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岬 鷺宮]三角距离无限为零 6[电击文库][翻译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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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距离无限为零6

岬 鷺宮　◉　插画／hit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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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距离无限为零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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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名：三角の距離は限りないゼロ６

作者：岬 鷺宮

插画：hiten

• -　壁　- -

汉化制作 by aeroya烤肉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任何商业用途

请勿在版权方面前提起汉化

请尽量支持正版

译: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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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靠谱的还是自己来陪着本系列入土吧。

剧情越来越水，作者也养病去了，随便翻翻看看就好。

主要精力不在这书，偶尔过来填一方沙子。

5卷在这，懒得弄合集了：https://www.lightnovel.fun/cn/detail/10256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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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g：

2021/03/13: 序章

2021/03/27: 第二十九章

2021/03/30: 第三十章

2021/04/25: 第三十一章

2021/05/13: 第三十二章

2021/05/24: 第三十三章

2021/05/26: 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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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6:先搁在这，如果发现错字请汇报，过几天改成翻译完成。转载的也莫急，到时候再说。水得不想再查错了

05-30:没人报错就这样啦，跑路了。翻译完成。

EPUB：

链接: https://pan.baidu.com/s/1CR6HHNM-eOXxghYcxETLsA 提取码: j2ik

aeroya烤肉全部EPUB：

MEGA网盘:https://mega.nz/folder/MpxVHTRA#uVbCTVyQmJEO6gbuaGiRv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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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我与你与你的恋情。我决定要选择，最后的恋爱故事即将开始——

　　一个人里有两人的少女，「秋玻」和「春珂」。一直不选择其一度过的甜蜜时光迎来终结，我与她与她真正的恋爱开始了。

　　切换的时间再度缩短。能与她们两人相处的独一无二的时光即将结束，双重人格即将结束——在这种预感中，在我们举办的班级聚会上，秋玻和春珂向大家坦白了自己的秘密。

　「即便如此，我也希望大家记住」

　　不会忘记。如今在我面前的，无论哪一边都是真正的秋玻和春珂。但是，为了我，也为了她们两人……我要选择。而我透过她们两人隐约看到的「她」是——

　　我与她与她编织的，心痛而挚爱的三角关系恋爱故事。

岬 鷺宮

　　世纪末长起来的轻小说作家。

　　正在为世界系的复归日夜奋战。

插画：Hiten

　　台湾出身的插画家。最喜欢珍珠奶茶。住在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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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后有一件事情想做」

　「但是——这种不安」

　「——对我个人而言，这一年成果丰硕」

　「恋爱就是战争！是全面战争！」

　「在二年四班分散之前，有个最后想做的事情」

　「这个吗～？呵呵，很可爱吧～？」

　「咦……你剪头发了？」

　「——我替你讲话吧!?」

　「……真想保持可爱啊」

　「获得间接亲吻！」

　「所以——今天可能是最后了」

　「……是为什么？」

　「最开始被百濑告白，就是这里……」

　「见到她们，都已经一年了呢……」

　「诶？糜烂的关系」

　「哎！」

　「……已经不行了啊啊啊啊！」

　「——据说，已经无法预测了」

　「我一直在等……等你这样告诉我！」

　「但是——这种不安」

　「喂喂，别大早上就公开秀恩爱啊」

　「……真想保持可爱啊」

　　那透着数亿光年深邃的目光，射穿了我。

　「跟矢野君在一起时候……不对，不仅是这些。其他时间里，我也想尽可能保持漂亮的我」

　　教室的气氛明显变了。

　　这也是当然的吧。

　　因为，这就意味着——

　　她的话表明的是——

　「所以——今天可能是最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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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想要保持可爱】

　　——她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二月末的归途中，天色昏暗，天寒地冻。

　　所以，埋在围巾里的秋玻的脸、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在发光。

　『————果然，还是请你选择』

　『——我和春珂，你喜欢哪一边呢。我希望你能确定心意』

　『——抱歉啊……总是说自私的话。但是，我们两人决定了，希望你这样做——』

　　她这样对我说的那天，回家路上。

　　虽说几经周折，但我和秋玻／春珂，总算走到了这一步。

　　之前，我们的恋情总有些飘忽不定。终于到了该决定其结果的时候了——

　　所以——

　「……嗯？怎么了？」

　　秋玻看向我，把手贴在脸上。

　「我的脸上沾了什么吗……？」

　「啊没。不是那个……我有点意外」

　「意外？意外什么？」

　「总感觉……秋玻，看上去心情不错」

　　决定恋情的终局——

　　对我们来说，这件事有着极大的意义。

　　秋玻／春珂是双重人格。我究竟恋上了谁。确认这一点，对我们来说一定非常紧迫。比什么分数、升学、世界的局势更加重要——

　　我不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

　　所以，认真的秋玻一定会有心理负担。

　　心里的事情、该做的事情，这种重量会把她的思考逼上绝路。

　　我有这种感觉。

　　秋玻本人也是：

　「……确实，可能会这样」

　　她的表情，看上去好像她自己也有点意外。

　「但是……嗯，或许矢野君说得对」

　　然后——她转向我。

　　再一次，仿佛放出磷光一般微笑道——

　「我，有点高兴……」

　「高兴，吗……」

　　这句话让我也不由得露出笑容。

　　我可能很久都没看过秋玻的这种表情了。

　「……啊！对了！实际上，我觉得这么想不太好！」

　　秋玻一副慌张的样子继续说道。

　「随发展的不同，可能会伤害春珂，我可能会受伤……最重要的是，这样也会给矢野增加负担。毕竟要让你决定重要的事情。所以，说这样高兴，可能有点不负责……」

　　秋玻咬着嘴唇，垂下目光。

　　这种极其认真的表情很有她的风格，之前我看过无数次。

　　但是——这次，这种表情没有持续太久。

　「但是……我还是很开心，能让你不在意许多事情看待我们，能让矢野君真心选择。我肯定……不，我和春珂肯定，一直在期望你这么做」

　「……是呢」

　　我回答面带笑容的秋玻，深深呼出一口气。

　「抱歉啊，过了这么久才能开始选……还有，谢谢你能对我这么说」

　「呵呵……没什么好道歉的啊。不用客气」

　　——就连这句回应。

　　就连这么短的一句话，都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好像我都开始觉得愉快了。

　　这时——秋玻忽然瞥向路旁。

　　我们在走的路上，旁边有一家连锁咖啡店。

　　秋玻看向玻璃上映照出的自己，摸了一下头发。

　　然后——

　「……真想保持可爱啊」

　　她冒出这么一句话。

　「我可能是生来第一次这么想。我想更久地保持可爱……」

　「喔……」

　　——这句话让我感到意外。

　　真要判断，我感觉这句话像春珂口中说出来的，与正直的秋玻有点不相称——

　「怎么啦，这么突然」

　「……是啊。你肯定会这么想呢」

　　秋玻轻笑了一下，又垂下目光。

　「那个……接下来，肯定重要的时光即将开始。人生中不会有第二次的、无可替代的时光……」

　「是这样……可能吧」

　「那么……」

　　她说着，看向我。

　　那透着数亿光年深邃的目光，射穿了我。

　「跟矢野君在一起时候……不对，不仅是这些。其他时间里，我也想尽可能保持漂亮的我」

　　——我感觉，我能隐约明白这种心情。

　　我也有同样的相法。

　　跟秋玻、春珂度过的时间，或许所剩无几了。

　　那么，在这段时间里，我想尽可能做值得夸耀的自己。

　「……毕竟我对这些没什么自信啊……」

　　秋玻有些为难地继续道。

　「况且以前也没在意过……」

　「不不不……」

　　我不由得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在我眼里，秋玻一直很可爱啊」

　　——我真的这么想。

　　根本没有秋玻不可爱的时候。

　　春珂也一样。对我来说，两人一直都很可爱。

　　客观上两人都很漂亮，但比起这一点——她们对我来说更是彻彻底底地魅力十足。

　　然后——听到我的话，秋玻睁大了眼睛。

　　她视线四处游离，嘴边微微颤动，然后说：

　「……你总是动不动就这么说」

　　她用不满的语调小声抱怨。

　「我觉得，这种话别随便对女孩说比较好……」

　「……啊，可能是呢」

　　确实，这些话听上去像是轻浮男人设的艺人会说的。

　　我不想轻言赞美，于是决定感激地接受忠告。

　「我会注意的，之后会尽量减少」

　「嗯，率直是好事……」

　　我们互相说着，一起笑了。

　　我感觉，这种平稳的时光——似乎十分久违。

　　这时，她原地站住：

　「……好像差不多要切换了」

　　她有点遗憾地说道。

　「那就明天见了，矢野君。春珂拜托你了」

　「嗯，那再吧」

　　我们说完——秋玻微微低头，切换成春珂。

＊

　「——想……想要保持可爱!?」

　　我们走在回家路上。

　　我说出刚才的事情后，春珂在旁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秋玻……说了这事!?」

　「嗯、嗯，真的……」

　「真的，她是这么说的!? 没有换说法或者夸张!?」

　「不……我应该没有啊。话说你怎么了啊……」

　　——我没想到她那么惊讶。

　　不，刚才我自己也觉得意外。

　　秋玻也会想这种事情啊，我有些惊讶……但是没必要这么惊愕吧？女生应该一般都会想这种事情吧？

　　但是，春珂：

　「她……我感觉，她在下意识避开这种事情」

　　春珂一副认真的表情，开始说这种事情。

　「不如说，在我眼里……她略微在避免女孩气质，有意识地，怎么说呢……我一直感觉她有点在让自己有大叔气质」

　「啊、啊……这么说来，可能确实」

　　——回顾一下想想，春珂说的没错。

　　比如，喜欢爵士，喜欢古老的日本电影。

　　偶尔穿厚厚的靴子，书的喜好。都是那样。

　　我觉得，秋玻的兴趣，可以大体概括为「大叔气」。

　　我之前没太在意这件事。

　　有这种兴趣的女孩同样存在，我从没想过这有些奇怪、是有意为之的。

　　但是……这么一说起来，也不是不能感觉到其中有某种秋玻的意志。

　「那个……我觉得，她是真的实际喜欢那种东西。秋玻看上去没有在勉强自己，应该不是夸张、造作出来的」

　「那确实是呢」

　「但是……至少，她之前明确说过，想要保持可爱……」

　　春珂垂下目光，然后抱起手臂。

　　随后，她露出好像考试里遇到困难问题一样的表情：

　「这个，有点麻烦啊……」

　「什么麻烦啊」

　「诶!? 因为！现在这个时间点啊!?」

　「什、什么时间点？」

　　春珂甚至显得有点焦急，我呆呆地反问了她。

　　刚才开始，春珂的情绪是不是就有点奇怪……？

　　为什么就像那种，「紧急事态！」一样……

　　但是，春珂锐利地看向我——

　「那还用说吗！矢野君——选择某一人的时间点啊！」

　「……啊、啊……」

　「在这个时间点，她变成那样……到现在居然开始认真……！……不，我确实开心。她开始变得自由确实是好事！但是！以我的立场而言很焦急！」

　「是、是这么回事啊……」

　　确实吗，在春珂眼里，或许就让人想喊「怎么这个时间点！」。

　　但是，这……以我而言，该作何感想呢，真是为难。

　　这么讲有点傲慢，但我可是被她们说了，要我选一个人……

　「……好，要干了！」

　　春珂丝毫不知我的心情，开始独自鼓劲。

　「秋玻要是那种感觉，我也要认真起来！……不过，之前倒也是认真的呢！」

　　她说着——开始一步一顿地走起来。

　　——我望着她的背影。

　　望着与秋玻容姿一致的、春珂的后背——

　　我再次强烈地感受到，

　　那种让胸口难受的、甘甜的痛楚，

　　那种让人想要触碰的、无可奈何的焦躁。

　　一如既往，我不知道这是对秋玻的还是对春珂的。

　　但是，我有明确的感觉，有实际的感触。

　　我——正在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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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转着转着到达终点】

　　——秋玻的变化，立刻以实际的形式表现了出来。

　「咦……你剪头发了？」

　　她对我说希望我选择的几天后。

　　我一如既往，去她家接她，来到公寓前。

　　看到站在那里的秋玻——我不由得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感觉印象有点不一样。

　　并不是发型明显变了。外表没有特别大的变化。

　　但是，脸色好像略微变得更积极，氛围变得更轻松……

　「哇，矢野君，你能看出来啊……」

　　我露出有点吃惊的表情，秋玻便开心地捂住嘴角。

　「虽然只是一点点呢。总感觉，刘海有点沉重……第一次自己试着剪了一下」

　「喔，真不错啊」

　　两人一起迈开步子，我同时再次窥视她的脸。

　「我觉得剪得不错。看不出来是自己弄的啊」

　「真的？太好了……！之前都是每个月去美容院剪，总是半中间就在意刘海……」

　　确实，秋玻和春珂似乎会定期去附近的美容院。

　　依我看，这个周期也完全没问题，实际上也没感觉过「头发是不是太长？」。

　　但是……嗯。

　　这样实际看到以后，我才切身感受到，本人在细节上的追求会具有『威力』。

　　在我眼前，秋玻稍微瞪起眼睛，看向刘海：

　「矢野君这么说的话，以后我也定期自己剪吧……」

　　她的表情带着一种迄今的秋玻没有的色调——

　　似乎有些开朗，但又让人感觉有秋玻本人风格的柔和知性——

　　我在她旁边走着，感觉到心脏微微猛跳。

　　然后——几分钟后。

　　从秋玻切换过来的春珂：

　「……我、我也考虑也很多战术！」

　　我讲了刚才跟秋玻的对话后，她就露出像兵临城下的将校一样的表情，这样说道。

　「我不会一直被秋玻压制的。马上就会反击的……！」

　「什、什么反击。真不太平……」

　　也、也可以说得更安全一点吧……

　　又不是互相攻击的那种事情。这可不是打架……

　　但是——听到我的这句话，春珂一下睁大眼睛：

　「——肯定很不太平啊！」

　「……诶、诶诶？」

　「恋爱就是战争！是全面战争！为了取胜，要不顾一切投入战斗力啊！」

　「是、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怯生生地点头。

　　这是怎样，我该怎么反应啊……

　　毕竟是自己招致的状况，真的让人为难啊……

　　……我想要点别的话题。

　　我想着这些事情，自然看向周围：

　「……啊，梅花……」

　　树枝从路边的住宅伸出来，绽放的粉色花朵映入眼帘。

　　花瓣很小，有点像樱花。妩媚的香气飘到了这边来。

　　那是……梅花吧。考虑到季节，肯定没错。

　「已经到这个时期了啊……」

　　在我心里，隐约认为梅花是让人感到『春天将至』的花。

　　不久前还是隆冬，景色已经焕然一新，马上春天就要来了。

　　我望着那娇小可爱的花朵，深深感受道这一点。

　　然后：

　「……啊，真的是呢」

　　旁边的春珂也意外十分感慨地仰望着那些花。

　　她站在原地，眯起眼一时间望着梅花。

　　她十分平静，刚才的情绪好像不存在一样。

　　然后，我们两人望了一会梅花后——

　「……正好是去年搬来的时候」

　　春珂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来到西荻这里的时候，这种花正在开呢……」

　「……是吗，差不多是这个时期吗」

　「嗯，所以我对这种花印象很深……之前住的北海道，城里不怎么看得见，说到这个城市就是梅花的印象……」

　　她好像在回想那时的事情一样。

　　春珂像是细细品味一样，一点点说着——

　「所以，从那时起过了一年呢。跟矢野君相遇，开始在二年四班度过每一天，马上就一年了……」

　「……是，呢」

　「真是转瞬之间呢。转眼间，就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啊……」

　「嗯，真的是呢」

　　——我点点头，回想起这一年的事情。

　　与秋玻、春珂相遇后，一起度过的每一天。

　　与周围的朋友说过的那些话语——

　　我和春珂一边咀嚼着那些记忆，一边久久并排仰望着在树上绽开的浅色花瓣。

　　——但是。

　　似乎也有人对时间的流动怀有不一样的感情——

＊

　「……高二……就要……结束……」

　　我在换鞋处跟有值日生工作的春珂告别，来到了二年四班教室。

　　现在是早上班会前的时间。

　　须藤说这句话的声音——像老头一样嘶哑。

　「人生的……黄金时光……就要，结束……」

　　眼睛中没有光芒，头发微微凌乱……

　　须藤连皮肤的颜色都好像降了调，一副凄惨的样子。

　　——最近她一直是这种感觉。

　　她之前就对高中二年级这个事情即将结束感到悲观，随着季节变化，现在已经是三月上旬。寒冷开始缓和，三年级的毕业典礼正在接近，这些似乎都让她更加绝望了。

　　但是，对此：

　「是吗，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啊」

　「明年分班会怎样呢……」

　「大家都会分开吧。考虑到未来意向」

　　细野，柊同学，修司似乎没怎么在意。

　　他们自然地开始聊下个学年的事情。

　「我和矢野君、小秋玻和小春珂是文科特进……」

　「我和须藤是文科升学路线。然后修司是理科特进嘛」

　「我可能是第一次跟须藤不同班。但是那样也很新鲜——」

　「——等等等！等下啊大家！」

　　须藤猛地插入和睦的谈笑中。

　「为什么大家都正常地继续对话……!? 明明本伊津佳这么憔悴……！」

　　真意外！——须藤一副这种表情，环视我们。

　　但是——细野对此叹了一口气：

　「不是……这对话都第几回了！」

　　他一下子睁大眼睛，对须藤回嘴。

　「实在是腻了啊！你做了这么多次！」

　　……确实，细野说得没错。

　　最近，须藤全是这种忧郁状态。

　　叹口气就自言自语一样一直说什么「高二要结束……」「已经不行了……」，让周围人关心。

　　但是——大家也实在是差不多腻了。

　　虽说多少觉得她可怜，但也不能一直陪她玩这一套。

　「说到底，不就是高二结束，哪有那么大变化！是不是黄金时光全都是须藤定的啊！」

　　细野这样继续说着。

　　修司和柊同学似乎也有同感：

　「没错没错。即使班级分开，我们今后也会继续相处」

　「嗯……开心的时光肯定会继续！」

　　他们这样对须藤说着，就要结束话题。

　　但是须藤好像还是无法接受：

　「唔唔唔……连修司和小时都这样！」

　　她仅仅握拳，这次看向了我——

　「矢野！大家好冷淡！但是矢野会做我的盟友吧!? 你懂我的心情吧!?」

　　她说出了这种话。

　　……确实，会变成这样呢。她会跟我求助啊。

　　在场沉默的人，也只有我了。

　　所以我也轻轻叹气。

　　然后，稍微思考了一下——把率直的感想回应给须藤。

　「……是啊。我也觉得须藤说得对」

　　——诶？全员都用这种目光看向我。

　　修司、细野、柊同学一起睁大眼睛看着我。

　　然后，不知为何连须藤都说：

　「诶……？真的？矢野也是我这边的？」

　　她有些困惑问我。

　「矢野也是黄金时光结束绝望的……？」

　「不，为什么须藤你自己说的还这种反应啊……」

　「诶，因为……没想到你真的会肯定我」

　「啊，也是……」

　　确实——如果是之前的我，肯定不会这么说吧。

　　在职场体验遇到编辑野野村九十九先生之前，我绷得很紧。而且——那时候，秋玻和春珂，我谁都无法选择。那时的我肯定站在最反对须藤的立场。

　　肯定会格外认真地想「但是，我们必须前进」「不能依赖过去！」之类的。

　　但是，

　「这段时光确实一去不复返吧？」

　　现在，我的想法有点不一样。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像大家说的，那是人生最好的时期……但这是重要的时光，结束让人遗憾，我也隐约能明白」

　　大概，与现在这些人，以这种心情对话，也只有现在能做到了。

　　同样的状况不会来第二次，时间不会后退。

　　我也能理解，须藤对此感到寂寥的心情。

　「所以——」

　　我说着靠在椅背上，

　「相应地，我想好好品味开心、愉快的事情，反过来也要品味讨厌的事情」

　「……为什么，矢野你……」

　　须藤听到我这么说，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好像，特别……镇定」

　　……镇定，吗。

　　可能，看上去是这样吧。

　　如果不知道我最近经历了什么，肯定会对这种变化感到意外吧。

　「嗯……发生了很多」

　　我轻声笑着，这样回应须藤。

　「有挺多心境上的变化。可能是因为这个吧」

　「喔，是这样啊……」

　　须藤睁大眼睛，一副感到奇怪的样子看着我。

　「感觉，有点奇怪。矢野居然镇静。但是没错……那确实是发生了很多啊。很多……」

　　她说着，面带笑容回应我。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表情看上去略微有些寂寞。

　　那种表情，好像被丢下的孩子，好像在目送朋友——

　　这时候——我忽然想到。

　　——比如说，跟野野村先生聊过的事情，那时发生的变化。

　　——比如说，我自己遇到雾香以来怀有的苦恼。

　　——比如说，秋玻、春珂、我现在的关系。

　　这些事情，我对须藤和修司、细野和柊同学——几乎没说过。

　　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感到抗拒，不愿意跟他们说清楚我所处的状况和自己麻烦的想法。

　　其中也有秋玻、春珂的隐私。我不能随便说出去。

　　而大家也没有不识趣地深入问我这些事情。

　　他们一定是隐约感觉到我们心里的东西有多严重了吧。

　　这件事本身让我很感激。我觉得大家的关照帮了我很多。

　　但是：

　「……也是啊」

　　我说着，回须藤以笑容。

　「真的发生了不少，我下次讲」

　「OKOK，下次吧」

　　我一如既往用托辞逃离，而须藤用轻松的语调接受了。

　　我第一次——对此感到心里难受。

　　或许，说出来更好。

　　之前也是，现在也是，或许把我的想法、烦恼、身处的状况告诉他们比较好——

　　而就在这个时候——

　「——喔，什么什么，大家说什么呢？」

　　春珂从教室的后门走过来。

　　今天，秋玻和春珂值日，似乎刚刚做完教师办公室的事情。

　　她极其自然地坐到了我旁边，而——

　「听我说啊春珂！大家好过分啊！」

　　须藤一边抱过去一边倾诉。

　「大家都无视我！明明我只是对这个班级即将结束感到寂寞……」

　「诶！好过分！为什么要无视！」

　　春珂摸着须藤安抚她，轻信了她的指控。

　　细野被她用谴责的目光看着，慌忙回嘴：

　「不是！你看这都说了好多次了吧!? 水濑同学你也烦了吧！」

　「确实有点烦，但是我不至于无视啊！」

　「春珂也觉得烦!?」

　　——须藤大声喊道，争论加速。

　「大家好过分！我明明觉得你们所有人都是挚友！」

　「关系亲密也有礼节吧！又不是挚友就能什么都干！」

　「区区谈心陪一下不好吗！」

　「须藤你那个与其说是谈心，不如说只是在无休无止地哀叹吧……」

　「那也行吧！人是有想酩酊大醉跟人说话的时候吧！」

　「你是居酒屋里的大叔吗！不是如花的高中二年级学生吗！」

　　——就这样，他们重复着熟悉的交流。

　　有些随意、但是十分开心的对话仍在继续。

　　但是，其中：

　「但是……确实是这样呢」

　　春珂忽然这样嘟囔了一句话。

　「这个班级将要结束，有点寂寞啊……」

　　看到春珂这种表情——我想起她刚刚仰望梅花时的表情。

　　——对于春珂来说。

　　这或许比大家还要迫切。

　　双重人格即将结束。

　　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或许，比起我、须藤还有大家，这段时光在春珂眼里更是无可替代的——

　　然后，春珂露出思考的表情：

　「……啊」

　　她忽然发出这样的声音。

　「嗯？怎么了？小春珂……」

　「怎么，难道忘记东西了？」

　「不是啦！不是说这个……」

　　说着，春珂露出笑容：

　「我想到了一件好事……」

　「诶！什么什么，想到什么了啊！」

　　须藤探出身问道，对此春珂又变成了烦恼的表情：

　「唔唔，说出来也行，但归根结底还是想跟大家商量……嗯，就这么办！」

　　她好像下定了决心，独自点头。

　「之后在班会上说。期待着吧！」

＊

　「——就是这样，有关毕业典礼的练习，之后再通知。再稍微等一下哦」

　　早上的班会时间。

　　千代田老师的事情就要说完了。

　　或许也有现在是第三学期上旬的原因，话题也大多是惯例，毕业典礼结业典礼、明年的方向之类的，让人再次感受到年度接近结束。

　　我感觉整个教室也好像静不下来，有种与日常略微不同的气息在游荡。

　　然后：

　「我说完了。大家有什么想说的吗？」

　　就在千代田老师环视我们的时候，有了动静。

　「——有、有……！」

　　她的——春珂那略带紧张的声音响彻了教室。

　「那个，我可以、说一下吗……！」

　「哎呀，怎么了？」

　　千代田老师有些意外地歪头。

　「水濑同学居然要说，真稀奇啊」

　「是的，有点……想跟大家说的事情！」

　「是吗。那好吧。当然没问题。来这边」

　　千代田老师同意后，春珂拿起某个笔记本站到了台上。

　　其间——班里开始被小声的低语环绕。

　　大家的确会惊讶吧。春珂几乎是第一次像这样抛头露面。虽然文化祭的时候有过人偶剧，但那次的契机也是受人邀请。

　「哇，好紧张……」

　　春珂把笔记放在讲桌上，自己站在讲台上，脸颊染上粉色，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呢，从这里看教室……抱歉啊大家，我占用了时间。但是，我有一件无论如何都想提案的事情……」

　　说完，春珂小声清了一下嗓子。

　　她深呼吸了一下，怯生生地开始讲。

　「在这个班级……在这个二年四班，马上就要度过一年了呢……我觉得，真是非常短暂的、开心的一年……文化祭、修学旅行之类的，发生了很多呢。应该全都会是无法忘却的回忆吧……」

　　听到那几乎是读书信一样严肃的语调，有好几个同学不住地点头。

　　确实，在我的视角，今年印象深刻的事件也比一年级的时候多。

　　我觉得，成为大人以后，这些事情也一定会被反复回想起来。

　「顺带一提……从我和秋玻转学过来，也马上就到一年了。就个人来说，这一年也十分印象深刻……我以为双重人格不会被大家接受，实际上也想过要隐藏起来。但是……大家接受了。这件事，真是感激不尽……真的谢谢大家」

　　——春珂说得没错。她们是双重人格，这件事不知不觉间成了班级里的日常。

　　春天那会，跟大家讲出这件事的时候，反响略微更复杂。

　　既有自然接受的学生，又有怀疑是谎言的学生。

　　有过认为她们是中二病、敬而远之的学生，也有过异常同情她们、来套近乎的学生。

　　这件事传了出去，甚至有人从其他学年、其他学校来看她们的样子。

　　……当然，现在也有时候会被人投以讶异的目光。

　　或许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她们还被人欺负、开玩笑。

　　但是，也因为两人极其自然地持续切换，至少在这个班级里，双重人格是理所当然的日常。

　　甚至大家也开始隐约能根据举止和语调认出是谁在表层，不需要她们报上名字。

　　这些事情，对她们两人来说似乎是第一次。

　　偶尔，

　「现在可能是人生中最开心的……」

　　她们会这样说。

　「——所以呢」

　　春珂继续说道。

　「在二年四班分散之前，有个最后想做的事情。……啊，糟糕，要切换了……」

　　这时，春珂露出着急地表情，“啊哈哈”地笑了。

　「接下来，我想让秋玻讲，稍微等一下喔……」

　　春珂说着朝向黑板。

　　……诶，等下，没问题吗!?

