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話　女騎士，下定決心鐵鏟

　　■第19話　女騎士，下定決心鐵鏟

　　時間來到傍晚。

　　享用完刨冰之後，一行人正沿著雪地前進。

　　來到了強風吹拂的山谷地帶。

　　帶頭的是拿著發出藍色光芒法杖的莉茲，不愧是出身在希雷伊吉亞的人，能夠毫不遲疑地走在雪地上。她的雙腳正微微地飄在空中，這是為了不讓腳上沾到雪，名為「懸浮」的魔法。

　　冰之賢者臉上掛著驕傲的笑容回過頭。

　　「大家會不會驚訝呢，魔法甚至能讓人在空中走路喔。」

　　於是亞蘭也飄離地面大約一公尺左右。

　　同時他身後的馬車也浮在空中，這是將鐵鏟的挖掘力反轉，藉此形成反重力力場的緣故。馬車裡的愛麗絲跟莉緹西亞應該也正在致力於製作聖典才對。

　　這是場愉快的雪地天空之旅。

　　「怎麼了莉茲，快點趕路吧。」

　　莉茲奮力地搖著頭，像是在重整心情似地說：

　　「最近的解咒師也很擅長『懸浮』魔法呢。」

　　「所以說我只是個普通的礦工……嗯？」

　　此時某種東西裂開的「啪嚓」聲傳進了亞蘭的耳中，雖然音量很小，但他並未漏聽這個聲音，他在冬天礦山挖掘時曾聽過無數次，這是崩壞的徵兆，於是亞蘭不敢大意，立刻拿起鐵鏟擺出架式。

　　「大型的雪崩要來了。」

　　「你說雪崩？」

　　當卡裘亞大叫的時候，山腰側面的雪也轟轟轟地動了起來。

　　那是會讓人以為是雪精靈震怒的驚人聲響。

　　「看來輪到我出場了，請交給身為冰之大賢者的莉茲我吧。」

　　莉茲像是想保護眾人般拿起法杖面對雪崩。

　　「亞蘭，這樣好嗎？」

　　這位冰之賢者（自稱）沒有任何值得信賴的要素。

　　但亞蘭卻一臉滿足地點點頭。

　　「首先就交給莉茲吧。」

　　「也就是可以信任她吧？」

　　「嗯，莉茲比較擅長凍結物體，況且……」

　　亞蘭拿起鐵鏟擺好架式接續道。

　　「把事情交給莉茲，能夠比較輕鬆地確保今晚的住處。」

　　隔了兩秒之後。

　　「啥？住處？」

　　這個自稱礦工到底在講什麼啊？

　　還有這支隊伍，自稱人士有點太多了吧。一共有礦工（自稱）跟賢者（自稱），再加上不死之王（自稱）以及最高祭司（自稱）。這下正經的人不就只有我了嗎？──卡裘亞正在想著這種無關痛癢的事。

