,于是加快了脚步。迷失于暮雨时分的孩子啊,被神隐婆婆抓住忘了回家的路。长松家附近,半个月前才发生过孩子的神隐事件。附近的大人们为了不让自己也神隐,便轮流用绳子绑住对方,一边拍打着钲和太鼓一边寻找孩子。有说失踪的孩子是失足河边或是掉入井里,也有说是隐藏于暮雨中的鬼怪路过家门时悄无声息的拍打了孩子的肩膀一下。长松眼前一片漆黑,他看不见人们寻找孩子的样子也看不见一丝光亮。暗夜深处有细小的声音,仿似狸猫拍打着自己的肚子腹鼓声响,仅仅只是欢快的节奏忽闪传来,却反而更令人生寒。长松闷声加快脚步。一个人踏着夜色,走过桥中央快接近桥尾时,隐约可以看见前方微弱的光芒,长松突然感到很安心,深呼一口气,长松握紧提灯的手柄,不知不觉加快了步伐,他小小的影子也跟着摇摇晃晃。但是,在快要到达光源的时候,长松却突然停住脚步。一个穿着短外褂的男人站着在他面前,像醉酒的人一样摇晃的走着,背上的背着发光的袋子。这个时间,难道是卖萤火虫的?长松很迷惑。虽然还没到出现萤火虫的季节,但是看到他背上发光的黑色编织袋,也只能认为是卖萤火虫了。小孩子都有好奇心,长松很想问他到底是在那里抓的,却又忐忑不安的不敢开口。再等一会不好吧…虽然只看见一个卖萤火虫的人,哎呀,那个萤火虫该有多大啊!黑暗中那些像萤火虫的光芒散发着冷淡的气息,那光团都有成年人的拳头一样大小了,而且袋子里面还浮着三四个!如果是卖萤火虫的话怎样都觉得奇怪,说起来有这样存货稀少的商人吗?而且萤火虫商人一定是在夏天的夜晚才出现在街头纳凉的人们的视线里。周围又传来腹鼓的声音。是上前询问还是就这样看着他离开,长松久久不能决定,而那个男人则在长松纠结的时候拐向富岛街的角落。长松只好不甘心的看着光亮渐行渐远。『啊呀,居然是摄魂者。』突然出现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长松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摄魂而已,不过是小把戏罢了。」又出现一个又干又硬的声音,像是被诱惑般,长松回头望去,他看见胡同的角落一晃而过的半边身影,下意识的退后一步,看到的居然是个人偶!人偶是个小姑娘,手上提灯的光芒微微晃眼,头上插着发簪,身着黄底格纹绸和服,鹿点花纹的和服衬领衬在黑色衣领上,虽是商人之女的装扮,但怎么看来都是很漂亮的人偶。而且人偶好像还浮在半空中,仔细一看才发现小女孩背后还有一个黑衣人。是控偶师吗?虽然这么想,但这么优秀的控偶师还是第一见到呢。长松看到控偶师用黑布把大约只有一尺高的人偶的脸遮了起来,然后合着吟唱让人偶舞动,他的袖子也随着舞动的双手飞舞,长松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灵活的身影竟是人偶。『那么,你要去哪里?』人偶歪着头问道,长松也不由自主的歪头看着她。「这个孩子啊…」突然出现的男声吓了长松一跳,长松看向人偶身后的黑衣人。「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只是送便当给银街的父亲,但这种夜路是最容易出现神隐鬼怪什么的引起骚动,你居然只靠一个提灯就敢出门。」「真是孝顺呢。」黑衣人从角落里走出来,取下腰间的古旧酒桶,像抱小孩一样把人偶抱起来放在腿上,长松清楚的黑衣人看到抱起人偶的双腕上什么也没有,如果那是黑衣人的手臂的话,刚刚又是谁在控制人偶?难道这人偶是活的吗…是人吗?「孝顺的人有好报。难怪摄魂者一看见这孩子就逃走了,如果这是因为贪玩而忘记回家的孩子,就可能会被收到袋子里去,这样一来,世间就少了一个孩子,黑绸里就会增加一个魂魄。」黑衣人含笑看着因为惊讶而张大嘴呆愣了的长松。「不过啊,那袋子不过是拆卸了的袈裟罢了,又是佛教气息又是经文梵音,被抓进去的瞬间都可以奋力反击了。」『这方法也不错。』小女孩也窃笑起来。「是吧?」黑衣人突然起身隐藏在黑暗里,只剩下人偶的脸从阴暗的角落里诡异的对着长松,然后彻底消失在他眼前,整个胡同里还回荡这男人的声音:「保身执念,尽早归去。」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长松久久不能回神,待到清醒时慌忙提起提灯向胡同口追去,但冗长的胡同里哪里还有什么黑衣人和人偶,剩下的只是无尽的黑暗。忽闻狸猫腹鼓声长松惊恐咽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去。不是逃跑,妈妈还在家在担心,我得回去。长松这样告诉自己。弱小的影子随着主人跌跌撞撞走向回家的路。目送长松远去的小女孩,回头看向身后的人。『啊呀,怕成那个样子。』将扎着岛田髻小脑袋倚在黑衣人的手臂上。『你很坏哦。』看着怀里仰起的小脸,黑衣人含笑道:「呵呵,让他知道怕也好,最近夜里可不能不警惕。」