　　在这种轻快切换，秋玻不会混乱吗!?

　　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人格切换了。

　　低下头一会，隔了一拍——秋玻抬起头。

　　然后，她重新朝向这边：

　「……诶!? 这、这是什么情况……!?」

　　——果然，意料外的景色让她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我在台上……!? 难道说，是在发表什么……!?」

　　……那当然会这样啊！

　　我正要帮腔，慌忙开口，

　「啊，没事的秋玻」

　　在旁边看着的千代田老师立刻伸出了援手。

　「正好是春珂在跟大家说事情，途中发生了切换……春珂说『接下来秋玻讲』，你听她说过吗？」

　「唔，没……啊，但是」

　　说着，秋玻垂下目光，看向讲桌上春珂放下的笔记本。

　「这里，有春珂的讯息……留在上面呢。她到底有多强硬啊……」

　　……真的啊。

　　要是会像这样在讲话中切换，至少事前说一声……

　　但是……秋玻似乎并没有讨厌这种强硬。

　　她嘴角露出苦笑，翻开笔记本，大概看了看。

　「……没关系？后续下次切换再说吗？」

　　千代田老师做出了关照，但秋玻轻轻摇头：

　「不……我觉得没问题。好像她把想说的写在这了……原来如此，这么回事啊。没办法啊……」

　　然后，她抬起目光，看向同学：

　「……抱歉，搞得这么慌张。接下来由我说吧」

　　她说着，又一次为难地笑了。

　　然后——她说：

　「好像，春珂——想办个二年四班的『解散会』」

　　秋玻直截了当地点了出来。

　「她想办个小活动，回顾这个班级的一年，让所有人享受……毕业典礼和结业典礼都是学校全体的对吧？她好像是说，能不能办个小规模的、限定范围的活动」

　　……我想，原来如此。

　　确实，这种以班为单位的活动感觉不错。

　　基本上，换班的时候不会有类似官方告别会一样的活动。

　　即使有，也只是跟相好的同学一起吃饭，整个班级一起度过了一年，却不清不楚地就解体。

　　但是，为了让这一年完好地留在记忆里，也为了确实地给这个班级画个句点，或许可以有这种活动……

　「时间上，是进入春假之后。她好像在想，在四月之前找个地方。毕竟那时候学校也关了，会场要找个店包场」

　　嗯，确实会变成这样吧。

　　这个人数一起聚会，还是要包场，或者使用派对专用的空间。

　「然后她好像在想，如果能做，执行委员以我和春珂，还有……矢野君，以我们为主呢」

　「……诶」

　　自己的名字忽然出现，我不由得叫出了声。

　「我、我是执行委员……？」

　「是……文化祭执行委员也一起做过，熟悉的人准备起来更顺利。她好像是这么想的。当然，她好像也会拜托其他同学……」

　「是、是吗……」

　　我点头同意，但也稍微觉得有些奇怪。

　　也不用个人指明我吧？

　　确实我应该很熟练，应该会做得顺利，但还有须藤、修司之类的人可以帮忙吧……

　　……或许。

　　或许，这就是春珂说过的『战术』吗。

　　这是不是确认我喜欢谁的过程，她想尽量和我在一起呢……

　「所以……怎么样？」

　　秋玻合上笔记本，向大家发问。

　「大家觉得春珂的意见怎么样？我也觉得，还挺不错的……」

　「——有有有！我觉得很好！」

　　最初喊起来的——是须藤。

　　她轻快地举起手，摇摆着双马尾，刚才的忧郁好像不存在一样大力赞成。

　「我不要就这样结束！我会帮忙准备，也绝对要做！」

　　——听到她的声音，教室里充满了多数赞成的氛围。

　　还开始有小声商量的声音传来。

　「——挺好吧？感觉也有最后想聊一聊的人」

　「——我懂。我一直想跟广尾君聊音乐」

　「——今年发生了不少呢」

　「——明年要考试，绝对没法弄。只能做了吧」

　　原本，这个班级气氛上就是偏和睦的。

　　或许大家都隐约觉得，这拨人解散有些寂寞。

　　进一步：

　「挺好嘛？感觉挺有意思」

　　教室中间附近——传来了这种声音。

　　说话人是——

　「要做的话，我也帮忙准备——」

　　——即使在这个班级里也处于张扬系女生中心的古暮千景同学。

　　对她来说，这一年也印象深刻吧。

　　前半她被修司甩了，但她在文化祭重振精神，在修学旅行彻底放弃，现在为了继承老家的吃茶店，准备进入大学的商学系，似乎早早开始了学习。

　　她的赞同成了契机，氛围变得好像是「这已经算是定了吧」。

　　这不是需要多数决的事情，就这样开办或许也没问题。

　　只是，秋玻有些开心地看着大家这副样子——好像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小沙也、小加奈怎么想？」

　　她向班里一角，安静地坐着的两个女生温柔地搭话。

　「要搞解散会的话，你们也来吗……？」

　　与野沙也同学和氏家加奈同学。

　　她们是手工社的，跟春珂关系很好，是两个温和的女生。

　　在文化祭，她们跟柊同学、春珂一起演了人偶剧，之后四个人似乎也很亲密。

　　所以，秋玻好像有些在意比较内向的她们俩是怎么想，但是：

　「诶，我、我觉得很好！」

　　与野同学紧紧握拳，这样主张道。

　「刚才也在跟小加奈说挺好……」

　「嗯，我也绝对要参加！今年真的很开心……」

　「是吗……谢谢」

　　秋玻一副放心的样子，点了点头。

　　然后，她看向千代田老师——

　「就是这样……看样子大家赞同了。可以开解散会吗？可以这样继续推进计划吗？」

　「是呢……」

　　千代田老师被她看着，抱起手臂：

　「……只要内容符合高中生，我觉得没问题。所以，认真报告一下要怎么聚会、在哪里办这种事情。举办的店我也要去说明一下，这个拜托你一定要做好」

　「我明白了。我会仔细报告的」

　　秋玻坚定地点头。

　　然后，她——接下来看向我。

　「那么，最后……矢野君。春珂指名你了，你会一起准备吗？……我也觉得，跟矢野君应该能办个不错的解散会……」

　　——秋玻的表情，显得有点不安。

　　明明她非常清楚我会怎么回答。

　　好像，即便如此心里的一角还是会担心我给出预料外的回答。

　　所以我：

　「——当然会做」

　　我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毕竟到第三学期结束已经没时间了，今天就赶快开始吧」

　「……我知道了」

　　秋玻——脸上的不安溶解了，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谢谢，帮大忙了……」

　　——对这个发展。

　　对我和秋玻的一脸互动——班里小声发出了「喔喔～……」的声音。

　　佩服、感动……不是这种。

　　那种声音明显是在揶揄我们——

　　然后：

　「喂喂，别大早上就公开秀恩爱啊」

　　古暮同学发出了好像无奈、好像不满的声音。

　「话说，该不会目的就是这个吧？难道说，我们都被当成亲近的借口了？」

　「诶！不、不是这样……！」

　　秋玻涨红了脸，慌忙对古暮同学摆手。

　「我只是读出春珂写出的东西啊……！」

　　但是——这个走向已经停不下来了。

　　周围也开始一个接一个传来揶揄的声音——

　「——喂喂真的吗！」

　「——水濑同学太会搞策略了吧」

　　秋玻在这些声音里，满脸通红捂着脸。

　　我也被周围的同学逗弄，感觉脑袋正被羞耻炙烤。

　　——但是。

　　我忽然这样想。

　　同学们这样对待我们。

　　他们恐怕在带着善意揶揄我们。

　　大家——都不知道秋玻和春珂的未来。

　　她们是双重人格，和我有些复杂的关系，切换的时间缩短。大家应该注意到了这些吧。

　　但是——最重要的事情。

　　双重人格终有一天会结束，据说那时候会发生什么。这些完全没有告诉大家——

　「——要说拿来当借口这手段也太麻烦了吧！」

　「——不，春珂也真想做解散会！」

　　我这样回应着周围人。

　　对此，我感到一种让胸口难受的歉意——

＊

　「——哎呀，矢野君」

　「啊，你好」

　　——休息时间。

　　从厕所回来。

　　千代田老师向我搭话，我停下脚步。

　　孩子一样矮的身高，较短的头发。

　　但是，那端正的脸透着成熟的知性和深不见底，我的班主任——千代田百濑老师。

　　看来，她要去上课，正要去哪里的教室。

　　但是，时间上好像不是很急。她以轻快的语调继续：

　「我很期待解散会哦。我自己是学生的时候没怎么参加过这种，挺羡慕你们呢」

　「是……这样吗。啊，那老师也来吗？大家肯定会高兴的」

　　不说场面话，老师被二年四班的学生们喜爱着。

　　她直爽、热心，对我们来说，感觉比起老师更像是附近的可靠大姐姐。我认为班里的大家也会欢迎老师来解散会。

　　可是：

　「啊，这个我就……不必了」

　　千代田老师露出为难的笑容，这样说道。

　「这种事情，就是学生自己做才开心。我在的话就有顾虑吧？不用在意这些，去好好玩吧？」

　「……是这样吗」

　　……有点遗憾，但是好吧。既然本人这么说就没办法吧。

　　确实，即使像千代田老师这样受学生欢迎，也没有老师也会大大改变聚会的氛围。

　　或许，这次只有学生也不错。

　　我正想着这些——

　「……我很意外呢，春珂说出那种事情」

　　忽然，千代田老师眯起眼睛，这样说道。

　「她也变了呢……」

　「……是呢。但是，我也觉得，那可能是她原本的样子」

　　我先同意了一下，又这样说道。

　「可能是到了这个时期，解除了很多限制……春珂也终于能像那样表现出原本的自己了」

　　——千代田老师听到这句话，隔了一瞬间：

　「……是啊，可能这样说才是对的」

　「是吧？仔细想想，之前就能看到一鳞半爪」

　「是啊。之前就有过特别积极的地方呢……」

　　——我们这样聊着。

　　不知为何，千代田老师——盯着我的脸。

　　与小脸不相称的大眼睛正面看着我的脸——

　　……什、什么啊。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我有点奇怪地惊慌，正说不出话——

　「……总觉得，挺不甘心啊」

　　千代田老师忽然冒出一句似的这样说道。

　「不、不甘心？在说什么？」

　「不是……矢野君看上去也轻松了不少」

　　千代田老师有些不满地撅起嘴：

　「这个……感觉是你跟九十九，我丈夫聊过，才变成这样的」

　「啊……是这样呢」

　　千代田老师说得对。

　　野野村九十九先生，町田出版工作的编辑，是千代田老师的丈夫。

　　跟他聊过以后——我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我发自内心地想，可以活得更松弛。

　　我心里十分感谢这件事，不过……

　「……我一直在跟矢野君相处啊」

　　千代田老师用一种跟朋友抱怨一样的语调继续道。

　「可是，到了关键时刻，重要的角色被丈夫抢走……总觉得没法接受啊」

　「啊，是这么回事吗」

　　我忍不住笑出来了。

　　是吗……千代田老师也会，大人也会这样想啊。

　　确实，可能从老师的角度来说，感觉像是唯独最后一步被野野村先生抢走了。

　　但是——我想之前引导我的人，毫无疑问是千代田老师。

　　老师明里暗里一直在支持我，所以我才能像现在这样思考。

　　所以……

　「多亏了老师啊」

　　我发自内心地跟千代田老师说道。

　「如果没有老师，即使见到野野村先生也绝对不会变成这样。所以，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多亏千代田老师」

　「是吗？那就好……」

　　千代田老师嘴上这么说，还是有点不满。

　　这样真的比起老师更像是朋友，我不由得笑了。

　　刚觉得她有老师的样子，又感觉她像是朋友。

　　刚觉得她有深不见底的时候，又发现她直率得让人吃惊。

　　这个人……真是个奇妙的人。

　　然后，千代田老师——

　「……对了对了，还有」

　　——她压低声音，切换了话题。

　「有关小秋玻、小春珂的双重人格」

　「……是」

　　听到这句话，我忍不住挺直了后背。

　　接下来——一定是认真的事情。

　　而且，话题是双重人格——

　　千代田老师的语调里也略微透着紧张：

　「好像差不多……真的接近结束了」

　　她小声说道。

　「似乎没法预测准确，但依照主治医生的经验……再坚持也就一个月左右。可以认为切换的时间也会进一步缩短」

　「……是、这样吗」

　　我点着头，感受到心跳缓缓加速。

　　——接近结束。

　　——切换时间会缩短。

　　这些——当然是预想到的事情。

　　这也是我和秋玻、春珂一起选择的。

　　但是，把这件事说出来，摆到眼前，我就不住地感到好像后背微微发凉。

　　然后——我意识到千代田老师理解我们的『现状』。

　　之前也是，千代田老师偶尔会让我看到超出『一位教师』范围的行动。

　　莫名地了解我们的个人情况，知道秋玻、春珂的病情。我甚至看到过，她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采取措施。

　　没准，她直接问过秋玻或春珂。

　　但是，即便如此——她『知晓一切』每次都会让我吃惊。

　「实际上……切换的时间，比不久前更短了」

　　我不明白她知道不知道我的心情，千代田老师继续说。

　「你看……早上讲话的时候，发生切换了吧？」

　「啊，是。春珂特别强硬的那个……」

　　真的吓人一跳。

　　之前两人都非常注意切换的时间，所以这次更吓人。

　　即使现在，我也微妙地感觉那件事不对劲。

　「那个也是……大概，是因为切换时间缩短了。今天她们……似乎是二十五分钟切换」

　「是……这样吗!?」

　　——我下意识提高了声音。

　　她们要我选择的那天，切换时间是大概三十分钟。

　　之后，我没仔细计算过……二十五分钟。

　　要是这样，像今天在台上发生切换或许也无可奈何。

　　之前，好几个月都是三十分钟切换。

　　间隔突然变化，不可能立刻反应过来……

　「……当然，我们也注视着状况」

　　千代田老师说着，看向我。

　「我会让自己在发生事件的时候能立刻应对，也会尽可能帮忙。但是，这些也有极限……不能随时都在身边」

　　千代田老师咬着嘴唇。

　　那表情好像在耻于自己能力不足，感到不甘——

　　然后，她以迫切的声音说：

　「希望你，一定要……仔细看着她们。如果发生了什么，尽可能早地注意到……」

　「……是」

　　我深深对她点头。

　　我纯粹地想这样做。

　　想要尽可能在她们身边，不放过那些变化。

　「实际上，这些事情不该拜托矢野君……」

　　千代田老师这样说着，自嘲道。

　「抱歉啊，实际上是想仅靠大人做点什么的……」

　「……没关系的」

　　我这样说着，对她笑道。

　「因为，我也想尽可能努力」

　　——之前，我一直以为大人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自己作为孩子，与大人相距甚远，有明确的分界，能力和内在都完全不同。

　　但是——在与野野村先生的交流中，我知道了。

　　他们也和我们一样，不过是人。

　　经历失败，忍受不安，感到后悔，同时还要继续走下去。

　　这——和我们一样。

　　所以，

　「交给我吧，我尽我所能」

　　说着，我向千代田老师露出笑容。

　　不是去依靠，而是想要去帮忙。

　　确实，我未成年，是被保护者，在社会中是无力的存在。

　　大人有与孩子不同的责任，我觉得孩子可以去依靠他们，也觉得应该去依靠。

　　但是，我想把能做的事情做一下，不去归到其他人身上。

　　不为其他任何人，为了自己——为了秋玻和春珂，我想参与进去。

　　千代田老师有点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然后，她眨眼了两三下——然后不知为何又有些不满地撅起了嘴。

　「矢野君，真的变了啊……」

　　千代田老师看向窗外。

　　她恍惚地望着浅蓝色的天空：

　「不过，是啊……见到她们，都已经一年了呢……」

　　眯起眼睛，自言自语一样如此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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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放学后小～夜曲】

　　——迎春的放学后车站前，来往的行人熙熙攘攘。

　　有西装的上班族，有职业不明、穿着随意的小哥。

　　好几次有自行车后座有小孩的大人擦肩而过，大概是刚从保育园回来。

　　他们的服装还和隆冬没有什么太大差别，但寒气正在逐渐但又确实地缓和。

　　路边的便利店有女儿节促销，粉色和浅绿色的装饰也让人莫名地飘飘然。

　　而我——

　「我说，要去哪里的店啊？」

　　走在旁边的春珂向我问道。

　「我第一次来这附近……是什么样的店？」

　「啊……这条街后面，个人经营的茶馆」

　　我一边回答，一边指向街道对面。

　「很安静，店也不错，要聊天的话那里挺好——」

　　——距离这个年度结束，还有三周多。

　　要开解散会的话，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就是这样，我们认为应该急速推进准备，首先预计要讨论解散会的概要和方向。

　　顺带一提——一开始是打算一如既往在活动室里聊。

　　只是确立计划，地方在哪都无所谓。

　　但是，今天上完课之后，真要走的时候：

　「——还是找个店吧？」

　　春珂这样说了。

　「机会难得，我希望不是平常闲聊的那种感觉，想好好做！」

　　……确实，如果在活动室，感觉我们会像平常的状态一样懒散。

　　也为了让大家都能享受解散会，现在计划阶段就要卖力。

　　综上，我提出去附近的茶馆。

　　于是我们两人这样来到了傍晚的西荻车站前。

　　然后，又走了一会。

　　马上就能看到要去的店了，就在这时——

　「……差不多可以了吧」

　　春珂忽然发出这种声音。

　「已经离得跟学校够远了吧……」

　「唔？离开？说什么呢？」

　　春珂没有回答我的发问，露出调皮的笑容。

　　然后——

　「嘿！」

　　与这道声音同时——她抱住了我的手臂。

　　双手紧紧包裹住我的左臂。

　「——等、等下春珂!?」

　　我反射性地大声喊。

　　吃惊的周围人瞥向我们。

　　我慌忙压低声音：

　「你、你突然干什么……！贴、贴得那么……近！」

　　说话间，手臂上也能感受到春珂身体的触感。

　　她的手上用了力。

　　胸口的柔软不可避免地压过来。

　　然后——每当她迈步，指尖就会碰到光滑的大腿。

　　——这不是第一次摸到她的身体。

　　之前，我以自己的意志，经过她的同意摸过，这种柔软也绝不是第一次体验。

　　但是——在别人面前做出这种姿势。

　　在公共场合这样亲密接触，让我十分动摇。

　　可是，春珂：

　「诶嘿嘿……」

　　像这样悠闲地微微笑着。

　「我说过了吧！我考虑了战略。已经到了丢车保帅的关键时刻，那就要尽可能让矢野君意识到我！」

　「就算是这样，也没必要贴这么紧吧！」

　　持续传递到手臂上的感觉，让我慌乱得不得了。

　　我很在意，但真要说的话，这更像在混乱……

　　但是，春珂完全不介意：

　「已经没法手软了啊！」

　　当然的吧!?——她的表情就像这样，主张道。

　「秋玻都那么认真了嘛！我也得使出全力！现在已经是类似谁让矢野君心跳加速的对决了！」

　「我、我倒觉得不是那种比赛……」

　　说到底，说成比赛本身也很奇怪。

　　实际大概——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我喜欢谁，最开始就定下来了，只是我没有察觉到。所有，现在一定是在寻找答案的状态……我感觉就算她这样对我，答案也不会变。

　　而且，

　「……按这个道理讲，秋玻也能靠这个获利吧？切换以后，秋玻也是这个姿势」

　　现在的切换时间大概是不到三十分钟。

　　这样一来，下一次切换马上就到，到时候抱着我的就是秋玻了。

　　但是，春珂当然考虑过这一点。

　「我会切换前离开的！才不会给她好处呢！」

　　她这样说着，表情充满自信。

　「反过来，我觉得秋玻是做不到自己抱上去的呢。也就是说，这里我领先一步！」

　「……是、是吗」

　　我被她的势头镇住，怯生生地点头。

　　春珂的心意让我很开心……但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啊。

　　我不太习惯这种追求……

　「……还有，有一件事要确认」

　　这时，我决定问她一件我无论如何都很在意的事情。

　「该不会是想做这种事情……才提出做解散会的吧？真的是想跟班里的大家……不是为了做出像这样的口实……」

　　果然还是有点在意。

　　古暮同学说的那句「我们都被当成借口了？」

　　当然，她本人也是打算开玩笑吧。感觉她没有真的那么想。我觉得同学们应该也一样，所有才那么揶揄我们。

　　即便如此——在正式开始准备前，保险起见我想问一下春珂本人。

　　但是，春珂——

　「……呵呵呵」

　　意味深长地给我使眼色。

　　然后，她微微露出笑容：

　「你在说什么？当然的吧……？」

　　她这样开头，看向我的脸——

　「全都……是为了和矢野君亲热啊！」

　「……诶诶!?」

　「制造回忆、跟大家享受什么的都是借口啊。实际上目的是像这样每天放学后见面，让你神魂颠倒……！」

　「真、真的吗……！」

　「当然的吧！都说了恋爱是全面战争！为了获得矢野君的心意，至少要做这些啊」

　「……不是吧……」

　　——我很震惊。

　　真的挺吃惊……

　　是、是这样的啊……我明明很开心……

　　春珂那样珍视着班级，还提出做这种聚会，都让我很开心的……

　　——但是。

　　我正这么难受——

　「……啊哈哈，我说别当真啊」

　　我表情一变，皱起眉头，春珂就有些抱歉地说道。

　「开玩笑啦。为了亲热不会做这么麻烦的事情」

　「……诶？」

　「所以说，是玩笑！有点想捉弄矢野君你，说了谎而已啦」

　「……真、真的？」

　　真是……总有点不敢相信。

　　我被她折腾过头，完全失去冷静，不知道春珂的真心是什么……

　　究竟哪个是真的哪个是玩笑啊……

　「……我说啊」

　　她似乎从我的表情察觉到了混乱的程度。

　　春珂转变态度，变成了沉稳的音色。

　「确实……班会的时候，看上去是这样也不奇怪。实际上，我邀请矢野君做执行委员也是有这种期待。我不否定这一点」

　　春珂首先率直地说道。

　　但是，她正面看向我——

　「但是，我也真的想和二年四班的大家一起度过开心的时光……」

　「是这样吗？」

　「嗯。因为这一年……真的很开心，重要。当然，这多亏了矢野君、秋玻、伊津佳还有修司君、细野君和时子……重要的不只是这些。每天在教室里一起度过同样时光的『二年四班』，我也很挂念」

　　然后——春珂转向我。

　　她看上去有些难受，又一次对我露出笑容。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想和大家制造回忆」

　「……是吗」

　　……啊，这是真心话。

　　我明确地这样想到。

　　这是有点调皮的春珂的，毫无虚伪的真正的感情——

　「我们真的很久都没有这样一整年认真上学了」

　　春珂略微缓和语调，继续说道。

　「不如说，这是我诞生以后第一次呢……所以，二年四班果然是特别的……」

　「……是吗，没错啊」

　　——我终于能相信了。

　　不仅仅是为了像这样亲热。春珂真的很珍视二年四班。

　　与他们度过的时间很开心，所以才想办解散会——

　「嗯……所以……作为理由而言，制造回忆三成，想跟矢野君在一起七成吧……」

　「……!?」

　「不，还是回忆两成，矢野君八成……」

　「……!!?」

　「……开玩笑啦」

　　春珂对吃惊的我露出调皮的笑容。

　　然后，她——更加用力地抱住我的手臂。

　　已经……真的，是怎样啊。

　　春珂是这样的人吗。她有喜欢捉弄人到这个地步吗……

　　……我这样感叹，但心脏也在以极快的速度跳动。

　　脸热起来，全身都感觉毛毛躁躁——

　　仿佛，我正在对眼前的女孩。

　　我正在对春珂恋爱，我居然这么想——

　　然后——就在这个瞬间。

　　春珂微微笑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

　　眼神里流露出焦急的神色。

　　然后——

　「糟糕！已经要切——」

　　——春珂只说到这里，停下脚步，猛地垂下了脑袋。

　「……诶，等下!?」

　　这突然的发展让我也慌忙原地停下。

　　然后她——隔了几秒。

　　缓缓抬起头……

　「……唔？这是……？」

　　她的表情比刚才更加沉静，说话的语调有点像睡迷糊一样。

　　——切换了。

　　从春珂切换到秋玻了——

　　她快速环视四周：

　「……在外面？商议已经结束了吗……」

　「啊……春珂说想在外面做，正在去茶馆的路上……然后，途中突然切换……」

　「……是这样啊。抱歉。我和春珂都没习惯这个切换时间……」

　　然后——秋玻缓了一口气，

　　重新看向我——

　「……!?」

　　——她注意到自己正完完全全地抱着我的手臂。

　「诶，等……这、这是？」

　　秋玻满脸通红，慌张地问道。

　「为、为什么贴在一起了……!?」

　「不、不是，春珂，好像想展示自己！」

　　我被秋玻带动，也莫名慌张起来了。

　「她说要让我意识到她，突然抱上来……」

　「在、在这么公共的地方，贴得这么紧!?」

　　……她这么一说，我确实感到这件事非常羞耻。

　　休学旅行之后，同时珍视两人的那段时间，我们做过更厉害的各种事情，但基本上只在没有他人注目的地方做，比如藏在角落。

　　像这样，在公共场合做大胆的事情，基本上没有过。

　「那、那就……」

　　有一半事到如今的感觉，我看向她抱紧的手臂。

　「总之，这个……能放开吗……」

　　我们这样做的时候，也有人用类似「什么？打情骂俏？」的视线看我们。路上也能看到同样是宫前高中校服的年轻人……要是那么在意，就算现在开始也好，装作普通朋友就行吧。

　　可是——

　「……」

　　忽然，秋玻沉默下来。

　　她垂下目光，紧咬嘴唇，盯着我的手臂看。

　　然后——

　「这、这次……」

　　她用莫名紧张的声音，这样说道——

　「我觉得，就这样走吧……」

　「诶……？」

　　行吗……

　　这样不是很害羞的吗……

　　但是，事到如今也不能说出这些话了。

　　我们互相点头，带着这种僵硬的氛围走向了茶馆。

＊

　「——来这商量倒是没问题」

　　我们到店里坐下。点的咖啡送来，歇了一下的时候。

　　秋玻一边往被子里放砂糖一边开口。

　「其实我有点不安，能不能拿出正经的意见……我和春珂都没参加过这种班级聚会……」

　　——刚才的对话好像不存在一样，这是认真的话题。

　　她切换得这么快，让我很惊讶……但仔细一看，她的脸上还略微留着些绯红。

　　或许，她是想赶快摆脱这种不好意思。

　　不过……我也想尽早忘掉手臂上的触感，现在就跟着她说吧。

　　而且——

　「是吗，不过也是啊……」

　　没有参加过班级聚会……吗。

　　春珂在秋玻里面诞生，似乎是小学中学年的事情。

　　大概初中之后才能班级聚会，她们俩一直在医院或者机构里，或许没有这种经验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如说……我也感觉正因为如此，春珂才会对此怀有憧憬。

