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話　擦邊球

第212話　擦邊球

夢想著出人頭地的少年衝出貧民窟的小巷，賭上性命前往遺蹟，在那裡遇見了不可思議的女性，無論好壞都大幅改變了他之後的未來。隨處可見的弱者歷經無數苦難後變強，成為連高大怪物都能打倒的強者。

沒有破洞的衣服、安全的食物、有屋頂的房間。在巷弄裡許下的這些夢想，如今都已經實現了。即使如此，少年依然爲了追求更強大的力量而持續戰鬥。

追求力量的理由有兩個。其一是爲了達成阿爾法的委託，另一個則是爲了獲得足以保護不想死的人、不想殺的人的力量。

即使我後來接到了護衛都市間運輸車輛的委託，擊破了襲擊車隊的巨大蟲群，甚至在與超人的戰鬥中也獲得勝利，但還是遠遠不足以實現我的願望。

把敵人全部殺光就好了。擁有足以辦到的力量。身為弱者倒在巷弄地面時懷抱的希望，至今仍未實現。但是現在他不再期望，儘管改變了希望，阿基拉仍爲了追求實現願望的力量而持續戰鬥。

◆

結束在都市間運輸車上的激戰，阿基拉回到自家，在改裝完畢的浴室享受奢侈的泡澡，沉浸在舒適的餘韻中走向寢室，好好睡了一覺。

隔天早上，阿基拉起床後在床上坐起身，伸了個大懶腰。難得一見的舒適清醒體驗。

這時阿爾法對我說：

『早安，阿基拉。看來你睡得很好。』

『早安，阿爾法。嗯，看起來很清爽。昨天的洗澡水效果不錯呢。』

激戰的疲勞已經完全消退。實際感受到這一點，阿基拉開心地笑了。阿爾法也對阿基拉的反應露出微笑。

『不枉費我花了大筆費用改裝浴室。』

『是啊。只要想到今後每天都能泡在那浴池裡，就覺得這錢花得真值得。我也變得很奢侈了呢。』

不過，從高等級獵人的收入來看，這樣的奢侈生活還只是小巫見大巫。儘管如此，阿基拉的生活水平已經大幅超越了尋常獵人。

阿基拉離開寢室，準備早餐。他不會下廚，只是加熱只要加熱就能食用的加工食品，然後裝盤。儘管如此，阿基拉每天仍期待著用餐時間，因此他挑選的都是價格略高的商品，味道也比便宜店家的料理好上許多。

於是阿基拉一如往常將那些食物送進口中，但和過去不同，他面露有些複雜的表情。

「……咦，是這樣嗎？」

阿爾法看到阿基拉有些疑惑的模樣，察覺了他的想法，輕笑道：

『看來阿基拉已經習慣都市間運輸車的餐點，胃口也變刁了呢。』

都市間運輸車的主要使用者是都市的富裕階層。車內提供的餐點水平當然也足以滿足那些人。只吃一次也就罷了，在護衛委託期間一直吃著那些餐點的阿基拉，舌頭已經習慣了富裕階層的美食。

『哎，以後只要買更高級的餐點就行了。就算餐費漲到100倍，對現在的阿基拉來說，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開銷。』

「這個嘛……是這樣沒錯啦……」

『你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嗎？』

「不是啦，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會慢慢變成那種只接受昂貴禮物的人。」

阿基拉說完，面露有些複雜的表情。阿爾法對他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阿基拉，當你已經習慣戰鬥，花上數十億歐拉姆湊齊裝備，用掉堆積如山的數百萬歐拉姆的回覆藥與彈藥，我想就已經太遲了哦。』

「…………也對。」

阿基拉心想確實如此，但心情上還是難以完全接受，面露苦笑。

要讓一度提升的水平下降可是很辛苦的。無論是在生活方面，還是在戰鬥方面，這點在獵人身上也是一樣。

◆

阿基拉被伊納貝叫來醫院。雖然不至於進行精密檢查，但還是請醫生仔細診察，從診斷結果得知除了殘留納米機械的數值偏高之外，身體狀況相當健康，於是接受清除納米機械的處置。隨後阿基拉被送進以前也住過的病房。

伊納貝和小光一起在病房裡等待著阿基拉。

「聽說你在巨靈Ⅲ上吃了不少苦頭，不過看你這麼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因為我在車上已經接受過治療了，應該不用特地檢查吧？」

