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

原名:ユア・マイ・ヒーロー2 千早ぶる神

译名:You are My Hero 2 千早伪神

作者:幹

插画:ぶーた(上卷的插画复制错了,在此致歉并纠正)

图源:yukira(雪華)

扫图:goldapple

翻译:失误小忍、lolihunter2、言の葉、yukira

轻之国度:http://www.lightnovel.fun/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转载时,请注明以上信息,尊重翻译者的辛勤劳动。

-------------------------------------------------------------------------------

2.14 开坑。稿子基本收齐了,剩下来会慢慢随着校对更新。春节临近可能不会太快,请稍作等待。

另外那简介一路剧透到了200页所以就不翻了。在校对后面的时候可能会对前面已放出的部分进行修正。

4.19 完坑。之后的下载版可能还会稍作极个别修正。

5.9 下载放出。期间搞别的事情拖久了……传送门:http://www.lightnovel.fun/thread-810882-1-1.html

——你,相信神吗?

原本漆黑一片的房间里,燃亮了一根蜡烛。

旁边骤然浮现出一张翁的能面。

之前在这里,应该存在七张能面,它们代表着名为土蜘蛛的组织的干部。不过现在只剩下这张翁面了。

——不对。

翁的对面又燃亮了一根蜡烛,浮现出一张若女的能面。

「嗨,抱歉呢,特意叫你出来。」

若女的能面愉快地向翁面打招呼。这副口吻跟之前参加会面的若女截然不同。

也就是她觉得已经没必要隐藏自己的本性了。

「不过只有你一个人参加会面呢,翁面。」

翁面看来并不打算回答若女。

若女也不在乎翁面的反应。

「那么接下来是这次召集土蜘蛛的理由——不如就此罢手吧?」

这个问题翁面也没有回答。

「我们已经先后抓住了土蜘蛛的干部们。不,说实话,我真的小看你们了。我知道你们已经深深打入了权力层的内部,但没想到深入到了这种程度。警察署副署长,新兴宗教的教祖——还有星宫学园的学生会长,以及市内名门兼阴阳寮潜伏调查员。都是一群名气响当当的人物呢。」

若女所举出的,是包括若女自身的,土蜘蛛成员的真正身份。既然了解到这个份上,他们早已被捕了。

要么是从表舞台上堂堂正正地抓捕,要么是在暗地里悄悄地除掉。

「不过这也已经到头了,剩下的土蜘蛛还有三只。」

若女这句话印证了刚才的发言。

「我们一定会将你们全部抓住,让你们接受相应的制裁。所以再说一次,住手吧,翁面。」

说是再说一次,但语气也发生了些许改变,而成为命令口吻。

「我代表神务省退魔局告诉你——我们会将你们逼上绝路的。」

听见若女强硬的语气——翁面初次作出了回应。

「……神务省。」

既像是嘲讽,又像是压抑着某种怒气的声线。

「这群服从于冒牌神明的愚蠢人们。」

「冒牌神明,吗。这就是你战斗的理由吗。那就是说存在真正的神明了?」

「当然存在——我们所信奉的,是唯一绝对的神。」

几秒之间——两张能面互相对峙保持沉默。

「算了。」

若女先打破了沉默。

本来她就知道对方是不会听从自己的,于是语气中并无一丝遗憾。

「不管你抱有什么信仰,我都不能容忍你破坏现在的秩序。」

「为了我们的信仰,我们绝对不会放弃。」

双方的强硬语气中,都蕴含着不屈的信念——

「那么——下次就在现实里见面吧。」

最后留下这一句话,若女旁边的蜡烛熄灭了,若女的能面也随之消失。

翁面也同样隐去了身影。

余下的只有彻底的黑暗而已。

0

星宫市市议会议员村雨天禅是土蜘蛛的干部。

他年至六十七岁依然意气轩昂,在议会中统领着与市长代表的主流派相对立的派阀。

说到身居高位的他为何会加入土蜘蛛这样的组织,单纯是因为他的野心。接管了上一代的政治资本,进入了星宫市议会的村雨,不打算在这个位置上蜗居一辈子。

所以,他需要别人没有的力量。

村雨选择的就是土蜘蛛的创造神明之力。

可惜——土蜘蛛马上就要土崩瓦解了。

「没想到事情会到达这个地步。」

在他那自豪的广阔宅邸庭院里,村雨孤身一人站在水池旁喃喃自语,最后再一次向池子里投食。

鲤鱼群弄出啪嚓啪嚓的水声。

村雨心想,和这城市的人们一模一样。

但自己不想成为被投食的饲饵。

不论如何都要在暴露之前逃离此地。但光是逃亡还不行。

自己还没打算就此收手,在逃亡地也要想办法保持住权势——因此要下定某种决心吧。

村雨取出手机,拔打了某个号码。

铃声只响了一声,对方就接通了。

『您老人家亲自给我打电话,看来是被逼上绝路了吧。』

传来了年轻男性的声音。

他不是这个城市的人。

准确来说,是市外某个组织中负责与村雨联系的线人。

那个组织对土蜘蛛的研究很感兴趣,一直希望能与村雨接触。

「……是啊。」

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困境,让他胸中愤懑,但如今只能便宜行事。

「土蜘蛛马上就要崩溃了。我想加入你们的组织。」

『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我会把我在土蜘蛛的研究成果交给你们。」

『这还不够呢。』

「你说什么?」

村雨大声惊呼。土蜘蛛的研究成果应该是他们亟需之物。

『我们也打探了情报——您老人家在土蜘蛛的组织中,也是在创造神明方面研究进度最差的一位吧。』

对方一语中的。

「……我还有钱。」

『我们也很有钱,而且比你更多。』

对方的话气得他想要摔手机,但好歹忍了下来。

「……你们有什么要求?」

『宝珠,这么一说你就明白了吧。』

——原来如此,他们的目标是那个啊。

「那不是我的东西。」

『所以我希望你能抢过来。』

怎么能做如此危险的事!村雨把险些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这个仇一定要报,但眼下只能仰他人鼻息。

「……以我目前的实力可抢不过来。」

『我们也会派人协助。明天就能到你那边了。』

从他们行动的提前量来看,早就盯上那个了吧。

村雨咬紧牙齿,点了点头。

「……好吧。」

『那么,就这么办。』

对方挂掉了电话。

村雨把手机扔进了水池。

「有人么?赶快去召集能来的佣兵!不管花多少钱!」

他大声发布命令后离开了。

把手机掉入水池时发出的声音错当成投饵的鲤鱼们,也弄出了啪嚓啪嚓的水声。

1

「哈!」

我随着呐喊声挥下了太刀。

因为前阵子弄坏了一把,而最近刚领来的新灵刀,反射着月光斩开了眼前的黑雾。

『喔——!』

发出悔恨的惨叫后,黑雾——由人类的负面感情凝结而成,被称为杂灵的存在消逝了。

看到这个场面后,我呼了口气。

于是——

「喂,祓除完一只杂灵也不能松懈。刚打倒敌人时更容易产生可乘之机。」

「嗯。」

我向着在不远处观察的黑猫回答道。

它名叫小黑——这位沦落到只能保持猫的外表的神,不知为何将我断定为英雄候补,让我接受锻炼。

听到它的忠告,我又绷紧了神经。

我如今正位于深夜的报废大楼里。

以前此地似乎是个补习班,但经年日久变得陈旧不堪,所以迁到了其他地方,只有这栋大楼没有拆除,依然留在了这里。

我——御剑八云在这栋大楼的屋顶上单手持着出鞘的太刀。

楼有五层高,屋顶狂风呼啸。入秋之后,夜晚急剧变冷,但杂灵退治的运动量足以热身,所以也不需在意气温。

「又来了。」

又一只杂灵在空气中逐渐显现身形,我挥刀斩了过去。

杂灵是负面感情的聚集物,放置不管的话,它为了让自身恢复中和,会从别人的身上抢夺正面感情,也就是快乐和希望。

因此,在废弃大楼这种杂灵容易聚集的地方,必须定期进行修祓,可是——

「……今天的杂灵数多得异常。」

从刚才开始,屋顶上接连不断有杂灵涌出。如此看来,大楼内部又会是什么情况?

「因为星宫市是没有神明祝福的城市嘛,没办法。本来在神气的作用下能自然消除的杂灵,也会存活下来。然后就会聚沙成塔。」

黑色的宠物毫不体谅他人辛苦似的说道。

「大概马上就要结束了——离中心点越来越近了。」

杂灵退治也有其理论。

杂灵会被一个类似核心的东西吸引,称作中心点。

中心点不再是之前那样模糊的黑雾,而会获得实体,变成各种各样的姿态。只要消灭中心点,其他的杂灵都会自行散去。

不过,只要人类存在负面感情,杂灵中心点就会再次诞生。

其他人负责将四处逃窜的中心点赶到这里,我的任务就是给其最后一击。

没过一会儿——我又退治了几只杂灵后,小黑的胡子突然一颤,说道。

「过来了——八云。」

「圣他们好像很顺利。」

「因为他们不像你,都是优秀的灵能力者呢。」

「多嘴。」

对说我坏话的小黑回敬了一句后,我把手里的太刀收回鞘中。要是再把新发的太刀弄坏,又要写检讨书了。

「就在那里,正在上楼——来了!」

小黑话音未落,前方通入大楼内的铁门就被撞飞,敌人出现了。

外表是巨大的马。

毛色苍白,鬃毛化作蓝色火焰熊熊燃烧。

不过这仅仅是杂灵的中心点偶然化作的形态。

闯到屋顶的苍马,瞪向我的双眼中燃烧着怒火,不知是因为被围困至此,还是身为负面感情的具现体,从一出现就心怀愤怒。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对方敌意毕露。

一阵嘶鸣。

它的嘶鸣声听起来有种与现场不协调的悲伤,随后顺势反蹬地面,向我奔袭过来。

我正面挡在它的面前。

面对苍马,我迅速地垂下左手,打开手掌。

「来吧,天剑。」

下一瞬间,掌中就有了回应。

出现的天剑——拥有『能够斩断所有者相信可以斩断的一切』的力量,是我的王牌。

斩断一切,听起来似乎相当便利,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毕竟我没有可以斩断一切的自信。