　「我还挺有经验的，安心吧」

　　我喝了一口没有加东西的黑咖啡，向秋玻露出笑容。

　「中学的时候就是这样，高一的时候你看……我在扮演开朗角色，这种事情都积极参加的」

　　班级的文化祭庆功宴我当然去，稍微有点关系的同学邀请我去卡拉OK或者家庭餐厅，我也会尽可能参加。

　　当时我很难受，饱受罪恶感折磨……但现在这些知识排上用场的时候到了，所以我觉得真是不知道人生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了，谢谢」

　　听完这些话，秋玻轻轻笑了。

　「那今天就当抱大腿，拜托矢野君你啦」

　「喔，交给我吧」

　　点了点头，我们就迅速开始讨论具体的解散会概要。

　「——首先，问题是会场吧。要所有人来，二年四班有四十人左右」

　「——有地方能容下这么多人吗……？」

　「——这附近，就是家庭餐厅或者卡拉OK的大房间吧」

　「——经费怎么办？事先征收？」

　「——我觉得是这样。这个时期，有面向我们这种学生的套餐……」

　「——那么，最后的问题是日程吧」

　「——这就是运气了吧。有调整日程的网络应用，用那个……」

　　——聊了大概一小时，整体差不多有模样了。

　　企划第一天，就是这样了吧。

　　之后就随时跟班里传达状况，做具体计划就好了。

　「……唔，太好了」

　　秋玻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切换过一次春珂后，她再次出来，差不多过了二十分钟。

　　春珂应该也马上就要出来了。

　「说是要做执行委员，我也挺不安的。但是，嗯……今天感觉看到大概条理了。谢谢啦，矢野君」

　「嗯，小事一桩」

　　不如说，真卖力是接下来。

　　今天只是大概定了方向，具体怎么做是明天开始。

　　会怎么样呢……

　　我正想着这些——为什么呢。秋玻忽然沉思起来。

　　然后，她就这样环视四周……看到我拿着的咖啡杯，视线就固定在了上面。

　「……唔？怎么了？」

　　难道说，她在意这咖啡的味道？

　　不，但是秋玻也点了同样的东西啊。到底怎么了……

　　我正感到讶异——

　「……马上，我就要切换成春珂」

　　秋玻一下子皱起眉头，低声说道。

　「我感觉……我能预测到，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要做什么？」

　「嗯」

　　秋玻以神秘的表情点头。

　「她一定……还想跟矢野君亲热，想要做些什么。商议也告一段落了，之后只剩下回去，她会做些……能让你吓一跳的事情」

　「啊、啊……确实，可能是这样」

　「然后呢，刚才发生那种事情，切换成我了，这次感觉会是当场结束的、那种轻度的事情……我觉得就是那个」

　　秋玻说着，轻轻指了指我的杯子。

　「……这个？」

　「嗯，她大概会拿来，说『间接接吻！』之类……」

　「啊、啊～……」

　　感觉她会做。

　　总感觉，她非常可能做。

　　我跟春珂做过更厉害的事情，老实说这点事我不会太动摇。

　　但是……怎么说呢，似乎她会以那种感觉，轻轻打出刺拳一样……

　「所以呢……」

　　秋玻说着，拿起自己的杯子——跟我的杯子互换了。

　「这样做就没问题了……！」

　　暂且安心！——秋玻露出这种自豪的表情。

　　唔……确实，这样就能避免……但是她那么想阻止间接接吻吗。无所谓吧……？

　　然后，这时候，正好：

　「……啊，好像要切换了」

　　不知为何秋玻好像临战一样的表情，这样低语。

　「拜拜，矢野君。之后告诉我春珂干什么吧？」

　「喔、喔……知道了」

　　我点头后，秋玻低下头。

　　她用刘海遮住脸——保持了几秒。

　　春珂比刚才还猛地抬起头。

　　然后：

　「……怎么样？商议结束了？」

　「嗯……过了一遍」

　　我假装刚才没说过什么，这样回答。

　「是吗是吗—，太好了！那时间也不早了，喝完饮料就出去吧」

　「喔，就这样吧」

　　我同意后，春珂看向手边的杯子。

　　秋玻替换过的——实际上是我刚才在喝的杯子。

　　然后……果然。

　　那坏笑的表情已经像是「她做的事情这么符合预期!?」，春珂朝向我：

　「……我想到一件好事～」

　「什、什么啊……」

　「矢野君！交换！」

　　春珂好像唱歌一样说着——迅速把手边的杯子和我的杯子互换了。

　　结果，咖啡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我的咖啡回到我的手边，春珂的自己的咖啡回到春珂手边。

　　但是——春珂毫不知情。

　　她好像炫耀胜利一样露出笑容：

　「呵呵呵～这下就是间接接吻了呢～好害羞啊～！」

　　她这样说着，就要把咖啡凑到嘴边。

　　我看着她——感到惊愕。

　　不是……一般会这么准确无误吗？

　　不过，秋玻也是春珂本人。她们是双重人格，一直在一起，或许能读出对方的思考……

　　即便如此，这么完美地预测还是让我惊讶得说不出话。

　　然后，不知道春珂怎么误会了：

　「……呵呵呵，也不用那么吃惊吧～」

　　她这么说着，看上去很开心。

　「这种程度无所谓吧？又不是直接说来亲亲……」

　「不，呃……是没问题……」

　「咦？意外地老实……？……算了无所谓，所以我就享用啦！」

　　春珂说着把杯子凑到嘴边。

　　她一副开心的表情——但那是刚才秋玻在正常喝的咖啡。实际上根本不是什么间接接吻。

　　这次是秋玻的战略胜利吧。但是，区区跟我间接接吻，也不用这么用心吧……

　　于是，杯子刚碰到嘴唇：

　「……啊！」

　　春珂忽然说道。

　　然后，她看了一下手边的咖啡：

　「说起来矢野君……你平常一直是喝黑咖啡的吧？」

　　她问我这种事情。

　「唔？啊，大概都是吧……」

　　虽然并不全是，但九成是黑咖啡吧。

　　实际上，在这家店点的咖啡也是没加糖喝的。

　「啊～，果然啊～……那么，这个得加糖吗……」

　　春珂看上去有点遗憾，说着放下杯子。

　　然后她：

　「我只能喝加糖的呢。所以总是拜托秋玻也加糖……」

　　她说着，来不及阻止就再次换了杯子。

　「果然还是正常地喝自己的吧。间接接吻就下次……」

　　她说着——把换回来的杯子，

　　把秋玻替换过的，实际上是我的杯子，凑到嘴边——

　「——春、春珂！那个是黑——」

　「——!?」

　　——没赶上。

　　我慌忙阻止——但春珂已经让嘴唇碰到了杯子。

　　流入口中的液体让她睁大了眼睛——

　　然后，

　「——唔～!?」

　　她猛地从嘴边拿开杯子，惊讶地眨眼：

　「好、好苦，这啥……!?……黑咖啡!? 完全没放糖啊!?」

　　她从各种角度看杯子，确认内容，这样说着。

　「秋玻没给我放!? ……不但是，刚才喝的时候是甜的……那为什么……？」

　　……居然会变成这样。

　　没想到会偏离预测……

　　当然，秋玻也实在是无法预测到这个……

　「……春珂，实际上……」

　　我挠着脸颊，跟春珂解释。

　　秋玻预测到『间接接吻』，替换了咖啡。

　　所以——现在春珂手边的咖啡才是我的咖啡。

　「是、是这么回事……」

　　似乎现在嘴里还留着苦味。

　　春珂一副苦涩的表情，连着喝了几口凉水，点了点头。

　「所以那个咖啡才那么苦……话说回来，秋玻也真能干啊。居然能那么准确地预测我的行动……不愧是共享身体的人……」

　「真的呢。春珂换咖啡的时候，我也想，真的假的」

　「……咦？但是」

　　——这时，春珂注意到什么一样：

　「这么一来……手边的这个黑咖啡是……」

　　她看向我，轻轻歪头。

　「……是矢野君你的？」

　「……嗯，是这样呢」

　　不知是什么因果，最后还是变成这样了。

　　不过，既然喝了苦咖啡，对春珂来说就正负相抵了，不如说亏的更多吧……

　　我正这么想——

　「……呵、呵、呵……」

　　春珂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露出了某种无畏的笑容。

　　然后——

　「秋玻——太沉溺于策略了！多亏了这一点，我拼死取胜了！获得间接亲吻！」

　「你想亲得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春珂露出骄傲的笑容——我忍不住对她做出了这种吐槽。

＊

　　——『解散会』最初的商议之后，过了十天。

　　自那天起，每天都着实地进行准备。

　　从早到晚，反复调整、联络、商议之类。

　　仔细想想，上次这么忙可能是文化祭的准备……

　　而现在，时间过了晚上十点。

　　我躺在房间的床上，仰望着荧光灯，跟秋玻确认之前的成果，调整今后的日程。

　「就这样……明天终于要去探店了啊」

　『嗯，到这一步，都还算顺利呢』

　　秋玻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

　　近距离听到的声音十分令人舒适，有种痒痒的感觉，说着话嘴角自然地翘了起来。

　「真的呢。参加的人和日程都解决掉，太好了」

　『果然，一般经常在这些地方费心？』

　「嗯。基本上经常要选择其中一个，不得不放弃一些事情。要是班级聚会，人数也很多啊」

　　说着，我看向窗外。

　　冬日的空气十分清澈，可以看到半个月亮在云间若隐若现，绽放着金色的光芒。

　　我呆呆地望着，想道，如果秋玻的房间也能看到同样的东西就好了。

　『太好了……因为是第一次，我还想要是搞砸了怎么办』

　「没事，基本上不会变得那么糟糕的。而且，这次大家都愿意帮忙。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是呢。大家真的都在帮忙……』

　　——真的，比想象得要顺利。

　　首先是参加者。

　　同时为了确认参加意向，我共享了日程调整用的云服务。

　　我拜托大家，有出席意向的人输入自己有空的日子。

　　结果——班里四十一个人全都想要参加。

　　我原本估计实际情况应该有些人不参加，这真是个令人开心的失算。

　　但是，日程则果然没那么容易就能协调出来。

　　没有一天能毫无问题地让所有人参加，所以接下来转向直接交涉。

　　尽可能选无法参加人数少的一天，跟选择『有日程』的人商量，「能不能想办法空出来？」

　　结果——我们成功让对方调整事情，日程定在三月最后一周的周末。

　「时候也……嗯，应该没有更好的日子了吧」

　『紧接着结业仪式，差不多刚进入春假？』

　「是啊，作为解散会来说是最好的了吧」

　『是呢。然后……我和春珂找到的店，如果是好地方就好了』

　　我调整日程的同时，让秋玻、春珂去找西荻周边能让高中生聚集的店铺。

　　候补有车站前卡拉OK的大房间、桥下家庭餐厅的派对房间。

　　之前也说过这些，果然这种对高中生来说比较合适。

　　于是——我们预计明天去那两家店探店，定下实际使用的会场。

　　……顺带一提。

　　之前大概十天，我都被秋玻和春珂一个劲地进行露骨的追求。

　　她们不管场合都会贴上来，一变成两人独处就问「你心跳加速了吗？」「我说。要怎么办你才能喜欢上我？」

　　不用说，我在心跳加速，也确实喜欢其中一个人。

　　这样继续被她们攻击，我也用尽了力气抑制快要爆炸的心情。

　　……明天也肯定会被她们搞吧。

　　至少探店时能不被魅惑，能认真完成就好了。

　　我正想着这些，叹了一口气——

　『然后，我跟店商量了一下去的时间……』

　　——说到这里。

　　秋玻的声音忽然远离了手机。

　「……唔？咦？秋玻？喂……」

　　我叫她也没有反应。

　　……怎么了？

　　难道说，又突然切换了吗？

　　我有点担心，竖起耳朵听手机传来的声音——

　『……等、等一下！现在在打电话！』

　　秋玻焦急的声音从稍微远离手机的地方传来。

　『好了，之后再说……！……抱、抱歉矢野君！爸爸来找我……』

　「啊、啊……是这么回事啊」

　　声音回到了电话上，我在房间里独自点头。

　　原来如此……她爸爸。

　　之前，去她家叨扰的时候，给我看了相册，那个像山男一样壮实的男性。

　　被他搭话了吗……

　「没事啦。别在意。有事情要说的话，你先……」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样回答。

　　说话间，秋玻好像还在被她爸爸搭话：

　『诶，什么……？洗澡待一会！……不、不对！不是男朋友！……诶？……我也有很多事情的！……行了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我又大声笑了出来。

　　秋玻一直给人凛然、成熟的印象。

　　她在家里，也只是个妙龄的女儿呢……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我第一次实际感受到。

　　然后，她和爸爸的对话终于结束了。

　『……爸爸走了』

　　秋玻用明显不满的声音说道。

　『真过分，偏偏在这个时候……』

　「算啦，你爸爸也没有恶意」

　　她这种声音太少见了，所以我忍不住帮她爸爸说了一句话。

　「也不用那么生气吧。有妙龄女儿，当然要担心吧」

　　——但是，秋玻似乎不是在为此不满。

　『……你笑了』

　「……诶？」

　『矢野君……你听到爸爸和我说话，笑了吧……』

　　……

　　……

　　……糟糕！

　　我笑出来，也被秋玻听到了吗！

　『过分……我那么羞耻……』

　「……不、不是的！」

　　——愤怒的矛头突然朝向我。

　　我慌忙开始透过电话跟秋玻解释——

＊

　「——是这边的房间」

　　打电话的第二天。

　　我们先来了家庭餐厅，里面有个半单间的派对房间。

　　我和春珂被店员带进来：

　「喔……不错啊不错啊！」

　「嗯，这个能让所有人宽松地坐下」

　　我们说着，环视四周。

　　我第一次来，这个空间比想象的要宽敞得多。

　　正好有学校教室的一半大吧。这个空间是用墙和玻璃从正常用餐区域分离出来的，有六个比较长的桌子，还有沙发围在四周。

　　看上去这里可以不受外人打扰……嗯，用餐区的声音也基本上听不到，隔音效果似乎也可以期待。虽说我们不会大闹，不给其他客人添麻烦是最好的。

　「然后，这个是价目表」

　　年轻的店员把价目一览递给了我。

　　或许是瞄着公司的欢迎欢送会，上面主要是带酒类的套餐，但也有几个面向高中生大学生的套餐。

　「那么，请您慢慢看……」

　　只说完这句话——店员就回到了用餐区。

　　春珂和我留在了宽阔的区域……好，这个状况下应该能率直地聊感想。

　「首先，空间上没问题吧」

　　我走在桌子间，向春珂说道。

　「桌子也比较大，看样子能跟很多人说话……也能跟之前没交流的人说上话」

　　我模糊地想象出，班里所有人来这里。

　　同学们并排坐在沙发上……

　　……嗯，不坏。

　　感觉可以度过开心的时光。

　　至于料理，我平常就在这家店吃，没问题。

　　这里应该能拿出好吃的家庭餐厅料理。

　　但是——

　「……要说瓶颈，就是价格和时间吧」

　「是啊……」

　　套餐分担到一个人的价格，略微超出预算。

　　不过，跟大家解释，应该就能获得理解，但这有点让我在意。这种事情，还挺让人扫兴的……

　　之后——就是两小时的时间限制。

　　这是受欢迎连锁店所以没办法，但解散会两小时还算有点短。以前，一年级的时候班级聚会上须藤只靠软饮料就跟喝醉一样，牢骚持续了将近五小时。

　　虽说我觉得那种悲剧不会经常发生……算了，时间有空余是最好的。

　「……唔，但是大概明白了吧」

　　我从菜单上抬起头，看向春珂。

　「跟另外一个对比一下，如果无论如何都无法协调，就跟店里商量能不能调整。虽然应该有能做和不能做的事情，但根据交涉的情况，经常还是能解决的」

　「……是吗。嗯，明白了！那样的话……就拜托修司君之类的去交涉吧」

　「是啊，那家伙似乎很擅长这种事」

　　感觉他会带着安稳的笑容淡然地做出吓人的要求。而且，店员方面似乎也会被一下子骗到，同意下来。

　　要是还不行就动员古暮同学，她应该能用据说正在锻炼的商务技能争取有利条件。

　「好，那就这样吧。接下来——」

　「——啊，等、等下！」

　　忽然，春珂拦住了迈出步子的我。

　「唔？怎么了？还有想看的地方？」

　　我觉得需要的点大概都粗略看过了，还有什么看漏的吗？

　　……难道说，洗手间之类的？

　　对女生来说，这是个挺重要的选店要点吧……

　　我正考虑着这些——

　「……我在意能做的事情和不能做的事情」

　「嗯」

　「对矢野君……」

　　春珂看向我的脸。

　「现在……可以做到哪一步呢？」

　「……诶？哪一步？」

　　这句话突然冒出来，我的理解没跟上。

　「怎么回事？可以做，是说什么？」

　「唔唔……你看，我们……已经做了很多事情吧？」

　　好像难以启齿似的，嘴上含糊不清。

　　但是，春珂露出有些魅惑的笑容，说道：

　「那个，亲亲，拥抱……摸，胸……」

　「啊、啊……」

　　是、是这种事吗……话题跳得太突然了……

　　不过，确实，春珂说得没错。同时珍视两个人的时候，我做了相当激进的事情。

　　……但是。

　「但是，那怎么了。话说，为什么在这说……」

　「就算是这样，这是很重要的！」

　　春珂紧紧握着手，诉说着。

　「我们已经做了那种事情……我好奇现在可以做到哪一步呢。如果可以亲亲，我想每天都多做些……如果进一步的也可以，我也……」

　　然后——春珂看向我的脸。

　　她用带着期待和不安的表情，问道。

　「怎么样呢……？」

　　——听到这个问题，我深深叹了一口气。

　　被女生——而且是被春珂问这种事情，我无论如何都会静不下来。

　　心跳猛地加速，脸开始发烫。

　　然后——我的回答完全不会改变。

　　所以，我尽可能简要地——

　　明确地，告诉她——

　「——不，全都不行……」

　「……诶诶诶诶诶诶————————!?」

　　——春珂大声喊道。

　　那声音不像她，听上去真的感到吃惊。

　　春珂直接向我探出身，机关枪一样抛出问题。

　「全、全部!? 那，亲亲和摸身体都不行!?」

　「嗯、嗯……」

　「拥抱总可以吧！这种程度朋友之间也会做……」

　「不，这个也不行吧……」

　「不是吧……!? 那不就只能牵手亲热了嘛!?」

　「不，我觉得这俩也不行……」

　「……」

　　春珂重重地垂下头。

　　她的眼睛失了神，全身都没了力气……

　「为、为什么……」

　　然后，她用嘶哑的声音嘟囔：

　「为什么到现在……还要吊人胃口……」

　「吊、吊胃口……」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我。

　　我觉得自己的那种事情，没有那么大的价值……

　「不如说，这才是正常的吧？我们又没在交往……之前有缘由才那样做的，但现在没有了，我感觉当成一般同学相处比较好……」

　「……道理上，或许是这样！」

　　春珂一下子抬起头，强烈抗议：

　「以我的心情讲，忍不了！我觉得秋玻肯定也是一样的意见！」

　「就、就算你这么说……总感觉不太好」

　「就凭那种模糊的感觉吗!?」

　　难以置信——春珂带着这种表情，向我踏出一步。

　「矢野君，就用这种轻淡的感觉不顾我们的心意!?」

　「不、不是轻淡的心情啊！我希望你们俩都珍惜自己……」

　「是是是！这种东西，嘴上随便讲！」

　「不，我发自内心这么想！」

　「……哼，算了！」

　　这时，春珂后退一步，抱起手臂。

　「接下来我要切换成秋玻了……老实说，我很上头！我觉得她也会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是、是这样吗……」

　　确实，脸很红，头发有点乱，呼吸也急促。

　　秋玻也立刻会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刚刚的状况不一般吧。

　「那样的话——她也不会接受的！她也会主张，想要做各种事情的！请你听她说完，好好重新想一下！」

　　——只说完这些。

　　春珂微微低头——切换成秋玻。

　「……咦？发生了什么？」

　　果然，她似乎注意到了身体的变化。

　　秋玻摸了摸自己的脸和头发：

　「你跟春珂……难道说吵架了？」

　「不，不是那样……」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感受着春珂说得没错——

　　无奈开始跟秋玻说明经过——

　「——唔，这样啊」

　　——我很意外，秋玻的反应只有这些。

　　无法接受！之类。

　　解释理由！之类。

　　她完全没有这样问我，就这样作罢了。

　　……不过，的确呢。

　　我跟秋玻两人走向下一家店的同时——我思考着。

　　秋玻在恋爱关系上比春珂要认真。

　　有时候她理解我的想法……说到底，是不是没有想做到那个地步啊。

　　春珂像那样要求了很多……但秋玻单纯不是那样。

　　我感觉就是这样……

　　我正这么想，中间春珂又一次出现（顺带一提，她很吃惊秋玻是那种反应，说「她也绝对很不满意的……」）我们到了卡拉OK店。

　　我和再次切换来的秋玻，在店里唯一派对用的大房间参观。

　「唔，这里也不错……」

　「是呢，隔音似乎也做得很好……应该会很开心」

　　我和秋玻望着房间，一起点头。

　　这个是教室大小、黑色调装潢的房间。

　　现在里面放着备用品和店外用的旗子，不过当天他们会挪开。

　　顺带一提，当然可以卡拉OK，照明也很有氛围。

　　高一的时候，在这种房间办过班级聚会，非常热闹（我是假装的）。

　　而且，这边没有时间限制，是每一小时算钱的类型。

　　比起吃饭为主的家庭餐厅，这边应该是聚会的气氛……社交性的同学肯定会觉得这边好。比如古暮同学一拨人。

　　只是，要说在意的地方——

　「座位是五人左右坐，所以感觉会小团体聚在一起……食物只有轻食，有点让人在意呢」

　「是呢。还有，根据时间长度……可能会稍微超出预算」

　　确实，这也是个微妙的线。

　　三小时以内的话，勉强在预算内。

　　超过这条线，就会大幅超出预算。

　　这样……怎么样呢。该怎么判断呢。

　　我没打算今天就定，要不跟同学商量一下再定吧……

　「……好，话是这么说，探店算完成了吧」

　　嗯，今天姑且可以说是任务完成了吧。

　　候补会场各自的氛围和条件，都仔细掌握了。

　　两边的感觉都是一个长处一个短处……所以之后就剩怎么定了。

　「……就是这样，走吧」

　　我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包，对秋玻说。

　「怎么办，直接回去？还是说，去一下茶馆？」

　　直接回去时间有点早。

　　喝茶的时间还是有的吧……我这样想着，如此说道。

　「……秋玻？」

　　不知为何，秋玻停在原地，一步也不动。

　「怎、怎么了？难道说……身体不舒服？」

　「……不是这样」

　　秋玻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这样说道。

　「不是这样……那是怎样？」

　「……总感觉，有点奇怪」

　「……奇怪？」

　　听到我的问题——秋玻抬起头。

　　然后，她用极其认真的表情，

　　用仿佛在班会提出议题一样的语调，这样说——

　「和矢野君——什么都不能做，不能亲吻、拥抱，我感觉道理上讲不通」

　「诶、诶……」

　　我以为这件事早就结束了。

　　可是，没想到她还惦记……而且，「道理上不通」是怎么回事……

　　……我不希望她误解，我也不是不想做。

　　不如说，我想做。

　　可以说是，想做得不得了。

　　只是，我单纯觉得这样不好。

　　还没交往就做这种事情……

　　所以，我努力压住自己的心情，以断肠之念拒绝了她的请求。

　　可是——

　「不如说——我觉得应该做」

　　秋玻——仍然是极其认真的表情。

　　她好像要做展示一样，开始条理分明地讲：

　「矢野君是想确认和哪边恋爱吧？想要搞清楚，自己心里的好感是对我的还是对春珂的」

　「嗯……是这样呢」

　「到时候，你能像现在这样，当作朋友正常相处吗？就算理解，你能断定这是正确的判断吗？」

　「那、那会怎么样呢……我是想，尽可能用认真的心情探索……」

　「要是这样，不就不该犹豫吗？认真和我接触，拥抱，亲吻……还要做进一步的事情，尽可能准确地思考做的时候的心情，不该这样吗？」

　「诶、诶……」

　　她居然弄出这种理论，说我应该做那些事情……

　　这要怎么办啊？

　　总觉得，开始微妙地感觉有说服力……

　　确实，这样做或许是一种手段。

　　可能各种事情做一下，能更容易理解自己的心情……

　　而就在我这样静不下来的时候——

　「……确实，我也明白矢野君的心情」

　　秋玻忽然露出笑容。

　　然后，她向我靠近一步：

　「形式上，我们只是朋友吧。不是男女朋友。之前是比较特殊的状况……而现在不是了，半推半就继续做这种事情，你会感到抗拒吧」

　「……嗯，就是这样」

　　这番话仿佛读取了我的思考，我听到后忍不住重重点头。

　「不是不想做之类的，而是觉得不好，对吧。不想降低这种事情的价值，或者说希望各自都珍惜一点……」

　「嗯嗯，你很懂啊……」

　　说着，秋玻温柔地点头回应。

　　然后，面带慈爱的笑容，又向我踏出一步：

　「但是……正因为如此，我有时也觉得做一下比较好」

　「……正因为如此？」

　「嗯。正因为想要珍视、想让它保持特别……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亲热、应该亲吻呢……」