女孩歪着脑袋沉默着,深沉的黑夜里有冰冷的悉索声在回荡。「电灯也好瓦斯灯也好,在漆黑的夜里这点星火总会被黑暗盯上,这些光亮毕竟只是假东西,要知道,夜晚不仅仅只代表黑暗来临啊。」带着黑手套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女孩的下巴,「河面上漂浮的木板像盖子一样,木板上盛满泥土铺满石子,这样一来川河应该就消失了吧。」黑衣人的手指逗弄般摩挲着女孩的脸颊,女孩也回应般轻晃着脑袋蹭着黑衣人的手,黑头巾下的脸更是笑意盈盈。「但是,河底还有鱼呢,随着死鱼的出现,人类的生存环境也会受到威胁。可是人类却不知道,黑夜里也是有鱼的。」女孩偷偷的笑起来,但究竟是被黑衣人的言论逗笑还是被黑衣人的手指逗笑谁也不知道。「想听听不幸的男人的故事吗?」『解除封印还是妖刀龙钓瓶?那些没必要听啦。』「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是最近在东京发生的事。」女孩歪着脑袋,表示自己兴趣缺缺。「好好听我说,有一个叫亥藏的男人。」黑衣人爱抚的摸着女孩嫩白的小脸。「亥藏生于信州松本一户农家,他是农户的第三个儿子,被卖去东京做学徒。」二亥藏最初工作的地方是深川区的酱油店,在这期间他有了妻子和三个儿子。而拖着荞麦货摊叫卖则是在五年前,单是货摊的收入并不能满足一家五口的生活,还好妻子可以做针线活拿现钱勉强补贴家用。这一天,亥藏正准备关店时,看见西边走来一位老人。老人一身古怪的唐人装,乍一看去还以为是卖辣椒的,老人把原本摘落的唐人帽「嗖」的一下又戴了回去,过长的袖子和宽大的衣服使他看起来好像是小孩子强硬的借来父亲的衣服套在身上,就连他的身高也很像小孩,但他脸上深深的皱纹和雪白的络腮胡都表明了他的年龄。老人的络腮胡长至胸口,已至纯白的眉毛遮住的眼睛,亥藏怎么看都觉得这个人很可疑。老人拂开荞麦摊晃动的挂帘问道:「这就要关店了吗?」「不是」亥藏笑着将荞麦装进漏勺,放进汤水里面。「炉火熄灭之前都会开着,您是辣椒商吗?」现在看来老人好像并不是商人,因为他没有任何货物。「我看起来像卖辣椒的吗?」老人坦然道。「您的装扮看起来很稀奇。」「我啊,是占卜师。」哼,亥藏嘟囔道。「这还真是少见,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您这个年纪的占卜师。」老人笑音如洪钟:「哈哈,是吗。在你要关店的时候前来打扰是因为我替你占了一卦。」「啊,这真是谢谢了。」亥藏无奈的谄笑道。正因为有了喝醉酒的客人荞麦店和占卜师才会在岸边变得多了起来,什么占卜师,看相师的亥藏还是知道几个的,刚开始见到还很感兴趣,渐渐地便不再轻信这些东西。亥藏将荞麦煮的差不多时,老人拿出天眼镜(放大镜),占卜签,然后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圆形石盘,石盘光滑的表面都能映照出亥藏的脸。「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八月,八月八日。」「旧历还是新历?」「旧历。」「知道几时出生的吗?」「宿曜术吗?好像是拂晓时分。」不好不好,老人小声自语道。亥藏偷偷看了眼老人手中摆弄的石盘:「那是什么?」老人沉默着,没有回答亥藏。亥藏乘着将煮好的荞麦捞出来放进水里清洗时用他干枯的手指摸了摸那奇特的石盘,而老人则意味深长的注视着一边惊叹着石盘的不可思议一边把装着荞麦的小碟拿出来的亥藏。「老人家,这到底是什么?」老人仍旧没有回答,只是将石盘收回怀里然后不声不响的吃起了荞麦。什么啊,耍我嘛。亥藏也闷声收拾起来。正准备弯下身将渐渐熄灭的碳除去时,老人的声音在亥藏的头顶响起,「考虑再三,我决定告诉你。」隔着摊位又蹲在地上的亥藏看不见老人的样子。「你若是辰时出生,就死定了。」亥藏的手停在空中,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摊位边缘卷起的印有他家商号的布帘。「你是到不了家门了,早知如此就不替你卜卦了。」「老人家!」亥藏立刻起身,老人早已不见踪影,只看见留在台子上的一文钱硬币。「真是的,是恶作剧吧。」亥藏一边骂着一边推着摊位。不知不觉走到淡路坡道的宇迦神社面前,亥藏对着神社庄重的低头礼拜,祈祷着让那些恶毒的江湖术士恶有恶报。由于少了前进的惯性,亥藏休整了一下稍微变重的摊位,大步前进。走过神社的右侧,亥藏在拐角处停了下来,他看见空中飞出一个白色物体。此处正好是神田川堤坝附近,不仅人烟稀少而且面向这边的商店和住户都是门窗紧闭,周身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什么啊,那是…」交错横飞的四个东西有人的脑袋那么大,不对,提灯的光亮虽然微弱,却还是可以清楚的辨别那飞着的物体是人的脑袋。亥藏呆楞在摊位旁。