「雖然我以檢查為由把你叫出來，但畢竟只是藉口，什麼也不做也很不自然。而且我也想確認你是否健康。畢竟你經歷了那麼激烈的戰鬥，就算有無自覺的後遺癥也不奇怪。你先確認自己的身體狀況也沒有損失吧？」

「是這樣沒錯啦……」

伊納貝插嘴說了幾句輕鬆的話題後，態度一變。

「那麼，在進入正題之前，我有件事要先跟你說明。我先聲明，這件事跟坂下重工有關。就算聽了覺得不快，既然對方是坂下重工，你只能忍氣吞聲。這件事也會有報酬，你就忍耐一下吧。」

面對伊納貝如此慎重的態度，阿基拉也繃緊了神經。

阿基拉在都市間運輸車輛的護衛委託中，與名為艾爾德的超人交戰，最後勉強擊破了他。當時艾爾德誤認小光是隸屬於坂下重工的舊領域連結者。

小光既不是坂下重工的人，也不是舊領域接駁者。本應不會有這樣的誤解，但在艾爾德的口中聽到這些話後，感到非常驚訝和困惑。

不過，艾爾德也不是毫無根據就如此誤會。她賭上性命擄走小光，他其實握有足以懷疑的根據與情報。因為相信了那些情報，才會與阿基拉交戰，最後喪命。

這個錯誤情報是坂下重工的傑作。下達指示的是哈馬斯，執行的人則是西羅。

坂下重工的機密情報。內容是將自家公司裡非常優秀的舊領域連結者，這個鮮少離開設施的重要人物，秘密運送至遠方都市的計劃。艾爾德等人的情報戰能力，優秀到連這種機密情報都能弄到手。

然而，西羅的情報工作甚至能欺騙那樣的人物。對於已經開始襲擊行動的艾爾德等人來說，根本沒有時間來查明那些偽造情報的真相。

於是，坂下重工就擅自利用這項工作，把小光當成保護自家重要人物的誘餌。因此小光才會被建國主義者超人盯上，落得如此悽慘的下場。

阿基拉從伊納貝口中得知了這些事情的概要。雖然沒有提到哈馬斯與西羅等個別名字，單純統整為坂下重工的行動，但阿基拉還是露出有些不悅的表情，點頭表示理解。

「原來是這樣啊……」

看到阿基拉的反應，伊納貝再次叮嚀：

「我再提醒一次，對方可是坂下重工。無論你再怎麼不滿、不快，都別做出逾越分寸的事。明白了嗎？」

阿基拉面有難色地看著小光。

「……小光，你真的不要緊嗎？擅自把你當成誘餌，害你差點死掉耶。」

小光雖然稍微皺起眉頭，但還是笑著回答：

「老實說，我也很不爽。不過我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和坂下重工為敵。雖然他們擅自行動，事後才來跟我報告，但沒有隱瞞，還向我說明了情況，也願意支付報酬。我就用提高報酬來消除這股怨氣吧。」

「……這樣啊。」

聽他這麼說，阿基拉也放鬆了態度。

被當成誘餌的是小光，而不是自己。既然小光都接受了，自己就沒必要囉嗦。再說，自己本來就能獨自逃跑。是自己選擇留下來和艾爾德戰鬥，因此差點喪命的責任，不能怪在坂下重工頭上。

「我明白了。我也會避免無謂的騷動。小光，這樣可以嗎？」

「嗯，謝謝，幫了大忙。」

在兩人輕鬆談笑時，一旁的伊納貝微微鬆了口氣。她心想如果是木林，肯定會興高采烈地挑釁阿基拉，不禁自誇起讓小光負責阿基拉的判斷是正確的。

「那麼，我們進入正題吧。襲擊你們的那個叫做艾爾德的人，即使以坂下重工的部隊戰力為基準，他也是相當有實力的人。而既然你打倒了這麼厲害的人，就代表你對坂下重工要人的護衛工作做出了很大的貢獻。坂下重工說要給你報酬，作為你貢獻的回報。今天之所以找你過來，就是爲了討論報酬的具體內容。不過在那之前……」