　「……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有点……跟不上话题了。

　　因为希望保持特别才要做？这是什么道理？

　「不是什么复杂的事哦」

　　秋玻好像读到了我的心情一样，又笑了。

　　回过神来——她和我的距离缩短了很多。

　「我之前想，到底是什么时候，能做这种事情最令人开心。与其说最开心……应该说特别吧。与恋人、与搭档做这种事情，什么时候能感到特别呢……当然，我希望它保持特别。即使长大、结婚，即使变成老爷爷老奶奶。但是，实际上不是这样对吧。人应该会习惯，还会变成日常……」

　「那是……确实是这样吧」

　　要按理想论讲，就是『永远特别』吧。

　　但是，现实不会这样。

　　那么——什么时候是最特别的呢。什么时候，是最令人开心的呢。

　「——是交往前后哦」

　　秋玻——如此断言。

　「不，应该说……马上要交往的时候，是最特别的」

　「诶，是、是这样吗……？」

　　听到这个问题，我忍不住发问。

　　马上要交往的时候？真的？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交往前后很特别，这一点矢野君你也明白吧？」

　「嗯，差不多……」

　「之后，无论如何都会一点点变成日常。虽然仍然幸福，但是逐渐不再特别……」

　「或许，是这样吧……」

　「那么，对比一下交往前和交往后吧。实际上，当成交往前或许不太好，现在就先不管了」

　「喔、喔……」

　　我觉得不应该不管，但还是决定顺着她说。

　「交往后非常幸福，这是当然的吧？因为那是明白互相喜欢之后，所以很开心。有安心感，内心十分满足……」

　「那是，确实……」

　「但是，交往前不是这样。在做出交往的约定前，会有很多不安挥之不去，真的可以做吗？他是怎么看待我的呢？会不会实际上很讨厌做这种事呢？交往了也会有不安的事情，但交往前更是如此吧」

　「嗯……」

　　确实，她说得对。

　　实际上，我最初跟秋玻交往前，也不管做什么都尽是不安。

　　但是……秋玻，真善辩啊。

　　我可能是第一次看到秋玻这么滔滔不绝地讲话……

　　然后，秋玻——

　「但是——这种不安」

　　——好像宣言一样说道。

　「这一切——我都要让它变得特别哦」

　「……唔」

　「正因为不安，才要集中精神。正因为不安，才想要深入试探对方的心意。正因为不安，才会认为对方是特别的……这种不安定让交流变得独一无二……说得有点感性……你明白了吗？」

　「……嗯」

　　老实说——我理解了。

　　实际上，我和秋玻／春珂做过的事情，在不安的时候我更感到特别。

　　推到交往后也很幸福……但留在印象里的，是关系不安定时的事情。

　「所以呢」

　　秋玻的语调变得像是要开始总结。

　「现在——正是这种情况吧？我不知道矢野君的心意。但是，确实有好感」

　「嗯……」

　「也就是说现在——是最能做特别的事情的时间。拥抱、亲吻，可以认为这些事情是特别的。所以——我觉得现在我们就是该做这种事情」

　「……原来如此」

　　感觉……我不由得接受了。

　　不，隐约感觉我只是在被她牵着走……

　　感觉我被她诓骗，产生了那种意思……

　　但是，我想不到什么反驳……

　「是吗，现在该做吗……」

　　那么……可能做一下比较好。

　　或许，毫不犹豫地做一下各种恋人会做的事情比较好……

　　回过神来——秋玻所在的距离已经几乎是亲密接触了。

　　她的嘴唇在紧跟前闪耀，心脏微微猛跳。

　　不知道她注意到没有——

　「嗯嗯，对对」

　　秋玻满足地笑着，点头说道。

　「我特别喜欢矢野君的认真，但是你有时候因为这个地方，才没法深入呢……」

　「我知道了……」

　　我又一次点头。

　　我对秋玻——明确地说道。

　「那么，接下来就要做这种事情。对秋玻——也对春珂」

　「……诶？」

　　——秋玻这样说道。

　　秋玻睁大眼睛，呆住了——

　　然后她……

　「也对春珂……做吗？」

　　她一步就拉开了之前拉近的距离，然后这样问道。

　「……诶，就是这样的吧？如果按照秋玻说的……正因为不安才要做……那么，春珂也一样吧？」

　　当然应该这样。

　　如果秋玻说得对，那春珂的条件也一样。

　　那么，我就应该也对她做那些事情。

　　可是……

　「……」

　　不知为何，秋玻沉默下来。

　　奇怪的沉默填满了卡拉OK的派对房间。

　　在这莫名其妙的静谧之后——

　「……不行」

　「……诶？」

　「果然还算不行！」

　　——秋玻不知为何一副特别愤慨的样子，这样说道。

　「果然——没有交往就不能做这种事情！」

　「诶、诶……为什么啊!? 刚才还在说完全相反的事情……」

　「仔细想想，刚才的道理很奇怪！说得好像只有交往前才不安，可交往后对方的心情也不安定，不安的感觉不会消失，不如说交往后才应该照顾对方的心情吧!?」

　「啊、啊……」

　「所以，果然交往之前，做这种事情不好！」

　「喔、喔……」

　　我点头后——秋玻拿起包，走出派对房间。

　　我跟在她后面，一边叹气，一边独自嘟囔——

　「到、到底是怎么了……刚才的对话……」

＊

　「——那么之后就剩跟大家报告做决定了吧」

　「嗯，是这样呢」

　　——奇怪的氛围，到出了卡拉OK的时候基本上没有了。

　　我和秋玻走在傍晚的西荻，聊着今后的事情。

　「下次班会口头说一下，再用网页服务之类的决定吧。哪边都会很开心，所以仔细讲一下这些……」

　「是呢……」

　　秋玻缓了口气。

　「……但是，太好了。看样子能顺利决定」

　「是啊，顺利得有点顺利过头……」

　　实际上，这么顺畅还是第一次。

　　之前开班级聚会的时候，争日程、争地点、争参加人员，举办人经常在举办前就筋疲力尽了。

　　我觉得，像这样毫无坎坷真的是少见的情况。

　　不过，多做几次就会遇到吧。

　「……聚会将是什么样呢」

　　秋玻说着，好像在畅想当天的样子，仰望天空。

　「在家庭餐厅或者卡拉OK，大家吃东西……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肯定会很开心的。那种大家都很热闹的感觉」

　　我经历过好几次，所以有这种明确的想法。

　　没有偏掉的点，参加者也十分期待。肯定会很开心。

　　而且，二年四班关系特别好，更是如此——

　「……是吗，要是这样就好了呢」

　　秋玻看着我，有些似乎有些心痛地说道。

　　然后，她——

　「希望聚会也能让大家感到特别……能永远记住……」

　　她自言自语一般，继续说着。

　　——特别的聚会。

　　隐约……秋玻的那句话很让我在意。

　　……这次班级聚会，对于秋玻、春珂而言，确实是特别的聚会吧。

　　人生第一次班级聚会。而这一定对她们来说有特别的、重要的意义。我觉得这件事肯定没错。

　　然后，对于同学们来说——那也肯定会是不错的聚会。

　　这么说比较随意，但高中生这种生物，在学校外面聚集起来就能开心。

　　而且这次是整个班级，那就已经是个大活动了……

　　大家肯定会觉得二年四班是个不错的班级，作为青春的一页留在记忆的一角。

　　但是……特别。

　　为什么呢，这个词，莫名让我在意。

　　好像看漏了什么一样。我感觉这番话里，藏着她内心深处的感情——

　「……啊……」

　　然后——我注意到了。

　　秋玻恍惚地望着天空。

　　那种表情，一定是在想着『某个人』。

　　秋玻和春珂——我不希望她们忘掉。

　　我们的未来并不确切。

　　双重人格结束的时候，自己会是什么样，我没有确信——

　　所以，对她们两人来说——解散会，或许是最后一次。

　　这是我们保持现在的自己，与二年四班的同学们见面的最后机会——

　　——我强烈地这样想道。

　　绝对要做成特别的聚会。

　　要做成能刻在所有人心中、无法忘却的聚会。

　　我想要把现在的秋玻／春珂，永远刻在同学的记忆中——

　　只是，这样一来……

　「……这样就够了吗？」

　　我忍不住这样说道。

　「解散会，是不是还需要些功夫呢……？」

　「……怎、怎么回事？」

　　秋玻惊讶地问道。

　　我跟她解释：

　「不，那个……我想，能不能做得比现在还特别。现在的聚会就很开心了……借来地方，吃饭，要说普通也挺普通的」

　「啊、啊……是这样呢」

　　秋玻有点意外地频频点头。

　「我们没有这种经历，这是这样就感觉够了……但是，没错。大家之前就经历过这种聚会呢……」

　「是啊」

　「……但是，那么」

　　秋玻歪着头表示疑惑。

　「具体而言，怎么办……？已经没有时间了，已经不能整体改变了吧？」

　「是这样啊……」

　　问题就是这个。

　　距离聚会只剩两周左右。

　　接下来实在是不能整个重来。

　「这要怎么办呢……」

　　我们两人走在路上，思考着。

　　但是，当然好主意没有立刻出现，我们沉默着继续走着。

　　然后，就在这时候——

　「啊，电话……」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拿出来看——发现是固定电话打来的。

　　似乎是东京都内打来的，是谁呢……

　　我用目光向秋玻传达「抱歉」，然后按下通话键，凑到耳朵边。

　「……你好？」

　　我怯生生地问道——

　「——啊～，你好～？」

　　话筒对面传来熟悉的男性的声音。

　「这是矢野君的电话没错吧？」

　「是的，是这样的……」

　　我回答后——电话对面的人，

　　他用爽快的语调，报上了我预想中的名字。

　「你好，好久不见！我是町田出版的野野村九十九！」

======================

第三十一章【included in your life】

　「——好、好吃……！」

　　探店的几天后。

　　傍晚过后，在日料店——

　　我把最先端上来的「某种看上去很高级的豆腐」放到嘴里，反射性地说出了这句话。

　「这个……真的是豆腐吗!? 这么，浓厚……」

　　跟我平常吃的，完全不一样。

　　舌头的触感十分顺滑。清晰感受到的鲜味，穿过鼻子的香气。还有，愉快的嚼劲……

　　这样……豆腐观要变了……

　　迄今为止对豆腐的印象，被整体替换了……！

　　旁边，春珂也用手捂着嘴，睁大了眼睛。感想好像跟我一样。

　　这才刚第一道菜……开头就上这么美味的东西吗。

　　这种一眼看上去甚至有点土气的料理，居然能到这种地步……！

　　真厉害啊——出版社接待用的饭店。

　「这个，大概是芝麻的香味吧。」

　「似乎是呢。嗯，挺好吃……」

　　对面的两人——野野村先生和柊户倾小姐，也互相说着，露出满足的表情。

　　——我们所在的饭店，位于中坚出版社町田出版社附近。

　　为答谢我们之前回应了作家柊户倾小姐的取材，他们带我们来到了这个略高级的餐厅。

　　我基本上没在这种店里吃过饭。

　　我以为会遇到什么餐桌礼节、惯例，有所防备，但这里似乎完全不是那种感觉。

　　这里只是让人在放松的氛围下享受美食，所以似乎也经常被用在接待作家上。

　「就是这样……重新说一遍，上次谢谢你们哦」

　　吃完豆腐后，野野村先生一边喝茶一边这样说，对我们低下头。

　「多亏了矢野君，户倾小姐的新作平安交稿了。哎呀，真的帮大忙了！」

　「不，我才要谢谢您！我得到了非常好的经验。然而，您还带我来这么好的店……而且还让她来……」

　　说着，我瞥了一眼春珂。

　「真的可以吗？接受取材的，只有我……」

　　——如果还有一个人的话，可以带来哦。

　　——你看，比如取材的时候说到的，跟矢野君关系复杂的那个女孩。

　　——抱歉，我问过百濑了，是来职场体验的水濑同学吧？

　　前几天，联络这次餐会的时候，野野村先生给出了这个令我十分感激的提议。

　　确实——这么一说，秋玻和春珂也某种意义上为取材做出了贡献，或许姑且有被叫到这里的权利。

　　但是……我环视店内，还是不安起来。

　　单间被间接照明柔和地照亮。装横有漂亮的木纹，十分惹眼。背景音乐播放的是安静的爵士乐……

　　……嗯，应该很贵吧。

　　比起我们前几天看过的家庭餐厅、卡拉OK……毫无疑问这家店的价位较高。我一个来享用就有点犯怵，还让秋玻／春珂一起叨扰……

　　但是——

　「啊，这个应该说是我拜托野野村君邀请的」

　　户倾小姐一副美味的样子喝干啤酒，这样说道。

　「我说，务必让我多管中窥豹一下矢野君平常的人际关系。呵呵呵，所以，不如说，你就当作仍在继续取材吧。我期待你能再次展示出有趣的一面哦……」

　「……感、感觉有点可怕啊」

　　……该不会又像上次那样一个劲问东问西吧。要是像细野和柊同学被当作小说题材那样，刨根问底……

　　还有，我们在说这种事情，春珂却在旁边一边感到惊讶还一边吃着豆腐，也真够豪爽的……她平常都软塌塌的，可这种时候倒莫名地有胆啊……

　「那么……那之后怎么样了？」

　　话题跑到了这方面，户倾小姐趁机发问，向这边探出身。

　「最近，矢野君生活中在做什么？……看你的表情，像是从各种烦恼中解放出来了一样」

　「啊……是这样呢」

　　我大致跟两人说了取材那天到现在的事情。

　　我讲了我第一次想多暂停休息一会。

　　然后是现在想升学到东京都内的大学。接着，我又讲了我正在想仔细思考一下将来的事情——甚至还讲了最近在准备解散会。

　「所以……这样啊，解散会吗……」

　　说到这，忽然——我想起来了。

　　这样下去，聚会似乎就会变成普通的聚会……

　　我想做点什么。想是想……但我该怎么办呢，怎么做比较好呢……这样下去聚会也应该不错，所以我也不能随便做，真是烦恼。

　「怎么样？解散会感觉会开心吗」

　　户倾小姐问道。她的脸颊不知不觉间开始显出桃色。

　　仔细一看，她喝的东西已经从啤酒变成了热日本酒，似乎感觉很好，开始醉了。

　「矢野君，你在对什么感到不安？」

　「总感觉……会变得普通啊」

　　说着——我瞥了一眼春珂。

　　春珂在旁边，吃着端上来的小碟沙拉。

　「我还是想让聚会特别一些……想让它跟普通的班级聚会不一样，能深深留在大家的记忆里……可是实在是做不成那样……」

　「唔嗯，特别啊……」

　　户倾小姐一边说，一边用指尖摩挲着酒盅。

　「确实，这很难啊。并不是出奇就好，必须让所有人享受。而且要是前所未有的……和小说一样啊，很难……」

　　——她的表情，莫名地认真。

　　那正是我想象中「作家」的形象。我再次认识到，这位户倾小姐是受欢迎的职业作家。

　「……在野野村君看来，怎么样？」

　　户倾小姐说着，将视线投向野野村先生：

　「野野村君，你可是总在思考这种事情的编辑，而且每年町田的忘年会都是你当负责人吧？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没，我也是每个作品都苦恼这件事啊。忘年会也是，每年只是重复同样的运营方案，不是从头计划整个活动」

　「啊，是这样啊……。……唔？但是」

　　户倾说到这，露出想到什么的表情：

　「那个不是非常好吗。你看，跟百濑的婚礼」

　　——听到这句话。

　　听到『和百濑的婚礼』，专心吃饭的春珂猛地抬起头。

　　春珂非常喜欢恋爱八卦，之前也对野野村先生和千代田老师的过去表示出了异常的兴趣。

　　她一有空就问千代田老师他们是怎么好起来的，逼老师拿出丈夫的照片，最后在町田出版的职业体验中，还对野野村先生问个不停。

　　他们两人应该都对春珂这种势头感到为难。

　　所以，如果是平常，这些话题——婚礼的话题，他应该会搪塞过去，然而——

　「那个是……的确是呢」

　　或许是野野村先生久违地放松了。

　　他这样说着，顺着讲起来：

　「那时候，发生了很多啊……确实，在老家那边好像也是前所未有的呢，那种婚礼——」

　「——是什么样的婚礼啊!?」

　　——果然如此。

　　果然，春珂以惊人的势头开始追问。

　　她放下筷子，探出了身——眼睛放出前所未见的光芒，向野野村先生问道：

　「野野村先生和千代田老师，举办了什么感觉的婚礼呢!?」

　「诶、诶……」

　　似乎到这时候——野野村先生才终于想起了上次的事情。

　　他苦笑着打算避开。

　「不过，是在我和百濑的老家办的……政府也稍微帮了点忙，让我们弄出了特别的感觉……」

　　但是——春珂当然不会放跑他。

　「有照片的吧!? 真的！」

　「唔，是……」

　「不如说，视频之类有很多吧!?」

　「是，啊……」

　「……可以给我看看吗!?」

　「唔……倒是，可以……」

　　野野村先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但好像还是没有完全下定决心。

　「但是，给你看太多的话，百濑也会跟我发火呢。之前也是，因为我给矢野君看了视频，她训了我……」

　「……有什么不好」

　　户倾小姐罕见地用温柔的声音对野野村先生说。

　「我也跟百濑说一下。说到底，这是为了给她的班级办解散会吧？我觉得，百濑也不该舍不得牺牲呢」

　　听到这番话，野野村先生深深呼出一口气。

　　然后——

　「……是呢，行吧」

　　他说着，开始摆弄手机。

　「那么，熟人给我们拍了不少……就给你们看这个吧」

　「太好了——！」

　　春珂开心地喊起来，那势头就好像要开始手舞足蹈。

　「非常感谢！真期待啊……是什么样的婚礼呢!?」

　「……给，就是这种感觉」

　　野野村先生摆弄了一会手机之后——

　　他这样说着——把屏幕朝向我们。

　　显示出来的，好像是视频。

　　小小的屏幕里，映出许多人围着两个人——

　「——哇，好漂亮！千代田老师特别漂亮！」

　　首先，春珂发出了欢腾的声音。

　「婚纱……真棒！千代田老师穿得非常合身！」

　「……真的啊」

　　——我也忍不住看入迷了。

　　画面里，千代田老师穿着纯白的婚纱。

　　衣装与千代田老师的那种纤细又有些神秘的氛围十分相称……之前我没太注意，因为她是班主任所以我没用这种眼光看，但是我重新感受到，她是个相当漂亮的人。

　　再加上——

　「野野村先生也挺不错啊。白色的夹克很合身……」

　　站在旁边的野野村先生也十分凛然。

　　他穿的和平常的便服不一样，是精干的晨礼服。

　　这样的两个人站在一起，让人特别单纯地感觉他们很般配。

　　——不过，视频里。

　　画面中映出的光景里——有一件事比两人的装扮还要令人在意。

　「这个……是哪里？」

　　我重新看向野野村先生，这样问道。

　「这里，不是……教会，神社之类的地方吧？野野村先生，您是在哪办的婚礼？」

　　那是石造亭子一样的建筑物。

　　建筑物对面，恐怕是北海道的街道和蓝色的海——

　　怎么看都是室外，有点高度的山腰。

　　这到底是……

　「啊，这里是……展望台」

　　野野村先生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

　「这是我跟百濑相遇的高中附近的展望台。最开始被百濑告白，就是这里……」

　「……唔诶诶诶！哇啊啊啊啊啊！」

　　——春珂露出了今天最兴奋的表情。

　　表情和语调透着要融化一般的憧憬、羡慕、激动——

　「太棒了……棒呆了，在充满两个人回忆的地方，举行婚礼……！」

　　春珂双手摸着脸颊，身子一扭一扭的。

　　但是，她的眼睛仍然死死盯着屏幕：

　「但是，在这种地方居然能办婚礼……看上去和普通的公园一样……」

　「没错没错。所以，我最开始也没想在这里把婚礼办完呢」

　　野野村先生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他一边喝着水，一边调整呼吸。

　「但是，那个地方有特别深的回忆，所以我们就咨询了一下政府，婚礼、婚宴、二次会有没有能在那办的。结果……市长好像很想弄，说，既然是两位宇田路出身的年轻人要结婚，那地方都拿去用吧……」

　「诶……这位市长真好啊！」

　「那是观光都市，可能也同时在测试面向游客的计划吧……啊，到下一个视频了，这个是二次会呢」

　　就像野野村先生说的那样——回过神来，视频变了。

　　这次是室内……恐怕是普通的饭店。

　　那是在饭店里二次会的情景。

　　我隐约感觉这个跟印象里一样。我一次也没去过，但婚礼的二次会大概就是这种样子吧。活动就是以这种氛围在进行着。

　　不过，春珂好像也挺羡慕这个：

　「呜哇，真好啊……这里所有人都是来祝贺野野村先生和千代田老师的吧。哈啊……真是像梦一样的空间……」

　　她说着，入神地望着屏幕。

　　然后——接下来的瞬间。

　　屏幕上，饭店里的灯灭了——

　　然后，随着开始播放的背景音乐——饭店深处的大荧幕上开始显示出影像。

　　首先，是被毛毯裹着的婴儿的照片。

　　下面的字幕——写着「九十九君诞生！××年××月××日！」。

　　接下来显示出的是另一个婴儿的照片。下面是「小百濑诞生！——」。

　「——这是经常有的东西呢」

　　户倾小姐望着手机，简短地说道。

　「这是婚礼二次会上的惯例环节呢。从新郎新娘的出生，到相遇、到现在，用影片和照片回顾」

　「原来是惯例的环节吗？」

　　我一边守望着屏幕中两人的成长，一边问道。

　　我基本上没参加过婚礼，唯一有过的是很早以前的小时候。

　　我没有当时的记忆，而且搞不好没参加二次会。

　　所以，至少对我来说，我是第一次看这种视频……

　「没错，我参加的二次会，十有八九都有这个环节吧。算是老套中的老套吧」

　「是这样啊……」

　「但是，这个挺……」

　　户倾小姐说着，看向手机。

　　显示出来的——是野野村先生和千代田老师。

　　她看着高中时的两人，眯起湿润的眼睛——

　「挺让人……每次都很感动呢……」

　「……是呢」

　　——户倾小姐说得没错。

　　手机里，时间继续前行，显示出两人大学时代的样子。

　　与之前相比，两人的样子与现在相近了不少，但是，莫名能感觉到年轻……

　　……当然，我只看了几分钟视频。

　　我不过是凭借几个图片和视频，窥视了从出生到现在的两人。

　　即便如此……一想到两人迄今的足迹和两人结婚的未来……怎么说呢……莫名有种感慨万千的感觉……

　　……话说，

　「呜、呜呜……」

　　——在哭。

　　旁边的春珂，已经看着视频发出这种声音，用桌上的纸巾擦着泪。

　「太好了……二位在未来能结合在一起，太好了……」

　　她居然共情到这个地步了啊。只是通过几分钟视频看了成长经历……

　　……话虽如此，我也能理解她的心情。

　　我也感觉，有点想哭……

　　我正拼命忍着泪水，春珂——忽然朝向我。

　「……唔？什、什么啊……」

　　那种表情，好像她下定了什么决心，好像她坚定了某种意志。

　　当我正莫名地感到心跳加速——

　「矢野君——来做这个吧！」

　　春珂——以透着昂扬的语调，对我这样说道。

　「在解散会上，二年四班，做这个吧！」

＊

　「——原来如此，回忆的照片，播放视频……」

　「没错，就是这样！」

　　跟野野村先生、柊户倾小姐吃饭后的第二天。

　　放学后的活动室里，春珂挺着胸，深深点头。

　　今天，仍然在这个狭窄的房间里，满是灰尘的空气沉淀下来，破破烂烂的硬皮书排列在书架上，收录机上贴着外星人贴纸，地球仪上还存在苏联——这一切都在守望着我们。

　　其中——春珂一副入神的表情继续说：

　「我真的特别感动呢。千代田老师和野野村先生的婚礼影片……我只是看了很短的一段视频，就感觉，好像自己以前就在支持他们两人，好像一直在守望着他们……」

　「……是啊」

　「但是，我看过班主任老师的视频就那么好了……要是做出我们自己的那种视频，真的太棒了吧？要是能和大家一起看，解散会就能成为一生的回忆吧……？」

　「……确实，是这样啊」

　　只是想象一下，我就有点感动。

　　做成视频，回顾过去的一年……

　　从刚刚与秋玻／春珂相遇的时候，班级还有点生疏，经过文化祭、修学旅行等活动，追寻关系变好的过程。

　「所以，我想一定要尝试一下……怎么样？」

　「……好啊，我觉得不错」

　　我觉得，这是让人毫无怨言的好主意。

　　不仅是大家聚起来吃饭，要回顾迄今为止的事情。

　　而且——要看着编排好的视频。

　　……嗯。

　　这是个不错的点子，比之前的班级聚会更进一步。

　　我希望再稍微……只是稍微，增加一些点子。

　　我感觉，如果要真的把聚会变得特别，还需要些工夫，但这还需要再想想。

　　首先，我想先冲着实现这个点子的方向行动起来。

　「采用这个点子吧。立马开始准备视频吧」

　「太好了！」

　　春珂露出笑容——一口气接近我。

　「谢谢你矢野君！啊，要是能让大家开心就好了……」

　「等、等下春珂！好近！」

　「诶，这个房间太小了嘛，没办法啊……」

　「不，怎么看都还有空间吧！这样很难说话你离远点！」

　「……唔……」

　　春珂露出不满的表情，但还是老实地拉开了距离。

　　太好了。她要是在那么近的地方，我就心跳不已，都没法仔细思考。

　「……那么，首先来说这个」

　　说着，我拿起手机，显示出相册。

　　日常生活中拍摄的图片和视频被列出来——

　「要怎么做视频。我记得，用手机和电脑的软件功能，制作本身应该不难……但是素材要怎么办」

　「是呢……只用我和矢野君有的，感觉不够呢」

　　我滑动了一下屏幕……嗯，很少。

　　我在日常生活中拍的照片少得惊人。

　　文化祭和修学旅行的时候，我多多少少拍了一些。但是，要是没那种活动，我就算拍也是每周大概一两张。

　　我把相簿往上划，转眼间到了一年前。

　　顺带一提，春珂则是——

　「秋玻，拍得太少了啊……」

　　她一边检查手机，一边这样说着撅起嘴。

　「我出来的时候拍了不少……但秋玻完全不拍。所以，素材还是有点……应该说严重不足吧」

　　……我猜也是。

　　我基本上没见过秋玻用手机拍照。

　　只是……假设秋玻是那种经常拍照的人，然后假设我也勤于日常拍摄，老实说我觉得这样也收集不到足够的素材来制作视频。

　　而且只有我们三个人的话，视角就太偏了……

　　还有很多一次都没拍到的同学，如果要在班级聚会上让大家看，我希望他们能一个不漏地在视频里出场。

　「……要跟大家募集吗？」

　　春珂抱起手臂，这样说道。

　「大概明天班会的时候，跟所有人问问」

　「唔，这样倒也可以……」

　　我说着，抱起手臂，想了一会之后：

　「……你有没有想弄成惊喜？」

　「……惊喜？」

　「嗯。当然，我觉得只凭我们是不行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不跟班里所有人说，到时候突然展示出来……」