披头散发的人头,男女共四个,悄然无声的在空中飞舞着。难道我的第五个孩子出生了?亥藏一边想着一边放下摊位跨过长柄握手,那些悬浮在空中的惨败面容突然出现在眼前,亥藏惊恐的发不出任何声响的后退几步。「那到底是什么,控头使?」突如其来的声音盖过了亥藏的疑问,亥藏的视线对上飞舞的脑袋,吓的一下子闭上眼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救命。」抱着头坐在地上的亥藏不知被谁拍打了一下肩膀,「恶趣味的小把戏,老板,你若愿意给钱的话我可以帮你消灭他们。」亥藏这才抬起头,眼前的这个人身着有着黑色家徽的和服,下面穿一条普通棉织布的裙裤,白色的肩带斜挂肩头,白色的头巾垂至腰间。亥藏在白天经常见到这个男人,他是街头拔剑艺人。「那个…」「和我平日耍的一样,小把戏罢了,只是很喜欢在我身后乱晃。」亥藏这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回头看去,哪里还有四颗飞舞的脑袋,只有一个戴着头巾的男人站在那里。「多么恶趣味的杂耍啊…」杂耍男听后立刻不客气的笑起来:「对吧?顺便问一句,你看过我的杂耍没?」「别…别开玩笑了。」亥藏发泄似的怕掉身上的土。「我只想早点回家睡觉,就算是表演也请看一下场合啊!」亥藏起身回到摊位旁,身后传来男人爽快的笑声:「十八般武艺的表演里,短剑比试的最高境界是对谁都能自在出剑,在下正好领会了一流拔剑的奥义——手握剑柄六尺五寸处,屈身扎马步,而后利落出剑。」开什么玩笑!转头看向身后,就见男人已熟稔手握剑柄,剑刃在鞘,蓄势待发。亥藏只觉眼前银光一闪耳边有清脆的声响回绕,他感觉有一枚钱币从自己怀里掉落,还没来得及去捡,亥藏的脑袋就已落地,位置正好在那一文钱之上。 小女孩把小脸埋在黑衣人胸前。「怎么,吓到你了?」『我不想再听了。』「呵呵,已经结束了。占卜师的话成为事实,亥藏被杂耍男砍掉了脑袋丢了性命。」黑衣人轻轻抚摸女孩的背说道,「所以,夜里走路可不能不警惕啊。」『然后呢,亥藏呢?』「唔,第二天在红梅街附近发现一具无头尸体,搜寻了很久也没找到脑袋,他老婆和孩子只好这样给他办了葬礼。」『真可怜呢…』「而且之后还听说亥藏的母亲在黄昏时看到亥藏的脑袋在杂耍男耍戏法的人头阵里,不过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那个拔剑艺人呢?』「再也没人见到过,好像和其他无害的同行一起销声匿迹了。最近的江户,从技艺高超的试刀武士到杂耍的拔剑艺人都在谈论这件事。」『夜晚真的很可怕呢。』「是啊。」黑衣人叹息一声,抱正女孩的身体,「这才是所为的夜晚。就算是在家里和家人睡在一个被窝也不能保障安全,所以,绝对不要忘记,夜晚是藏着魑魅魍魉的,不是随随便便装着一副菩萨脸就可以蒙混过去的。」小女孩笑着点点头,黑衣人又摸摸她的脑袋说道:「话虽如此,说起那个闹得满城风雨的炎魔人…」『嗯,那个很夸张的故事。』「我说你啊……但是那个也是夜之使者。你也要小心,他很喜欢漂亮的脸蛋。」『炎魔人会袭击人吗?』「理论上会的,日本桥吉川街有一种叫巽堂的房子你知道吗?」『完全没听说过。』「巽堂你都不知道还真是孤陋寡闻啊…最近很流行的四层建筑物,最上层有很大的天台,放烟花的时候就可以租出去赚一笔。」『有什么了不起的,哼。』「不放烟花的话就随季节变化种上花朵做装饰,天气好的时候就可以一边赏花一边欣赏浅草桥和浅草马路上的明亮的瓦斯灯。」三义助刚一打开通往天台的门,就感觉迎面吹来凉爽的夜风。因为诗会来到巽堂的他,从傍晚开始就一直和艺妓在宴会上喝酒,现在不管是宴会上高涨的气氛还是醉人的酒水都令他厌烦,借口上厕所,义助从弥漫着浑浊酒气的宴会上逃了出来想去呼吸一下夜晚的空气,不知不自觉就想往高处去,于是爬向四楼。楼道深处,义助看见厕所入口附近站着一个男人。「咦,他是谁,报纸商?还是来这里玩的客人?」义助小声嘀咕着。那个人穿着晃眼的条纹长和服,脖子后面不远处挂着一个小灯笼,应该是乘着夜色出来做买卖的生意人吧。戴着遮住大半边脸的斗笠,无论是在夜晚还是屋内都显得很诡异,义助又觉得那个男人不像是报纸商。报纸商原本就是在街头叫卖,很少在这种灯红酒绿的场所出现。义助觉得他应该去问问他到底是不是报纸商。「我当然是报纸商啊。」像是猜到义助的疑问似的,报纸商看着义助,笑着回答道,「很抱歉在此阻碍了您去天台,需要顺便来一份报纸吗?」原来他真是在这卖报纸啊,义助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伸手从怀里掏出零钱:「那给我来一份吧。」但是,报纸商却并不接手,他说:「您可以用其他的东西付账。」「你开玩笑吧。」「您可以用您知道的故事和我交易,您可否知道什么奇妙的令您吃惊而又觉得有趣的故事?」「这个…」义助虽然觉得这个人的提议很有趣,但现在一下子让他讲出什么奇妙的故事他又完全没头绪。