伊納貝以意味深長的眼神望向小光。

「……我接下來要和阿基拉討論一些遊走于尺度邊緣的話題，你身為阿基拉的負責人，要一起聽嗎？」

「……不，這是伊納貝區長親自出馬的案件。雖然我是阿基拉的負責人，但我不認為像我這樣的基層職員有資格知道。請容我回避。」

小光說完這句話，便恭敬地低頭行禮，離開了病房。

阿基拉默默地目送小光離開後，以疑惑的眼神看向伊納貝。

「……喂，你想說什麼？」

「如同我剛才說明的，這是關於坂下重工報酬的具體內容。不過這件事也和宇多島有關，說穿了，也和殺害宇多島的方法有關。她察覺到這件事，所以才離席。這是殺害都市幹部的計劃。如果只是察覺到，還可以裝作不知情，但知情就沒辦法了。爲了維持與事件無關的立場，刻意保持不知情的狀態很重要。」

「啊啊……原來如此。」

「你也要注意。不要因為是自己負責的就掉以輕心，要是你一不小心說溜嘴，她就必須為知情一事負起責任，而我們則必須負起責任處理這件事。如果你不想讓小光扯上這件事，爲了她好，你最好也保密。」

「知道了，我會小心的。」

阿基拉坦率且認真地點頭。看到阿基拉的反應，伊納貝對小光的評價又稍微提升了一點。不喜歡把無關的人捲進來。即使只是這種程度的想法，阿基拉無疑是在為小光著想。

「那麼，我們進入正題吧。我先聲明，這只是在給你選項，我完全沒有要強迫你的意思。這是你的自由。我是怕你誤會我明明知道有這種手段，卻刻意隱瞞，才這麼做的。明白了嗎？」

面對伊納貝如此堅持的態度，阿基拉有些困惑。他心想對方到底想說什麼，有些畏縮地回答：

「啊、嗯。所以呢？」

「坂下重工給的報酬，簡單來說就是你賣了坂下重工一個人情。你可以單純要求金錢或獵人等級，也可以要求其他東西。我就明說了，坂下重工也可以用這次事件的報酬，對久我間山都市施壓。這樣就能讓宇多島徹底失勢，把他趕出防壁外。你殺他的時候就不會有阻礙了。」

伊納貝直盯著阿基拉。

「我和坂下重工交涉，沒問題。再來就看你的意願了，如何？」

突然被逼著做出選擇，阿基拉感到困惑。

◆

小光向伊納貝報告了城市間運輸車輛的護衛委託，同時也提到了木林提供的情報。當然，除了伊納貝不知道阿基拉和他合作計劃推翻、排除或殺害宇多島這一點。

聽完這番話，伊納貝的見解讓小光非常感興趣。

首先，根據我的推測，木林提供的情報是針對小光設下的陷阱。

在告知阿基拉是一個極端危險人物後，進一步告知同樣與阿基拉敵對的宇多島也在同一輛車輛上。當小光得知這一情況後，為了防止阿基拉攻擊宇多島，可能會考慮讓阿基拉下車。

他得緊急將都市間運輸車的護衛人員從車上趕走。這當然是一大失態。如果小光因為這個失態而被調離阿基拉的護衛工作，對想拿阿基拉取樂的木林來說，或許正合他意。

除此之外，還有推測是宇多島對阿基拉設下的陷阱。

宇多島也調查過阿基拉的動向。畢竟不是機密委託，阿基拉接下了都市間運輸車輛的護衛委託，這種程度的資訊很容易就能查到。

於是他預約了阿基拉要搭乘的車輛，實際上沒有搭乘，而是以某種手段讓阿基拉知道自己就在車上。阿基拉上當後在車內襲擊宇多島的房間，就會被車輛的警衛收拾掉。

此外，就算宇多島基於某些理由真的搭上了巨靈Ⅲ，只要阿基拉也在車上，他就會採取對策，至少以其他名義訂房。乘員名冊上出現宇多島的名字，這種程度的事無法證明宇多島實際上就在車上。

伊納貝在說完這些之後又說：

「哎，雖然我講了一堆，但那都只是推測。而且就算那些推測都是事實，你還是在那種狀況下確實控制了阿基拉，這點無庸置疑。成果無可挑剔，你可以期待人事評價。幹得好。」

「謝、謝謝您……」

聽到小光有些含糊其辭的回答，伊納貝浮現出有些不可思議的表情。儘管小光已經向她許下出人頭地的承諾，但這位野心勃勃的女性卻絲毫沒有表現出喜悅之情。

而小光會擺出這種態度的理由，就從他口中繼續說了下去。

「……伊納貝區長，我是阿基拉的負責人，但是經過這次事件，我深刻感受到自己的能力不足。您親自任命我，我卻不得不說出這種話，實在深感羞愧，但能否請您將阿基拉的負責人換人呢？」