　　轟轟轟轟轟。

　　雪崩已逼近眾人眼前。

　　「我要上了──哈啊啊啊！」

　　莉茲舉起法杖大喊一聲：「絕對零度！」法杖前端綻放出劇烈的白色光線，擴散到整個雪崩範圍，於是伴隨「鏘──！」的一聲，一口氣形成了閃耀光芒的巨大冰層。

　　巨大的雪崩完全結凍了。

　　僅僅只靠一個咒文。

　　「呵呵呵，您覺得怎麼樣？」

　　看來冰之賢者的實力果然是貨真價實的。

　　但卡裘亞依舊警戒地看著冰層，這是因為卡裘亞學乖了。每當這位賢者（自稱）嶄露笑容之後絕對會發生不正經的事，就跟莉緹西亞提到鐵鏟之後是一樣的。

　　不久之後，冰層唰唰唰唰地動了起來。

　　「咦……怎、怎麼會？明明結凍了卻還會掉下來嗎？」

　　「應該逆轉重力才對，光靠結凍是無法阻止雪崩的。」

　　雖然亞蘭回答的很冷靜，但這種事只有你辦得到吧，卡裘亞如此想著。

　　況且將雪化為冰塊，反而讓危險度加倍。

　　就好比巨大岩石從天而降一般。

　　「怎麼辦，亞蘭，要逃走嗎？還是挖洞躲起來？」

　　「不，正如我預料的一樣，就把這塊冰打造成今晚的住處吧。」

　　「打造。」

　　好像又想到什麼不正經的事情嘍，這個男人。

　　「喝！」

　　亞蘭的鐵鏟瞬間發出耀眼的光芒，他立即跳了起來。

　　接著伴隨「唰喀喀喀喀」的聲音，亞蘭猛烈地削切起冰塊。一道光芒宛如流星般繞著冰塊衝來竄去。那應該就是亞蘭的鐵鏟，正在對那巨大的冰塊進行削切……不，是進行加工。

　　唰喀喀喀喀咚咚咚鏘拉！

　　過了三秒之後，一座巨大的冰雕出現在眼前。

　　是一間設有陽台，宛如王室別墅風格的雙層小屋。

　　「………………」

　　莉茲慌張的表情當場愣住。

　　看來是還沒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先道個謝，託莉茲的福省下了建築的材料……妳怎麼了莉茲？」

　　（框鏘──）

　　莉茲張大了嘴，雙唇欲言又止地動個不停。

　　最後像是突然想到般。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小聲地問出這句話。

　　卡裘亞嘆了口氣。

　　怎麼會變成這樣，是啊，我也有同感。

　　「怎麼了卡裘亞，一臉驚訝的樣子。」

　　「還敢問怎麼了，是你鐵鏟的精神汙染太嚴重了。」

　　卡裘亞的身體跟思緒都已疲累不堪，這就是鐵鏟疲勞。

　　「（不，不行，我必須振作點才行。）」

　　她連忙鼓舞起自己。

　　要是自己也被汙染的話，這支隊伍，或者說這個世界就完蛋了。世間萬物肯定都會被鐵鏟所支配。因此即使世界充滿鐵鏟，唯獨自己一定要保持清醒。

　　「我絕不會向鐵鏟屈服……絕不會輸給鐵鏟！」

　　卡裘亞尚未發現，自己的行為舉止已經有了鐵鏟的影子。

　　△▼△

　　就是這麼一間用冰塊打造的簡易住宅。

　　室內非常舒適，風雪都被冰之壁給阻擋，裝潢加裝了許多使用炎晶石（亞蘭特製的寶石）的暖氣設備，還鋪有地毯，所以相當暖和。此時莉緹西亞正不停地用臉頰摩擦著冰製的牆壁（明明應該很冷）。

　　「公主殿下，您到底在做什麼呢？」

　　「啊啊……用鐵鏟打造的小屋……換句話說就是鐵鏟小屋……」

　　「公主殿下，您到底在說什麼呢？（認真的表情）」

　　磨擦磨擦磨鏟磨鏟。

　　莉緹西亞表情恍惚，像隻貓似地將身體倚靠了過去。別說是一國的公主，她甚至已經不像人類了。夠了還是別理她吧──順帶一提，愛麗絲因為鐵鏟的疲勞已經就寢，是個明明身為不死之王卻很能睡的少女。

　　「亞蘭，我應該去哪休息才好？」

　　「就去書房隔壁的房間好了。」

　　此時本想隨興用一句「是嗎」回應的卡裘亞忽然停止了動作。

　　「為什麼只花三秒建造的即興小屋會有書房啊？」

　　「因為莉茲是個賢者，所以覺得有間放滿書的書房會比較好。」

　　這一點都不算說明。

　　已經夠了，自己還是快點睡吧──卡裘亞放棄似地往房間走去。

　　途中發現莉茲的房間，以及書房的房門都開著。

　　『嗚──嗚嗯──』

　　總覺得聽見了呻吟聲。

　　該不會是因為剛剛的鐵鏟而做惡夢了吧？

　　卡裘亞抱持著同情心往房間裡看了一眼。

　　「嗚哇！」

　　眼前是堆積如山的書，不曉得是字典還是魔法書，總之是一堆封面老舊的書籍，甚至堆到天花板。感覺一碰就會崩塌。雖然知道莉茲人在由書砌成的高塔之中，但也只能稍微看見她的些許頭髮而已。