「那么,我就不便把报纸给您了。您若想起什么了,就请到外廊找我,我会在那恭候大驾。」说完,报纸商便干脆的转身离去,义助惊愕的看着男人背后硕大无比的箱子,箱子上写着「奇妙物语替换物」,略微低着头走向杂乱的长廊。「竟然还有这样奇怪的报纸商…」义助嘟囔着,看向报纸商刚刚站着的地方这才发现那里有一个通往上方的梯子。抬头看着梯子上方的天窗,义助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通往天台的路,于是伸手扶住梯子往上爬去。刚一推开紧闭的天窗,凉爽夜风就迎着义助因酒精而发热的脸庞吹来,清醒的感觉令义助心情大好。然而方才的插曲却让义助思绪万千。天台上面没有一点光亮,义助猜想是因为这夜风报纸商才收摊来这里的吧。义助不想被店里的家伙们撞见自己游天台,坏了他的好兴致,于是转身关上天窗。天台占地不大,视野却很开阔。右侧的强光引起了义助的注意,绕过并排的精致低矮屏风,隔着栏杆义助看见浅草路上竖立着明亮的瓦斯灯。真是美丽的风景啊,久久凝视着那片光晕的义助感叹道。巡视的四周的美丽风景,义助发现天台对面,两国桥附近依稀有人影晃动,虽然因为黑夜的缘故影响了视线,但从义助这里看去隐约觉得那应该是个男人。义助怕对方发觉自己正在观察他,只好把视线转向浅草那边,这一转可把义助吓了一跳。他清楚的记得自己上天台后亲手从关上了天窗再也没有打开过,却不知那里何时出现了一个男人。难道是店里的人把天窗锁上了他下不去?还是那个报纸商明知这个男人在天台却抱着恶作剧的心态锁上天窗不让他下去?还是这个男人趁着他欣赏风景的时候悄悄的爬上来然后锁上天窗?义助悄悄的打量身后的男人,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奇怪的声音,随即眼前一片火光,义助立刻惨叫起来,男人轻蔑的看着义助,忽的,全身被火焰包裹住,周身物品无一不受牵连,火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义助痛苦的扭动身躯,胡乱的翻滚着,跌跌撞撞的栽向天台边缘,而成了火人的男人一点痛苦的样子也没有。义助愕然听见耳边男人愉快的笑声,义助瞠目结舌的看着男人难以抑制放声大笑,身体因为兴奋而颤抖。 常太刚出吉川街不久就到了柳桥,虽然已经快到午夜时分,来往人流虽不多却也很热闹。常太是口技师。擅长歌舞伎表演和说书,长期混迹于各种宴会和舞台,在这条灯红酒绿的街道里有很好的口碑。正赶往下一个宴会的常太快到两国桥时听见一阵惨叫,他环视周围寻找声音的源头,高耸的四层建筑物巽堂映入眼帘,他看见建筑物的最上层——天台上有人影在晃动。那个人影死死的抓住栏杆向着下面大声呼叫,叫声划破清冷的寒风令人不寒而栗。常太踮起脚尖努力想要看清上面发生了什么事,不想却被眼前心惊胆战的一幕吓到了,他看见一个全身是火的男人。不一会便再也没听到男人的声音,但是男人身后的火光却似是惊涛拍岸般推着男人翻过栏杆,然后就这样从天台掉下来,常太早已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记得那男人的衣服上像是有刺眼的红色花朵在盛开。着火的男人重重的撞击在二楼的屋檐上发出巨大声响,而后掉落在围墙上,因为重心不稳又坠落在地。这一幕不过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在常太眼里却异常缓慢。巽堂的天台着火了。两国路上酒鬼们全都停下脚步,对着上方指指点点,就好像是一群等待逛庙会的人一样。在下面看着烧得不成人形的男人从栏杆边掉下来的人们全都是一副惊骇无比的表情。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个着火的男人,肩膀不时的抽动着,仿佛是的在克制自己笑出声来,而且在半空中的时候更有因为克制自己手舞足蹈而显得怪异的情形。这毛骨悚然的一幕吓的一部分看客连连后退,一部分看客则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一时间人群里议论纷纷。难道东西屋的管理员是新手吗?竟然没发现有人在木做的房子上放火,这个人也太没常识了吧。「喂,管理员!」气愤的人群在巽堂下面大声呼喊管理员道,「啊呀,你就是东西屋的管理员么,不觉得有点过分吗?」男子吃惊的看着人群,待看到自家房子上时更是瞪大了双眼。「你是什么人?」虽然把管理员叫出来了,但人们并不觉得这个人会能回答他们的问题。「有什么事吗?」拨开暖帘从屋内走出来的店主也被上面的一幕吓的愣住了。「巽堂居然也有这么无知的时候,就算你再怎么靠近河边,吉川街也不只你一家店铺啊,更何况是在这种刮风的日子里,火势散开的话就大事不妙,都有可能烧到柳桥那去,到时候可够干脆啊。」「没这回事…」店主连连摇头。