小光在這次的事件中受挫了。瞭解這一點的伊納貝，語氣輕鬆地說道：

「……這樣啊，那真是遺憾。不過我不會強迫你，畢竟硬逼你只會讓你更沒幹勁。但是你也不能立刻卸下這份工作，因為要花時間挑選繼任者。況且阿基拉拜託你幫忙排程裝備吧？在那之前你先繼續做吧。」

「好的，謝謝您。那麼，我先告辭了。」

小光安心地吐了口氣，恭敬地低頭行禮後準備離開。但此時，伊納貝卻意味深長地叫住他。

「我給你一個建議。你非常優秀，所以無法埋沒於人群之中，無法成為微不足道的人。此外，中立並不意味著毫無關係。而能夠被允許保持中立的，只有能夠與自己以外的一切為敵的強者。你雖然非常優秀，但並非如此強大的強者。在今後的行動中，你必須非常小心。」

小光再次低頭致意，然後離開了伊納貝的辦公室。伊納貝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目送著小光離開。

小光走出阿基拉的病房，回想著昨天與伊納貝之間的對話，在走廊上輕輕嘆了一口氣。

（伊納貝說的，絕對是說宇多島的事吧……）

小光知道伊納貝和阿基拉聯手，企圖讓宇多島垮臺，甚至殺害他。正確來說，是木林提供的情報，讓小光得知了這個可能性。雖然這個情報沒有明確的證據，嚴格來說只是木林的臆測，但小光也察覺到這恐怕是事實。

小光是住在安全的防壁內側的善良一般人，對於殺人這種行為本來就抱持著強烈的抗拒感。在不想被捲入都市幹部之間的鬥爭之前，他根本就不想和殺害他人這種事扯上關係。

即使如此，要貫徹完全無關的態度還是有其難度。這一點小光也心知肚明。

我在伊納貝的底下幫忙提升阿基拉的獵人等級，再加上阿基拉拜託我幫他排程裝備，兩者都是助長殺害宇多島的行為。

就算小光向宇多島表明自己是中立的，或是與他無關，對方也很難接受。小光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

「……只有強者，才能保持中立嗎？」

小光已經沒有利用阿基拉這個高等級獵人往上爬的氣概了。在都市間運輸車上的激戰，讓他徹底死心了。

不過，我並沒有放棄出人頭地。今後我打算用其他手段往上爬。

儘管如此，小光內心中對於成為伊納貝所說的那種強者——也就是能夠從他人那裡獲得中立地位的絕對存在——的渴望，說難聽一點就是自以為是地認為自己能夠辦到的傲慢心態，已經大幅地減弱了。

一旦失去這份信賴，小光被捲入伊納貝和宇多島的紛爭，就只是毫無回報的困難而已。

該怎麼做才能撐過這個難關？小光絞盡腦汁思考對策。

◆

該不該把坂下重工的報酬用在把宇多島趕出屏障之外？面對伊納貝提出的這個選項，阿基拉因為事出突然而感到驚訝。儘管因為驚訝而遲疑了回答，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回答：

「坂下重工給我的報酬，就給我金錢和獵人等級。」

「……這樣好嗎？雖然我不會強迫你，但這是個絕佳的機會哦？」

「嗯。我比較想要錢和獵人等級。話先說在前頭，我可沒有爲了殺死那傢伙不擇手段，或是犧牲一切也在所不惜的想法哦。畢竟我活著又不是爲了殺死那傢伙。」

面對伊納貝投來的試探眼神，阿基拉繼續說道：

「我需要和宇多島那件事無關的強大裝備。而且要強大到就算再次被超人襲擊，也不會死掉的程度。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這種機會對我來說很多。雖然我拜託小光去籌措裝備，但購買強大裝備時，除了金錢問題之外，還有獵人等級的限制吧？爲了解決這些問題，還是金錢和獵人等級比較重要。」