　　我觉得，这样是最感人的。

　　以我自己而言，我不擅长应付快闪那种特别有派对感的惊喜，我不太想弄成那种气氛。但是……我觉得如果是突然播视频的感觉，班里的大家都会开心。

　「确实！」

　　春珂也一下子同意了我。

　　然后，她又噌的一下把身子靠过来：

　「那么……大概就是，选一些人来拜托他们帮忙吧！那种东西，也可以拜托其他班的人——」

　「——所以说太近了！太近！拜托你保持适当的距离！」

　　——我们就这样说着——

　　开始按顺序列出实际要拜托收集素材的人——

＊

　「——嚯嚯，二年四班的，一年间的视频……」

　「原来如此……这点子不错啊」

　　第二天的午休。

　　我很快跟须藤、修司说了昨天的事情——他们低声说了几句，爽快地同意了。

　「当然，我会帮忙……！」

　「啊，我也是哦。照片之类的，我应该算有很多的……」

　「真的吗。帮大忙了，谢谢……」

　　我一面对积极的回应感到安心，向他们两人道了谢。

　　顺带一提，秋玻和春珂今天好像有检查，并不在场。

　　而且，接下来一段时间好像要一直去医院，这几天我要单独行动。

　　这样挺困难，但考虑到她们的情况，我也不能勉强她。我打算一个人撑过这个状况。

　　进一步说……关于会场，现在还在继续讨论。

　　要是播视频，就需要显示器、荧幕之类，所以我正在给家庭餐厅、卡拉OK发邮件询问，能不能准备这些。

　「顺带一提，我的相簿是这种感觉」

　「喔，好厉害啊」

　「真的啊，拍了这么多……！」

　　我们三个人一起看须藤展示出的手机。

　　哎呀——真不少。

　　大量的照片、视频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屏幕上——

　　日常中毫无意义的学校风景，便当，活动中的照片。

　　还有很多跟学校没关系的，比如貌似自己家做的菜，比如好像新买的一套时髦衣服，比如镜子里须藤自己的照片。

　　这个……存了有几百，或者有几千张吧？

　　确实，印象上须藤平常就经常拍照呢。

　「谢谢……有这么多的话，应该能用上不少」

　「真的？太好了……」

　　须藤看上去很开心，双马尾一跳一跳的。

　「顺带一提，我是这种感觉」

　「……喔，修司也有不少啊」

　　——十分意外。

　　修司性格比较冷静，所以我有点意外，他的相簿也有许多照片。

　　凭我的记忆，我没见过他在生活中架起手机，他到底什么时候拍的……

　「你看……我经常被班里的各种聊天群邀请」

　　修司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疑问，这样向我解释。

　「大家在群里都很平常地在交换照片。我把在意的保存下来，就变成了这样……」

　「这么回事啊……没，真的帮忙了，谢谢」

　「不用谢」

　　我跟修司互相点头后，再一次——望着两人的相簿。

　　我们度过的日常，排列在屏幕里。

　　有些是让我印象深刻的风景，像修学旅行、文化祭之类……这个是在哪拍的？话说，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也有让我这么想的、十分普通的景色。

　「……但是啊」

　　一起看着手机的须藤，这样说道。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呢。有好事，有惊人的事，也有略微寂寞的事……」

　「是啊……」

　　修司也感慨万千，接着她的话说下去：

　「仔细想想，这一年可能是我人生中最丰富的……真是转眼间就过去了啊……我虽然不像须藤那样，但还是有点告一段落的感觉呢。毕竟明年就是考生了……」

　「是吧？」

　　说着，须藤一副亲密的样子看向修司的脸。

　「所以，我真的不愿意二年级结束……班级也会变得特别分散……」

　「是啊……」

　　听到他们这样说，我想起来了。

　　说起来……这两个人，明年第一次不在一个班级呢。

　　他们迄今一直在对方身边，终于要在生活中稍微产生距离。

　「这方面怎么样？」

　　我忽然在意起来，问道：

　「须藤和修司，要第一次在不同班吧？会不会特别寂寞？」

　　——当我说出来之后。

　　我稍微感到一点焦急，自己问了糟糕的问题。

　　仔细想想，修司今年春天被须藤甩了。他们不仅仅是关系好的两个人……根据回答，气氛可能会变得有点尴尬……

　　但是——

　「不，也没有吧」

　　十分意外——修司爽快地说道。

　「毕竟，我们来往了这么久。事到如今，这点事不会改变我们的关系。就是有点新鲜吧」

　「喔，是这样吗……」

　　说着，我安心下来。

　　太好了，似乎没有那种恋恋不舍的感觉。

　　可是——

　「……诶，真的？」

　　——须藤发出了这种声音。

　　那声音仿佛她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事情。我惊讶地看向了她。

　「修司真的不觉得寂寞……？」

　　当我注意到，须藤——露出了一副好像真的很受打击的表情。

　　她看着修司，好像被重要的人背叛了一样。

　「我，还挺……应该说真的，挺失落的」

　「诶……？你在失落……？」

　「嗯。班级会四分五裂。我真的不愿意……」

　　然后，须藤皱起眉头——

　「……修司，不是这样啊」

　「……没、没有！」

　　——修司发出了我从未听过的慌张声音。

　　然后，他用根本不像他的语速说道：

　「与其说不寂寞，我只是觉得没有分离啊！要是真的分开很远，我也会觉得寂寞！」

　「但是，换个班级就无所谓吧……」

　「不、不是这样……」

　　——总感觉，这对话有点让我意外。

　　须藤感到寂寞，修司若无其事。

　　这样，就好像须藤喜欢修司一样……

　　……啊，现在没空说这些啊。我得帮腔。

　「算了算了，先冷静下来吧……」

　　我慌忙走到两人中间，想要让须藤冷静下来。

　「那是当然，你跟修司在一起这么久，当然会感到寂寞，但反过来修司要更安定——」

　「——不只是修司」

　　须藤仍然一副不满的表情，看向我。

　「跟矢野还有秋玻春珂分到不同班，我也真的不愿意。我想多跟你们在一起啊」

　　——我吃了一惊。

　　须藤的这番话里，有着我从未想到的、她对我们的「思念」。

　　我之前有感觉到她亲近我们。她是重要的朋友。

　　但是，没想到——她会这样。

　　只是因为要分班，她就毫不羞耻地展露出寂寞……

　「可是，大家没当回事啊……即使跟我分开……」

　「……不，跟须藤分开，我也当然不开心啊。还有跟矢野和水濑同学分到不同班！」

　「但是，刚才你说没那种感觉——」

　　——我听着他们再次展开的对话。

　　我注意到，自己好像又开始有罪恶感了。

　　须藤……不，一定不仅是她。

　　须藤和修司，都在亲近我们。

　　他们远比我自己以为的要更珍视我和秋玻／春珂。

　　——可是。

　　可是，我还没向他们讲明我们的事情。

　　我用『下次讲』这种模糊的言语逃避，没有解释现在自己在想什么、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

　　隐约地，我在害怕。

　　害怕被他们知道自己丢人的苦恼。

　　害怕被他们知道我无法确定自己的心意，被他们保持距离。

　　——我明明知道，他们两人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疏远我。

　　……当然，也有真的不能说的事情。

　　这也跟秋玻和春珂的隐私相关，也有没必要说的事情、被问到会为难的事情。实际上，修司和须藤或许都没想知道那些事情。

　　但是——我已经没法这样下去了。

　　我不能恍恍惚惚，对心中的墙壁置之不理。

　「……那个」

　　回过神来——我已经对争论的两人开口了。

　　然后——

　「——秋玻和春珂，让我选择」

　「……诶？」

　「唔……？」

　　修司和须藤被打断了对话，呆住了。

　　我继续对两人说：

　「她希望我说清楚喜欢哪一边，让我选择秋玻和春珂其中一人」

　　——短暂的沉默降临。

　　周围的谈笑声，午间的校内广播，都好像被过滤了一样，听上去十分遥远。

　「……那、那个喜欢是说」

　　在仍然睁大眼睛的须藤旁边，修司好像诚惶诚恐地说道：

　「是恋爱意义上的喜欢？不是那种，友情的意义……」

　「嗯，是啊。我，肯定是喜欢秋玻和春珂其中一人……但是，我不知道这是对谁的感情。有一段时间，她们说这样也好……但是，前段时间，她终于对我说，让我选择」

　「……是、是吗」

　「我现在——想说出来。我想，不再对你们俩藏着掖着」

　「嗯、嗯……」

　　修司说完，沉默下来。

　　……果然，我添了麻烦吧。他们不想知道这种事情吧。

　　我被奇怪的使命感驱使着，擅自以为不该藏着，毫无铺垫地插嘴了……但这都是我自己的方便。

　　他们两人可能完全不感兴趣……

　　须藤还是和刚才一样，呆呆地看着我。

　　但是——她隔了几秒：

　「……唔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这样喊着——原地腿一软坐了下来。

　「……诶，怎、怎么了啊！没、没事吧!?」

　　身体不适!? 那种，有虫子跑到后背上了!?

　　我刚刚慌忙蹲到须藤旁边，须藤就仰天长叹——

　「……你终于肯告诉我了！」

　「……诶？」

　「你终于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感觉了！啊啊啊啊啊啊……！是这种状态吗！哈啊啊啊啊啊！」

　「……怎么回事？」

　「……实际上啊」

　　旁边的修司，带着苦笑跟我解释。

　「我和须藤……还有，细野和柊同学也是。我们一直很在意，矢野和水濑同学是什么样的感觉」

　「是、是这样的吗……？」

　「嗯，不，看到就能明白你们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也知道你们交往又分手……但很好奇你们到底怎么样了。每当四个人见面，我们都聊得很热闹……」

　「真、真的吗……」

　　我完全没注意到……

　　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在意……

　「但是……我们觉得不能去问。这件事很纤细，而且会深入隐私……」

　「没错！就是这样！」

　　这时候，须藤终于变回原本的势头，像是玩具人偶一样点头。

　「哎呀真是……她不是有双重人格的事情吗。所以，我绝对不想伤害秋玻和春珂，也不想说奇怪的话，让她失落……不过呢，我真的很在意，你们怎么样了，现在是什么样的关系……」

　「是、是吗……」

　「所以——嗯，我在等哦」

　　我点了点头——须藤便绽出笑容。

　　她好像得到礼物的小孩子一样，对我这样说：

　「我一直在等……等你这样告诉我！」

　「……原来如此，是这种感觉啊」

　「那还真是不容易啊……」

　　——迄今为止，秋玻和春珂，与我之间发生的事情。

　　我讲了个大概后——修司和须藤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们的表情有点呆呆的，好像刚读完长篇故事，好像刚看完大制作电影。

　　但是……或许这也没办法。

　　我和她们之间，发生了许多事情——许多可以称得上荒唐无稽的事情。

　　关于她们的未来——我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讲明。

　　——据说春珂可能会消失。

　　——现在这个前提可能仍然有效。

　　只有这一点，事情太严重。即使要告诉他们，也不该是这样顺着说出来，我想仔细准备之后再讲。

　　即便如此……我觉得我的解释本身是成功的。

　　应该已经足够，把我和秋玻、春珂的现状传达给他们了。

　　——顺带一提。

　　在跟他们两人说之前，我事前跟秋玻确认过了。

　　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希望也跟另一位当事者确认。

　　只是——秋玻反而很意外我没有跟修司他们讲出之前的事情。秋玻和春珂好像都觉得我当然告诉他们了：

　『诶……你没说!?』

　『完全没问题啊！』

　『不如说，我们也有点希望跟熟人商量一下……』

　『……话说，矢野君你真的一直在独自承担啊。抱歉啊……』

　　像这样，她跟我道歉了。

　　看来，似乎在她们俩心里，我们的现状没有我想的那样需要保密。

　　这让我首先稍微松了口气。

　「……所以，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然后——我又试着踏出了一步。

　　难得我成功地说出了我们之前的事情。

　　我想问问两人的想法。

　　就像秋玻说的那样，我想跟他们商量一下——

　「在你们俩看来……怎么样？我看上去喜欢秋玻和春珂中的哪一个？」

　「……啊～……」

　　听到这个问题——须藤抱起手臂，露出为难的表情。

　「这个……真是个难题啊……」

　「是啊……」

　　旁边的修司也抵着下巴，露出思考的表情。

　「因为有最开始的经历，我还是觉得矢野喜欢秋玻……但最近，可能还挺有势均力敌的感觉……」

　「是吗……」

　　看到两人的反应，我深深呼出一口气。

　「是这样吗……在须藤和修司眼里，这也是说不清楚的吗……」

　「是啊。矢野和秋玻和春珂，真的关系特别好……而且，她们两个都是小可爱嘛……」

　「小可爱……你这说法真古老……」

　「她们是美型小姐……」

　「所以说太古老了……」

　　话虽如此，须藤说得没错，既然她们共用身体，事实上两人的容貌条件是相同的。这样一来，当然问题就完全是内心。

　「所以说，真的很难分辨……」

　　须藤眉间的皱纹很深。

　　她又沉吟了一下之后——

　「……我想，是春珂吧。矢野看上去喜欢春珂」

　　——她用挤出来一样的细小声音，这样说道。

　「唔……有什么理由吗？」

　「感觉，好像你跟春珂在一起的时候笑容更多。跟秋玻在一起的时候当然看上去很开心，但是我感觉要说纯粹的笑容，跟春珂在一起的时候更多……嗯，如果是我，我会喜欢在一起开心的人」

　「是吗……」

　　我觉得，这个回答很有须藤的风格。

　　喜欢在一起开心的人。这确实是重要的要素，我也有点共鸣。

　　而实际上——跟春珂在一起很开心。

　　春珂很开朗，有点缺根弦。跟她在一起的时光，幸福而欢乐。

　　……而且，旁边的修司——

　　听到“喜欢在一起会开心的人”这句话的瞬间，好像颤了一下。

　　果然，这家伙也并不是不喜欢须藤了……

　　对于他——

　「……修司怎么样？」

　　我再次发问。

　「在修司眼里，我现在喜欢秋玻和春珂中的哪一个？」

　「我觉得……我想想……」

　　修司抱起手臂，皱起眉头——

　「……果然，现在还是微弱地偏秋玻吧」

　　他保持着思考的表情，说道。

　「确实，跟春珂在一起看上去更开心吧。但是矢野……我觉得，和自己相近的人在一起，矢野会更幸福吧。秋玻在这个意义上，是矢野的知音……在一起的时候，也有种安心的感觉……」

　「……是，原来如此」

　　这个意见也很有说服力。

　　确实——我和秋玻在一起，能够安心。

　　在爱好和思考上，我和秋玻有相近的地方。

　　跟她聊天，跟她交心，对我来说是极致的幸福。

　「但是」

　　修司这样开口。

　「就算是这样，即使矢野说喜欢春珂，也完全没有不对劲。她真的是个好女生，我也觉得你们般配」

　「啊，我也这么想！」

　　须藤猛地探出身。

　「我也觉得，可能是春珂，但要说是秋玻也可以接受！」

　「是啊。所以……」

　　说完，修司露出微笑：

　「如果可以……今后也来跟我们商量吧。我想尽可能帮你」

　「没错没错！恋爱的事情都交给须藤老师吧！一小时五千日元接受咨询！」

　「不是，你还收钱啊！」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吐槽须藤。

　　……真的，感激不尽啊。

　　有这样为我考虑的友人。

　　他们认真地回答了这么麻烦、动不动就很沉重的咨询。

　　而且——两个人给我的回答，似乎让我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当然，我还没得出答案。他们俩告诉我的，只是他们眼里的印象。

　　但是，在我独自思考的基础上，加上了朋友的视角。

　　多亏了他们，我感觉我开始稍微能看到一些确切的东西、并不确切的东西了。

　　我略微感受到，即将触及答案的手感。

　　以及，逐渐向答案前进的触觉——

　「……谢谢啊」

　　我重新向两人道谢。

　「素材和商量的事情，谢谢。帮大忙了」

　「不不，小事一桩！」

　「你能告诉我，反而我要道谢」

　「没错没错，我也很开心！」

　　——就这样，我看着露出笑容的两个人。

　　我——轻轻下定决心。

　　再稍微多跟别人说一说吧。

　　去跟能够信赖的友人，商量一下吧——

======================

第三十二章【若能写出Raspberry一般的曲子】

　「——啊。OKOK！我应该能帮上忙！」

　　——几天后的放学后。

　　我在走廊里跟古暮同学提起视频的事情后——她有些开心地这样说道。

　「我照片拍得很勤快，视频也不少」

　「真的？那真是帮大忙了……」

　「没错，班会上我也说了会帮忙嘛。还有，你看，我家父亲喜欢摄影。文化祭之类的，用单反相机拍了不少，我觉得应该能拿出比手机感觉更好的东西！」

　「喔，单反！」

　　——古暮千景同学。

　　她在二年四班中属于花哨团体，是个有点强硬的女生。

　　去年春天，我看到她被修司甩了。从那一次开始，在文化祭、修学旅行中，我跟她打了好几次交道。

　　对跟别人没什么交流的我来说，她是班里为数不多称得上是「友人」的学生，最近也时不时会闲聊——跟须藤等人说过之后，我觉得接下来就是她。看情况，或许也可以跟她商量一下秋玻和春珂的事情。

　　……话说回来，单反。这真是让人期待……

　　我是没想拘泥于画质，但如果有好照片，可以零星地用在重要的地方吧。

　　再加上——

　「啊～，矢野亲，我也帮忙吧～？」

　　古暮同学旁边的女生似乎是想和她一起回去。

　　她是古暮同学的表亲，Track Maker『Omochi』的身份也十分出名，菅原未玖同学。连她都说要帮忙。

　「诶，可以吗……？Omochi小姐，印象上不会拍很多照片……」

　「这个啊，文化祭之后，同学年的宅友多了～」

　　说着，Omochi小姐的脸上露出柔和笑容。

　「老实说，现在有点宅圈公主的状态呢～」

　「啊，是、是这样啊……」

　　宅圈公主……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听到这个词。

　　而且，Omochi小姐居然这样自称……

　「所以，拜托骑士团的各位，应该能收集到不少照片～」

　「是、是吗……谢谢」

　　总、总感觉……通过这种渠道收集照片，有点不是滋味。但是，她愿意帮忙的心意十分值得感激，素材也是越多越好。

　「二位……真的帮大忙了」

　「没有没有，小事一桩」

　「嗯，交给我吧～」

　　——她们这样说着。

　　太好了，这样一来又推进了一步，我感觉有点安心——

　「……顺便问问，今天秋玻春珂呢？」

　　古暮同学环视四周，这样问道。

　「没在一起干活？」

　「嗯，最近有检查之类的，似乎很忙。我暂时一个人行动」

　「喔，真不容易啊。不过，检查就没办法了」

　「是啊。她马上就回来了吧，忍一段时间吧」

　「哦——加油——有什么事情，跟我说我就会帮忙。还有呢，我有点在意的事情——」

　　古暮同学这样开头——以若无其事的语调，

　　用普通的闲聊的情绪，问出了这样的事情：

　「最近矢野——跟秋玻做了？」

　「……啊？」

　「不是，就问你什么时候过的初夜？」

　「…………啊!?」

　　——我忍不住喊出来。

　　我花了一拍理解这句话，然后大声喊了出来。

　　她说……做了!? 初夜!?

　「突、突然说……什么!?」

　「诶，因为啊，感觉秋玻最近莫名地很可爱啊」

　　古暮同学不顾我的慌乱，一副淡然的表情说道：

　「她变得特别有魅力。所以，我觉得这大概是已经干了一发吧，好奇实际是怎样」

　「……」

　　我哑口无言。

　　……不，她确实变漂亮了。

　　最近，秋玻明显变可爱了，但为什么古暮同学要把这个跟初夜之类的直接联系起来啊……这人思路也有点奇怪吧……

　　我一面慌张，一面无奈，正打算开口解释缘由——

　「……啊！说起来我也很在意～」

　　Omochi小姐好像想起来什么事情一样，比我先出声了。

　「小秋玻和小春珂，现在大概不到三十分钟切换吧？」

　「……啊，是，大概是这样」

　「这么说，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也可能会切换吧～」

　「……!?」

　「这样，会不会很不妙？毕竟切换过来，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是在做那种事情的状态呢～」

　「确实。只要矢野不是特别快，这么短的时间肯定干不完嘛」

　「这个，是怎样做的啊？难道说，就干脆正常地三个人一起——」

　「——等等等、等一下！」

　　我慌忙插入一个劲升级的对话。

　「二位……在说什么啊！我、我们没在做那种事……才没干脆就那么做……」

　「咦，是这样吗～」

　「我还真觉得，这次可是做过了吧」

　　两人看上去真的很意外。

　　什么啊……为什么这些人随随便便就深入到这种问题上……

　　而且……

　「……在你们俩眼里，我们是什么样关系啊」

　「诶？糜烂的关系」

　「是呢～」

　　……这说法太过分了，真的。

　　话虽如此……确实有一段时间状况很接近那样。

　　所以，我是没法太强烈地反驳……

　「不过，要是这样～」

　　说着，Omochi小姐窥向我的脸。

　「你们三个人现在是什么样的感觉～？」

　　……不过，确实会问起来呢。

　「文化祭之后过了这么久，可你们还是不清不楚的感觉对吧？」

　「是吧？到底怎么样了？还在扭扭捏捏烦恼吗？」

　「啊，这、这是……」

　　我稍微含糊了一下……下定决心。

　　……算了，这样的话就讲出来吧。

　　这两个人也是我重要的朋友。再加上她们跟我不是一类人——或许我能得到自己想不到的意见。

　「……实际上，发生了不少事」

　　我如此开头，简短地跟她们俩说明来龙去脉。

　「……喔，原来如此啊」

　「唔～。现在是这种感觉吗～」

　　在走廊聊也有点不好……所以，我跟她们俩来到了售货机一角。

　　跟须藤、修司那时候一样，我讲明了缘由——古暮同学和Omochi小姐一齐靠在了椅背上。

　「哎呀，比我想象的要深入呢」

　　古暮同学抱起手臂，有点为难地笑着说。

　「算了，旅行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个大概，之前就觉得现在也在发生不少事情。不过，居然变得这么麻烦吗——」

　「我也某种程度上听小秋玻说了～」

　　这样说着，Omochi小姐喝完了刚买的纸盒装果汁。

　「感觉是终于到最终局面了呢。类似那种，在两个重要的女孩中选一个」

　　——这两人的反应都比修司和须藤轻快。

　　她们认真地倾听了，但终究是带着随意的情绪。

　　多亏了她们，我的心情也稍微轻松了一点，我用闲聊的感觉回应她们俩：

　「是啊。之前发生了不少事情，但终于要到这个时候了吧」

　　她们俩说的没错，之前也有几次机会，隐晦地告诉古暮同学和Omochi小姐，我们是怎样的关系。

　　首先是文化祭的时候。

　　Omochi小姐中意秋玻的声音，以秋玻为印象制作曲子的时候。

　　那时候，秋玻好像把自己的心情和之前的事情都告诉了Omochi小姐，而且作为结果完成的曲子，品质非常出色，很适合秋玻。

　　然后，是修学旅行的时候。

　　为了整治恍惚的我，古暮同学和Omochi小姐帮助了秋玻、春珂。那时候，她们似乎知道了大致的经过。

　　那段时间我们的关系也非常复杂，但自那时起又过了几个月。状况大幅改变了。

　　所以——我想跟她们商量一下。

　「……我看上去，像喜欢其中的谁？」

　　我直截了当地对她们俩说。

　「在古暮同学、Omochi小姐眼里，我喜欢谁？」

　「哎呀秋玻吧」

　　——立刻回答。

　　听到我的问题——古暮同学立刻回答。

　「虽然有些抱歉，但我觉得春珂没可能。是秋玻哦」

　「诶，这是为什么？」

　　我没看出来她有这么迅速回答的理由。

　　确实，古暮同学应该不是为这种事情来来回回烦恼的人，而且要说她跟秋玻和春珂中的一个人情投意合，那我觉得是秋玻。

　　但是，她居然这么快给出了回答。

　「实际上呢——」

　　说着，古暮同学把空纸盒丢进垃圾筐。

　「我以前有点不太擅长应付秋玻」

　「是、是这样吗……!?」

　「嗯。修学旅行的时候，我跟她本人也说过。有矢野这个男朋友的时候，她总是好像很忧郁。她自己甩了矢野之后，又感觉一直在意矢野，我就想这家伙是怎样」

　「啊……也会让人这么想吧」

　　确实，从旁人的角度来看，或许会有这种感想。

　　类似：你一直烦恼什么啊。

　「但是，修学旅行的时候我们聊了很多。好像，看法变了呢。我就想，啊，她在用和我不一样的方法拼命努力呢，因为活得特别认真，才会变成这样吧。我觉得这种的很好，也跟矢野般配。所以，没错。我是秋玻派」