「有谁看见事故发生的过程了?什么,都没看到!对了,东西屋的话,自开店以来就没有租出去过。」一边说着,一边凶狠的训斥着店员,「还不快去灭火!」「老板!」这时,一个男人从人群里惊慌失措的跑向店主,他惊恐的抓住店主的和服断断续续的诉说自己所看到的一幕,有人认出这个男人是巽堂的熟客,口技师。「是死人!」「没错,那个火势来说绝对会没命的!」口技师兀自甩头,似是想把那惊悚的一幕从脑海里除去,就连头顶的滔天火光都视而不见。「你在说什么啊,跟这个比起来……」店主恼火的刚想训斥,却见口技师指着店里喊道:「有死人!在店里面!」店主转头看向口技师,周围的看客们也跟着看向口技师。「在店里的围墙那里!男人的尸体!不,不对,也许是虫的气息…」人群沉默少许后,不知是谁率先向店里走去,看客们见此也都纷纷跟随进入。黑色的木围墙角落里真的有一具男人的尸体,店主拨开骚乱的人群走到趴在地上的尸体旁,他看见仍在燃烧的尸体照的周围明晃晃的一片,整具男尸早已面目全非。看客们想,至少要辨认尸体是谁,于是人群中飞奔出两三个人脱下外袍就开始扑打尸体上的火,火势被完全熄灭后,一阵薄烟和恶臭弥漫在空气里。烧到变形的尸体在灯笼的光照下愈发凄惨,破破烂烂的竖纹和服鲜血淋淋,围墙角落里还有破碎的竖纹布料随着微风摇晃,那里也是血色模糊,抬头望去,就连整座楼的外壁和天台上突出的栏杆扶手也都是赤红一片。「从上面掉下来摔倒围墙上再掉到地上的吗?可是这个火……」有人把尸体摆正把脉,发现尸体侧腹部分靠近背部的地方有很深的伤口。「发现什么了吗?」脸色惨白的店主小声询问着,示意店员上前帮忙。「店主,这个,该怎么说呢……」把脉的人指挥着店员翻过尸体检查背部,虽然背部也是血肉模糊,但是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两个完整的烧焦的痕迹,奇怪的是只要是衣服下面的肌肤就完全被烧焦,即使是现在也在冒着青烟,可是为何单单会有两个完整的焦痕在背上呢。「那不是手印吗?」尸体还在散发出一阵阵肉烧焦的恶臭,这时,不知是谁上前扶正尸体的背部,指着背上两个清楚的手印说道。这个手印并不单纯的是隔着衣服造成的痕迹,简直就像是一双灼热的手直接贴上背部造成的。大家好像也都这么认为,全都惊讶的仰头看向天台。然后有人便一哄而上的冲向天台。人们发现有青烟缭绕栏杆上,这应该是那双灼热的手握住栏杆造成的,可是天台上除了这丝丝缕缕的青烟在夜色里飘荡,一个人影也没有。「那家伙跑哪去了…」正在店主小声嘀咕的时候,上面传来骚动的声音。抬头看去,有一个人站在栏杆旁——刚刚带头冲上去的人。「喂,老板!」「有人在那儿吗?」「一个人影也没有!」带头人挥手喊道。店主感觉有细碎的水滴落下,天台上鸦雀无声,与此同时那缕淡薄的青烟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上面,应该是没发现什么吧。「仔细检查了吗?」「是的,什么都没有。」店主哑着嗓子和上面的人喊话,周围的看客们听后也都议论起来。「我看到了呢。」说话的是和丈夫一起在街头卖艺的女人,「那家伙消失了,一点点燃烧起来,然后那团火就像被风出走一样消失了。」丈夫点点头表示自己也看到了。「妖怪……」不知是谁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然后人群一阵喧哗,纷纷同意这个观点。「怎么了?」迟来的看客不明所以,只听见人群里不断的说着妖怪什么的。「是炎妖!把人从天台上推下来然后逃跑了!」「一派胡言。」「是真的!尸体背上有烧焦的手掌印!」突如其来的高昂笛声令人群开始骚乱。 『什么啊…』小女孩不满道。「从那之后巽堂就关闭了天台,坏了我难得的兴致。」『那个炎魔人呢?』「没人找到他,所有的线索就只有那具尸体。后来听说经过仔细的调查发现,木板床上残留着烧焦的足迹。」说着,黑衣人就笑了起来,「吉川街出了这么大的乱子,那一晚的代价就是所有的店铺都纷纷倒闭,真是场大灾难呢。」小女孩也轻声笑了起来。「第二天的新闻就写的是——炎魔人横行帝都。这就是所谓的,以讹传讹,三人成虎呢。」『真的呢。』「说起另一边的暗夜人,那个炎魔人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嗯,然后呢?』「马上就告诉你。福富街,甚内桥附近有一个以撮合批发商与经纪人并从中赚取回扣的叫安吉的人,他被师傅领进门已经有五年了,但仍旧是很年轻的一个人。」 四 安吉从澡堂里回来正走到猿屋桥附近。若后家的熟人请安吉去澡堂参加宴会,安吉在那里觉得很自在。哼着街头艺人教的歌想着师傅最近不知为何安排的一堆工作给他,还好我在工作间隙也哼着歌,终于学会了这曲子,安吉想。悠闲的走在路上,安吉发现马路对面的店铺全都关着门漆黑一片,虽然只有一家饮品店亮着灯,但是透过暖帘看去,店里好像一个人也没有。