阿基拉對伊納貝露出有些嚴肅的眼神。

「我也有自己的優先順序。雖然我也明白你們希望宇多島儘快垮臺，但我不打算為此延後自己的裝備。抱歉了。」

伊納貝放鬆了氣氛。

「不不不，你誤會了。我剛才也說過，我完全沒有要強迫你的意思。沒問題，我知道了。我會跟坂下重工要求金錢和獵人等級。」

從阿基拉的反應，伊納貝大致掌握了殺害宇多島在阿基拉心中的優先順序。

「不過，也可以向坂下重工申請裝備啊。就算原本是獵人等級限制購買的裝備，只要向坂下重工申請，應該都能拿到手。這樣就能取得高效能的裝備了。」

「啊～關於這方面，我有必須向機領購買下一套裝備的契約，而且我也拜託過小光了……」

這種程度的契約，對坂下重工來說同樣不難處理，要單方面毀約也輕而易舉。不過，阿基拉爲了避免毀約的思考方式，無論好壞都堅持原則的態度，讓伊納貝現在對他抱持好感。

即使彼此憎恨到互相殘殺的地步，還是得遵守締結的契約。這種態度對於阿基拉這種立場的人特別重要。因為不重視契約的獵人，以及無法用契約控制的武力，對於保護東部秩序的人們來說，就只是怪物而已。

「說得也是。我明白了，這部分就交給小光處理吧。不過，裝備的排程需要花上一段時間。在這段期間內，沒有裝備會很不妙。所以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

伊納貝說完，看向放在病房角落的大型收納箱。

收納箱裡裝的是阿基拉的裝備。CA31R強化服與兩把LEO複合槍。強化服與槍的效能都與以前的裝備相同。是伊納貝與機領與ＴＯＳＯＮ兩間公司交涉，將修理中使用的借出裝備提供給阿基拉使用。

雖說是修理，但強化服在與艾爾蒂的戰鬥中已經損壞到無法修復的地步。至於租借強化服，也是多虧了伊納貝的權力才得以實現。

與艾爾德交戰時使用的槍支已經粉碎，根本無法修理。不過裝在機車伸縮臂上的那把槍還留著，可以修理。多虧如此，我們在簡單的交涉後，就借到了出借品。

另外，機車被棄置在都市間運輸車輛的車頂上，後來被車輛的警衛回收並搬進機庫。之後小光安排了修理事宜，現在正在修理中。

在伊納貝向阿基拉提到這些事情之後，接著補充說。

「目前的裝備費用等由我這邊處理，你儘管用吧。」

「這樣好嗎？」

「是啊。要是你死了，我也會很傷腦筋。」

伊納貝隨口回答後，露出有些認真的態度。

「我得說一句，你從回到都市到來到這間病房，雖然只有一天的短暫期間，但你身上並沒有像樣的裝備。你家雖然位於都市內，但也在防壁之外。雖然和狹義上被當成荒野的貧民窟相比，襲擊的倫理難度較高，但並非絕對。我無法否定你在這段期間遭到宇多島襲擊的可能性。你要小心。」

「好。」

聽他這麼一說，確實如此。自己太大意了。阿基拉這麼想著，露出嚴肅的表情。這時阿爾法開口說道：

『我先聲明，就算真的遇襲，我也會事先察覺，至少會幫阿基拉逃走哦。』

『這樣啊，謝謝你。』

阿基拉並非毫無防備，對於阿爾法稍晚才說出的解釋，他很自然地表達感謝之意。

伊納貝接著說：

「我再補充一點，假如你把坂下重工的報酬用在讓 宇多島 跌落神壇，那麼在 宇多島 完全失勢之前，爲了你的安全，我打算讓你繼續住院。這間醫院是都市經營的，就算是 宇多島 的手下，只要是都市的人，應該都會猶豫是否要襲擊這種地方。」

「原來是這樣啊。」

「是啊，所以我才特地把你叫出來。雖然不知道你和坂下重工交涉後獵人等級會提升到什麼程度，但只要提升很多，就能加速促進宇多島的失勢。也就是說，宇多島害怕你做出這種事，而採取極端行動的可能性也會提高。如果他知道你想要獲得強力裝備，危險性就會更高。你要多加註意。」