　「……是吗，谢谢」

　　总感觉，好像在说我自己的事情一样开心。

　　秋玻被那样表扬。她的存在方式被性格稍微不同古暮同学带着好感看待。

　「我反而是小春珂派呢—」

　　Omochi小姐接着古暮同学的话说下去。

　「……诶，这也有点让我意外呢」

　　说着，我不由得稍微探出身。

　「你很中意秋玻，还给她作曲。可是，为什么选春珂？」

　「小秋玻，是那种难以触及的优美对吧～」

　　Omochi小姐好像在讲憧憬的偶像一样，露出柔和的笑容。

　「用音乐来讲的话，就是像那种机关算尽但还在继续进化的Minimal techno。我真的很喜欢这种美，甚至对她的存在方式感到怜爱，个人而言已经是粉丝了呢～。但是～……」

　　说到这，Omochi小姐为难地皱起眉头。

　「……这样，有点可怕吧～。会不会因为我在她身边，那种美就浑浊了呢。我会不会破坏它呢」

　「……啊，有点懂」

　　Omochi小姐说得没错，秋玻很纤细。她很受别人的话语影响，敏感地对世上的各种事情做出反应。

　　所以——我也不是不明白，从中感到压力的心情。

　「反过来，小春珂就很坚韧呢。好像很飘渺又不会动摇，精神也很坚强。我是那种经常精神崩溃的人，而且感觉小矢野也有点这种。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容易喜欢小春珂吧～」

　「原来如此啊」

　　听过两人的话语——

　　听过她们令人放松的意见——我点点头。

　「嗯，是这样吗，谢谢。非常有参考价值」

　　古暮同学和Omochi小姐都对我回以浅浅的笑容。

　「没有没有，还要让你准备解散会，这些都小事一桩啦」

　「帮到您了吗～？」

　「嗯。非常有参考价值，真的谢谢你们」

　　我感觉我更接近答案了。

　　每当听到两人的意见，用头脑理解她们的意见，我内心的感情就变得更加清晰。

　　……好。

　　再多一点。再像这样，多听听大家的意见吧。

　　这样做，一定能确切地、着实地追寻到自己的心意。

　　——我曾是这样想的。

＊

　「——所以说，我没打算那样的！为什么你要那样理解啊！」

　「——但是，只能认为是那样……！因为你用了那种说法！」

　「算、算了算了！你们俩都冷静点！」

　　第二天。午休。中庭的长椅上。

　　不知为何，我——正在仲裁吵架。

　　我的朋友，细野和柊同学。我正在仲裁他们的打情骂俏……

　「你看，只是有点理解误差而已！」

　　说着，我把手放到双方的后背上，尽力想要让他们冷静下来。

　「只是在遣词上有点芥蒂吧？所以，你们先冷静——」

　　——但是，这句话反而让争论白热化了。

　「——我又没说奇怪的话！可柊把它……」

　「——但是，这不该在女朋友面前说吧……！不体贴！」

　「——在讲体贴之前先好好表达——」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现在根本没空干这个，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想立刻逃跑，想丢下他们俩，去做解散会的工作。

　　但是，不能这样。

　　要说为什么——

　「果然是这样！」

　　柊同学——眼睛里满是泪水，责难细野。

　「细野君——实际上觉得小秋玻比我更可爱！」

　「不是的！只是说那两个人比较起来，我要选一个的话是秋玻同学……」

　　——都是因为我。

　　我一边接过视频资料，一边问出之前的那个问题，『秋玻和春珂，喜欢哪一个？』——柊同学选了春珂，细野选了秋玻。

　　到这一步，还好。他们俩都认真地为我考虑，气氛也很和睦。

　　但是，由此开始，两个人来回说话的中间。

　　细野无意中说出了一句话。

　「——所以，在我眼里，秋玻同学更漂亮」

　　这——转向了坏的方向。

　　柊同学不开心起来。

　　细野没注意到，继续说着。

　　柊同学不自然地开始改变话题。

　　细野没有注意到她的意图，要继续原来的话题。

　　结果——炸了。

　　柊同学没有忍住，炸掉了。

　　她说：

　「你那么说小秋玻漂亮漂亮的……那你跟小秋玻交往不就好了……！」

　　……挺老套的。老套的打情骂俏开始了。

　　但是，在当事人眼里，这是极其认真的。

　　不管是老套还是执着，总之严肃的争吵开始了。

　　而我作为被卷进来的人，也不能随便搪塞——

　　我努力动脑，在脑袋里反刍他们俩的说辞。

　「我、我稍微确认一下！」

　　我一边按住他们俩，一边跟细野确认。

　「细野只是说……秋玻看上去很漂亮，对吧？其中没有好感之类的，是客观上觉得她漂亮」

　「对啊！真的只是这样啊！」

　　细野没有改变愤慨的表情，深深点头。

　「这样想很普通吧!? 那有什么错啊！」

　「停停，所以说冷静点！然后……柊同学」

　　这次，我朝向柊同学：

　「他觉得漂亮这件事本身，柊同学也没有那么讨厌吧？现在生气的不是这个……」

　「嗯……我也觉得小秋玻很漂亮嘛。有点吃醋，但这本身是没办法的……」

　　——果然，是这样吧。

　　柊同学讨厌的，与其说是细野怎么想、说出来……更是那种做法。

　　只是——现在追究细野也没什么用。

　　他们俩需要的是——

　「那，我跟细野确认一下」

　　说着，我朝向细野：

　「细野觉得秋玻和柊同学，谁更漂亮？」

　「……诶？」

　　细野——明显吃了一惊。

　　投向他的问题，让他眼神飘摇，脸染上桃色。

　　以这家伙而言，这种慌张的方式挺稀奇。

　　但是，我不会放跑他。

　「怎么样啊？秋玻和柊同学，你觉得谁漂亮？不用在我面前顾虑，只是个人的感想，不用在意」

　「那、那是……」

　　说完，细野嘟囔起来。

　　他好像在寻找逃避的地方，从我身上撇开视线。

　　然后，经过一段仿佛让人无法呼吸的寂静后——

　「……那肯定，是柊啊……」

　　他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好像认命了一样这样说道。

　「那当然，比起来，我肯定选柊啊……真是，对不住矢野……」

　　听到这句话——柊同学睁大了眼睛。

　　不知道细野有没有注意到柊同学，他继续说——

　「话说……我觉得秋玻同学漂亮，真要说起来也是……因为她跟柊很像……可能应该说，我心里的基准只有这个……」

　「……唔、唔嗯……」

　　——沉默的柊同学，发出这种声音。

　「是、是这种感觉啊……」

　「嗯，是啊……我觉得，这些东西柊也会理解……我是在柊最好的前提下……说了那些的……」

　「是、是吗……我是最好的……」

　「嗯……当然的吧，要不是这样，就不交往了……」

　「……是吗」

　　……

　　……

　　……

　　……这是啥。

　　这两个人，是怎样。

　　他们一改刚才的气氛，开始忸忸怩怩亲亲密密……

　　我要用什么表情看着这种对话啊。

　　……不，虽说这是我一手造成的。

　　是我把话题带到这边来的……

　　只是——我叹息着。

　　望着这对笨蛋情侣，我忽然在意起某件事。

　　所以——

　「……说起来」

　　我下决心直接说出来。

　「为什么二位……能这样确信珍视对方呢？」

　　——听到这个问题。

　　刚才忸忸怩怩的他们，看向了我。

　「虽然你们会吵架，但是不会怀疑自己面向对方的感情吧？为什么你们能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喜欢对方？是不是有什么契机？」

　　——我无论如何都很在意。

　　我不知道自己的好感指向哪里。而他们俩不一样，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谁。

　　为什么他们能这样想呢，到底是有过什么样的经历呢？

　　但是——

　「……」

　「……」

　　……咦？

　　为什么两个人都僵住了？

　　难道说……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事情吗……

　　意料外的反应让我变得不安——

　「……啊，啊啊～……」

　　——细野他。

　　平常冷静得有些生硬的细野，发出难为情的声音，双手捂住了脸。

　「那个，那件事……啊啊啊……」

　「诶，等……！怎么了!? 难道有什么不想回忆的事情……!?」

　「……那个」

　　这时，旁边的柊同学带着些苦笑开口了：

　「实际上，这方面发生过不少事情……」

　「……不少事情？」

　「那个……我呢，你看，成了姐姐的书里的主人公吧？」

　「啊，是……」

　　——她说得对。

　　这位柊时子同学，数次在姐姐柊户倾小姐的小说中作为主人公登场。

　　我也读过整个系列，现在仍然对其中描绘的纤细感情印象深刻。

　「矢野君……你也知道吧？细野君在实际见到我之前，读了那个……先喜欢上了书中的我。所以，相遇以后，细野君非常热情地跟我讲那本书……我觉得很开心，很快就喜欢上了细野君……」

　「嗯，是这样啊」

　　在她眼里，这是喜悦的相遇吧。

　　或许根本没有怀疑自己心情的余地。

　「……但是」

　　柊同学说着，又露出苦笑。

　「细野君变得搞不懂自己是喜欢眼前的我，还是喜欢书中的我……我们还因此变得疏远了……不过，之后他读了姐姐写的续篇小说，开始觉得自己还是喜欢我。他改变了想法，认为自己不是恋上书中的我——而是恋上了现实中的我」

　「……嗯。作为读者而言，也是这个发展感动了我呢」

　「……谢谢。但细野君事到如今好像觉得这事挺不好意思的……」

　　柊同学说完，有些害羞地笑了。

　「提到的时候，他总是这样脸红……」

　「……不过，确实旧事重提还挺羞耻呢」

　　我苦笑着重新看向细野，下决心又深入一步。

　「……抱歉在你害羞的时候问，那时候是什么样的想法？为什么觉得不是先一步相遇的书中的柊同学，而是眼前的她？」

　　当然——作品里也描绘了细野当时的感情。那时候他想的事情，心意的变化，都由户倾小姐精致的笔触写了出来。

　　但是，现在我想听本人说。并不是作为故事，而是作为细野自己的心情。

　　细野还是和刚才一样，双手捂着脸。

　　但是，他缓缓挪开手，露出通红的脸，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都要说吗？超羞耻的，必须……现在说？」

　「嗯……不过，我不勉强你——」

　「——必须说！」

　　——突然，柊同学打断了我的话。

　「细野君喜欢的矢野君正在困扰！帮帮他吧！」

　　……不是，柊同学，你是自己想问吧。

　　这只是又在利用我亲热吧……

　　我是这么想的。不过，我是不会说出口的……

　　毕竟，实际上我也想听细野的答案……

　「……我想知道，今后……」

　　细野好像认命了一样呼出一口气，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道：

　「我觉得，我想看的并不是书中永远不会改变的柊……而是变化的柊……」

　「……喔」

　「最开始，我很害怕这个……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变化的柊。然而，我无论如何……都想看柊的未来」

　　——想看她的未来。

　　感觉，这句话莫名触动了我。

　　仔细想想——我之前可能全在思考过去的事情。

　　迄今为止，我究竟对秋玻春珂各自抱有什么样的感情呢。

　　我是以怎样的心情对待她们，又怀有什么样的愿望呢……

　　但是——没错。

　　今后想怎么做呢。想看到什么样的她们呢。

　　或许也可以有这种视角……

　　……只是。

　「喔、喔……你是这样想的啊……」

　「算、算是吧……」

　　两个人又开始在我眼前忸忸怩怩。

　　总感觉已经——已经不再让人觉得无奈，开始感觉暖心了。

　　我有种嘴里被塞满了糖的感觉——独自在脑袋里嘟囔，请二位幸福。

　　然后——我想到了。

　　或许，现在可以试着换个提问的方向。

　　或许，不止可以问直接对我有好感的人，也可以像这样问一下他们之外的人。

　　比如——对我严厉的人。

　　能毫不客气地对我发泄批判和敌意的人——

　　……那么。

　　我想起了最近一直没联系的某个女孩。

＊

　　放学后的快餐店。窗边的座位。

　　我带着一点紧张，等待将要见面的人。

　　店里有男女老少各种各样的人，十分热闹。或许是寒冷的原因，走在路上的人都急匆匆的，心跳也好像在呼应他们一样隐约比平常跳得更快。

　　上次见她……是文化祭的时候。应该有半年没见了吧。

　　这段时间，我一次也没见过她，也没有联系过。

　　所以——在LINE上发消息的时候，我都做好了心理准备被她已读无视，甚至未读无视。

　　但是，回复意外地很轻薄。

　『啊，好久不见～♡』

　『是的，我很好哦～☆最近还交到了超级可爱的朋友!!』

　『你那边怎么样～？还好吗～？』

　　而且……这次的会面，她也随口同意了。

　　我摆弄着吸管的空袋子，坐立不安地思考。

　　……会怎么样呢。

　　久违地跟她对话……会是什么感觉呢。

　　就在这个时候——

　「——矢野前辈！」

　　——背后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仿佛在舞动的、听上去十分愉快的、响亮而可爱的声音。

　　我久违地听到她的声音——

　　然后，我回头看去。

　「你好你好～好久不见～！」

　「……」

　　——她就在那里。

　　过去的战友——庄司雾香。

　　她的打扮，让我一时间说不出话。

　「……咦，怎么了～？」

　　雾香看着沉默的我，似乎感觉奇怪，歪着头。

　「你怎么呆呆的。我有什么不对劲吗？」

　　——不，没有不对劲。

　　她和半年前见的时候，基本上没有区别。

　　娇小的身体，猫一样的眼睛。

　　嘴唇愉快地描绘出弧线，衣服被可爱地打乱。

　　调皮的表情也和那时一样——对，没错，她就是我中学时就认识的熟人。

　　而且，今天要跟她商量许多事情——她是庄司雾香。

　　但是——

　「……啊，难道说～！」

　　她这样说着，好像注意到什么一样——捏起自己的头发。

　「这个吗～？呵呵，很可爱吧～？」

　　——金发。

　　之前她的头发是棕色的中长发，而现在变成了漂亮的金色短发。

　「对啦，这是第一次给矢野前辈看呢～」

　　说完，雾香看向我的脸。

　「怎么样～？合适吗～？」

　　——听到这个问题。

　　听到她的问题，我几乎是下意识这样回答：

　「合适……非常合适……」

　　——真的，吓我一跳。

　　金色的头发，像外国人的小孩一样发亮。

　　这样跟她那有点娃娃脸的容貌和调皮的性格十分相称。

　　太合适了。

　　反而——让人感觉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

　「太好了，好开心～」

　　她说着，拿着饮料坐在我旁边。

　　然后，她好像要炫耀一样摇摆着金发：

　「这个，是被秋玻前辈春珂前辈影响，才弄成这样的哦？我就想，短发好可爱～我也想弄～」

　「啊，是这么回事啊」

　　确实，雾香好像非常中意秋玻和春珂的打扮……

　　不过，要说这种金发是不是像她们，完全不像。

　　只论头发的长度，确实有点相近。

　「说起来，秋玻前辈春珂前辈怎么样了？还好吗～？」

　「啊，很好哦。现在正好跟她们俩准备班里的解散会——」

　　或许是发型的冲击让紧张不知不觉间消散了。

　　我借此顺畅地讲了解散会的事情，也拜托了她提供照片和视频。

　　雾香的学校不是我们上的宫前高中，而是旁边的御殿山高中。原本她应该没有二年四班的图片，但她是文化祭的实行委员。

　　她可能跟负责摄影的人有联系，也可能具有访问资料库的权限。

　「——就是这样，可以的话，我想拜托你……怎么样？当然，如果你能帮忙，我会找点什么回礼」

　「……是这样吗」

　　雾香隔了一拍，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用似乎有点无聊的声音说：

　「原来如此，是这种事情吗～……」

　「……什么这种事情？」

　「没，你特地叫我出来，我还想到底是什么事情呢～比如说～……」

　　说着，雾香看向我的眼睛。

　「……你跟秋玻前辈分手了，所以想跟我交往」

　「……怎、怎么可能是这种事啊」

　　那仿佛看穿我的视线让我吓了一跳，但我还是努力作出了回答。

　　文化祭之后我们确实分手了，但就算是那样，我也不会跟雾香交往。

　　……当然，雾香也不是认真在说吧。

　　但是，她对我这么说，我就有点慌。

　　不过……可能确实有点该反省的地方。

　「……但是，事实上完全是因为我的原因把你叫出来的。这点真的抱歉」

　　雾香住在西荻窪旁边的街道，吉祥寺。

　　她从那特地来西荻，为我花费了放学后的时间，可我说的都是自己的事情。

　　这确实对不住她。

　　但是——

　「啊没事～这个无所谓啦」

　　说着，雾香摇了摇头。

　「我会帮忙收集视频素材。我可以访问文化祭的资料库，拿到许可就跟你共享」

　「真、真的……？那真的帮忙了。抱歉这么任性……」

　「没关系，也不费事。只是～……」

　　雾香说着，在吧台上探出上半身。

　　她只将脸朝向我——向我问道：

　「要说的不只是这些吧～？只有这些的话，发消息就够了～。是不是还有什么要说的呢～？」

　　听到这个问题——我忍不住要笑出来。

　　……嗯，果然她会明白啊。

　　雾香很敏锐。她能轻易地看出我在思考的事情。

　　我现在也对雾香的这种机敏抱有绝对的信赖。

　　正因为如此——我才想跟她商量一下。

　「实际上，我有点事情想听听你的意见」

　「……嚯」

　　雾香松弛的表情，重新有了感兴趣的神色。

　　她直起身，略微皱起眉——向我问道：

　「是关于什么的意见呢？」

　「——所以，在雾香眼里，怎么样呢」

　　大致讲完我和秋玻、春珂迄今为止的事情后。

　　我单刀直入地问雾香。

　「你觉得，我——喜欢秋玻和春珂中的哪一个？」

　　——我十分有兴趣。

　　雾香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

　　在她看来，我是什么样的呢。

　　但是——

　「……」

　　雾香一副震惊的表情，呆住了。

　　……咦、咦，怎么了啊。

　　之前我也跟好几个人聊过，但这种反应是第一次……

　　……啊，难道说，事情太久远了，她已经不记得了吗。

　　我们一起准备文化祭，是在去年十月。

　　过了半年了，记忆也基本上淡了吧。

　　而且，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是以文化祭执行委员这种特殊的距离感。

　　可我却要求她做出判断，这可能有点困难。

　「……抱歉，你要是不明白的话没关系」

　　我慌忙圆场。

　「这个咨询本身，完全是为了我自己……抱歉啊，占用了你时间，我却——」

　「——不，我不是因为这个」

　　雾香仍然保持惊讶的表情，打断我的话。

　　然后——她用平常的轻浮态度好像不存在一样的声音。

　　用毫不隐藏困惑的声音，这样说道：

　「……偏偏问我这种问题……我觉得你真够厉害的啊」

　「……可能，是吧」

　　……或许雾香说得没错。

　　确实，中学时代起，我们之前发生了不少事情。

　　现在也不能单纯说关系好，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关系。

　　对这样人问如此深入的问题——或许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的。

　　但是，

　「……我还是信任你的啊」

　　我清晰地向她如此断言。

　「雾香聪明，敏锐，我很信任你这种地方，而且也认为你会毫不顾虑地跟我说。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哈啊」

　　听到这番话——雾香好像放弃了一样叹了口气。

　「……仔细想想，矢野前辈以前就有这种强硬的地方呢，而且还没有防备，会固执到底」

　「没有防备……我只是说了真心话而已」

　「……没事，算了。然后，关于你要商量的事情」

　　雾香笑了一下，这样开口，露出思考的表情。

　「秋玻前辈和春珂前辈，看上去喜欢其中的谁吗。是在问，现在矢野前辈喜欢谁对吧？」

　「嗯，怎么样呢」

　「是呢……」

　　雾香抱起手臂，视线垂到吧台上。

　　她看上去在认真考虑。

　　那种表情，真挚的姿势，让我率直地感到她十分可靠。

　　如果雾香这样帮我——我一定能看到之前没看到的东西。

　　……可是。

　「……唔嗯」

　「怎么……？」

　「感觉，有点奇怪……」

　　雾香的回答，罕见地有些含糊。

　「怎么了？果然过去太久了，想不起来？」

　「没，不是那样……我记得那时候的事情，听你说完之后也明白你现在的感觉……但为什么呢」

　　然后——她保持着莫名其妙的表情，

　　看向我，好像无意中流露出一样说道：

　「——我感觉两个人都不对」

　「……诶？」

　「总感觉，矢野前辈……并不是喜欢秋玻前辈、春珂前辈中的一个」

　　——我一瞬间，哑口无言。

　　并不是喜欢其中一人。

　　这是什么意思……？

　「呃，就是说……我没有恋上她们中的任何一人吗？」

　「不，不是这样。看文化祭那时的样子，就能明白矢野前辈在恋爱……」

　「那，同等地喜欢两人，是这样吗？」

　「也不是这种感觉。但是，是什么呢……总感觉，我也不太明白。虽然我不太明白……」

　　雾香一副罕见的表情看我。

　　那是发自内心困惑的脸色。

　　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什么感觉的表情——

　　然后她——对我说：

　「我觉得……矢野前辈不应该从她们两个人之中选择」

　　——说完事情，我和雾香走出快餐店。

　　雾香说反正都来西荻窪了，之后要跟朋友会和。她好像要在附近玩一下再回去。

　　我决定把她送到她的会合地点。

　『——不应该从她们两个人之中选择』

　　雾香说的这句话，让我莫名感到挂念。

　　直话直说，我搞不懂。

　　我的确在恋爱，但选择是不对的。

　　我搞不懂是怎么回事，雾香自己说出来也显得很困惑。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应该听进去。

　　我对这句话本身有感触，还有个原因是我对雾香有如此深厚的信赖。

　　——庄司雾香。

　　她是个一直戴着钢铁假面、高傲战斗的女孩。

　　她感性敏锐，直觉也很准，所以总是有点孤独。

　　看到她走在旁边——不知道为什么。

　　我在感到振奋的同时……略微，也有些担心的感觉。

　　她一直是像这样独自战斗吗。

　　她一直面对世界，带着作出的完美笑容，贯彻自己吗。

　　那么，这是多么——残酷的生活方式啊。

　　明明我自己无法在她身边，明明是我疏远了她……我却擅自为她担心。

　　但是——

　「——啊，来了来了～！」

　「——哎呀，真的呢」

　　我们到了西荻车站前。

　　前面有两个女孩——两人都非常漂亮——看向这边。

　　雾香的脸上一下子绽放出笑容。

　「——喂，理濑！花莲！」

　　雾香向她们俩跑过去。

　　看到这个情景——看到她发自内心愉快的步伐，我有点吃惊。

　　但是……没错啊。

　　我顿了一拍，终于理解了。

　　现在距离我和雾香的初中时代，已经过了整整两年。

　　即使我不去担心，雾香也至少可以交到能够信赖的朋友。

　　一定——那是真正能站在她身边的重要朋友。

　「那么，矢野前辈，下次再见～！」

　　雾香回头看向我，露出天真的笑容对我说：

　「我会尽快共享文件的。你那边有进展的话，也请告诉我哦～！」

　　对她——

　「喔，谢谢！拜托了！」

　　我这样说着，尽可能大幅地挥手回应。

＊

　　——几天后。

　　我建的视频素材用文件夹里——填满了足够的文件。

　　图片和视频排列起来，数量居然近千。

　　这个数量，只是全看一遍就很费劲，我最开始注意到的时候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样的话……可以让全班同学都一个不漏登场。

　　还可以从几张照片里选拍得好的。

　　班里发生的印象深刻的事情，比如文化祭最后、休学旅行最开始的集体照，这种东西也都有……嗯，作为素材而言，真的很完美。

　　真是对帮忙的各位感激不尽……

　　只是——结果。

　　重要的视频制作，特别困难。

　　选素材很难，还有视频编辑怎么做都做不完。

　　简朴的视频大概可以不费事地做出来。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精致一些。大家都帮忙了，所以我不想做出半吊子的东西。

　　顺带一提……秋玻和春珂的检查，好像比预定要稍微延长一点。

　　她们一如既往放学后没时间，迟到或者直接休息的日子也不少。

　　考虑到状况，这可能也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两人的切换时间是二十多分钟。她们应该需要仔细的检查吧。