河边虽然停着一个画着能乐脸谱的荞麦摊,但是也已经不做生意了,车上的灯笼也都黯淡无光。四下无人,静谧无声,这难道不是天赐良机让我多加练习吗?这样想着,安吉不自觉的唱出声来。「好嗓音。」气氛倏变,低哑的嗓音打破了这片沉静。不悦的皱着眉,安吉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幽暗的夜色里延伸出一条窄小的路道。路口处蹲坐着一条大黑狗,它通体漆黑的颜色仿佛要融入这夜色里,体型比普通的狗要大,它蹲坐在那里好像已经很久了。「真威风啊。」简直就像黑夜里的王者……怎么可能,安吉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三步两回头的张望,就在他快要走出去时,再次回头看去,大狗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色的人影。 「谁?谁在那?!」 安吉惊恐的瞪大眼,颤声道,「什……什么啊,小姐,吓死我了,你是什么人?」那是一个艺妓打扮的人,梳着吹轮式的发髻,头戴簪花,穿着深红裲裆长罩衫(日本近世武士家中妇女礼服的一种,套在和服外,拖着下摆,现用做新娘结婚时的礼服。),衣服上金银交错的丝线在夜色中熠熠生辉。那人被笼罩在黑暗中,安吉只看见一张惨白的脸上绯红的嘴唇微微带着笑:「想知道吗?你再走近些。」安吉有些许犹豫:难道是第一次出来拉客的暗娼,还是心怀不轨的什么人?就在安吉踟犹豫不决的时候,那人抬起袖子遮住了自己上部分的脸。「我可是美人哟。」绯红的嘴唇笑着说。 安吉从声音听不出那人的年龄,若说是天真的小姑娘却又意外的给人苍老的感觉。「难道这样的小路深处开着一间妓院?」安吉试探的问道,回答他的是更加艳丽的笑容。安吉被笑容诱惑,不由自主的向前迈了一步,与此同时,带有豪华刺绣的袖子也缓缓降下。安吉才走了三步,第四步还没完全落地时,映入眼帘的并不是令人心神荡漾的美貌而是锐利的钩爪向他袭来。安吉感觉一个坚硬的物体狠狠的撞击在脑袋上,呻吟着退后两步,身体保持不住平衡,在膝盖还没落地之前又感觉脸上一阵被利刃划开的灼痛,温热的鲜血顺着他捂住脸的手指滴滴答答的滑落在地。「呃…」来不及发出任何呼喊,那锐利的钩爪从后面直直刺穿安吉的脑袋,而后他那张被划花的脸向前摔去。三位熟客一起与老板寒暄完才离开打样的酒馆,慢悠悠的向家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惨叫。回头望去,离他们很近的一条小路,一个男人摔倒在地。在三人惊愕的呆愣在原地时,小路里一个身着红衣的艺妓模样的人在黑暗里背向他们,仍旧目瞪口呆的三人看着她缓缓放下抬起的胳膊,地上的男人便立刻惨叫着滚来滚去。「喂。」三人正要出声询问,却诡异的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连身体也动不了。艺妓听见声响,转脸看向三人,夜色里,一张惨白的脸咧嘴向他们微微一笑然后就消失在黑暗的小路里,直到艺妓的身影完全消失时三人才惊觉身体可以动了。身后,酒店老板发现这边的骚动从店里向这边张望。「喂,老兄,你没事吧?」一人欲上前询问,却突然停下脚步哇的一声往后一仰,后面两人连忙也停下脚步,与此同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从他们身边一晃而过,他们看见一只黑色的动物在酒馆前回头看向他们,他们好像听见那只动物低嗤一声,然后便迅速隐没于黑暗中。在酒馆灯光的照射下可以看出那是兽类的眼睛。从体型上看,那好像是只狗,但其中一人认为那是狼或是狐狸。「什么啊,是狗啊……」自欺欺人般自语之后,他们听见有人在低声呻吟,慌忙回身寻去,发现那个满身是血,面目全非的男人蜷缩在地,鲜血染红了整个地面。「是刚才的那个女人!」他们连忙四下张望,可寂静的夜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哪里还有什么女人的身影。三人商议一番决定把受伤的男子交给酒馆老板,再三拜托后他们又回到小路。虽然他们都认为以女子的脚程肯定跑不了多远,但结果不论他们在周围怎么找都没发现任何人影,不管是过往行人还是附近的住户,别说穿红衣的艺妓了,就连看见人影的人也一个都没有。难道那个女人进入小路里的哪个后门了?还是,真的消失在黑暗中了? 『然后呢,那个男人呢?』小女孩问道。「怎么,比起那个女人的去向,你更在意安吉的安危?」黑衣人笑着点点小女孩的脸颊。「安吉发现了虫的气息,结果三天之后就死了,全身都是很深的伤痕。」『他的脸呢,也很恐怖吗?』「真是的,听我慢慢说嘛。」黑衣人的手指像是要确认女孩脸上一点伤痕也没有一样来回拂动,「那个暂且不说,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最后他们循着逃跑的足迹发现了兽的踪迹,一个人认为那是狐狸,黑色的狐狸变化成人类的模样袭击了安吉。」