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于夕阳照耀的海上

于夕阳照耀的海上

——不会吧？

时隔五年重逢的少女留下一句『试试看能不能飞上天』，然后从悬崖上跳下去。

我目送完突然轻飘飘地消失在空中的弦羽之后，完全无法理解状况，整个人僵住了。

据说人类一旦遭遇异常事态，思考回路就会僵住。头脑和身体无法跟上事态的发展。在试图理解情况时，大脑内的突触努力地光速工作，但仍然跟不上现状。

然后，随着噗通的一声，随着有什么东西掉进水中的声音，我的意识再次被拉回现实。此时，我终于理解了发生了什么。弦羽她跳下去了。

「弦羽！」

我从崖上探头望向海面，看到银发、身穿白色制服的女孩正逐渐沉入海底。

我连忙脱掉上半身的T恤，将放在口袋里的钱包跟手机放在T恤上。我在这部分还蛮冷静的，人类还真是不容小觑。

跳下去之前再次看了一眼悬崖下，从这个角度看，高度比想象中的要高得多。海中没有突出的岩石，看来不会撞到岩石。看起来深度也足够，跳下去应该没问题。

然而，我从来没有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过。这里恐怕有三层楼到四层楼的高度。一想到这里我瞬间犹豫了一下。

但是，我的视线中又出现了即将沉入水中的银发少女。

──这个傻瓜！

一看到她，我对高度的恐惧顿时消失，朝着她跳了下去

在到达海面的过程中，体感时间与实际经过的时间恐怕有相当大的差距。实际上，到达海面的时间应该只需要几秒钟，但在我感觉上却有30秒之久。

我到底跑来这里做什么啊？我茫然地这么想，这份思考也只持续了一瞬间。在海面和身体之间产生物理接触的那一刻，仿佛被鞭子抽打一般的冲击在全身传播。

下一刻，我沉入水中，比想象中还要深。

我连忙朝着海面游上去。吸了水的牛仔裤格外沉重，使得平时我还挺会游泳的身体无法灵活地移动。幸好我事先脱掉了上衣。

「弦羽，你在哪里？！」

我从海面探出头，环顾四周，大喊着她的名字。

尽管今天的风浪很平静，但太平洋的海浪依然很汹涌。依然有很大的风险会被冲走。

「悠真哥哥……？」

说着，银发少女从离我很近的地方露出水面，看着我。

银白色的头发紧贴着她的脸，把她天然丽质的脸蛋都给糟蹋了。

「你没事吧！？」

我游到她面前，看着一脸茫然的她，扶住了她的肩膀。

「为什么悠真哥哥也跳下来了……？」

她用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我。

我差点没忍住大喊——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的是突然跳下去的你吧。

「还问我为什么……因为你跳进海里了啊。你才是，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我抓住她的肩膀问，弦羽则露出一副为难的笑容。

「……因为我想飞上天空。」

虽然露出为难的笑容……但在她的脸颊上，却有海水以外的水珠滑落。

「可是，我又飞不起来。」

弦羽仍然漂浮在海面上，抬头看着天空，将目光投向在空中自由飞翔的海鸟。

那副模样仿佛是在强忍着，不让流下的泪水掉下来。

「为什么鸟儿可以自由地在空中飞翔，而人类却无法飞翔呢？」

那似乎并不是在问我。也不是在自问。听起来像是想放弃无能为力的现实，却又无法接受……的感觉。

在被夕阳染红的海上，弦羽的表情显得无比悲伤，寂寥。

就好像这个世界没有希望，生活中没有什么梦想可言。那是一个还未到二十岁的少女所不该有的表情，让人心头一紧。

「……就算不能飞翔，也有很多其他的事情可以做吧」

「诶？」

「既然不能飞翔，那就去寻找即使不能飞翔也能做到的事情。如果你不知道的话，我也会一起去找的」

回过神时，我已经牵起弦羽的手这么说了。

虽然是一时兴起想说些什么，但让人感到奇怪的是，话语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我会说出这种话？我自己也不明白。

她一副惊讶的样子看着我，想要说些什么，但又闭上了嘴。

「所以……别再像这样跳海了。我差点以为心脏要停了。」

「对不起」

她愧疚地笑着道歉。

看她这么坦率地道歉，总觉得好像我欺负了她一样。

「好了，快点回家吧。美纪子阿姨在等我们呢。」

「嗯……」

对话明明已经结束，但不知为何，弦羽并没有松手。不仅如此，甚至还用力地握得更紧了。

那就像一个迷路的小女孩终于找到了她的父母一样。

她那小小的纤细手紧紧地握着，仿佛有一股决不放手的决心。尽管如此，那只手却显得如此脆弱，仿佛随时都会碎掉……明明我此刻能触及到她，但却感到一阵不安，好像她会突然消失似的。

「放心吧，不用握得那么紧，我就在这里。」

我紧紧握回她的手，并这么说道，弦羽便点了点头。接着，她露出跟五年前一样的腼腆笑容。

于夕阳照耀的海上，我感觉终于找到了一样自五年前至今就未曾改变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