　　只是，这样一来，我无论如何还是会担心。

　　没问题吗，她们俩究竟在做什么检查、获得了什么样的结果呢……

　　而且——她们不在，我当然要独自一人搞定视频。我在意着两人的现状，不习惯的工作让我睡眠不足，我还是每天跟笔记本电脑战斗。

　　结果——好像是看不下去我这个样子了。

　　古暮同学联系了一下，Omochi小姐要来帮忙做视频。

　　好像，在俱乐部演奏时的背景，还有往网上传乐曲的时候，她自己经常就在做视频。连BGM她都说会简单做一下，我真的十分感谢她。

　　日程上来说似乎比较紧张，但我们应该能做出让大家吓一跳的视频……

　　——还有。会场，秋玻跟春珂商量，又和好几个同学提过之后，定在了卡拉OK。

　　果然，考虑到热闹起来可能发出很大声音，那边比较稳妥吧。

　　我们也不太想过于在意时间，判断即使稍微提高预算也是选那边比较好。

　　就是这样，我们用电话预约了房间。

　　之后，只需要完成视频——

　　——这样的三月下旬放学后。

　　回过神来已经是结业式的前一天了，而就在这一天，事件发生了——

＊

　「——检查，辛苦了」

　　解散会放在周末。第三学期最后一天的前一天，周二。

　　放学后的活动室里。

　　今天秋玻也晚来学校了。我首先对她这样搭话。

　「这下，之前一直做的那些算是告一段落了吧？」

　「嗯，终于结束了啊……」

　　秋玻支起脸，好像筋疲力尽了一样。

　「这次很长啊……还有很多必须自己想的……真不容易啊……」

　「是啊。我只去了一次就很累了，你连着去……」

　「以前就这样，所以我也习惯了呢」

　　秋玻苦笑道。

　　但是，她这时候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一样。

　「话说抱歉，这段时间把各自工作推给你……各种进度都没问题？」

　「嗯，差不多……挺勉强的，但多亏Omochi小姐帮忙，视频也要完成了」

　「是吗……太好了。那么，嗯，太好了……」

　　秋玻露出放心的表情，看向窗外。

　　然后，她呼出一口气，仍然看着西荻的街道：

　「……终于要到了呢」

　　秋玻说话的声音里带着深邃的感慨。

　「终于，明天就是结业式……二年级要结束了。然后，有解散会……这下，本年度真的要结束……」

　「……是啊」

　　她的话，让我也再次深深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呢」

　　秋玻断断续续地嘟囔一样，继续说下去。

　「明年也能同一个班吗……之后，要怎么办呢。也可能会各自去不同的大学，变成异地……」

　「确实，不是不可能啊……千代田老师和野野村先生好像也有一段时间是异地……」

　「是啊。说到底，双重人格也可能结束呢。肯定，真的不会撑太久了……」

　　——然后，秋玻她。

　「……我要跟矢野君报告一件事哦」

　　她如此开口——直截了当地对我说：

　「——据说，已经无法预测了」

　「——主治医生说了。双重人格马上会结束。大概，在三年级开始前。但是，那时候会发生什么……从现在的状况来看，连建立假说都很难」

　　——思考凝固了。

　　这件事情，好像理所当然一样，被放到了闲聊里。

　　但是，这——

　　实在是——实在是太重要了。

　　这是有关秋玻和春珂未来，极其重要的事情。

　　心跳猛然加速。

　　冻结的思考开始缓缓运作。

　　然后，我——

　「那、那是……那个……」

　　我总算像这样挤出话来。

　「意思是……明确的前提不存在了吧？之前说春珂总有一天会消失。我心里这种危机感也有点变弱了……但医生的观点也变成无法断言了……」

　「就是这么回事呢」

　　秋玻轻描淡写地说。

　「当时，从我们的关系和状况来看，医生认为会变成那样。但是，现在不一样，她拼命活着，周围人也珍视了她。结果——开始无法断定她会消失了……所以，现状是无法预测会变成什么样」

　　——这一耳朵听上去像是好事。

　　听上去也可以是，不幸的未来可以避开，春珂得救了。

　　只是——事态没那么简单。

　　双重人格迟早结束。切换的时间，现在也在缩短。

　　那么——

　「……真的，不明白吗？」

　　我怯生生地向秋玻问道。

　「就算无法断言，也有很多可能性吧？比如说，这种事情可能会发生，这样的……」

　「……医生好像也真的没法说」

　　秋玻终于看向我，有些为难地笑了。

　「我们的关系好像不安定。之后什么样子，会让结果会有很大变化。人格统一的时候，我们是什么样的心情，会影响……」

　　……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确实，这——可能会让今后有大幅改变。

　　两个人如何看待对方，对自己是什么想法。

　　这一定会日日变化，现状只能当作一种预估——

　「而且，会发生的事情也可以想出无数种。实际上，其他双重人格的人在人格统一的时候好像也发生了很多事情呢。结果千差万别，也有可能发生没有前例的事情……所以，现在不施加压力比较好，说出可能性影响日常生活反而成问题。医生好像是这样想的」

　「是……这样吗」

　　她这么一说，我感觉或许是这样。

　　外行考虑，就能想到几个可能性。

　　但是——如果强烈地在意。

　　如果以可能性为前提考虑，一切行动都会变得懦弱。

　　连像以前一样对待两人都会很难。

　　……这样的话。

　　如果未来就是这样极其不安定——

　「……抱歉啊，说这种事情」

　　秋玻窥向我的脸，有点抱歉地说。

　「本来就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又有这么棘手的事情……但是，我觉得不告诉你也不好……」

　　看到她这样——我。

　　看到极其难受的秋玻，我——

　「……你在说什么呢，没事的」

　　我作出笑容，尽可能用轻松的语调回应。

　「完全不麻烦，你告诉我，我也很开心。谢谢」

　「……矢野君」

　　秋玻绷紧的表情，终于稍微松弛下来。

　「……然后，要是这样」

　　说着，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进窗边，向外望去。

　「尽可能不去较劲，自然地度过每一天吧。去特别在意，肯定会有不一样吧？我感觉，秋玻和春珂保持原样是最好的。所以……如果可以，就保持之前那样吧」

　　说出来之后，我又稍微想了一下，补充说：

　「……如果无论如何都很难受，随时跟我说就好」

　「……我知道了，谢谢」

　　秋玻的嘴角露出笑容，她点了点头。

　「我也会跟春珂说一下……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

　　——这是重要的时光。

　　接下来，直到双重人格结束，我们要度过无可替代的重要时光。

　　那么——就像刚才秋玻说的那样，我想尽可能保持骄傲的自己。

　　我不想在这短暂、特别的时间里留下后悔。

　　所以——

　「……呼……」

　　——我深呼吸了一下，调整心情。

　　在她们俩面前，保持笑容吧。

　　为了不看漏这段时光、不看漏两人的样子，我想让自己保持端庄。

　　野野村先生告诉了我，这样做的意义——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

　　裤子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唔？卡拉OK店打来的，是什么呢……」

　　我看着显示出的来电通知，一面感到疑惑，一面跟秋玻说「抱歉」接了电话。

　　或许，有关于解散会的确认事项。

　　距离聚会当天还有五天。或许安排的过程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后——我通过电话跟店员说了一会。

　　挂断电话后，我看向秋玻。

　「……怎么了？确认预约内容之类的？」

　　秋玻这样说着——歪头疑惑，我——

　「……他说不能用」

　　我简短地——向她报告店员传达给我的事情。

　「聚会房间，因为准备中的事故有损坏……不能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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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我变了】

　「——还还还、还不到慌的时候呢！」

　　十几分钟后。

　　春珂从秋玻切换过来，听完我解释状况——非常标准地慌张起来。

　「因为，距离当天还有五天……能做的事情要多少有多少……我、我们要冷静！对吧！」

　「喔、喔，是啊……」

　　……不是，你看上去慌得不能再慌了。

　　你看上去慌得算是迄今以来最慌了……算了，这个就不说了。实际上，都现在了会场变得不能用，情况相当危急。

　「话说回来，居然在这时候弄坏……为什么会这样……」

　「你看，我们去探店的时候，也有好多备用品放在那吧？」

　　我一边回想着那时看到的房间样子，一边向春珂说。

　「看样子是想要动那些东西的时候，弄破了玻璃。似乎，那里是六层，很高，想修理也找不到工人，无论如何都赶不上当天」

　「唔呃呃，原来如此……那确实是没办法呢」

　「是啊。所幸似乎没人，感觉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是吗，但是……但是，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是啊，我们得稍微想想这个」

　「唔……」

　　她这样考虑了一下——露出「对了！」一样的表情：

　「啊！那家店还有其他派对房间吧!? 那边挺大的，能不能让店家给我们换到那边呢!?」

　「啊，这个我也问过了，那个大小的房间只有那里，说没法准备替代的房间非常不好意思，一个劲给我道歉」

　「唔……那、那其他店！比如那个家庭餐厅！还有好几个能做候补的店吧!?」

　「这个……刚才我和秋玻分工打电话问了，全都不行啊」

　「全、全部!?」

　「嗯。你看，这个时期，想用的学生似乎多得不得了。那天已经哪都满了。我给之前用过的店全都打了电话，吉祥寺和荻窪之类的的方向也列为了候补，但好像很难……」

　　老实说，我还以为能有点办法。

　　我想，如果愿意找档次低一些、设备破一些的，应该还有空着的吧。

　　太天真了。

　　我完全小看了所谓的毕业季。

　　我们这种高中生自不必说，找到工作的大学生、甚至附近的公司送别会在这个时期都很频繁。这不是夸张——真的没有空着的。

　「那，那……要怎么办」

　　春珂这样说着，眼神已经超越了焦急，开始显得呆滞。

　「我们要在哪里办解散会……？难道说……中止？」

　　……不过，也会有这种反应吧。

　　实际上，我们被逼进了死胡同。

　　我们身处一种相当不妙的状况。

　　时间上没有余地，而且明天还有结业典礼。

　　在这种状态下，我们必须找到下一个会场，获得大家的同意——

　　但是——

　「……矢野君？」

　　春珂她——一副奇怪的表情窥向我。

　「怎么了？好像……你没有特别着急……」

　　——春珂说得没错，我相对冷静。

　　不仅如此——我甚至还有点兴奋。

　　因为——

　「感觉……这好像是个机会」

　「……机会？」

　「对。让解散会更好的机会」

　　——我觉得，之前的自己绝对想不到这种事情。

　　或许会比春珂还焦急，走投无路，什么都做不了。

　　但是——现在，我会这样想。

　　如果状况急转直下，做得比之前更好就行了。

　　如果事情无法称心如意，利用这件事就好。

　「说实话——我对原本的计划有点挂念的地方」

　「挂念的地方？是什么……？」

　「我感觉好像可以做得更特别，感觉能再加把劲，做成很棒的聚会……」

　「是、是这样的吗？」

　　春珂好像特别意外，呆呆地问了回来。

　「我觉得，都有那个视频了……已经足够特别了……」

　「嗯。确实，本来就不错啊」

　　视频看上去能远比最开始预想的要好。

　　我想，仅凭这个肯定就能让聚会留在大家的脑海里。这样大概可以做得比其他班级聚会更令人印象深刻，把做好的视频发给大家的话，今后也可以让他们反复看。

　　即便如此——

　「……我想再稍微下点功夫啊。所以，我觉得这可能是个好机会，没准是进一步让解散会变好的契机……」

　「是吗，唔……这倒也是呢……」

　　春珂一副仍然无法完全接受的脸色，点了点头。

　　看她的表情，她是道理上明白，但心情没有跟上。

　　然后，她——

　「……那，具体怎么办？」

　　——当然，如此发问。

　　没错，实际上这才是问题。

　　具体要怎么搞定会场呢。

　　在这个基础上，要怎么让聚会比之前更好呢。

　　所以，我轻轻吸了口气。

　　然后，直截了当地回答春珂——

　「——目前还没想出来。春珂，你有没有主意？」

　「诶……!?」

　　春珂发出不着调的声音。

　「没有想出来……!? 原来你不是有什么方案的吗!?」

　「啊，是。毕竟我也刚刚才知道卡拉OK不能用」

　「就没有那种，点子之类，候补之类的……!?」

　「这些目前还没有啊……」

　　听到这些话，春珂的脸一下子青了。

　　然后——

　「……已经不行了啊啊啊啊！」

　　她这样叫着——趴在了桌子上。

　「这样，已经只能放弃举办了啊！唔哇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确实很难啊。

　　五天后的周末，只是搞定能用的会场就很难了吧。

　　我们要以班级为单位聚会，所以离西荻太远也成问题。

　　可是——考虑到剩下的时间，我不得不现在决定。

　　必须在这里确定方向，立刻行动起来——

　「……要怎么办呢」

　　我抱起手臂，试着思考。

　　有怎么样的解决方案呢。接下来，我们能做什么呢。

　　……我想起来，不久前。

　　我跟野野村先生和户倾小姐去吃饭的时候。

　　那时，我看到的婚礼，我觉得它毫无疑问是特别的。

　　它没有仅仅模仿既存的活动。那是属于他们两人、经他们两人的手、为他们两人举办的活动。

　　——是什么不一样呢。

　　我计划的解散会，与野野村先生和千代田老师的婚礼。

　　二者的差别，究竟是什么呢……

　　这件事——我考虑了几十秒。

　「——啊，对啊」

　　我——意外十分迅速地想到了一个主意。

　「真是，对啊……不是还有这个方法吗……」

　　我想出来的，是个十分简单的方案。

　　确实，需要一点蛮干。这种想法原本是不会获得允许的吧。

　　但是——现在，能行。

　　这个状况下，可以强行通过。

　　这样一来——关键就是明天。

　　就是结业典礼之后——

　「——春珂，我想出来了」

　　然后，我——开始对春珂说明计划。

＊

　　——学校的集会，往往净是些无聊的东西。

　　每周的全校集会，还有偶尔进行的临时集会。

　　我对运动没兴趣，像运动社团的壮行会之类，我都不知道该带着什么表情参加。开学典礼则是困倦至极，长假结束的懒散气氛和校长那复制粘贴一样的问候，几度让我入睡。

　　但是——麻烦发生的第二天。

　　在体育馆举行的年度末结业仪式上，我确实是有些感动。

　　名义上，今天二年四班就迎来了终结。

　　同学们要为走向各自的未来而分开。

　　千代田老师也不再是班主任，不知道明年会是什么关系。

　　体育馆正中间，二年四班的队列拍成一行。

　　我的学号是最后，排在队尾——缓缓望着同学们的背影。

　　一年前，开学典礼上排队的时候，那些背影十分生疏。

　　那时候，一个个同学，都还是外人。

　　但是——现在。

　　冲着我的那一个个背影，都让我感到依恋。

　　每个人都穿着同样的衣服，现在的我却能轻易辨认出那是谁的背影。

　　我能鲜明地回想出一年间与他们各自发生的事情。

　　我不得不与二年四班这个集合告别——

　　只有今天，校长的问候词都让我有点感动。

　　我们以伤感的情绪齐唱校歌——结业典礼结束了。

　　然后——我们回到了教室。

　　之后有班会，然后今天的计划就结束了。

　　旁边，同学们在聊着明年的事情。

　「——终于变成考生了啊，真沉重啊……」

　「——我最近定了辅导学校，好像挺严格啊……」

　「——真不愿意咱这些人不一个班啊……要是还能在一起就好了」

　　也就须藤明显消沉，其他人似乎和平常一样，互相开着玩笑，一副平淡的氛围。

　　反正也不是毕业。

　　并不是这下就绝对见不到大家了，这也是当然的吧。

　　但是——我感觉气氛里似乎有点寂寥的颜色。

　　同学的表情也看上去感慨颇深。这是因为，我自己正以这种心情望着他们吗——

　　千代田老师来到教室，开始了最后的班会。

　　她向二年四班讲话。

　「——对我个人而言，这一年成果丰硕」

　　她这样开始讲起来。

　「——对大家来说，怎么样呢」

　「——如果这是不错的一年就好了……」

　　——很开心啊！

　　——谢谢，小百！

　　有跟老师关系好的女学生发出这样的声音。

　　千代田老师的眼睛里微微泛出泪水。

　　但是，她仍然保持笑容——

　「——我跟大家度过了一段珍贵的时光，我对此感到十分开心」

　「——话虽如此，我们关系并不是就此结束」

　「——我或许不是班主任了。毕业后，对大家来说我可能就不再是『老师』了」

　「——即便如此，我们度过了同一段时光，这件事不会有改变」

　「——有什么事情的话，不用顾虑来找我商量哦。无论是明年，是后年，还是变成大人之后……」

　　然后——千代田老师的讲话结束了。

　　整个教室响起了掌声。

　　最后，有个全体的问候，二年四班的一年结束了——

　「——矢野！之后要去吃饭吗!?」

　　班会结束的教室里。

　　我正在喧嚣中收拾东西，须藤跟我搭话了。

　「毕竟有解散会，所以我想不那么多人，就平常那些人去吃个午饭……怎么样？」

　「啊，好啊……嗯，我也想参加」

　　所谓平常那些人，就是修司、须藤、秋玻／春珂和我。

　　之后也就是细野和柊同学了吧。

　　感觉这些人明年也会自然聚集起来，不过我想趁还是二年级再聚一次。

　　只是——

　「顺便问一下……可以稍微晚点去吗？」

　　我问须藤。

　「之后，其实我想做解散会的准备……」

　「啊，完全OKOK」

　　须藤一个劲点头。

　「秋玻春珂和矢野会迟到这样吧」

　「不……只有我要干活。我得去稍微交涉一下」

　「诶～到这一步还有交涉没做，真不容易啊……」

　　须藤关心地皱起眉毛。

　　但是，她一下子换了个表情：

　「总之我明白了。我们大概就在附近找个家庭餐厅，定了再跟你联系哦～」

　「喔，拜托了」

　　我点头回应挥手的须藤。

　　我目送她的背影——深呼吸了一下。

　　那么……差不多开始准备交涉吧。

　　——我在活动室独自打发时间，大概三十分钟。

　　我想着这时候差不多同学都走了吧——一个人回到了教室。

　　二年四班的教室，看上去比平常更空荡。

　　自己刚刚还在这个地方，而现在我已经不在这个空间了。

　　贴着的告示全都被揭下，学生们拿着东西回家……教室变得十分中性，什么特征也没有。

　　仍与过去无二的，也就是透过窗户可以看到的西荻街道吧。

　　仔细想来——与秋玻、春珂相遇，也是这个地方呢……

　　然后，现在那里——

　「……矢野君？」

　　——有千代田老师在。

　　她站在讲台上，独自呆呆地望着教室。

　　我就隐约觉得，她会在这里。

　　我就感觉千代田老师正在无人的教室里，回忆迄今的事情——

　　然后——我想交涉。

　　我想对千代田老师，做一个有点勉强的请求——

　「怎么了？不和大家去吃饭吗？」

　「嗯，有点事……我有一件事想跟千代田老师说」

　　虽然现在她沉浸在伤感里，有点抱歉，但这件事有点着急。

　　然后——能说的人，只有她。

　「……总感觉，有不好的预感啊……」

　　千代田老师好像从我的表情里感受到了什么，苦笑了一下。

　　不愧是她，这种氛围也能轻易感受出来啊……

　「抱歉，您的感觉没错。有点事情，我想强行通过」

　「强行……最后突然搬来个炸弹啊……」

　「对不起，都最后了」

　「……不，没事。没关系的」

　　千代田老师好像放弃了一样，向我走来。

　　然后，她坐在附近的座位上：

　「我听你说。来，坐吧」

　　她说着，也让我坐到旁边的座位上。

　　——讲了大概三十分钟。

　　结果，交涉——遂了我的愿。

　　当然，千代田老师犹豫了。

　　理应如此，我的请求有点强硬。作为教师，她很难点头。

　　但是——

　「……但是，这个，确实是个好点子呢……」

　　——老师为难地笑道。

　「我要是拒绝的话，大家会遗憾吧……我想支持啊……」

　　然后——她纠结了一会。

　　千代田老师下定了决心。

　「……好，可以！知道了！我明白了！我跟学年主任商量一下。我觉得肯定能获得同意……」

　「……帮大忙了，真的非常感谢」

　　我呼出一口气，终于放松下来。

　「能获得同意，太好了。这要是不行的话，真的没法子了……」

　「是啊……真不容易呢，这么突然会场用不了了……」

　「真的呢……」

　　我短暂地思考了一下——

　「……千代田老师做我们的班主任太好了。明年也能到老师的班里就好了……」

　　……这句话有点打探的意思。

　　明年的分班和班主任，肯定已经定了吧。

　　千代田老师当然应该知道，这样套话或许能看出什么端倪。

　　现在讲下年度的事情有点心急，但我特别在意会变成什么样……

　　……可是。

　「还没定呢」

　　千代田老师淡然地说。

　「明年会怎样，整体上还没定」

　　——这句话，似乎不是谎言。

　　我感觉她说话没有特别置气，只是在说事实。

　「是、是这样的吗？这种事，我还以为是很早就定下来的……」

　「唔嗯，紧跟前才定的情况反而多呢。班主任之类的，到四月才公开的时候也不少」

　「是这样吗……」

　「……而且，这次」

　　说着，千代田老师变成认真的表情。

　「——水濑同学，不知道会怎么样」

　　她没有藏着掖着，清楚地跟我说。

　「不知道小秋玻、小春珂会变成什么样……所以还不能决定」

　「……原来如此」

　　——现在，两人的切换时间已经到了二十分钟。

　　这从未有过的频繁切换——让我清晰地感受到，双重人格的终结已经近在咫尺。

　　确实，这样一来也很难决定班级吧。

　　既然她们俩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明年之后学校该怎么对待她们就是未知数。

　「真的……那个时刻随时可能来」

　　千代田老师仔细遣词，慎重地说。

　「今天之后就开始融合也不奇怪。现在的状况，不管发生什么都不稀奇。所以……如果，跟矢野君在一起的时候发生变化，不要顾虑告诉我哦。可以对我说，也可以对水濑同学的双亲，都可以」

　「是……我知道了」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也希望你自己不要后悔。既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觉得你需要有那个……那种心理准备」

　「……是呢」

　　——后悔。

　　一定——这样下去两个人发生什么的话，我毫无疑问会后悔吧。

　　我甚至无法决定自己的心意，就这样一切都结束，我一定会深深感到后悔。

　　——但是，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就能得到答案。我有这种感觉。

　　我跟许多熟人聊过，自己心里的情感开始有了十分清晰的形状。

　　感觉连雾香的话语，都产生了很大的作用。

　　所以，再有一点。

　　再有一点时间的话……

　　——我正想着这些事情。

　　手机短暂地振动了好几次。这个感觉，是LINE来信息了。

　　我看了看屏幕——

　　伊津佳『进店了哦！高架桥下的萨利亚』

　　伊津佳『（狗粮和狗的贴纸）』

　　修司『等着你呢，不用急，来吧』

　　这些文字在通知栏出现了。

　　接着，又有新的通知连着弹出来：

　　柊时子『工作真不容易啊……小春珂很慌张哦』

　　水濑『矢野君。。。。。。知道结果以后马上告诉我。。。。。。』

　　细野『（所有人坐在座位上的照片）』

　　——嗯，差不多该去了。

　　不能让这些人继续等了。

　　只是……我忽然想到。

　　千代田老师说的，后悔的事情。

　　我能意识到这件事。我能以最后的时刻为前提，思考着如何不后悔，对待秋玻、春珂。

　　但是——

　　这些人会怎么样呢。

　　须藤，修司，细野，柊同学。

　　他们根本无法意识到这件事，在没有得知怎么回事的情况下，就要迎来那一天——

　「……老师」

　　——然后，我。

　　我决定把那时想到的事情，跟千代田老师提出来。

　「我有点想做的事情。在解散会的最后……」

　「嗯，怎么了」

　　千代田老师歪头疑问。

　　我——首先这样开口了：

　「——我想公私混同一下」

======================

第三十四章【橡子】

　「——真的，要在这做……？」

　「——哎，感觉挺奇妙……」

　「——还真能获得许可啊……」

　　——周末。解散会当天。

　　同学们聚集在集合地点——从他们那里，我开始听到这种声音。

　　混有困惑和激动，奇妙的情绪。

　　看着他们——我感觉自己的策略正顺利进行。

　　嗯……对啊。

　　我们在这个时期基本上不会来这个地方。

　　我在这里，也是有点新鲜的感觉。

　　这样到达会场的话——大家一定会惊讶。

　「……好，差不多到时间了呢」

　　我用手机确认到了集合时间，跟大家这样说。

　　好像有几个迟到的人，不过基本上齐了。最重要的是——会场是『那里』，不会迷路，

　「那么，走吧」

　　我向二年四班的各位说完——走进了那栋建筑物的属地里。

　　我把所有人叫到了今天会场所在的设施。

　　——进入建筑物，所有人换上室内鞋。

　　然后，上了几层楼梯，在走廊里走了一段——我们到达了今天的会场。

　「……喔、喔喔喔～！」

　　不知是谁发出了这种声音。

　「好厉害……！这里还跟文化祭的时候一样啊！」

　「看，这边，全是修学旅行的照片！」

　「诶，里面好厉害……！跟咖啡店一样！」

　「话说，那个……那边那个是DJ台吧？合作舞台的时候那种……」

　　——是教室。

　　我选作解散会会场的地方，是镶嵌着二年四班历史的——过去二年四班的教室。

　　比如，一部分做成了文化祭那时的纯吃茶店的样子。

　　所幸，仓库里留着几个当时的大道具，我借来了那些东西。

　　配色丰富的木板，从实际的纯吃茶店借来的食品样本。我用这些东西尽可能重现了文化祭当时的样子。

　　接下来，旁边是修学旅行区域。

　　这个就不能把当时的街道本身搬过来了——我拉抻照片，打印出来嵌在这里，还从当天的照片里取出几个学生打印出等身的照片，像是角色立牌一样放在这，让大家可以感受到当时的气氛。

　　教室里做了与聚会相称的装饰，还把桌子摆得适合聚餐。

　　饮料、食物——居然由古暮同学家里的咖啡店提供。饮料可以随便点，食物已经放在桌上，其他还有几个可以下单的。

　　——再加上，今天十分特别。

　　会场BGM，由Omochi小姐在DJ台上负责。

　　她好像事先混音了二年四班流行的曲子、文化祭秋玻唱的曲子和其他饱含回忆的曲子，用不打扰对话的音量播放。

　　墙上也贴了我们日常的照片。

　　教室里的无心光景——

　　运动会的画面——

　　并排着踏上归途的傍晚通学路——

　　——最后，我还是觉得，要在这个地方。

　　就像千代田老师和野野村先生在展望台举行婚礼一样。

　　对于我们二年四班来说，没有一个空间比教室更符合充满回忆的地方。

　　学校已经进入了春假。

　　再过几天就是四月了，我们会正式升上三年级。

　　这就可以说，这个教室已经——一半不算我们的东西了。

　　二年四班的成员，再次来到了这样的地方。

　　一边在这里回想一年间的事情，一边度过快乐的时光——这就是我的点子。

　　——或许这不是什么新颖的方案。

　　或许其他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即便如此，全力去做的话，解散会一定能留在大家的记忆里。