不过——斩断杂灵这种程度的东西,还是没问题的。

计算着苍马快速冲来的时机,我手中的天剑一闪。

天剑的细刃切裂了苍马的面部,巨马的身躯立刻化作了黑雾,被风吹散。

「……呼。」

确认了自己的成果后,我舒了口气,收回了手中的天剑。

我姑且还记得刚才小黑的提醒,没有马上放松警惕,但确实感觉到楼内杂灵正在消散。沉闷的空气突然间变得令人心情畅快——这样一来,退治杂灵就结束了。

「辛苦了。」

「啊,谢谢。」

我和小黑互道谢辞。

「啊,哥哥!看来结束了呢!」

一位女生从屋顶损坏的门口出现了。

拥有顺滑黑发的少女。

身上穿着红白相映的巫女服,更增添了她的清秀魅力。大大的眼眸,其中一只隐约闪现着蓝色。

她名叫立华圣。

在这个城市自称伊势圣,和我同是神务省的退魔官。

她叫我哥哥,但和我没有血缘头系。

只是在被派到这里进行秘密调查时,为了隐藏真实身份而进行的伪装。

「啊,哥哥流汗了。」

圣说着从袖口掏出了白手帕,替我擦汗。在外人眼中很像是个勤劳能干的好妹妹,实际上却是外人。

她凑过来的脸让我感到有些害羞,于是我悄悄移开了视线。

无意中看向了圣进来的那扇门的方向——

「哦,已经结束了吗。」

「不愧是能斩断万物的天剑。」

「太精彩了,学长!」

三名少年少女来到了屋顶。

他们都隶属于我在读的学园学生会执行部。

今天的退治杂灵是和他们联手进行的——倒不如说,最近每天都是这样的安排。

「……我先说好了,并没有你们想像中的那么方便。」

我向嘴上说得轻松的他们抱怨道。

说明一下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做这种事吧。

星宫市是只有灵能力者居住的城市,一个称作土蜘蛛的反体制组织以此地为巢穴发展壮大。

作为组织干部的本地名门土门家,本家嫡男土门加修和他的妹妹苏方莲华二人引发了创造神明事件。

他们袭击城市里的灵能力者,夺取灵力,并以此为基础创造出新神,实在令人震惊。

我和圣像是英雄般的解决了这次事件,但在学园里也造成了巨大的混乱。

毕竟主犯土门加修是拥有庞大权限的学生会副会长。

为了弥补空缺,虽说也不尽然是这方面的原因,最近我和圣在协助他们学生会的工作。

因此和学生会的成员已经混得很熟了。

我好歹也算是潜入调查员,不想过于偏袒某一方的势力,无奈发生了许多事,身不由己。

自从我潜入这城市调查已经过了一个月。

我,御剑八云和周围的人已经能融洽相处了。

2

私立星宫学园,在星宫市里也算是拥有强大灵力的年轻人的聚集地。

除了一般高中的课程之外,学生还可以自由选择灵能力者的专业课程。

眼下正在进行的就是自选灵能科目之一的对人战斗II。

灵能力是强大方便的力量,亦可用于不良目的。所以利用这种力量的犯罪一直不绝如缕。

为了对付这些坏人,对人战斗也成为必须要学习的科目,在灵能力者云集的学园里教授此课亦是理所当然。

「那么,今天也开始对人战斗II的课程吧。」

学生们集合在操场上后,站在前面身穿运动服,头发乱蓬蓬的女老师说道。据说精心打扮一下会是位相当漂亮的美女,可如今她只是懒洋洋地告知了今天的课程内容。

「和往常一样随便两人结成小组对战。决出胜负后就进行下一场,受伤到不能战斗的程度就去医务室,那么大家加油。」

老师留下这句话,突然就离开了。

但她这种授课方法一如往常,学生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风格,各自寻找起对战的对手。

大家的行动都很迅速,没人想要逃课。

在这方面,真不愧都是选择了可以接受战斗训练的学校的学生。

他们不像普通学校的大部分学生那样散漫地接受课程教育,而是明白这是为了自己的进步。

于是,我也寻找起战斗对手——

「……请多多指教,伊势八云同学。」

一位单手拿着小太刀走近的少女说道。

为了不影响战斗,小个子的她理成了短发,不过挺得笔直的腰板,让她看起来不像实际那般矮小。

过于清秀的面容,反而有些冷酷的感觉。

她正抬头瞪着我。

顺带一提,伊势是我在此地的假姓。

「……佐伯。」

我面对她,夹杂着叹息地说道。

她是星宫学园的一年级生。

星宫学园灵能科目第一年的课程以基础课和室内教学为主,但学校认定免修的优秀学生可以跳级上二年级的课。

她就是其中一人——也就是一年级的优秀学生。

「我说,你又要来吗。」

「老师说可以找任何人当对手。」

最近,她在这门课程上一直似乎气冲冲地来向我挑战——而且战斗的结果从未改变。所以我面对她的挑战有些束手无策。

即使我拒绝,她也不会打退堂鼓。

「……好吧。」

看到我表示了同意,小个儿的她迅速转身拉开了距离,回头用小太刀的刀尖对准了我。

仅是这一系列的动作就让气氛紧张了起来。

「那我——要上了。」

「嗯,随时奉陪。」

我一回话,她就行动了。

咚——她轻蹬地面,用风一般的动作向我迫近。

我和她行动正相反,分腿沉腰,稳稳地扎起马步。然后顺势扭身,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太刀刀柄上。

摆出了居合斩的架势。

在我的太刀面前,她用可以说是鲁莽的速度从正面冲来——我将太刀从鞘中滑出。

电光火石之间,我找到了连自己都感到佩服最佳时机。

刀刃流利地穿过了她的身体——但没有斩伤她,毕竟在训练中我会控制力道不伤到对方。

不过根本没有变成以上的发展。

她轻易躲开了。

在毫厘之间闪过了我的会心一击。我笔直挥出的刀刃最后斩空,造成了穿透她身体的错觉。

等我回过神来,她冰冷的美貌已经近在眼前。

「啊——!」

我还未及收回太刀,小太刀已经缠住了我的太刀,并且将其从我手中击飞。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顶在了我的脖子上——已经决出了胜负。

从开战到分出胜负,还不到五秒。

「我输了,佐伯。」

我认输后,她麻利地抽回了小太刀。

我揉着脖子,看了看自己的手,稍微沾上了点血。以她的实力本可在刚好不伤及脖子皮肤时住手的——可我还是受伤了。

虽然我也无心抗议。

我转过身,捡起了落在一旁的太刀。

擦掉沾在上面的砂子,同时转回身体时——

「请再和我比试一次。」

「我说啊,佐伯。」

她又拉开了和刚才同样的距离,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我混杂着叹息对她说道。

「直说吧,作为剑士的实力,你完全在我之上。再怎么与我训练都不会有什么收获的——你去找那种人吧。」

我所指的地方——在远离其他学生之处,有两名学生正在战斗。他们的战斗场面可谓激烈。

战斗的余波甚至传到了我这里,空气都为之震颤。

当然,他们和我们一样只是在进行课程中的战斗训练,可实力与一般的学生有着云泥之别。

他俩都是学生会的执行部成员。

一人是和我同年级的男生。

他是能精炼体内的气,增强身体能力的练气术使用者,擅长空手格斗,精炼的气如同紫色的火焰缠绕在双手上。

另一人和佐伯一样,是跳级参加这门课程的一年级学生。

身材矮小的她,轻松挥舞着与其体格完全不相符的巨剑,仿佛连大象也能一刀斩断。

在我刚来此地时,她一直敌视我,不过最近已经成了好朋友。

在我看来,他们二人都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而且——我眼前的这名小个子少女应该也是他们的同类。

比起在这里与我这名不怎样的剑士浪费时间,与那两人训练肯定更有意义。

「不,我想和你训练。」

但她完全不去看执行部成员们的战斗状况,只是一心一意地注视着我。

「请再和我比试一次。」

「……哈,好吧。」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架起太刀。

这名一年级学生一直向我挑战。

而且总是同样的结果——不论如何努力求胜,我还是无数次地败给了她。

——到了午休时间。

「混蛋,好疼。」

孤身一人的我一边抱怨,一边向上走着楼梯。

在对人战斗课上受到的伤开始作痛了。

每一处的伤都不重,不过就像是切进了指甲缝似的。同样的感觉遍及全身,让我心情郁闷。

苦恼的同时,我来到了教学楼南栋的最上层。

这一层设有宽敞豪华的学生会室,以及其他学生会用的房间。

星宫学园在星宫市内也算是拥有强大灵力的少年少女的聚集地。而在星宫学园中,灵力最强的学生所聚集的地方就是星宫学园的学生会。

尤其是学生会的会长,拥有庞大的权限,甚至能对市政提出意见。

因此,在宽敞的学生会室旁边,还专为学生会长单设了一间会长室。屋如其名,是学生会长的专用房间。

我被广播叫来此处时,正一个人在食堂吃午饭,所以匆忙间随便扒了几口。结果只来得及吃了学校食堂的咖喱饭、拉面和猪排饭,只有六分饱——对剑士来说,也许这种程度刚好。吃得太饱会导致动作迟钝,这可不行。

我敲了几下门,从屋里传来了女性的声音。

「山。」

「事先没定过暗号吧。」

「噢,这个声音,还有这个吐槽,果然是八君无误。进来吧。」

我便打开了学生会会长室的大门。

学生会会长室比我想像的小——也许是因为左右都被高高的书架所占据。

中间只有接客用的沙发和矮脚桌,不过所有家具看起来都质优价高,不愧是会长室。

正对面是一扇大窗和一张也很高级的办公桌——一名女生坐在桌旁。

染不出来的自然金发,如同盛夏的天空般清澈的蓝瞳,散发出来的成人魅力,完全不像只比我大一岁。

——星宫学园学生会长,宝生绮罗。

她也是我的同僚,神务省的特务退魔官。

「哟,你终于来了……为什么混身是伤?」

「发生了一些事,不要在意。」

「是吗,那就如你所愿吧。」

绮罗出乎意料地轻易附和了我的说辞,没有继续追问。虽然是我让她不要在意,可还是感到有些可惜。绮罗又露出了笑容。

「有什么事要在午休时找我,还打断了我的午饭。」

「我打断了你的午饭吗?和谁一起吃的?」

「没有,我是一个人。」

「嗯……好寂寞的午饭呢。」

「才不寂寞。」

说起来,一个人吃饭会感到寂寞么。

我偶尔会和圣一起吃饭,本来也不会因为一个人吃饭而感到寂寞。

……不,经她这么一说,我好像第一次体会到一个人吃饭是件寂寞的事,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想到了。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直到不久前,我都是一直和她一起吃饭的。