「好。」

「我這邊就……」

該不該把小光可能被調離阿基拉的案件一事告訴阿基拉呢？伊納貝猶豫了一下，最後決定現在先不說。

「……差不多就這樣吧。你那邊有什麼問題嗎？」

「我這邊嗎……」

『阿爾法，有什麼嗎？』

『沒有呢。』

「沒什麼特別的。」

「這樣啊。那就把小光叫回來吧。既然坂下重工的報酬是金錢和獵人等級，就順便把這件事也加進去，和她重新討論一下下一次的裝備排程。」

之後，伊納貝就向被叫回房間的小光說明了狀況，然後先行離開了。

小光瞥了阿基拉一眼。

「怎麼了？」

「……沒事。」

阿基拉從坂下重工那裡選擇了金錢與獵人等級作為報酬。伊納貝是這麼說的。既然阿基拉選擇了金錢與獵人等級，就代表他還有其他選擇。而小光已經猜到那些選項是什麼了。

但我決定不問。就這樣帶過這個話題。

「呃——關於坂下重工給的報酬，真的可以全部用來買裝備嗎？」

「嗯。雖然也包含彈藥費在內。」

「瞭解。雖然不知道坂下重工會出多少錢，但畢竟是五大企業的報酬，肯定不會少。就算不到最前線用的裝備，應該也能弄到效能相當接近的貨色。」

「這樣啊。雖然這下子交涉恐怕會變得更麻煩，但不好意思，還是拜託你了。」

「那當然。交給我吧。我可是阿基拉的責任人。」

至少現在是。小光省略了這句話，對阿基拉露出笑容。

◆

宇多島透過通訊，從部下口中聽取了關於阿基拉的報告。

「……阿基拉還活著，現在在伊納貝的醫院裡。到這裡為止都沒錯吧？」

「是的，確定的情報就只有這些。非常抱歉，很遺憾，我無法調查傷勢的嚴重程度。」

「知道了。那就麻煩你繼續調查了。」

宇多島切斷通訊後，表情變得十分凝重。

「……原來沒死啊，可惡！」

一旦得知都市間運輸車輛車隊遭受大規模襲擊，宇多島立刻想確認阿基拉的生死。宇多島與伊納貝關係密切，而且阿基拉無疑視他為敵人。只要阿基拉死亡，宇多島在與伊納貝的權力鬥爭中就能稍微扳回劣勢。

然而，沒能得到確切的情報。

伊納貝也從事著情報工作。阿基拉還活著。阿基拉已經死了。阿基拉毫髮無傷地回家了。阿基拉在瀕死狀態下被送進醫院。這些情報在宇多島部下的諜報員之間錯綜複雜地流傳。

再加上現在的久我間山都市，坂下重工正在展開大規模的西羅搜索行動，而且都市方面並不知道這個行動的目的。因此對都市方面的資訊收集等造成了不良影響。

宇多島再次確認部下報告的內容。

「阿基拉的獵人等級是……55啊。在這麼短的期間內就升到這個等級……真難以置信。雖然去了趟潔格魯特都市，但才短短一週就獲得這麼豐碩的成果？」

基本上，獵人等級愈高，就愈難提升。

假設某人雖然獵人等級是50，但實際實力是55左右。那個人若想將自己的獵人等級提升到55，若是在實力相符的地區，需要花上以年為單位的時間；就算勉強在稍微高階的地區活動，也需要花上幾個月份的獵人工作成果。因為獵人等級的數值，並非顯示那個人的實力，而是顯示那個人對統企聯的貢獻。

換言之，如果在符合自身武力的區域活動一週左右，原本獵人等級連1級都升不了。阿基拉接下大流通相關減量委託，在這段期間內擊破了大量怪物，獵人等級卻和之前一樣維持在50級。

現在是55歲。阿基拉在護衛都市間運輸車的委託中究竟經歷了多少激戰？宇多島不可能不知道。

自己已經與如此強大的存在為敵。這個認知讓宇多島的表情因嚴肅而扭曲。

這時，我收到薇奧拉的聯絡。

「有什麼事嗎？」

「哎呀，你心情不太好呢。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跟你無關。有事快說。」

「我是來推銷的。你想想，我十二小時前不是問過你，要不要買情報嗎？我想說你可能改變心意了。」

「那個啊，不會變。沒有說明內容，我怎麼可能付２００億歐拉姆。」

在事前完全沒有說明是何種情報的情況下，對方要求全額預付２００億歐拉姆。大約在半天前，薇奧拉向宇多島提出了這樁荒唐的交易。宇多島認為這實在不是自己能接受的交易，當場就拒絕了。