『后来呢?』「后来同样的事件又发生了五起,四死一伤,他们身上都布满恐怖的抓痕。每次事件发生时,附近必定会有一只黑色的野兽出没。到底是养狐人作怪还是狐狸幻化成人类作乱,还有那位红衣艺妓,不管是所谓的京都舞妓还是暗娼都无人知晓。」『这个嘛…』「哎呀,最近真是不太平呢,你可要小心。」『什么呀?』「奇怪的商贩呀,可疑的杀人犯什么的。」『这是妖怪们的工作吗?』「总的来说,他们是夜之住人,虽说如此,让他们妖魔化的却是人类内心拉开的那张黑色的网。」『人心啊…』「对啊,这究竟是妖怪们作乱还是因人类内心的黑暗而引发的事故呢?」黑衣人失笑,「所谓的真相又是什么呢?」『解铃还须系铃人。』「没错,就是这样。」黑衣人又笑了起来。「接下来我要说的是瓦町只有系铃人没有解铃人的故事。」『浅草茅町北边的瓦町吗?』「对,那里出租的房屋虽然是面宽九尺的陋室,但是楼梯,庭院一应俱全。那里有一间房屋的出租者叫万造,不过,这是个假名。」『啊,可疑的人。』「万造是浅草一带很出名的街头表演艺人,他寄居在那间叫『舛屋』的租屋。只要是做买卖的或卖艺人间有什么杂事或摩擦,他都会出面协调或代为处理,也就是说,他很能干。大家都叫他万造,而且他也自称『浅草瓦町的万造』,所谓万造也就是由『万能杂工』的『万杂』而来。」『那他的真名呢?』「他的真名不仅没人知道,也没人认为有必要知道,他们认为仅万造二字就足以代表他整个人。万造有一位叫平河的客人,他是帝都日报的记者,曾经采访过万造。平河想写一本关于街头艺人的传记,然后有人便向他介绍了万造。」黑衣人伸出一根有着黑色指甲的白皙手指轻抚着女孩的额际,小女孩轻轻歪头表示回应。「平河的名字叫新太郎。」 五 新太郎的父亲是隶属旧时将军家的下级武士。对新太郎来说,从小就因为不受家规而常常被关禁闭的父亲是不会叛逆的,但就是这样的父亲却为了忠义参加了戊辰战争,在经历一年零四个月的战乱后下落不明。明知以武士之名出征的战士在战事过后并不能获得相应的报酬和职位,而且为了解决温饱问题,父亲只好动员全家一起做手工副业,生活过的拮据而艰难,可是,即使是这样,父亲也从不抱怨,会津战争(戊辰战争的第十场战役)伊始,父亲便凭着一己之力循着战线奔赴战场。新太郎到现在都还记得与父亲道别的七月的那个夜晚。在去上司家之前,父亲突然向母亲提出离婚,会津地带盛传着那里即将成为战场的流言,当时只有8岁的新太郎都略有耳闻。父亲可能是预知了这次战争的结果,也可能是对老是劝他脱离藩族的母亲的厌烦,才提出离婚的吧。真相到底如何无人知晓,总之父亲就这样离开家,再也没回来过。母亲在会津战争全面爆发前拜托亲戚帮忙全家逃离会津,后来又搬到东京。新太郎下面还有两个年幼的弟妹,在颠沛流离的过程中全因贫困夭折了。新太郎从以前就无法理解父亲为何要为一个把他丢在闲位自生自灭的藩族尽忠尽义,即使到现在他还是想不通。后来听说父亲战死了,他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慨,反而对父亲在最困苦的时候舍弃大家的怨恨至今都很强烈。孤零零的母子两人最后流浪到了巨大的帝都,新太郎永远忘不了刚抵达东京时眼前那番繁华景象带来的冲击。当母子俩四处流浪时,东京已从维新的战祸中重新站起来。满街林立的店家、熙来攘往的人潮、从身边流窜的热闹吆喝声,母子俩手牵着手,十指紧握地站在这人潮川流不息的上地上。这个城市里看不到贫穷与饥饿的影子,走在路上的每个人都显得意气风发,并大声赞扬文明世界的美好。后来,母亲去当杂工赚取生活费,不久便再嫁给一个富裕的陶瓷器商人当继室,生了三个小孩;家里加上前妻生的一男一女共六个孩子,但只有新太郎像个外来份子。新太郎在十四岁时离开那个家,在报社做了五年跑腿,后来变成正式职员。继父是个温顺敦厚的好人,当新太郎想离家独立时,他没有加以阻止,就连新太郎至今不娶妻,过着任性随意的生活,他也没有加以责备。但并不是说他们感情不好,如果新太郎生活继续回家居住,继父也都会笑着欢迎他。总之,新太郎既没娶妻,也没有需要照顾的亲人,可说是无事一身轻。因此他也就以取材为名,到处东访西问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过着无牵无挂的自在生活。「昨天,我听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新太郎坐在二楼的窗框上,转身望着房间——身穿格子纹和服的万造则在这间六张榻榻米大的房间另一边倚墙坐着。他没束发,一派风雅文人的模样,但可能是因为工作的性质,他混身散发着稳重且讨人喜欢的气息。万造处事手腕圆融,反应灵敏,虽然年纪比新太郎小很多,但新太郎早就视他为世上独一无二的知己了。「我认识个住在入船町大杂院里的女人,那里有个叫长松的孩子,听说遇到了奇怪的卖艺人。」