——苏芳莲华。

在土门家为了创造神明而培养出来的她,不允许拥有个人感情。

「先不说这个了。」

绮罗没有理睬微微陷入感伤中的我,打开了话匣。

「昨晚你干得不错,八君。」

「什么叫干得不错啊。」

我对她抱怨了几句,同时坐在了中间的沙发上。

虽然这个举动对年长且是学生会长的绮罗有些无礼,不过我和她的确已经熟悉到了这种程度——因为是战友,所以不必多礼。

绮罗也没有责难,只是混杂着西洋血统的清秀脸蛋露出了笑容。

「……我可没听说学生会会这么忙。」

最近每天都像昨天一样,放学后协助学生会去市内工作。

考虑到欠的人情和彼此的来往,帮忙本是责无旁贷,但最近实在太累了。

「为什么每天都是麻烦不断。」

昨天是杂灵退治,往前是抓捕迷途妖怪,再往前是对灵能力者之间的争端进行仲裁,这个城市的事件真是不胜枚举。

「原因当然是这座城市没有得到神明的守护。」

「……说来也是。」

星宫市是无神统治的城市。

这意味存在着普通城市中难以想像的弊端。

比如昨天的杂灵退治,即使出现更严重的灵力灾害,基本上也需要人类自行应对。

而且,这座城市本身就更容易遇到麻烦。

无神统治——即是没有神的祝福。

「正因为这样,我们才会协助维持城市的治安。即使是其他的普通学校,学生会也会参与清扫的志愿活动吧。其实是一样的。」

「完全不一样吧。」

「总之以后也请多多指教了,八君。」

面对我的吐槽,绮罗回以清爽的笑容,我却觉得添了不少麻烦。

「……我说,绮罗,我姑且也算正在休假中吧?」

「的确天照大人亲口承诺,让作为神务省退魔官的八君稍微休息一下呢。但你现在是我们学生会的一员,必须履行这方面的义务。」

「所以我都说了,根本不记得有加入过学生会……」

我无力地提出反驳。

这个学园的学生会大体上分为执行部和实行部两部分。

执行部是由学园的学生选举出来的精英集团。

在这个强大的灵能力者聚首的学园里,校风人人渴望自立,即使刨除人望的因素,想要获选必须要在作为灵能力者的实力上出类拔萃。

与之相对的实行部是遵从执行部命令的部门,只要学生会长或副会长认可就能加入,不需要额外的手续。

学生会长绮罗把我塞进去的地方,就是实行部。

但是,在我的记忆里似乎没有答应过——

「抱怨之余最终还是会替我干活的八君,最喜欢了。」

「是,是。」

最近我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这种性格,所以只能自暴自弃地附和了。

怎么说呢……我不擅长面对强硬的人吧。

「不过,总得有点好处吧。」

我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期待。但绮罗做出了认真的回应。

「原来如此……就是说,八君想要某种回报。」

「不,我也没说回报——」

在我反驳之前,绮罗从容地站起身,转头合上了窗帘。

外面还是白天,从窗帘的缝隙处漏进来的阳光依然是某种程度的光源,可室内突然就暗了下来。

「怎么了,绮罗?」

她的行为让我困惑不已。绮罗转回身,嘴角浮现了淡淡的、魅惑性的笑容,让我的心头一颤。

「那就这样吧——给八君一些褒奖。」

绮罗缓缓绕过办公桌,走近我坐着的沙发。

怎么回事,绮罗想干什么?

我被不知从何处弥漫过来的怪异氛围所吞没,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跟随着绮罗的动作。她也坐在了我坐的沙发上,柔软的坐垫轻轻一抖,承载住她的娇躯。

随后绮罗向前探身,朝我接近。

不知是洗发水还是香水,抑或是她自身的体香,总之某种甜美的香气向我袭来,搔弄我的鼻头。

在触手可及的距离仔细吟味,绮罗果然是个尤物。

她拥有那种不再是美少女,而应奉作美女的成熟之美。加之她身体流淌着的西洋血统,更赋予她一般日本高中女生所不具备的妖艳。

「来吧……闭上眼。」

「啊……嗯……」

我仿佛屈服于这种难以抵抗的魔力,遵从了她的命令。在我的面前,只听见绮罗在悄悄地做着某种准备的声音。

绮罗的身体再次向我贴近,柔嫩的肢体在我的肩膀留下了温热的触感。

「绮罗——」

「嘘,安静。来,慢慢张开嘴。」

我的期待在胸口越来越强烈,如她所言张开了嘴——突然某种硬物插了进来。我下意识用嘴唇抿住。

「…………咋沙啥嘛(这是什么)?」

「饼干。是我亲手做的。」

「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混蛋!」

我嚼着饼干张开了眼睛大喊道,绮罗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

「怎么了,八君,为何如此生气?」

她还有脸问我为什么。

「……我姑且一问,你为什么要拉窗帘?」

「当然是因为作为学生会长,单独给某个学生褒奖不能被别人发现。学生会长必须平等待人。」

「让我闭上眼睛又是为何?」

「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嘛。不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的时候,心跳不已的感觉会产生加倍的愉悦。」

「…………这样吗。」

依照绮罗的个性,刚才的举止的确只有她所说的这种意义吧。

她真的没有调戏我的意思。只是不清楚自己的行径会让对方产生怎样的想法——特别对方是男性的时候。

我在此前和她的相处中,曾数次对她不自觉的行为兴奋起来,虽然每次都会让我失望。

我早就决定不再被她迷惑了!我这个笨蛋!

「那么,褒奖也给你了,闲聊到此为止。」

绮罗麻利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打开窗帘坐回了学生会长的椅子上。

「八君今天和明天可以不用来帮忙学生会的工作了。偶尔也缓解一下疲劳吧。」

「我都说了根本没有加入学生会。」

「这个不谈了,还是说正事吧。」

我的抗议被她轻易地化解了——不听别人意见的家伙。

「今天把八君叫到这里,并不是特意为了给你褒奖的。」

「肯定不是吧。」

我懒散地靠在了沙发背上。

「我拿到了你拜托的情报。」

这句话让我马上坐了起来。

「情报?」

「嗯,关于你的妹妹——在这个学园叫做佐伯茜的少女。」

绮罗的话让我回想起了前阵子的事。

3

「好久不见了……哥哥(兄さん)。」

夕阳斜照的学校里,我的妹妹茜翘起嘴角接着说。

「不对,应该说初次见面吗——伊势八云同学。」

口气像是在揶揄使用假名的我。

她的视线从没有看向坐在我肩膀上的小黑,我知道她这种不自然地避开视线的动作,是故意忽视的意思。

小黑也把对话的任务托付给了我,自己看向别处。

「你……为什么……?」

我是想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茜作为我的妹妹准确理解了我的意思,回答道。

「和你同样的原因。只是所属的组织不同。」

「组织……?」

「我和你一样,也隶属于某个组织,而且接到了潜入这里的任务。」

「……阴阳寮吗?」

茜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沉默就是回答。

阴阳寮是和我所属的神务省相对立的国家机关,聚集着一群不向神明低头,纯粹的灵能力者。

我出生的御剑家是代代皆为灵能力者的家系,与阴阳寮关系密切。所以说到我的妹妹会加入的组织,只能想到阴阳寮。

御剑家的本业是民间的退魔师,但分家的人经常会加入阴阳寮。但万万没想到本家的人——而且被誉为剑术天才的茜会这么年轻就加入阴阳寮,并执行任务。

「祖父他们为什么会让你……」

「是我提出来的。和祖父他们没关系。」

——自己提出来的?

「为什么又做这种事……?」

「为了找到离家出走的你。」

当面听到妹妹亲口说出这句话,哑口无言的我只能注视着她的面容。

「祖父没有四处找你,只说了句随他去吧。但我不能认同——所以打着武者修行的幌子,得到了可以加入阴阳寮的承诺。」

「……只是为了找我?」

「因为你离家出走后,我没有能找到你的门路。」

和不顾一切地逃出家门,以致差点死在路上的我不一样。我的妹妹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能干的妹妹。

「我在阴阳寮工作,借机搜集和你有关的情报——但通过阴阳寮也找不到你的所在地。真没想到,你会在神务省。」

瞒过作为国家机关的阴阳寮的眼线,可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有像土蜘蛛这样的地头蛇组织,或是更加严密的组织才能做到。神务省即是后者,我作为特务退魔官,相关情报得到了保密。

相比之下,最初到访这个城市时就流言不断,这才不正常。

「这样就好……虽说是出于偶然,但总算找到你了。」

茜再次抬头看向我。

直率的眼神与以前的她没有丝毫改变。严于待人,更严于律己,可谓是剑士的模范——不,应该说是女武士般的眼眸。

「哥哥,找到你之后,我有事要问。」

茜停顿了一下,问话时的表情依然不变。

「——你为何要逃出家门?」

「不对,我不是逃跑。」

我当即作答。

「我认为自己在那个家里无法成长。」

「只要自己努力,在哪里都能成长的。」

茜尖锐地否定了我的反驳。

只要自己努力,在哪里都能成长的——茜所说确实在理。

但那是天才的道理。

对我是不适用的。所以我才离家出走。

「你只是在逃避。」

一时之间,我无法反驳茜的断言。

但是——

「——我不允许你再侮辱他。」

我肩膀上的小黑不高兴地说道。

它那双金色的眼眸瞪着茜。

茜依然少言寡语,不过终于看向了小黑。

她的视线比看向我时更加严厉——如同见到了杀父仇人一般。说实话,我不知道茜为何会如此地恨小黑。

我对此一筹莫展之际——

「哥哥(お兄さん)?」

我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便转过身看见了圣。

她似乎是偶然路过。

平时一直挂着微笑的温柔面容上,似乎流露出某种不可思议的神情,注视着我和茜。

「啊,圣。她是——」

「哥哥,吗?」

我正准备向圣介绍茜,茜却喃喃自语起来。

「不是的,茜。她是……」

要向谁介绍谁呢,我手足无措起来。

茜没有看向圣,只是对还在迷茫中的我说道。

「我认识她——伊势圣同学。是伊势八云同学的妹妹吧。」

口气像是在责备我。

我还来不及回话,茜就身体一转。

「喂,茜。」

「我在这里叫佐伯茜——这点也和你一样。」

我想要叫住她,她背对着我说道。

「请用姓氏来称呼我。」

「……嗯。」

「总之——我一定要把哥哥带回家。」

如此宣布后,茜离开了。

她的背影明显是在拒绝我追上去。

但是,哥哥……吗?