　　此時傳來了（她）喃喃自語的說話聲。

　　「如果是『變質』的話道理說不通，『創造』是不可能干涉精神位面的。」

　　「……莉茲菲爾特小姐？」

　　「是？」

　　莉茲緩緩回過頭來，頭髮隨風飄動。

　　發現訪客是卡裘亞後隨即露出了笑容。

　　「啊，妳叫做卡裘亞吧，擔任騎士的。」

　　她的笑容十分燦爛。

　　明明不久前才見到了恐怖的鐵鏟地獄，已經振作起來了嗎。

　　果然這位賢者也不是省油的燈……正當卡裘亞這麼想的時候，莉茲開了口。

　　「您找莉茲有什麼事嗎……啊！」

　　叮鈴！（帥氣的冰之賢者想到鬼點子時的音效。）

　　「既然是騎士小姐！那麼妳是來尋求賢者智慧的嗎？」

　　「不是。」

　　咻咚──（帥氣的冰之賢者以下省略。）

　　莉茲一臉遺憾，但即使卡裘亞找她商量，煩惱也不會得到解決吧。

　　畢竟現在她最大的煩惱，就是該如何應付公主殿下。

　　「嗚嗚……啊，不過，可以請妳接受我的採訪嗎？」

　　「啥？採訪？」

　　莉茲面帶微笑地拿起羽毛筆。

　　「我現在正在進行研究。」

　　「研究？」

　　「是為了解開亞蘭先生祕密的研究。」

　　卡裘亞瞬間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亞蘭的祕密？那是人類不該接觸的事物吧？

　　「我原以為他是個高超的解咒師，但實際上不僅如此。他不僅粉碎了雪崩，打造了簡易住宅，再加上懸浮魔法，還能夠進行『變質』、『創造』與『重力』……總之非常厲害，我從未見過這種魔法！」

　　莉茲雙眼發光地解釋道。

　　「所以無論如何都想解開這個祕密！」

　　「不……我想那是白費力氣。」

　　說到底那不是魔法而是鐵鏟，簡直就是不合理的化身，最好不要深究。卡裘亞委婉地將這些話告訴了莉茲，但她只是緩緩地搖搖頭，接著開口道：

　　「卡裘亞小姐，這不就代表您想變得跟亞蘭先生一樣強嗎？」

　　「咦？」

　　卡裘亞頓時停止了動作。

　　「我從亞蘭先生那裡聽說了，卡裘亞小姐的目標是成為最強的聖騎士。那麼，就必須了解強大的人『為何如此強大』才行。如果只是從旁觀察那份強大，是絕對無法追上的，必須明白那份強大的祕密才行。」

　　莉茲語氣充滿自信地接續道：

　　「我以前也是這麼做的。當時我完全搞不懂師傅使用『四大元素』的魔法理論。好像是停住分子運動然後再這樣那樣……不過，可是呢，因為我想成為厲害的賢者，所以拚命地進行研究。」

　　她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

　　「然後，怎麼說呢，就成為了稍微像樣的魔法師了吧？」

　　「………………」

　　卡裘亞回想起莉茲用來凍結雪崩的魔法。

　　她那驚人的魔力，即使不如亞蘭依舊相當厲害。

　　「我是個賢者。同時賢者的稱號也並非代表了『知曉一切之人』。」

　　「咦？」

　　「光是擁有許多知識，僅能稱為智者罷了，賢者是賢能之人的稱號。是每當遇見未知、難以理解、或是無法理解的事物時，能夠追尋真相，進行觀察去理解『事物的由來』，並設法化為自己的力量。」

　　接著莉茲眨了眨眼睛。

　　「擁有無止境的研究精神，也就是『賢能意志』的人，才能稱作賢者。」

　　「賢能意志。」

　　「是的，所以卡裘亞小姐，帥氣的冰之賢者莉茲我呢──」

　　她握緊手中的羽毛筆，眼神堅毅地對卡裘亞說：

　　「就來解開鐵鏟的祕密──並傳授身為騎士的妳賢者的知識吧。」

　　又過了數秒。

　　卡裘亞依然沉默不語。

　　賢者的知識。

　　這或許正是自己所需要的也說不定。

　　此時，莉茲「呵呵，呵呵呵」地笑了出來。

　　「如何，怎麼樣？剛剛我講的話是不是很有賢者風範呢？」

　　「如果沒有這句話就完美了。」

　　話雖如此，卡裘亞依然感到佩服。

　　這位莉茲菲爾特的賢者名號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確實如果光顧著害怕，事情是不會有進展的。