　　——我这样想了。

　　然后——这个想法似乎很顺利。

　「——喔喔，好厉害！」

　「——诶，还有BGM!? 而且那个人是在文化祭干过的……好厉害……！」

　「——感觉，在这办解散会……有点感动啊……」

　　我开始从进入教室的同学口中隐约听到这样的声音。

　「——好像，又能来到这里，有点奇妙的感觉呢……」

　「——是呀，感觉好怀念……」

　「——这个会给饮料吗？肚子也有点饿……」

　「这方面交给我！」

　　古暮同学回答了出现的疑问。

　「这次，由我家的店提供食物！跟店里做的一样，所以很好吃哦！这是菜单！」

　　说着，古暮同学开始分发似乎是为今天做的手写菜单。学生们接过菜单，又发出了欢喜的声音。

　　然后——所有人都落座的时候。

　　这次的主催春珂，要跟所有人讲话。

　「……诶，诶～那个……大家，今天是良辰吉日……」

　　——非常僵硬。

　　春珂走上讲台，朝向大家——她慌张得我们看着都心慌。

　　表情绷着，额头上渗出汗水，舌头也根本拐不过弯。

　「呃，二年四盘……四班的，解散会……我、我们努力、尊备了呢……希望大家能香受……」

　　……这可能不太妙。

　　或许我应该早点伸出援手……

　　我坐在座位上，下定决心正要站起来——

　「——喂喂没事吧！」

　「——我替你讲话吧!?」

　　班里的各位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教室里传出笑声。几乎凝固的气氛松弛下来。

　　春珂也好像因此稍微放松下来：

　「……真的，这一年十分幸福」

　　她小声清了一下嗓子，用比刚才冷静的声音继续道：

　「所以，我希望大家一起享受这一年的闭幕。我也有还没怎么说过话的人……今天，我也希望能和他们交流。所以，请不要顾虑，来找我搭话吧」

　　说完后——春珂拿起放在旁边的果汁杯子。

　　然后，她用又略微紧张起来的表情：

　「……那么，就来干杯……吧」

　　——听到这句话，班里所有人拿起了杯子。

　　四十多人的视线集中起来。

　　春珂有一瞬间露出了怯场的表情——但她总算是稳住了。

　　然后，她举起杯子，用前所未有的响亮声音说道。

　「那么——干杯！」

　　——所有人发出「干杯！」的声音。

　　然后——我们的。

　　二年四班的解散会开始了——

＊

　　——聚会比预想的还要热闹。

　　或许部分原因是春珂干杯的时候说了要跟之前没说过话的人交流，这里产生了许多之前没见过的组合在对话。

　　比如——修司、须藤在跟Omochi小姐搭话。

　　古暮同学在跟与野同学、氏家同学聊手工，我也跟之前几乎没说过话的男生聊了喜欢的书。

　　看样子——这个班里喜欢故事的人，比我想象的要多很多。

　　有好几个读小说的学生，要是把媒体扩大到漫画，人数不少。

　　只是聊各自的推荐作品就开心得不得了，时间飞一般地过去。

　　——顺带一提。

　「——果汁，太好喝了……！」

　「——这个咖啡，完全是『正经』的啊」

　「——食品也全都很棒啊！我每个种类都吃过了！」

　　古暮同学分发的饮料、食物也颇受欢迎。

　　我们拜托千代田老师借来电源，在隔壁教室准备，所以可以做饭，果汁也是现榨的。

　　店里的打工者也全都来了，给我们做出四十多人份的食物和饮料。

　　古暮同学的双亲抱着赤字的准备接下了这件事，所以真的受他们照顾了。

　「——没事，女儿受你关照了」

　「——要是这次之后学生们能来店里就太好了呢」

　　嗯……去吧。

　　我今后想喝咖啡就去古暮家的店。

　　我在心里坚定地起誓，也下决心要重新跟同学们宣传店铺。

　　然后，聚会这样进行了一会——

　「……打扰了」

　「……呜哇好厉害，真的变成聚会会场了！」

　　教室入口——开始有人聚集起来。

　　他们是和我们同年级的宫前高中学生。

　　其中，也有柊同学和细野的身影。

　「啊，欢迎！」

　　我去迎接他们——迎接其他班的客人。

　「大家都已经开始了……去享受吧。座位现在就补——」

　　——要是能叫客人来就好了。

　　某个同学给出了这样的意见。

　　看来，她在隔壁班有个挚友。

　　那位朋友每到休息时间就来二年四班泡着，她周围人似乎已经把她当作班里的准成员了。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我希望基本的核心是二年四班这个群体。

　　至少，最开始的一段时间，我希望以这些人享受。

　　但是——难得准备了这个场合，没必要停留在这一步吧。

　　我也想把细野和柊同学叫道解散后，一起享受——

　　就这样，我们讨论出结果。

　　我和秋玻／春珂对同学们这样说明：

　「——我们想，可以从中间开始允许客人参加」

　「——可以把其他班的朋友叫来」

　「——我们希望对人数有底，所以请定下要邀请的人就联系我或者秋玻、春珂」

　　结果，今天有十几个班级外的客人参加。

　　——而现在。

　　迎接了新的参加者——聚会展现出更加热闹的景象。

　　我感觉，这个阶段已经可以说解散会成功了。

　　我和春珂觉得这次聚会毫无疑问对参加者来说是特别的，打了个眼神，互相点头。

　　——但是，还有一点。

　　还有一点，我们准备的东西——

　　我感觉聚会的盛况达到了最高潮——我站起来。

　　开始准备最后的收尾——

＊

　　——解散会开始，经过了大概三小时。

　　狂热的氛围终于安静下来，可参加者仍然在开心地聊天。

　　——差不多了吧。

　　千代田老师说，能用教室的时间是五小时。

　　考虑到准备时用掉的时间和收拾的时间，必须差不多作结了。

　　所以，我在准备完成的讲台上，向参加者喊道：

　「——抱歉在各位热闹的时候讲话，这次解散会也接近结束的时间了！」

　　教室传来不满的声音。

　　——诶，已经结束了!?

　　——还没说够呢！

　　——反而才要开始呢！

　　我对这种反应感到开心——但还是再次喊道：

　「抱歉！再继续用的话，千代田老师就要被学年主任训了！最坏的情况，明年可能哪个班的班主任都当不了！所以，非常抱歉，到此为止了！」

　　说出千代田老师的名字似乎奏效了。

　　参加者之间传出细微的笑声，还有「那就没办法了……」这种氛围。

　　所以——我在此乘胜追击。

　「——然后，我跟一部分人说过……有个东西要给大家看！……各位拜托了！」

　　这句话成了信号——在窗边待命的修司、须藤、古暮同学，关上了教室的窗帘。

　　然后，细野、柊同学展开了教室后方的幕布。

　　Omochi小姐设置投影，幕布上印出电脑的待机画面。

　　——教室中传来嘈杂声。

　「——诶，什么什么!?」

　「——惊喜吗？」

　「——什么？要看电影之类的……？」

　　这种反应，让我感到奏效——

　「那么……开始」

　　我向大家这样号召。

　「之后会发给大家文件，但大家一起看只有这一次哦。希望大家仔细看哦……上了」

　　——然后，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按下了手边电脑的回车。

　　——荧幕上，视频开始播放。

　　背景里，Omochi小姐做的BGM舒适地回响。

　　最开始显示出来的——是这个二年四班开始的那天。

　　开学典礼那天的视频。

　　在画面中大大地映出的，是须藤。

　　她以嘈杂的教室为背景，对着拿手机拍摄的人——恐怕是修司，说道。

　『——耶！就是这样，终于变成高中二年级了！开始了呢，人生的黄金时光！这就是今天开始我的班级，二年四班！』

　　说着——画面里的须藤用手示意教室里。

　　氛围还有些生疏的二年四班——

　　画面中，古暮同学已经有几个朋友围着，秋玻在桌上安静地整理东西——我在读着书，时不时把视线投向秋玻。

　「喔，真怀念……」

　「我这时候是这种发型啊……！」

　　参加者中，也有喊声响起。

　　然后——第一学期的照片终于开始播放。

　　距离那时候还不到一年，可大家已经觉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最开始同学们不自在的表情，随着时间流逝，变得无所顾忌——

　　接下来——度过黄金周，进入梅雨季，大家的样子换成了夏季服装。

　　这时候，我和秋玻开始交往了呢。

　　古暮同学被修司甩了，修司被须藤甩了……真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那一定，对于各个同学们也是一样的吧。

　　大家感慨颇深地守望着平平无奇的日常照片。

　　接下来，是暑假的照片。

　　准确地说，那并不是二年四班的活动，但去海边的照片、去国外旅行的照片、在乡下度日的照片，大家都给我，我就编辑进去了。

　　我望着那些照片，就好像分别跟他们度过了暑假，似乎有种怀念的感觉。

　　然后——第二学期开始了。

　　第一个大活动，文化祭。

　　从准备期间，视频、照片就都很丰富，这里做视频很轻松。

　　再加上——

　「——啊，合作舞台！」

　　——雾香给了我的合作舞台影像。

　　我和秋玻、春珂负责准备的舞台的视频开始播放。

　　这个居然是好几台摄影机拍摄的，声音也很清晰。

　　春珂她们的人偶剧和秋玻的歌声在教室里播放，画质好像专业乐手的直播影片一样。

　　不知不觉间秋玻从春珂切换过来，她听到自己的歌声面红耳赤。

　　她双手捂脸，好像很羞耻地低着头。

　　但是——

　「——哎呀，这个曲子超棒的嘛！」

　「——不用害羞啊，唱歌也很厉害嘛！」

　「——这个有没有能仔细听的!? 我想放进手机里！」

　　有这种声音投向她。

　　然后，Omochi小姐立刻说：

　「音源放到网上了哦！SoundCloud和YouTube都有，现在整体播放量五十万！请一定来听哦」

　　她如此宣传。我也发自内心地想，希望班里的大家趁这个机会听听她的歌。

　　继续——画面中时间在前进。

　　接下来的活动，是休学旅行。

　　同学们欢闹起来。这是热闹、开心的高中生活一大活动。

　　但是——其中。

　　有个明显脸色不好的学生。

　　从旁人看来，他明显心不在焉。那个学生看上去脑袋没在正常转——

　「……喔喔……」

　　——是我。

　　由于被秋玻甩掉的打击，我那个时期正在恍惚。

　　……我在用这种表情度过每一天啊。那大家当然会担心啊……

　　而且，居然这种感觉结束了修学旅行……真是做了浪费的事情啊。

　　不，制作视频的时候我就看过自己的样子了。

　　我知道自己的样子很糟糕……但这样看着那些一边看画面一边兴奋的同学。

　　我深切地感受到他们享受了那次旅行，更加觉得自己搞砸了，感到不甘。

　　——然后。

　　夹杂着圣诞和年末的私下照片，影片来到了职场体验的时期。

　　比如不知道谁的父亲的职场，比如西荻车站的员工室，比如动物园的背后。

　　同学们在这些地方体验工作。

　　其中，也有我们和野野村先生他们一起拍的照片。

　「——咦，刚才那个，是之前说的千代田老师的丈夫吧!?」

　　有谁——这样喊道。

　「——诶，真的!?」

　「——真的真的！还算……帅哥吧，感觉」

　「——等下，倒回去倒回去！我没看到」

　「没、没事没事冷静一点！」

　　我慌忙制止嘈杂起来的教室。

　「解散会结束后，会给大家发视频的！等到那时候吧！」

　「我、我知道了，回去马上看！」

　　看到大家在意外的地方热闹起来，我一面苦笑，一面将视线移回画面。

　　——时间继续推进。景色中，开始有春色探头。

　　同学们的服装逐渐轻便，色彩回归街道。

　　作为这个视频最后的活动，显示出来的是——前几天结业典礼的视频、图片。

　　这副景色还没过去多久，却让我感觉已经是十分久远的事情了。

　　同学们也是一样的感觉吧。

　　好几个人怀念地眯着眼睛，好几个人眼睛里浮现出泪水，守望着那副光景。

　　然后——经过最后班里的集体照。

　　Omochi小姐的BGM停止——图像暗下来。

　　——到此为止了。

　　目前准备的影片，到此为止。

　　大家可以感受到了这一点，教室中传来剧烈的掌声。

　「——太好了啊！」

　「——矢野谢谢你！」

　　有这种声音响起——我看过去，发现还有泛出泪的、用手帕擦眼睛的学生。

　　但是——这还没完。

　　影片再加上一点点照片和图像，才算完成——

　「——谢谢大家观看！」

　　我在讲台上对大家说。

　「我努力做出来了，所以大家能享受，我很开心。然后……」

　　我如此开头。

　　我环视了一下教室：

　「这个影片，还有追加素材。是今天大家拍的照片和视频！」

　　我说完，大家发出了细小的惊讶声。

　「大概，二年四班聚起来，今天就是最后一次了呢。我还是想收集起来……完成以后，我会传给大家，请期待一下吧。还有，如果有意见或者请求，跟我联系就行」

　　然后——我向大家低头：

　「——谢谢观看！以上是这次的聚会的结尾视频！」

　　我下了讲台。

　　对我——同学们给予了热烈的掌声。

　　——那么，影片成功了。

　　之后，就是最后——问候一句，解散会就结束了。

＊

　「——好，就剩问候了吧」

　「……是啊」

　　帮忙的同学们，正在收拾投影仪。

　　我和秋玻趁这会，暂且走到走廊，等待最后问候的时刻。

　「顺利来到这一步，太好了。大家好像很开心」

　「嗯，我也放心了……」

　「最后大概有点不容易……没事，冷静点说吧」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

　　教室里传来大家浮躁的嘈杂声，而走廊完全相反，十分寂静。

　　好像有种激动和冷静共存的感觉。

　　然后——

　「……秋玻？」

　　我忽然注意到。

　　旁边，秋玻的表情中，略微透着动摇和不安。

　　她视线垂向地板，轻轻咬着嘴唇，紧紧握着手——她紧张到这个程度十分罕见。

　「没事吧？问候……能做吗？」

　「……啊，嗯」

　　秋玻看向我，作出了坚强的笑容。

　「没关系……我觉得没关系。没错，但是……」

　　说着，她再次垂下视线。

　「还是……担心可不可以。这是大家的聚会，我能不能说『那种事情』呢……」

　「……是吗」

　　……这份不安，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

　　就像我跟千代田老师说过的那样，接下来要『公私混同』。

　　特别是要讲话的秋玻本人，她自然会动摇、紧张吧。

　　所以：

　「我觉得——就因为是今天这个场合，才需要说」

　　我明确地——向她这样说道。

　「秋玻和春珂，都珍视二年四班。大家也一定是一样的。当然，他们大概各自心情的处理方式和强度都不一样……但至少，所有人都在这里。我觉得，他们都珍视着这个地方，珍视着二年四班这个集体」

　「……嗯，是啊」

　「秋玻和春珂，是二年四班的一个人。而他们没有知道这么重要的事情就结束……果然会寂寥吧」

　　说着，我紧紧握住了秋玻的手。

　　她好像吃了一惊似的，看向我。

　「所以……我也想作为班里的一员，说出来。我想让大家多了解你们俩，不希望一直藏着」

　「……是吗」

　　这时候，终于——秋玻的脸上点起了微微的笑容。

　「是吗……嗯，嗯。谢谢」

　　她点了好几下头，看向教室的方向。

　　然后。

　「……嗯。我说。我想说」

　「……谢谢」

　　——就在这时候，教室的门开了，须藤探出脸。

　「准备好了！能讲话了吗？」

　「喔，没问题」

　「可以……！」

　「好嘞，那就拜托了！」

　　须藤这样说道，我和秋玻随后互相点了一下头，回到了教室——

＊

　「——就是这样，呃……解散会到此结束」

　　讲台上。

　　秋玻上去之后——这样开始讲起来。

　　作为解散会执行委员代表，做闭会的问候。

　　这个结束后，二年四班就真的解散了——

　「谢谢大家，今天能配合春珂的突发奇想。我自己也很开心，有了无法忘却的经验。如果大家也享受了聚会，如果大家今后也能时不时想起今天，我会很开心……」

　　秋玻有点伤感——同学们对她这样说：

　「——我们才是，谢谢你！」

　「——辛苦了，非常开心哦！」

　　听到这些话，台上的秋玻轻轻笑了。

　　然后——

　「——会变成什么样呢」

　　——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秋玻这样说。

　「明年开始，我们就是三年级……要正式决定未来出路，也会有上班的人……和之前不一样，大家真的要分散。各自的人生将会开始……」

　　秋玻环视着教室。

　　那视线，亲近得仿佛在看老朋友。

　　气氛没有以前那种紧张、绷紧的感觉——她能做出这种表情了，能将这种表情面向大家了。我对此，感到十分开心。

　「当有一天我们变成大人，那时候会觉得这一年是怎样的一年呢。会觉得是不错的一年吗，还是不是呢……。……我不知道呢，我的确不知道……但就在今天，如果大家能有一点点好印象，我就很开心了。真的，谢谢」

　　教室中响起掌声。

　　我环视了一下——有男生露出满足的笑容，有女生有点要哭出来，有男生一副认真的表情看着秋玻——看来他们各自都正面接受了秋玻的讲话。

　　——原本。

　　如果按照当初的计划——秋玻的问候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是——

　「——那个」

　　秋玻的讲话，还稍微有一段。

　「抱歉，接下来，是我……我和春珂私人的事情……无论如何，我都想让大家听一听，想对大家说，所以请给我时间」

　　教室稍微吵闹了一下。

　　要说什么呢——同学们进一步将注目投向秋玻。

　「我们——秋玻和春珂是双重人格，我想大家已经知道了」

　　对他们——秋玻如此开口。

　「每天无数次切换……千代田老师也稍微解释过吧？感觉最开始大家可能很难相信，但现在都自然地接受了呢……啊，差不多要切换了」

　　——看上去秋玻察觉了身体里的变化，这样说道。

　　但是，她再一次看向前方——

　「但是……我就只把这个说了吧」

　　——她这样开头，然后再次停下。

　　她向同学们——清晰地说：

　「差不多——我们的双重人格，要结束了」

　「根据医生的说法，之后的一周内，也就是说——升入三年级前」

　　——剧烈的吵嚷声响起。

　　或许是感受道了不太平的迹象，警惕的声音。

　　仅仅在困惑的，不安的声音。

　　然后，没有跟上话题的呆滞声音。

　　但是——这也是当然的。

　　双重人格近期会结束。这件事，这件近在眼前的事情——几乎没有对任何人说。

　　困惑在教室里扩散——

　「……那么，接下来春珂……」

　　说完——秋玻转过头。

　　然后，几秒后。

　　春珂出现了，重新看向我们。

　　她大致环视了一下教室，看到同学们动摇的样子后——

　「——矢野君，秋玻大概说到哪了？」

　「……说到，升上三年级前，双重人格会结束」

　「是吗……嗯，谢谢」

　　春珂点了点头——再一次面向教室。

　　她轻咳一声，开口说——

　「——嗯，就是这样，就像秋玻说的，双重人格会结束。到三年级，再见到大家的时候，已经是之后的我了。然后——那时候，我们会怎样。双重人格结束后，秋玻和春珂会怎样，这个……」

　　说完——春珂为难地笑了。

　　然后，她用好像抱怨测验里出现难题的语调说：

　「……据说是不知道」

　　她带着叹息，如此继续道。

　「即使医生来看，也没法定论说会怎么样怎么样……能考虑的模式太多了，随便说出来也可能会对我们有坏影响。所以现在——只能说不知道」

　　——听到春珂的话。

　　听到她那闲聊一样的话语——教室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这也是当然的吧。

　　因为，这就意味着——

　　她的话表明的是——

　「所以——今天可能是最后了」

　　——春珂，清晰地说。

　「或许，我也好，秋玻也好，今天是最后见到大家。我想好好跟大家说出来——」

　　——不跟班里的大家说吗？

　　——要不要跟大家说明，双重人格会结束，之后不知道会怎样？

　　前几天，跟千代田老师讲完后。

　　我如此，跟秋玻和春珂提议。

　　这个事实，班里只有我知道。

　　须藤和修司，细野和柊同学，连他们都没有获得消息——

　　——真的可以就这样结束吗。

　　什么都不告诉重要的朋友、共同度过时间的同学，就这样迎来那个时刻，秋玻和春珂觉得可以吗。

　　我想了这件事。

　　最开始，她们俩都很不安。

　　告诉他们这件事，会不会让他们困扰。

　　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反应，或许只会让他们悲伤而已。

　　而且，这样就像在挪用解散会这个场合——

　　所以，我回答：

　「——我觉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两个人变了的情况要伤心得多啊」

　「——而且，我觉得大家希望面对面说出来。而能这样做的机会，已经只有解散会了」

　　听了这番话，秋玻和春珂犹豫了很久——同意了。

　　她们要告诉大家，要结束了。

　　她们打算带着迄今为止的感谢，挑明一切——

　「所以今天……能和大家度过，我非常开心」

　　说着——春珂环视教室，眼睛里微微浮现出泪水。

　　我周围也传出细小的抽泣声。

　　我环视了一下——同学们各自以认真的、苦涩的、心痛的、哭泣的表情，盯着春珂——

　　但是——春珂擦了一下眼角。

　「……谢谢！谢谢这一年和我们在一起！」

　　她脸上浮现出笑容，对大家说——

　「谢谢大家和我们一起度过今天！非常开心……如果可以的话，再次相见吧！」

＊

　「——谢谢你说出来！我好高兴！」

　「——要说更早跟你们俩搞好关系就好了……」

　「——一定要再见面啊……」

　「——有什么我能做的就说哦……！」

　　结束讲话，走出教室前。

　　春珂周围有很多同学聚集起来。

　　虽然这大概是临场的情绪，他们的表情都很认真——我以一种不同的形式，认清了秋玻和春珂迄今在这个班级积累的时间有什么含义。

　　然后——春珂看上去十分感激，露出心痛的表情。

　　——我看着她。

　　我远远望着她那与之前有点不一样的表情——清楚地感受到。

　　——我心里，感情正在变得清晰。

　　——胸口里的强烈感情，究竟面向谁。

　　肯定——答案就要出现了。

　　秋玻和春珂，我恋上了其中的谁。得知答案的一天要来了。

　　我带着接近确信的心情，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走出二年四班的教室——

　　然后——我们的三角关系。

　　最后的十天即将开始——

======================

终章【I’ll See You In My Dreams】

　　——解散会的那一天。

　　那天晚上，被窝里。

　　我——做了个梦。

　　我在恋爱的梦。

　　与我喜欢的你在一起的梦——

　　我明确地在与那里的你，恋爱——

　　——在梦境特有的无重力感之中。

　　脑袋昏昏沉沉，但我模糊地冷静思考。

　　啊，这样是因为……睡觉前，我读了那本书。

　　舞城王太郎的『喜欢喜欢好喜欢，超爱的！』。

　　秋玻、春珂的终结正在接近——所以，我想了。

　　久违地读一下那本小说吧。再读一遍，那个一直真挚地面对恋人终结的故事。

　　然后，其中——应该有这样事情。

　　与梦中少女恋爱的故事——

　　所以现在——我身边有『你』在。

　　肩并肩，一言不发，一起欢笑。

　　仅仅感受到体温，我就心花怒放。

　　你接受了我。

　　我清楚地感受到了你的气息——甘甜的喜悦麻痹了头脑。

　　我想，我一定——能够珍惜。

　　如果是为了你，无论怎样辛劳我都不在乎。

　　你若是能为我欢笑，我心甘情愿去耍滑。

　　你若是需要，我怎样受伤都行。

　　我感受到一种满溢出来的怀念。

　　有种吹弹可破的高涨心情。

　　仿佛第一次相遇。

　　却又像很久以前就知道似的——有种不可思议的舒适。

　　然后，不知为何。

　　你一微笑，胸口就难受得无可奈何。

　　明明这么近，却无法触及。

　　无论怎么挣扎，都触碰不到。

　　所以，我再一次思考。

　　这是——恋爱。

　　我正在对你，

　　对梦中相遇的你——恋爱。

　　无论我身在何方，你都驻留在脑袋。

　　学校的归途，我感觉你会带着笑容从转角跳出来。

　　在电车里看到的街灯下，我感觉你正在度过挚爱的每一天。

　　只需要这些，就够了。

　　只需要这些，你就是我无可替代的人。

　　是足以让我抛弃一切的存在——

　　但是——

　　——你是谁？

　　那份甘甜中——混入了不和谐音。

　　静止的水面上，产生了小小的波纹。

　　但是，它经过乱反射逐渐变大，填满了视野。

　　——那是对谁的心情？

　　——在考虑谁？

　　——想要触碰谁？

　　——希望被谁需要？

　　波纹叠了几重。

　　缓缓摇动水面。

　　然后——一瞬间过后，静谧忽然造访。

　　我明确地感到疑问。

　　你——究竟是谁？

＊

　　——手机较小的闹铃声，保守地侵入耳朵。

　　那是钢琴的琶音和钟琴的长音。

　「……唔、唔唔」

　　我隐约感到依依不舍，从被子里伸手停下闹钟。

　「是梦吗……」

　　就在我如此低语的时候。

　　刚才做的梦的余韵，仍然在像烟草的烟一样消散。

　　我看过去——窗帘的缝隙漏进了三月末的淡光。

　　我深深吸了口气，思考便缓缓变得清晰。

　　我感觉到新鲜的血液正开始在全身输送。

　　然后——随着脑袋开始清晰，我注意到了。

　　——我可算注意到了。

　「……为什么，啊？」

　　这种莫名其妙，让我稍微感受到混乱。

　　困惑仿佛污泥一般在胸中扩散。

　　但是——没有错。

　　自己刚刚还在做的梦。

　　其中，我恋上的女孩。

　　无论怎么想，她都——

　　——既不是秋玻，也不是春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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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距离无限为零６ 后记

　　我觉得，由作者解说作品的内核有点没趣，一直在避免这种情况。

　　但是，这次请让我说一说。

　　这一卷，秋玻／春珂的动向，对我来说也很意外。

　　我之前就定下以班级聚会为题材，但真写出来，秋玻和春珂对同学的心情，比我想的还要强烈。她们比我这个作者的预想还要更强烈地希望，留在大家的记忆里。

　　我一直在思考，这是为什么。

　　对她们俩来说，同班同学是什么呢。

　　然后，在我写原稿的某天，我忽然想到了。我自己在推特等地方对各位读者说过，「如果大家能把秋玻、春珂、矢野当作同学就好了」。我在执笔的时候，内心的某个角落也将同学们替换成了各位读者。

　　也就是说，这一卷，秋玻和春珂许愿的对象，正是阅读本书的人们吧。

　　还没读的各位，希望你们能略微想着这件事读；已经读过的各位，希望你们能想起本作。

　　那么，这次也要感谢与「三角距离无限为零」相关的各位。我想，多亏你们才有了这出色的一卷。

　　下次再见吧。终于要到系列的最后部分了。那么，再会。

岬 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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