「看来你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事呢。」

圣体恤的话治愈了我的心。

4

这就是前些天与妹妹御剑茜——在学园里叫做佐伯茜的她再会时的情形。

我把此事告诉了绮罗,并拜托她调查。

「说起来,你早就认识茜了吗?」

「她在学校里也是屈指可数的有实力的学生,名声远扬。虽然是在四月正常入学,但马上就崭露头角了。」

绮罗重新坐回办公桌旁,手指交叠,下巴搭在合起的手背上,看向我。

「但此前我不知道她是阴阳寮的调查员。她——在学校里叫佐伯茜,的确是阴阳寮派来的特工。我们叫做退魔官,他们称为祓魔士。她是八君的妹妹?」

「嗯,是的。」

「那就是剑士一族的本家成员吗……怪不得这么优秀。」

「……有那么优秀吗?」

「普通科目和其他的灵能科目只是中等偏上的程度——但战斗力很强。八君说她是剑术天才也能理解了。年纪轻轻就拥有这样的实力,越想越让人害怕呢。」

绮罗如此盛赞她,不过在年轻就拥有可怕的实力这点上,眼前的这位学生会长也是一样。当然,茜拥有绮罗所说的那种战斗力——也就是专攻剑术能力也是事实。不仅是茜,我们剑士一族一直走在追求这种能力的道路上。

虽说,我是一个掉队的。

绮罗没有顾及沉思中的我,继续往下说道。

「阴阳寮也派了好几个人过来。其中之一——」

「就是茜吗?」

绮罗点头示意。

「这是我自己查出来的消息——此前的事件发生之前,阴阳寮似乎也察觉土门家有些异常。特别是最近的举动。」

发动事件的土门家是星宫市的名门,亦是阴阳寮的首席土御门家的分家。

整个家族都是像我和绮罗这样的潜入调查员。

虽然在漫长的年月里,土门家背叛了本家,加入了土蜘蛛。

「大概阴阳寮打算在事态浮出水面之前内部解决。但八君和我将他们的背叛公之于众,并且逮捕了他们——总而言之,让他们任务失败的就是八君。」

「……这样吗。」

大概此前的再会时,茜对我抱有敌意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接下来才是正题——如今在这个城市里,神务省和阴阳寮为了各自的面子正准备进行一次大决战。」

「大决战,这说法真吓人呢。」

「咱们要做的事还是一如往常。找出土蜘蛛的残党余孽,加以逮捕。只有这点。」

绮罗耸了耸肩膀。

「现在仍未逮捕的土蜘蛛残党中,要重点关注的是在土蜘蛛的会面中称为翁的家伙。那家伙在土蜘蛛中也算是重要人物——甚至被视作首领。即使我搜索若女的记忆,也找不到有力的线索。如果更深地潜入记忆中,说不定能有所发现……但我想尽可能避免这种做法。」

若女是她持有的能面的名字。

其原本是土蜘蛛的干部,依附在能面上的怨灵,后来附身在每一代星宫学园学生会会长上,并按自己的意志操控。

绮罗在就任星宫学园学生会会长时也遭到袭击,但仅凭自身的精神力就实现逆袭,并将怨灵的知识化为己所用。

不过,提取知识并非随心所欲,每次提取都要和若女的怨灵拼个你死我活。

「总之,阴阳寮为了挽回颜面,非常执着于逮捕土蜘蛛。」

绮罗说到这里,露出了女王般的微笑。

「正因为如此——我们必须亲手抓住翁面。这样就能抽肿阴阳寮的脸了。」

「……你好像对阴阳寮抱有特别的敌意?」

「没有吧?这是作为组织的问题,八君。」

「我对这些没兴趣。」

绮罗没有再说什么,耸了耸肩膀。

看她的神情,我察觉到自己说了些孩子气的话。虽然我无法认同绮罗的观点——不过她的确不止比我大一岁这么简单,显得成熟很多。

不知为何,她的这副神情让今天的我感到有些讨厌。

「总觉得,你一直是这样。」

「嗯?感觉你话里有话呢。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

「该怎么说呢……明明自己拥有无所不能的力量,却非常重视组织的秩序。外表看起来自由奔放,实际上顺从于组织。」

「虽然不知道八君是如何看待我的——我也本来打算自由行事的。毕竟我是正统的破戒僧家系。身上流着那位玄奘三藏的血呢。」

「没什么证据吧。」

她时不时就会提起这件事,听多了就能明白,她只是如此自称而已。

「总之,我也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才会呆在这里。」

「你真的……很厉害呢。」

我由衷地感叹道。

绮罗是个顶天立地的人。

相信自身力量的人,有着某种共通的从容。因为脚踏实地吗——与这些人相比,我又如何呢?

我是神务省的特务退魔官。

但又不像绮罗那样,对神务省的退魔官这个身份,拥有坚定的认同感。

逃出老家御剑家,成为星宫学园的学生也只是一时之计。

那么,我到底是什么人呢?

「与你相比,我只是一棵无根之草。」

面对我的自嘲,绮罗露出了笑容。

「八君保持这样就好了。也许八君是个居无定所,过着风一般的人生的人呢。」

——风,吗?

比起无根之草,的确这个说法更好听。

「说回正题。后天周日,我有事拜托八君。」

「我已经在做了吧。」

「不是学生会的工作,是神务省的。我已经取得了上级的许可。」

「呼,那也无所谓……只要我也协助抓捕翁面,或是其他余党不就好了?」

「嗯,那件事当然也会让你帮忙,但最近要做另一件事。」

「还『当然也』,你到底还要怎样使唤我啊……另一件事是?」

到头来我还是询问起工作内容,绮罗翘起嘴角一笑。

「希望你保护一颗宝珠。」

「保护宝珠?」

「对,那颗宝珠非常非常重要,而且很危险。最近会从星宫市运到外面。届时希望八君能保护它。」

「嗯,是怎样的宝珠?」

「现在不在这里——在市政府里。」

「噢……那座傻大粗的建筑吗。」

在星宫市中心的某个建筑群中,市政府大楼就是其中的一栋。

「现在要把宝珠送到在伊势的天照大人那里。运出这个城市后,交接方面由神明那边负责——但在这个城市里不行。必须要有值得信赖的人保护宝珠直到市外。」

「然后就让我来……难道又要让我当诱饵吗?」

在此前的事件中,以事后同意的形式把我当成了诱饵。

「什、什、什么?怎、怎、怎么会是诱饵——」

「不要故做惊慌。」

「哎呀,你真不配合呢。」

绮罗马上变回了原本的语气,靠在了椅子背上。

「我发誓,我没听说这次工作是为了引出土蜘蛛的诱饵。当然,也有连我也被隐瞒的可能性。」

「我相信你。」

对于我这种只会战斗的人来说,只能选择服从命令。

「总之,收集情报由我负责,在周末前你就休息一下吧,此前你的工作那么忙。」

「是吗……我知道了。」

我点点头,看向房间里的时钟。

「哦,差不多预备铃要响了。」

我说着从沙发站了起来。

「下午也有灵能课程,加油。」

勉励我的绮罗自己却无意起身。

「咦,你没课吗?」

「灵能科目我已经没什么可学的了,所以能随意行动。」

「……你真是太厉害了。」

面对平淡地说出这种话的绮罗,我只能表示惊叹。在这个学园升入三年级会有相应的高级课程,可连老师们都判断她不用学也没问题吧。

「再见。」

我承受着自卑感的折磨,道别后离开了学生会会长室。

关上了门,我突然想到。

……咦?休假暂且不说,最终我不还是被决定要忙碌工作吗?

5

「……就算今天可以自由活动,现在要做些什么呢?」

放学后,今天最后一门课也结束了,我在学校里嘀咕道。

回想起来,自从进入神务省就一直任务不断,在这个城市得到休假又被迫去协助学生会的工作,说实话不知道怎么打发自由时间。

「没有工作反而感到不知所措,真像个工作狂呢。」

小黑跳上了我的书桌,说道。

「……是这样吗?」

「培养点兴趣如何?」

「会沉迷下去吧,你不是说有时间还不如用来锻炼么。」

在我和小黑聊时——

「喂,伊势,有空吗?」

同班同学山田太郎过来向我搭话。

且不说山田这个姓氏,太郎这名字感觉就是故意起成大路货似的。

作为灵能力者,他和我同样是在前线战斗的纯战斗人员,所以在数门自选的灵能课上同班,现在算是偶尔会聊聊天的关系。

「嗯,有什么事?」

「伊势明天周六有时间吗?」

「明天?刚好学生会没工作。有什么事?」

我居然不小心说出了这种话,这样一来就完全像是学生会的人了。不过,山田没有察觉到我心中的懊悔,继续说道。

「班里的人要一起出去玩,你来吗?」

「……也包括我吗?」

意外的邀请。

虽说我和班里同学的关系已经有些好转,但在班里依然被敬而远之。

因为我是神务省的特务退魔官的传闻,大部分的同学都和我保持着距离。

和某几个人之间还有特别明显的隔阂——虽然是由于我和某位少女的关系。

所以,这次的邀请是怎么回事?

中午绮罗让我周六休息一下。

我自己也想尽情地玩一玩——

「嗯……这个嘛……」

「哦,好的!」

我的本意是想再考虑一下,但山田似乎认定我答应了,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跟还留在教室里的几名学生说道。

「噢!伊势也参加!」

「哦,伊势同学也来吗,欢迎。」

一位吊眼梢,头发齐肩的少女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大家都不管她的真名,称呼她为魔女同学。

人如其名,她是学习了西洋魔女术的魔女,有人曾目睹她骑在扫把上,以超高速在都市上空飞行。

「好,再加一个名额。啊,要收会费。」

班里的话题已经把我会参加当作前提。

如今再拒绝就显得很不给面子,该怎么办?

「你就去吧,八云。」

小黑劝我说道。

「小黑?」

「我也说过,不能天天都只顾着锻炼和工作。偶尔和朋友玩一玩也是必要的吧?战士也需要休息。」

「真罕见呢,平时你总是在教训我为了成为英雄,只有不停地锻炼。」

「我就直说了吧,不管你怎么锻炼,都无法跨越凡人与天才之间的那条线。于是也得考虑另辟蹊径。」

「别说得这么直白——虽然的确如此。」

小黑一如既往地挖苦我,我也一如既往地回敬。然后我回复了山田。

「好的,我也去。」

「那么,现在去咖啡店制定计划吧。」

咖啡店指的是学校里的那家。

装潢考究,菜品丰富,因为服务员的工资由学校出钱,所以价格也很便宜,是一家高中生也可以随意出入的咖啡店。

这所占地面积广阔、资金充沛的星宫学园,与其说是高中,更像是所大学,就连咖啡店这种设施也有。

我和山田,以及其他同学一起离开了教室。

小黑像是在宣称此处是自己的专座似的,坐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们一边闲聊一边走下楼梯,在鞋柜前厅换鞋,走出了中央教学楼,迎面而来的微风令人心旷神怡。

我抬头远望,天空清澈,之前的残暑业已散去,已经能够感受到秋意。远处的群山也染上了秋色。

一名美少女正站在门厅前。

一只眼眸是蓝色的,长发黑色亮丽——是圣。

「啊,哥哥,要回家吗?咦?那边的人是?」

圣看到我和同学一起走出门厅,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嗯,是我的同学。」

「是这样吗?哥哥一直受大家照顾了。」

圣低头行礼,这方面完全符合妹妹的作风。

「噢,妹妹!」

与圣相反,山田兴奋地喊了起来,让我感到有些不快,我用手向圣微微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抱歉,圣,今天我要和他们一起去咖啡店。」

圣是在习惯的时间,在这里等我。

「这样吗……我本想着和哥哥一起去玩玩的。」

圣的语气显得很遗憾。

做事一丝不苟的她,是想尽量和我这个在此地的同伴加深关系吧。

不过,今天我事不凑巧。

「啊,抱歉,今天我要和他们——」

「妹妹当然也要一起来!」

「大家一起玩最棒了。」

我本想跟圣说不能一起去,却被班上的同学们打断了。他们热情的气势,让当事人圣有点茫然地直眨眼。

我也不理解他们的反应。

「圣一起来会有些奇怪吧。」

「怎么会,哪里会奇怪!」

为什么山田会用责备的语气。

「和班里同学玩,带着妹妹的话——」

「这样就好!」

山田突然用胳膊揽住了我的肩膀,顺势把我从圣的身边拉开,虽然我没有和男人亲密接触的兴趣。

他压低了声音对我说。

「听好了,伊势,不对,八云。她——你的妹妹伊势圣同学,如今在这所学校里的人气正在飙升。」

「为什么?」

「本来就是个美人,而且是转学过来,尤为引人瞩目。清秀的举止,有礼有节的态度,对所有人都温柔热情的性格,瞬间就跃上了本校美少女的排行榜前列。」

「还有这种排行榜吗?」

这个云集着优秀的灵能力者,也会进行战斗训练的学校,意外的世俗呢。

「顺带一提,第一名是学生会会长宝生绮罗学姐——总之,不止是男生,连女生都将你的妹妹当作憧憬的对象。已经取了个和名字相关的外号,叫作『圣女』。」

怎么会这样,的确圣是与这个称号相符的清秀美少女,但也太夸张了——此时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眯起眼睛轮流扫了眼班上同学们的脸色。