薇奧拉沒有繼續堅持，只是留下意味深長的笑容就退讓了。

「關於這點，現在的話200萬歐拉姆就可以了。如何？」

「２００萬？你這傢伙，這種程度的情報想用２００億賣給我？」

薇奧拉帶著不友好的笑容，回應了表現出強烈不悅的宇多島。

「沒這回事。即使同樣是情報，根據得知的時間點不同，價值也會大幅改變。只是隨著時間經過，價值降低，現在才降到這個程度而已。」

宇多島皺起眉頭，稍微煩惱了一下。十二小時前價值２００億歐拉姆，現在卻只有２００萬歐拉姆的價值。這種情報究竟是什麼？他感到好奇。

「……好吧，我買。錢已經匯過去了。」

「謝謝惠顧。我寄出嘍。」

讀到送來的報告，宇多島面露驚愕。

「這、這是……！」

這份情報與阿基拉有關。阿基拉在都市間運輸車輛的護衛委託中失去了幾乎所有裝備，證據齊全。再加上情報中還記載了他在這種狀態下沒有護衛陪同就回到了住處。

換言之，這項情報顯示了千載難逢的機會，能夠殺死擁有驚人戰鬥能力的阿基拉。

「……你這傢伙！為什麼那時候不告訴我商品是阿基拉的情報！」

即使面對帶有憤怒氛圍的宇多島的話語，薇奧拉也毫不畏懼地回答。

「別開玩笑了。在交易之前就告訴你這麼多，價值高達２００億歐拉姆的阿基拉情報，交易還沒成立，就會推測出內容了吧？」

宇多島沉默了。因為一旦否定薇奧拉的說法，就等於承認自己是個連這點程度的事情都看不出來的無能之輩。

「２００億歐拉姆的價碼，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隱瞞啊。因為現在的你，能用這個價碼買到的情報有限。不過我再怎麼說也不能隱瞞價碼進行交易，所以還是告訴你了。」

「……原來如此，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既然如此，這個情報為何會跌價到２００萬歐拉姆呢？」

「這個情報值５００萬歐拉姆。」

宇多島一到賬款，相關資訊立刻傳到他手中。伊納貝與機領與ＴＯＳＯＮ兩公司交涉，兩公司把裝備搬進阿基拉所在的醫院。這些就是證據。

很明顯，爲了失去裝備的阿基拉，伊納貝已經準備了新的裝備。換言之，阿基拉已經不再是毫無防備的狀態。現在襲擊阿基拉，憑藉半吊子的戰力只會反遭擊退。阿基拉沒有像樣的裝備，千載難逢的機會已經消失了。

薇奧拉輕蔑地對懂得此事並為了抑制激動而咬緊牙關的宇多島說道。

「那我先告辭了。啊，或許你會覺得這個情報２００億歐拉姆實在太貴了，但我不會否認這是趁人之危的價格。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好吧？商品優先賣給願意出高價的人，做生意不就是這樣嗎？就是這樣。那我先走了。」

薇奧拉只留下這句話就切斷了通訊。

宇多島用力拍桌。不過，僅止於此。他光是這樣就壓抑住自己的激動情緒。

（……就算當時我付了２００億，也不保證能獲得同樣的情報。對方很有可能若無其事地交出其他情報。雖然我錯失了機會，但我的判斷並沒有錯。）

薇奧拉也有可能是自己付了２００億歐拉姆給情報販子，再把毫無價值的情報當成成果賣給伊納貝。

此外，就算阿基拉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身為都市幹部的自己要暗中派遣大規模部隊到防壁外的都市住宅區，也是困難重重。考慮到這些因素，那份情報的價值也不到２００億歐拉姆。那個女人也說過，那是趁人之危的價碼。

宇多島持續用這種肯定自己判斷的想法，試圖保持冷靜。

「……還沒完！我還有逆轉的機會！我還沒輸！」

宇多島鼓舞自己，重新下定決心，提振精神。儘管被逼入絕境，必須拚命尋找逆轉的機會，但卻不願正視現狀。

◆

結束與宇多島的通話後，薇奧拉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開心地笑了起來。

「應該再一下下就到了吧。」

被逼到絕境的人容易採取極端的行動，容易做出魯莽的賭注。這點對都市的幹部也不例外。被宇多島逼到絕境時的伊納貝，就利用了從阿基拉那裡取得的舊世界制資訊終端機，染指了偽裝遺物出處的非法行為。

宇多島遲早也會爆發，而且恐怕是很快就會爆發。薇奧拉認為，爲了加快這個時間點，爲了使規模更大，他才會露出邪惡的笑容，不斷新增燃料。

阿基拉這個特大號的炸彈所引發的前所未見的大騷動。她想親眼目睹。她無法違逆，也不打算違逆自己的慾望與本性，只是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