新太郎将自己特地去入船町找那孩子打听来的消息,转述给万造,万造睡眼惺忪地静静听着。「长松慌张地提着灯笼朝巷子里照,却已经不见半个人影。」「是吗……」万造在新太郎说完后喃喃地应了一声。「会是谁呢?听起来实在不像是做买卖的,应该是街头艺人吧。只是这种表演我倒是初次听说。」「想不到也有万造老弟不认识的卖艺人。」万造苦笑着:「当然有了,如果是在场子里表演的倒还好,若是人来人往的街头,就有太多来路不明的卖艺人。听您描述,他用的确实是净瑠璃的人偶,所以不会是一般的控偶师,因为我还没见过这么华丽的街头演出呢。」「该不会……」新太郎点点头,然后探出身子,「是摄魂师吧?」「怎么可能。」万造笑着回答。「那孩子一定是被控偶师捉弄了。现在还不是卖萤火虫的时节,所以应该是街头艺人的新把戏。最近老是出现一些奇怪的家伙,真不知道往后会如何。」「是啊。」说完,新太郎歪头沉思。「最近有许多孩子行踪不明,再加上砍头事件、炎魔人及拔刀艺人,到处都不安宁。」万造说完皱起眉头:「晚上轮流到茶屋表演的卖艺人现在都结伴行动,收入也减少了,真是让人担惊受怕又头痛啊。不过有件事很奇怪。」「什么事?」「就是那些家伙啊。无论是控偶师,摄魂师,还是炎魔人和拔刀艺人,他们彼此都不害怕对方吗?难道他们不担心一个人流连在暗处准备吓人时,一不小心走进小巷子里就被砍头吗?」是啊,新太郎喃喃说道。「听你这么说,我也觉得有点蹊跷。说不定他们彼此早就认识了,若是如此,事情就有趣了。」新太郎边说边点头,万造苦笑着:「您可别因为有趣,就自己编起了故事啊。」「这可不是编编故事就算了的事。你仔细想想,若摄魂师或控偶师都是新来的流浪艺人,为什么既不说唱也不表演?他们简直就像是以吓人为乐似的。我想没有观众会愿意走在夜路上被人恶整,还给赏吧?说是街头卖艺,我总觉得不对劲。」「那是因为对方是孩子吧?谁会跟一个刚办完事回家的孩子要钱呢。」万造苦笑着,但他脸上突然浮现怪异的神情。「不过,那些人为什么要在那种冷清的地方做生意呢?」新太郎拍了一下膝盖,从窗框上滑下来。「是啊!如果是做晚上生意的卖艺人,应该会去晚上有人群聚集的地方,但他们竟然选择去两旁都是仓库的河堤。说是正要去做生意,时间太晚;说是已收摊回家,时间又太早。喂,真的越想越不对劲哪。」「嗯,确实不合理。」「没错。再说,炎魔人和拔刀艺人可不是什么卖艺人,而是杀人魔啊。若是财迷心窍的强盗也就罢了,但这两个人根本无意抢夺钱财。像那个死在巽堂的药材店老板,身上就带着一个重得都快从怀里掉出来的钱包,但那个钱包却掉在观景台上。」「听来确实很怪。」「又是卖艺人又是杀人魔的,该不会是什么坏事的预兆吧?」「坏事的预兆吗……」万造陷入沉思。新太郎又继续说:「是那些妖魔鬼怪在兴风作浪呢?还是另有缘故?这些都值得去调查,你认为呢?」「这是您行家的直觉吗?」「你是在取笑我吗?」万造笑了笑,马上又双眉紧蹙。「的确,最近的局势确实很怪,而且应该不会就此平息,一定还会再出事的,值得好好调查一番。」新太郎用力地点头,然后说:「那么,你觉得该怎么查?」万造又苦笑了:「最快的方法,应该是把炎魔人和拔刀艺人都抓起来审问。」「这方法不够稳当吧。」「那么就只能找行家了。如果是街头的事,自然是街头艺人最清楚,我去找那些曾见过新面孔的卖艺人问话,您就负责调查炎魔人和拔刀艺人。」「您的意思是……」「如果不是强盗谋财害命,可能就是报复杀人。若是如此,为什么会有好几个人被杀?牺牲者之间一定有某种关联,我们首先要厘清所有事件的原貌。」「好的。」「将探听到的消息汇总起来,说不定能理出个头绪。」「你说得没错。」新太郎拼命点头,然后高兴地笑了。「谢谢你,那么你是愿意帮我了?」「如果您不嫌弃,就让我帮忙吧。夜晚再这样不安宁,那些在夜里做生意的街头艺人都没饭吃了。夏夜里四处走唱的新内流,就算在大白天跑到大杂院卖艺,也做不了生意的。」万造说完,露出一丝罕见的可怕表情。「因为那些家伙而让所有卖艺人被当成可疑份子让人说三道四,我可忍不下这口气。」 夜间小路传来清脆的笑声。『后来如何了?』「我也不知道。」在酒库旁的巷子里,看不到隐身在黑暗中的黑衣人身影。.『想在混水中摸鱼,若是摸到鲤鱼或鲫鱼就罢,要是摸到什么不该摸的,只怕连自己的性命都要赔上了。若是那样,不就太可笑了吗?是不是,先生?』清脆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是啊,因为夜晚下是只有黑暗而已啊。」笑声中隐约传来「喀」的拍子木(在歌舞伎或相扑比赛中,会用敲木头的声音代表开幕或闭幕)声。

第一幕 且说 所谓暗之华

占楼

第二幕~·

占楼

第三幕~

占楼

第四幕~

占楼

尾幕~

占楼

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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