「啊……你们不会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圣吧!?」

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都别开了视线。

——不知为何,圣也很开心地注视着我们的反应。

御剑茜从某个教室的窗户眺望着,一群像是同级生的学生们和哥哥一起走出了门厅的情景。她的表情僵硬,看不出任何感情。

只是——用力地咬了一下牙齿。

「在意哥哥的事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向她问道。

是个满脸胡渣的壮汉老师。

他姓鬼熊,主要教二年级,在这个城市里是茜在阴阳寮的上司。基本上来自阴阳寮的任务都是通过他传达的。

他也是茜在这个城市的保护人。

「当然。」

茜说着从窗外移回了视线。

「只要一不盯紧,那个人就会自己一头栽进麻烦里。」

「那样能活到今天,也是了不起呢。」

「只是运气好而已。」

「那也是实力之一。剑术才能并不是一切,你对此不是最清楚吗?」

这句话让茜用力地咬紧了嘴唇。

「你是本来可以自由行动的祓魔士,但如今要接受我的命令,你明白其中的原因吧?」

「……嗯。」

茜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你不能再失败了。这点你也明白吧。」

「…………嗯。」

茜又重复了一遍同样的话。

「那样就好。你有新的任务。明天协助其他阴阳寮的人,去抓一名土蜘蛛的干部。详细情况稍后再传达。」

「我知道了。」

「……切忌单独行动。」

鬼熊说完,转身离开了教室。

茜攥紧了拳头。

她再一次看向窗外。

她的哥哥正和朋友们——还有立华圣一起,愉快边走边聊离开了视野。

第二章

0

在灵能特区星宫市自警团中也拥有首屈一指的实力的第八分队。

通称『Hunt Dogs』的八分队队长六车俊树突然受到某些人的袭击,是在他和同伴聚集在星宫市的某个仓库里的时候。

当然六车也是被称为自警团王牌之一的精干能力者,他立刻进行了反击。竭尽全力发挥灵力,挥舞着爱用的剑。

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最重要的是对手也都是高手。

很快六车的同伴们便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在对手之中也属特别难对付的是一个少女。

以二刀流驱使两把小太刀的那个少女,宛如小型的龙卷一般横行无阻地斩倒了六车的同伴们。犀利无比的剑技——六车作为灵剑使被她的动作惊得倒抽了口凉气。

虽然难以置信,但那个少女的剑法远远凌驾于六车之上。

做出这样判断的六车,逃出了同伴们正在一个接一个被干掉的仓库。

他抛弃同伴们,一溜烟就跑了。

不能和那种家伙打,就这样逃走藏起来吧。

他做出这样的判断,正打算穿过仓库背面的巷子——突然,身体完全动不了了。转动眼睛一看,脚下浮现出了不可思议的纹样。

这是——

「不动缚咒——只要你心中还有罪恶感,你就无法离开那里。」

像是回答六车的疑问一样,巷子前方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那是个将有如模特的匀称身体包裹在佛僧的黑衣中的金发碧眼女子。

六车对她的长相有印象。

她是在六车作为『Hunt Dogs』的队长维持城市治安的时候,常常来协助的星宫学园学生会会长。

「哎呀真是太好了。身为自警团队长的人竟然会是土蜘蛛成员,不过看来你还多少留着点罪恶感啊。」

「宝生……绮罗!」

「真是遗憾啊六车先生,承蒙你照顾了不少。没想到你竟然会加入那种组织。」

她像是打心底里感到悲哀一样,眉毛撇成了八字。

「我,我是……」

「算了,事已至此就没办法了呢。」

正当六车想说什么的时候,一下子换回原来表情的绮罗,刷地将手中的锡杖尖端指向了六车。

「详细情况等审问的时候再问,在那之前安心睡吧。」

砰地一声,锡杖轻轻敲了一下六车的额头——六车的意识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由于意识中断,不动缚咒失去了效力,六车的身体乏力地倒在巷子地上。绮罗没什么感慨地看着这一幕。

这时她忽然想起某件事,蹲下身子在他怀里摸索着。

绮罗从他怀里取出的是,一张能面。

那是——怪士。

「哼,是怪士吗。」

对于到了这地步,还宝贝地随身揣着这种东西的六车,绮罗发出了扫兴的声音。

「于是,这样一来土蜘蛛也就抓住五只了——还剩两只。不过不管哪个都尽是棘手的货啊。」

回想起至今为止抓住的土蜘蛛干部们的真实身份。

狐是城里的名门。

童子是新兴宗教团体的教祖。

般若是城里警察署的副署长。

然后——若女是星宫学园的学生会长。

所有人都在离权力相当近的地方。

该说真不愧是扎根在这个城市几百年的组织吧。

「算了,都这个时候了,就将毒脓都挤出来吧。」

在她自言自语着正打算搬运昏厥的六车时,一个少女从空中落到了巷子里。但已经注意到她气息的绮罗并没有过于惊讶。

带着两把小太刀的少女是——御剑茜。

身着星宫学园校服的她,看到倒在地上的六车后,瞪向了绮罗。

「……尽做些小偷行径。」

「因为你们一副会放跑他的样子,我才替你们抓住他的啊。不如说希望你能感谢我一下呢。」

「我立刻就能追上的。」

「在让他逃出作战范围的仓库那一刻,就已经是你们的失态了。」

就算听了绮罗的话,茜也像能面一样面无表情。

由于她那副样子显得有点可怜,所以绮罗也就没再多说。

她是对绮罗来说重要的同伴的妹妹。

「算了,我也知道不少关于你的情报,也不是不能理解你急着想要立功的心情。但肩上担子太重的话,是无法发挥全力的哦?」

「不需要你这个无关者说三道四。」

这是发自内心的建议,但却被茜这样说着拒绝了。面对她那顽固的态度,绮罗苦笑着但还是接着说道。

「要是想要的话,算你们那边的功劳也可以啊?」

「不要你的施舍。」

「嚯,那就,算了……加油吧,还有挽回的机会。因为土蜘蛛还剩两只呢。翁和今若。无论哪个都是土蜘蛛的重镇——特别是翁,说是首领也不为过。」

就算绮罗这么说,茜也只是把头转向一边。

看到她那副样子,绮罗的恶作剧之心涌了上来。

「那么,我下次也再让八君帮忙好啦~?」

绮罗像是戏弄眼前的少女一样,露出了蛊惑性的笑容,这次茜的表情首次出现了变化。

她向绮罗投去了明确的敌意。

1

周六,时间是上午十点左右。

我和同班同学山田还有另外几个男生,站在位于星宫市中央的大型车站前,一起打发着时间等着女生们。

星宫市大致分为东西南北中央五个区域。

学园是在东区,教育机关都集中在那里。

然后中央区则耸立着行政设施和企业的大楼。

「喂八云,你那副打扮是闹哪样啦。」

山田看着我的服装这样说道。

我倒觉得是普通的打扮——不过刀倒是没有离身就是了,但那在灵能力者云集的这个城市又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样很奇怪吗?」

「倒不是奇怪,但接下来要联谊,你倒是多下点功夫啊。」

「什么联谊啊,这只是男女一起出游而已。」

「那就叫联谊啊。」

噢原来如此,这的确是联谊啊,由于是第一次参加,所以没注意到。

「但你下功夫下过头了吧。」

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山田这个笨蛋穿着白西装,胸前甚至还插着红蔷薇。就算我再怎么是联谊的新手,也知道这样很奇怪。

「这身行头不错吧,是用打工攒的钱买的。」

「打工?你在打工啊。」

「话说在前,可不是咖啡店的服务生,或是便利店店员之类的普通打工。是作为灵能力者的工作。我们学校的方针是自立,所以反倒是鼓励打工的。学园也会提供工作,或者是做中介。」

「这样啊……」

「但真正危险的,似乎还是学生会在做就是了。」

对,说起来这之前退治杂灵的工作就是。

不过那个是义务劳动,学生会没有报酬。

简单的工作由普通学生有偿地接受,而危险的工作却由学生会无偿地去做,既然星宫学园的学生会,拥有深受各方信赖的力量,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大家都是些觉得既然拥有天生的才能,就应该用其服务社会的责任感强的家伙们。

「不过……女生好慢啊。」

「嗯,是啊。」

面对山田这话锋一转的抱怨话,我这样回应道。

我们是从学园乘巴士到这里的。

由于无论男女都基本是住宿生,所以我觉得从学园一起出发不就好了,但据说星宫学园学生们之间流行着,无论干什么都在车站前碰头的习惯。

可能正因为是住宿生居多的学校,才会流行起这种奇怪的事吧。

话说回来,当时和她也是在车站碰头的来着——正在我思考着这种事的时候,一辆路过的黑色轿车在离我们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了一位女性。

我没多想就看向那边,却发现她不知为何径直朝我这边来了。

由于她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察觉到她似乎是冲着我来的,于是回忆了一下,但感觉还是不认识她……咦?

她身上那恐怕是什么宗教的圣服吧,宽松的白色衣装滴水不漏地包裹着全身,她将金发在身后编成大大的三股辫,是一位外国人。

虽然不太看得出年龄,不过大概是二十五、六岁吧。

她眯起让人联想到嫩芽颜色的眼眸,嘴边也挂着开心的笑容。

「噢~呜!武~士!」

她开朗地这样喊完后,便用闪闪放光的眼神看向了我带着的太刀。原来如此,原因是这个吗。据说外国人都喜欢武士忍者还有刀之类来着。

「富士~山,艺~妓,天妇~罗!」

这外国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的开朗反应会模式化到这种地步?