　　「（或許我真的太過害怕鐵鏟了也說不定。）」

　　仔細一想，莉茲的魔法也相當難以理解。或許鐵鏟只是比她稍微強大一點罷了。只要仔細觀察詳細分析，搞不好──那是我也能夠使用的技巧也說不定。

　　接著只要融會貫通，應用在鐵鏟以外的東西上就行了。

　　「莉茲菲爾特小姐，不，賢者大人。」

　　卡裘亞下定了決心。

　　沒錯，光顧著害怕是不行的。

　　知己知彼，了解鐵鏟正是對抗鐵鏟的第一步。

　　「我會講出自己所知的一切，請您務必進行研究。」

　　「好的！敬請期待我帥氣的冰之賢者莉茲吧！」

　　這場遭到鐵鏟汙染的旅行，或許終於有了希望。

　　「畢竟今天已經很晚了，請妳明天再說給我聽吧！」

　　「好的，賢者大人！」

　　內心懷抱希望的卡裘亞帶著愉快的心情離開了莉茲的房間。

　　她進入房間躺上床，看來今天可以睡個好覺。

　　於是因為她真的睡著了，因此沒有察覺造訪莉茲房間的另一位訪客。

　　「莉茲小姐，您正在研究鐵鏟嗎鐵鏟？」

　　是莉緹西亞公主。

　　因為感覺到鐵鏟的氣息才來的吧。

　　「那樣的話，我有個好方法喔鐵鏟！」

　　△▼△

　　隔天，在冰造小屋的入口處。

　　卡裘亞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莉茲菲爾特笑容滿面地拿著鐵鏟。而且不只法杖，就連長袍也貼上了鐵鏟的標籤，魔法師穿的尖頭靴前端也變成鐵鏟形，最後是額頭上還綁著寫有「必鏟」字樣的頭巾。

　　「實在是非鏟地適合呢！」

　　是誰搞的鬼已經無庸置疑了。

　　『是個非常……鐵鏟的賢者呢……』

　　聽見莉緹西亞等人的讚美，莉茲「嘿嘿嘿」地笑了出來。

　　並用鐵鏟磨蹭起自己的臉頰。

　　「賢者大人……不，莉茲菲爾特。」

　　不加敬稱比較適合她。

　　「妳到底在做什麼啊？」

　　「雖然很在意妳對我的稱呼，不過我就說明一下吧。」

　　莉茲「哼哼哼」地笑著說。

　　「如果想了解鐵鏟的祕密，就必須使用鐵鏟。所以首先就試著把法杖換成了鐵鏟，只要能用鐵鏟發動魔法，或許就會明白些什麼也說不定。」

　　那是不能觸碰的真理啊。

　　「為了研究，襪子也換成鐵鏟圖案的特製品了！」

　　「這真是太棒了鐵鏟！真是厲害的賢者鐵鏟！」

　　莉緹西亞十分開心，莉茲一臉得意，卡裘亞則是感到絕望。

　　「莉茲總覺得自己，好像搞懂了什麼喔，關於鐵鏟的！」

　　「那是絕不能覺醒的東西啊。」

　　就算只有一瞬間，想依賴這位自稱賢者的我真是個笨蛋。

　　由於吐槽吐得很累，卡裘亞抬頭仰望天空，於是她看見亞蘭正在用鐵鏟掃除冰造小屋上堆積的積雪，頓時想講出「這樣有意義嗎？」或「反正也只會住一晚而已。」之類的話。

　　但她很快就察覺這毫無意義，於是作罷。

　　「（即使如此我也……）」

　　卡裘亞用力握緊拳頭，表情充滿覺悟。

　　信任的冰之賢者只花一個晚上就鐵鏟墮落了，但就算這樣。

　　「（即使如此──就算我只有一個人，也絕對不會向鐵鏟屈服的！）」

　　卡裘亞尚未察覺，自己這份決心已經相當鐵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