「那个,你是美国人吗?」

「不,是俄罗斯人啊?」

呜哇印象崩坏了,虽然这不过是我的偏见,但总觉得外向吵闹的是美国人,阴沉安静的是俄罗斯人。

「比起那个,武士,请再让我多看看那把武士剑!」【注:这人的日语发音有点生硬,不再刻意用译文体现】

「我说啊,刀是剑士的灵魂。不是拿来秀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我并没有对剑本身执着到那种地步。消耗品就是消耗品。当然在此基础上,也有好好保养的。

不过,实在还是不想把自己的太刀秀给素不相识的外国人看。

她却不依不饶地缠上了我。

「那就各让一步吧,现在我用子弹射你,请把子弹斩掉给我看看~之前看的动画里五右卫门做到了!」【注:推测是指KONAMI的『大盗五右卫门』系列的动画化作品アニメがんばれゴエモン,1997年秋番】

「我才不干,要怎么各让一步才能让成这样!」

「噢,不干吗?」

「不干。」

面对眼看着露出消沉表情的她,我干脆地这样说道。

说实话并不是做不到——如果是用灵力提升了身体能力的武者的话,那种绝技是办得到的。不过想到斩掉的子弹的去向,很危险这一点是不会变的,最重要的是更没有对素不相识的外国人展示那种绝技的道理。

「说到底根本就不会有枪吧,这里可是安全大国日本。」

虽然这话也许轮不到带刀的我来说就是了。

「我其实有带着的。」

「安全神话崩坏!?」

「哈哈,看玩笑的啦。」

女性笑得更加开怀了,这时响起了哔——的一声,轿车短短地鸣了下笛。

「你看,在叫你呢。」

「噢,真是可惜呢。」

她真的露出了似乎很遗憾的表情。

不知这是因为她是感情表现丰富的外国人,还是因为她的自身素养。

总之,就这样,这位突然出现的圣服女性说完「那么,有缘再见吧」这样不知在哪学会的道别语句后,便转身离去了。

但是她走了几步后——

「噢,对了。」

她回过头来。

我还在想她还有什么事,她露出让人感到慈爱的笑容这样问道、

「——你,相信神吗?」

不知为何只有这句话,是非常流利的日语。

我对她的问题回以了疑惑的视线。

为什么这位素不相识的外国人,会突然问这种事?

连问题本身都很奇怪。

如果这里是东京的话,也许像这样被进行宗教劝诱的外国人搭讪并不奇怪。

但这里是星宫市——这里所有的居民都是灵能力者。

没有什么相不相信神,所有人都知道神是存在的。

而且我还是隶属于神务省的退魔官。

神务省是侍奉以太阳神天照大人为首的神明,并执行对他们的祭祀的组织。说到底命令我来潜入星宫市调查的,就正是天照大人。

「哈……这个嘛,算是吧。我相信。」

所以我只能这样暧昧地点头回答。

听见我回答后,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了我的眼睛。

在那像是看穿了一切般的视线,开始使我感到不自在的时候——

「那就够了。」

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就够了?」

面对不明就里地反问的我,她这样说道。

「只要自己心中存在着相信的神,那就够了。」

说完后——她行了一礼,便转身快步回到了轿车里去。

她上车后,轿车几乎悄无声息地顺畅开车走了。

「……什么情况啊?」

「喂八云,刚才那是什么情况啊?」

「我也莫名其妙。」

虽然山田一脸很有兴趣的表情问我,但我也只能说,突然受到了像是宗教劝诱一样的搭讪。

「这个嘛……毕竟世界上有很多奇怪的家伙啊。特别是灵能力者之中。」

「说的也是。确实有很多奇怪的家伙啊。」

出门和女生玩穿白西装的男人事不关己似的点着头。

「比起这个,女生还没到?」

无法说明的事只好不去说明,我改变了话题。

实际上,约好的集合时间是十点,女生们却已经迟到了二十分钟之久。

山田坦率地回答道。

「是啊,还~没来啊。打电话也不接。真~没办法,要去那边的咖啡店等吗?」

正当山田这样提案的时候。

恰好有几个女生从他所指的车站前咖啡店里陆续出来。

而且她们都很眼熟,是魔女同学和其他几个班上的女生——然后还有圣。圣显得有些过意不去,而她之外的女生们却带着坏心眼的笑容靠近了我们。

「啊,喂我说你们,为什么会从那种地方出来啊!」

理所当然地,以山田为首的男生们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但是站到我们面前的魔女同学,将男生们的不满左耳进右耳出,并笑着说。

「是在那里评估你们啊。」

「评估是……」

「在那个咖啡店里,一边看着等得心急火燎的你们,一边讨论谁好帅啊,那家伙实在太不淡定了之类的。」

何等恶趣味。

「喂,喂喂,你们都在做这种事啊……于是,结果如何?」

山田虽然显得有些惊讶,但还是这样问道。

这家伙,莫非是勇者?

「首先你是不在讨论范围内的。」

山田被一句话刷下去了。

像是真挨了一刷子似的,山田当场倒下了。

那之后女生们又一个接一个地击倒了男生们。男生们当场倒得尸横遍野,简直就是无双割草。

然后,她们的视线终于转向了我。

正在我内心紧张不已的时候,魔女同学开口了。

「伊势同学打扮得挺不错呢。漂亮地兼顾了女生的爱好这一点评价很高。」

「啊,是,是那样吗。」

在意外的地方被表扬了。

其实这身衣服是为了过秋去某条街买的,不过那个时候帮忙挑选的是圣。圣在她们背后,在早已看穿一切的基础上微笑着。

那副样子简直就是天使,不对是女神。

「虽然头发之类的似乎没怎么用心打理,但也没问题吧。说实话只要脸长得好基本什么都能忍。」

「咕哈!」

这是跪倒在地,没能被容忍的男生们的呻吟声。

「不过真不愧是大人物啊。」

「哈,什么大人物?」

魔女同学露出了坏笑。

「没想到竟然会在等待女生的时候,被外国大姐姐搭讪什么的啊。」

「……果然被看见了呀。」

搭讪什么的可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这样一番对话后,魔女同学像是宣布告一段落似的,啪啪拍了拍手。

「喂,你们别一直躺着了。会给行人们添麻烦的。」

听到魔女同学的话,男生们立刻动身站了起来。大家都只是随着气氛玩玩而已,并没有谁真的受伤,就是这样类似游戏的玩法。

「那个,哥哥。」

这时,圣对我说道。

「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事啦,反正是被其他女生们带去的吧。毕竟评估男生什么的,不像是圣会干的事啊。」

「啊,那个我也玩得很开心。」

原来很开心吗。

不过嘛,实际上说是评估,不如说是和其他女生们的对话让她开心吧。

「不过,我有好好把哥哥的优点传达给大家的!那可是很彻底的!」

对被妹妹高谈优点的哥哥,班上的女生们会怎么想呢。话虽这么说,但大家似乎也隐约察觉到了,我和圣的关系是伪装的吧。

「大家开路咯!」

魔女同学率先带了头,大家便跟在她后面追了过去。魔女同学走向了和自己刚才所在的咖啡店相反的方向。

我悠然地跟在那个集团的末尾。

圣几乎理所当然地走在我旁边,她的脸上带着比平时多了几分朝气的笑容。

「话说回来她们对于圣来说都是高一级的学姐,不过你们相处似乎没问题啊。」

对于高中生来说,高一个年级就是那么不可企及的差距。但是从圣身上看不出对周围怯生生的感觉。

「是的,因为有几位的灵能课程是和我一起上的。」

「噢,原来如此。」

茜也是那样,优秀的一年生会在灵能课程中和二年生一起实践学习。

由于圣的本职是巫女,所以课程倒不会和以前线战斗为主的我有什么交集就是了。

正在我们谈着这种话的时候——

「啊咧……?」

圣站住脚,来回环顾起四周。

「圣?怎么了?」

「不……不知为何,好像感受到了敌意的视线。」

「……敌意?」

听她这么说,我也环顾四周,但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特别的视线。

虽然我什么都感受不到,但身为巫女的圣,这种感觉特别准。

「嗯,毕竟我们现在很显眼啊。」

年轻男女聚集着吵吵嚷嚷就是这么引人注目。那其中也会有对此抱有敌意的人吧。

只是——考虑到我和圣的立场,也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虽然太过在意也没用,不过至少还是保持警惕吧。」

「好的,就这么办吧。」

圣的意见似乎也和我一样,她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今天小黑大人呢?」

「它在学校看家,说是没兴趣陪小鬼玩。」

「喂喂八云,快过来!还有不要独占圣女大人!」

离得稍远一些的山田,对轻轻耸着肩的我发出了抗议的声音。我对此报以苦笑,圣则是疑惑地歪起了头。

「圣女,是指什么呢?」

「啊不,别在意。」

「是这样吗……那么,走吧,哥哥!」

我被圣牵着手走了起来。

这个时候,那位身穿圣服的女性已经被我抛诸脑后了。

2

村雨天禅在穿圣服的女性坐上轿车后,便命令司机赶快离开那里。车一开他便瞪着眼对一脸开心地坐到身旁的她——名字叫做奥利嘉——怒吼道。

「你、你、你在想些什么!那个是,那个小鬼是——!」

「御剑八云君,对吧。是神务省的特务退魔官。」

「知道为什么还去搭话!」

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她突然说要停车,虽然村雨觉得奇怪,但还是让车停下后,她便立刻下了车走向少年。

看到那个少年,村雨的心脏差点停跳。

一个月左右之前发生的事件——和村雨同样身为土蜘蛛干部的土门家暴走,让不完全的神在这个城市显现的事件。

解决事件的就是,那个御剑八云。

对于村雨他们来说是明确的敌人。

但是奥利嘉却对怒瞪着自己的村雨露出了开朗的笑容。

「想和他说几句话啊。」

这若无其事的回答,虽然听说她是厉害的灵能力者,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村雨开始担心起来。

「说话!?你傻吗!要是被察觉到什么的话——」

「好啦好啦您老就此打住吧。」

轻佻地这么说的,是坐在对面座位正中喝着香槟的,一个年轻男人。

染成金色的头发倒竖着,就算在车里也不肯摘下墨镜。他全身都包裹在黑色的皮衣中,嘴角时常挂着小瞧人似的笑容。

「反正就算在这里暴露了,我们也是今天就要离开城市的。」

「柊——你为什么在擅自喝酒!」

村雨一声大喝,但被叫做柊的男子丝毫不在意。

「哎~别说那么小气的话好不好。您不是有钱人吗?」

「我说的是不要在工作前喝酒!」

「这是图个好兆头啦好兆头,对吧弁庆先生。」

柊把话头丢给了坐在自己右边的,让宽敞的车内显得狭小的大个子男性。被叫做弁庆的他人如其名,是一副僧兵的打扮。

颊骨突出棱角分明的脸,和锐利的眼神。虽然容貌可谓异形,但又不可思议地让人觉得很适合他,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那样的他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将一旁的坚果送入口中。

「你、你们——」

看到他们这幅样子,村雨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得将嘴一张一合。

这些家伙真的没问题吗,他感到担心起来。

奥利嘉是之前那个市外组织派来的援手,除她之外都是村雨花大价钱雇来的佣兵。他们都是些主要做见不得人的工作的人,开的价也相应地高。

但那倒无所谓,不为金钱所动的人无法依靠,这是村雨的人生哲学。但看他们表现出轻松到这种程度的态度,实在还是会不安。

这时——村雨的视线投向了柊的另一侧。

那个男人身材高大,穿着质地优良的西装,手上戴着白手套。他翘着不像日本人的长腿,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年龄在四十岁左右,茂密的头发直垂到肩膀,嘴边生着胡渣。但是由于面容标致,所以并不显得邋遢。

雾崎云雀——是个在黑道知名度不低的灵能力者。

由于他这位佣兵可谓活着的传说,雇他过来所花的钱,就算村雨这个资产家都绝不觉得便宜。据说这个男人只要条件完备,甚至能与神一较高下。

其他人都不靠谱,全靠这个男人了。

「啊,雾崎先生要来一杯吗?这个超好喝的。」

面对雾崎所释放出让人搭个话都得犹豫一下的压迫感,柊完全无视那种气场向他搭话。

对此,雾崎依旧看着窗外回答道。

「……在战前不喝酒。要喝也得等战斗结束后。」

「是吗?那工作结束后要来干一杯吗?」

「所谓人生就是常在战场。只有在死的时候战斗才会结束。」

「哇哦,好哲学~」

柊将雾崎的话付之一笑,这时村雨的忍耐终于到达了极限。

「还不适可而止!别忘了你们的雇主是谁!」

听到村雨这样怒吼,他们终于安静了下来。但无论是喝酒的还是吃坚果的都没有打算停下来。

「……总之,言归正传。我要你们做的工作,是从市政府大楼里抢夺某件东西。」

「某件东西是指?」

柊立刻反问道。

虽然对于村雨来说是充满不安,但在这些佣兵中能做出这样反应的,就只有这个男人。因此村雨摆出了对柊说话的姿势。

「是宝珠,保管地点在刚才给你们的资料里有整理。」

「是什么宝珠啊?资料里没写来着。」

「在那之中封印着关于某些东西的记忆。」

「又是某些东西吗。」

「更详细的情况,你们没必要知道。」

「好好好,是这样吗~」

虽然村雨对柊始终不改嬉皮笑脸的态度,愤怒到头上血管都要炸了,但他还是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柊丝毫不管这样的村雨,单手拿着香槟杯子读着资料,忽然皱起了眉头。

「不过这个……要从这里抢夺宝珠是不是太难了一点?」

这之后要去的,是可以称之为星宫市中枢的地方。

当然警备的人也是以自警团为首,质量兼备。

最大的问题是上面写着在那个地方,有着被称为八门金锁阵的,由数位高级术者张开的结界。

但是——

「这边会在城里引发骚动,你们就盯准人员集中向那边的空档。」

「骚动吗……那种东西真的能引人上钩?」

「去引发骚动的可是土蜘蛛的残党。现在这个城市正在努力搜捕土蜘蛛残党。要是土蜘蛛闹事的话,那些人都会争先恐后地去抓的吧。我也会利用市议会,促使事态发展成那样的。」

「土蜘蛛,那不是您老人家的同伴吗?」

「哼,不过是聚在一起而已。虽然聚集起了那群被轻易抓住的蠢货们的手下,但他们的利用价值也就仅止于此。」

到头来,土蜘蛛也不过是这种程度的关系而已。

到了濒临瓦解的现在,为了自保根本没空理会其他人。

「然后——结界的话,有这家伙在就足够了吧。」

村雨看向旁边的奥利嘉。

她不知有什么好开心的,现在依旧没有收起那副嘻嘻的笑容。

「『埃癸斯之手』奥利嘉。在这家伙面前结界形同虚设。 」

「这个嘛,说的也是。」

柊对这一点似乎没有意见,坦率地点了点头。

这时轿车刚好到了目的地附近。

「下车,这之后你们就在附近待机到指定时间。」

村雨几乎像是逐客一样把他们赶下了车。

全员对此都没什么抱怨,走下了轿车。门关上后,村雨打开自动窗,叮嘱似的说道。

「我在之前说好的地方等你们。记住,千万不能失手!」

「好好,会努力的~」

「呜……开车!」

面对始终无礼的柊,村雨差点又怒吼出来,但他好不容易抑制住那股冲动让司机开了车。

然后四名灵能力者站在那里。

他们一眼不看远去的轿车,只是仰望着眼前的建筑物。

以冲天之势耸立着的玻璃外墙摩天楼。

——那就是星宫市的市政府大楼。

3

我们星宫学园的一行人总之先去附近的家庭餐厅吃了午饭。由于是十人左右的大队伍,所以将桌子拼到一起组成了餐桌。

顺带一提端来冷饮的女服务生头上长着犬耳。那并不是那种Cosplay,而是真货。这里就是这样的城市。

圣自然地坐到了随便选个座位坐下的我身旁,另一边坐着的则是魔女同学,就是所谓左拥右抱的格局。

大家都各自入席,一边吃着饭一边谈笑风生,这时魔女同学突然从旁对我说道。

「……我说,伊势同学。」

「嗯?怎么了?」

「伊势同学,你真的很能吃啊。」

魔女同学看向我面前堆积起来的盘子。

「毕竟是正在长身体的高中生啊。」

「不,这一点我们也一样啊。」

「男女有别吧。」

「就算是男生也吃不到那么多啊。」

连坐在我对面的山田都这样吐槽道。

嗯~被别人说到这种地步,让我感觉说不定自己有点奇怪。

「不过,看着哥哥这副吃得很香的样子,不是会觉得心情很愉快吗!」

「哈哈,算是吧。」

圣似乎并不是打圆场,而是打心底这样想似的说道,魔女同学对此只得苦笑着点点头。

「话说,真亏你吃这么多还不破产啊?」

「这个嘛,毕竟有在工作啊。」

「噢……是这样啊。」

是什么工作,魔女同学并没有这样问。

我和圣是神务省的退魔官一事,成为了公开的秘密。

「说起来魔女同学你呢?」

她不知该不该说是注重打扮,服装和饰品看起来都花了不少钱。对我这样的疑问,魔女同学回答道。

「我也有在工作。」

「工作?不是像山田那样的打工?」

「嗯,我是个人的工作。你看我们学校不是奉行自主独立吗?所以也鼓励自己找路子挣钱的。」

「是吗,是怎样的工作?」

听我这么一问,魔女同学刷地一下向空无一物的空间伸出了手。然后她的手中便凭空多了一把扫帚。说到魔女就会想到扫帚。

「用这个飞在天上送宅急便。名字就叫魔女宅急便。」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各种意义上,比如说商标权之类的。

「没问题没问题,毕竟我确实是魔女。伊势同学如果在这个城里有东西要送的话也可以来找我。无论到哪都能一下送到。价格面议,来这是我的名片。」

递过来的名片上画着乘扫帚飞在天上的魔女的轮廓。那个魔女头上还有个大大的蝴蝶结。

真是与那部动画电影酷似到让人真心担心的程度。

「要比飞行速度的话,我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欢笑着这样说的魔女同学,她的表情给人印象很深。

然后大家吃完饭后,又就这自助饮料聊了一会。

「啊,下次能把伊势同学的猫借我一下吗?我想给它起个叫吉吉的名字,让它当我的吉祥物。」

「你那样真的没问题!?」

说着这些话,差不多到了个合适的时候——魔女同学忽然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对我说道。

「呐,伊势同学。」

「嗯?什么?」

「我有件事想要问伊势同学。」

「怎么了,这么认真。」

「是她——苏芳莲华的事。」

感觉气氛一下就变了

回过神来,在场的全员都看向了这边。

他们丝毫没有了至今为止的吵闹,静静地听着我和魔女同学的对话。圣对他们的样子表示疑惑似的,也看向了我。

「我先道个歉,伊势同学。其实,这次聚会虽然也是伊势同学的欢迎会,但同时也是为了问这件事而聚的。」

——噢,原来如此。

我看向邀请我来的山田,他便一副过意不去的样子将单手立在面前。

由于并没有怎么在意,所以我对他摇了摇手示意。

「我们和她是朋友。她是个开朗又活泼的好女孩。那样的她却突然消失,即使问老师们,他们也什么都不肯回答。」

那也是当然的吧,就算是星宫学园的学生,她们也是普通人。

并没有那么容易得到情报的立场。

「我们也有听说过那天的事件的传闻。说是土门家染指禁咒被查处了。之前的那个怪物,似乎也是那一类的存在。」

禁咒——被国家禁止研究开发的咒术类别。

查处土门家的理由,对城里的人是这样说明的。

实际上他们研究的,是远比禁咒还要罪孽深重的东西。

「让人不解的是,为什么连莲华都消失了。伊势同学——你全部都知道的吧?」

魔女同学的眼中并没有责备我的神色。

只是想要知道突然消失的友人的情况,只是这样而已吧。

「……嗯,是啊。」

我对此点头答道。

「那,那个——」

另一边的圣正想要说些什么,但我用手制止了她。

在这里和同班同学对话,是我的任务。

但是——

「但是,也有些部分是不能说的。」

「……那是不能说的部分,而不是不想说的部分,对吧?」

「嗯,没错。」

「那么,说能说的部分就好。那样就足够了。」

魔女同学想必也明白我的情况,所以这样说道。

于是,我一边思考着该怎么说一边深深吸了口气,在呼气后就开始了说明。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样的我。

「苏芳莲华——她虽然表面上隐藏着身份,但其实是土门家的人。」

我看似是对魔女同学,但实际上是对在场的全员道出了,在我所能定夺的范围内的,之前事件的来龙去脉。

包括苏芳莲华处于事件中心的事实。

「——然后,我就逮捕了莲华。」

还有逮捕莲华的人是我这一事实。

陈述告一段落后,最初谁也没有说话。

恐怕大家也都在心中回想着我的话吧。即使保持沉默,大家也还是各自认真地咀嚼着。

魔女同学算好这个时机向我问道。

「能让我问最后两个问题吗。首先第一个,她……现在还平安吗?」

「噢,这一点不用担心。她精神得很,我信赖的人和我约好了,会帮她行点方便。」

虽然准确来说不是人而是神,但这也是不能说的部分之一。

同班同学们看上去都松了口气。

他们似乎并不认为我在说谎,在这方面他们是相信我的吧。

然后——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我们是她的朋友——对于她来说,我们是朋友吗?」

「嗯,当然了。她展现给大家的笑容,是如假包换的真货。」

我撒了个谎。

其实莲华并没有自己的感情之类的东西。

她从小就作为仅为创造神明而存在的式神,接受可谓洗脑的教育,结果就变成了完全没有自我的空壳。

她让同班同学看见的,名为苏芳莲华的少女,只不过是为了日常生活而制造出来的假货。

但就算这样,我也相信自己刚才的话虽为谎言,但也并无差错。

虽然魔女同学盯着我的脸不放——

「……嗯,是吗。」

但看不出笑着点头的她,是否看穿了我的谎言。

不过,她似乎接受了。

「谢谢你告诉我们,伊势同学。这下终于放下心来了。」

关于苏芳莲华的话题就此结束了。

「啊,这是伊势同学的欢迎会这件事也是真的啊。」

魔女同学嘻嘻一笑。

其他同学也对我露出了笑容。

怎么说呢……感觉和他们之间的隔阂,在刚才消失了。

他们大概也一直在意着莲华的事吧。

然后我说不定也是因此对他们抱有愧疚。

那之后就一直都是和普通高中生一样的,无聊的闲话。

4

走出家庭餐厅后,柔和的阳光和微风迎面而来。自从入秋后天气就变得越来越友好了。

「那么,怎么办呢?直接去KTV?」

「也好,老呆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一边走一边想吧。」

以山田和魔女同学为中心讨论起了行程问题。

不过KTV吗,说实话没怎么听过最近的歌,所以没啥好唱的。以前的动画歌倒是挺拿手——正在我这样想着踏出一步的时候。

「各位!」

我旁边的圣突然大声叫了出来。

正因为她平时是不太会大声喊叫的人,在场的各位都一脸惊愕地看向了她。受到众人瞩目的圣表情十分严肃。

「请小心——我有不好的预感!」

预感这种暧昧的话,平时的话谁都不会在意吧。

但是身为巫女的她,预感精度相当高。

这一点其他人也都明白,所以都没有对圣投去奇怪的眼光。

「又是敌意的视线?」

「不……这是更加明确的,邪恶的气息。哥哥,各位,请小心,马上这附近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什么不好的事?」

魔女同学一副疑惑的样子说道。

我则是听从发出明确警告的圣的话,一边从刀袋中取出太刀,一边打量着周围。

由于这一带算是城市的中心,有很多人来来往往。

不愧是灵能力者的城市,而且还是妖怪和精灵们堂堂正正生活的城市,全副武装的人,背上长着翅膀的人,又或是人身狐面的人,可疑的家伙一抓一大把。

在那之中,我的视线停在了那些家伙身上。

从二十岁左右到四十岁左右的,三个外表普通的男人。

他们在和我们隔着四车道道路的对面。

虽然外表看起来并没有特别奇怪的地方,但他们的视线却无比尖锐,在意周围到了必要以上的地步,我从他们的行动中感受到一些不妙的气息。

大概是他们注意到了我在观察着他们吧,他们也看向了我。

视线交错,他们一脸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而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憎恨。

看到他们眼神的瞬间,我条件反射般地行动了起来。

「伊势同学!?」

魔女同学发出了惊叫声。

我无视她踩上了隔离车道和人行道的栏杆,一口气跳了出去。在车来车往的道路上一跳便逼近了男人们。

「呜——!?」

其中一个男人将手伸进了怀里。

但是我在那家伙取出什么之前,就顺着飞跃的势头,将入鞘的刀尖捅进了男人怀里。

男人束手无策地被我的突刺击飞向了后方,倒在地上不再动弹了。

「等、等等等一下,你做什么啊伊势同学!?就算是想要乱来的年纪,袭击路人也太过了吧!?」

「速速前来狮子丸,急急如律令!」

魔女同学在路对面吵闹的时候,剩下两人就已经从我身边跳开,其中一人——手上拿着公事包,大概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单手将符文丢向了空中。符文散发出白烟,变成了一头巨大的狮子。

面对突然开始的乱斗,其他路人也都骚动起来。

「那个式神术——是土门家吗!?」

山田的话传入耳中,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虽然都统称为式神,但其制作方法各不相同,因此便形成了流派之分。

虽然是看见他们眼中闪着极其危险的光芒,就先出手了,不过我的行动似乎没有错。

如果这些家伙是土门家残党的话,会对我投来憎恨的视线也是能够理解的。对于他们来说,我就等同于让他们一族消亡的怨敌。

「咕噢噢噢噢!」

狮子式神咆哮一声,张开大嘴冲过来想要咬碎我。但我根本躲都不躲,反倒是将左手伸进它口中大喊道。

「——天剑!」

我握住同时出现的剑柄,斩裂了狮子的口腔内部。

狮子瞬间消灭,化作断成两截的符文飘在空中。

「高位式对这家伙没有意义!用简易式数量取胜!」

做出这样的指示的是另一位中年男人。

他拿出十张符文,全部扔了出去。

被投放到空中的那些符文,伴随着轻微的爆裂声,变成了身着铠甲的武者。收到指示的年轻男人也同样召唤出了十个铠武者。

式神抱团似的出现,甚至溢出到了车道上。

无论是路上来往的车辆,还是人行道上走动的行人都惊讶地停下了脚步。

看来他们已经了解到了我的情况。

以数量取胜,那样作为对抗我的天剑的策略,确实是正确的——但是那仅仅只是对付我的正确策略。

「诚心诚意敬告火神迦具土神大人,恳请您借予我力量,诚惶诚恐在此祷告!火、绯、燈、燕、炎、焰——火燕!」

和同学们一起呆在家庭餐厅前面的圣,喊出了向神请求助力的祷词。

她迅速将手伸向前方,从她的手掌中出现了无数小小的火焰。那些火焰在空中舞动了片刻,下一秒就变成了燕子的形状,精准地射向了铠武者。

火焰消去后,铠武者也没了踪影。

我趁着这个空档逼近了技术更高的那位——中年男人。

「你——」

将天剑刺进了正要说出什么怨言的对手怀里。

同一瞬间,男人便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全身没了力气,就那样一屁股坐到地上倒了下去。

我并没有杀他,他的身上一滴血都没有流。

我只是用天剑,斩断了他的灵力。

他现在只不过是因为那阵冲击失去了意识而已。

然后等到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失去灵能力了。

因为在之前的事件中,我做到了不斩伤肉体,仅将寄宿在肉身的神斩灭,所以也就能施展这种技术了。

这也是成长的证明吧。

那么,还剩一个人。

见我看向他,年轻男人表现出了对之后行动的迷茫。

是和我战斗,还是逃跑——但这家伙的犹豫是致命的。如果认定哪一边并行动的话,说不定还是有希望的。

我收起天剑,用手抓住了男人的手腕。

利用他下意识想要抵抗的力道将他丢了出去。

似乎没有武术底子的那个男人让人扫兴地摔倒在地面上。

在这样的状况下还小心提着的公事包,从他手里掉了出来。

看来那个里面似乎是有什么——我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用脚踩上了倒在地上的男人的胸口,拔出太刀抵在他脖子上。

「那么,有几件事要问你。」

「和你——有什么好说的!都是因为你,我们的夙愿才!」

男人一脸痛苦,但还是这样喊道。

「为了那个夙愿,可以牺牲掉其他一切的家伙我才不管。」

我想起了像能面一样失去了表情的莲华的脸。

为了土门家的夙愿,连拥有自己的感情都不被允许的面具少女。

「我们——」

我用力踩了一下还想说什么的男人的胸口。

男人吐出一口气,一脸痛苦地闭上了嘴。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打算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但他的视线却时不时地瞥向公事包。反应简单易懂,真是无比难得。

「别动。」

我将脚从男人身上移开,向公事包伸出了手。当然同时也没有放松警惕,所以不会被抓到空档……大概。

男人似乎也认命了,并没有反抗。

我拾起黑色的公事包后,感觉这包轻得似乎里面什么都没放。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该不该打开公事包。

虽然应该首先放置,但想着在这种情况下会不会往往是定时炸弹,我将耳朵贴在黑色的表面上听了听。但没有听到计时的声音。

算了,再怎么说也不可能那样吧——这么想着,我用天剑斩掉锁打开了公事包。

装在里面的是一张红色的咒符。

为了让这张和公事包尺寸差一大截的咒符在包里不乱动,将其贴在了包底。

从灌注了灵力这一点来看,恐怕是某种灵符吧——

「哥哥!那个很危险!」

圣惊叫般的警告传了过来。

我听从她的话瞬间作出了行动。

天剑一闪,斩断了那张咒符。

不管是拥有什么效果的灵符,被我的天剑斩断就都会失去效力。

实际上,断成两截的咒符已经失去了灵力,变成了单纯的纸片。

我用手指捻起其中一半认真观察起来。

「喂八云……?」

同班同学们战战兢兢地靠近了我。最前面的山田看见我手上的咒符愕然地睁大了双眼。

「……千、千天万火爆炎符。」

「噢……就是这个吧。」

山田以恐惧的声音说出了那张咒符的真正名字。

我虽然知道名字,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咒符,其制作使用都是需要国家许可的,在火焰系的符术中也算是最强力的咒符。

仅凭这一张就有炸飞一栋大楼的威力。

某种意义上比定时炸弹性质还要恶劣。

……土蜘蛛连这种东西都准备了吗。

在场全员都将惊恐表现在了脸上,其中表现得最为显著的,是倒在我脚边的,土蜘蛛的残党。

看来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带着的是什么。

「八云,这还是交给警察或者自警团比较好!」

「嗯,是啊。总之先得报告——」

我对山田的话表示同意。

——这时,设置在市内各处的扩音器噗嗤地响了一声后,传出了响亮的女性声音。

『——向中央区域全区发布灵能灾害警报。请在区域内的市民赶紧开始避难。重复一次。』

什么啊这个播报?

「喂,不妙啊。」

山田以紧张的声音说道。

其他同班同学也不安地环顾着四周。

「山田,这个播报是怎么回事?」

「市职员中的预知能力者们,预知到了在这附近会发生什么灾害!」

正在山田面色铁青地喊叫时。

咚——响彻腹底的沉重声音震动了四周。

「什、什么情况!」

魔女同学惊叫着缩起了身子。

不只是她,其他同学和街上的人们也一样。没有发生恐慌这一点,可以说不愧是灵能特区星宫市的市民。

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从大楼之间看到对面冒起了黑烟。

然后又接着又是四声爆音,像是要打破星宫市的平稳似的响彻天际。这样一来周围终于按捺不住,开始一片哗然。

「喂、喂喂,什么啊这是?」

「是这家伙的同伙吧——也就是说还有其他土蜘蛛的残党。」

我看向脚边的男人,他像是忘了我的警告似的爬起了身来,一副胆怯的表情这样喊道。

「不、不是……我可没听说过有这么大的威力什么的!」

「这是没听说过就能算了的问题吗。」

我说完后一挥天剑斩倒了男人。

这家伙恐怕的确是没有听说吧——他根本没有得到重要的情报。

那样的话想要从这家伙嘴里套出情报也没用,然后引起这些爆炸的其他土蜘蛛残党,大概也和他一样。

……有谁在从背后操纵着他们。

「哥哥,要怎么办呢?」

来到我身旁的圣,一脸严肃的表情向我征求指示。

从在神务省的立场来看,圣是我的部下。

「总之引导普通人避难之类的就交给城里的人吧。就算我们去多管闲事也没有意义。毕竟我们表面上姑且只是一介高中生而已。」

「不过,我认为在这样的状况下,我们的力量也能够派上用场。」

「……嗯,是啊。好,我们就作为学生会的成员行动吧。」

星宫学园学生会在这个城市里也是小有面子的存在。报上这个名号说要协助的话,也不至于被冷落吧。

「喂,喂八云。」

「怎么,山田。」

同班同学们一脸困惑地聚集到了我和圣周围。

「不好意思欢迎会还是留待下次吧。今天还是先回去学园比较好。」

「你们要怎么办啊。」

「我们要作为学生会的成员,留在这里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所以就在此别过吧。」

「那样的话我也要留下。」

对山田这句话感到有点惊讶的我盯着他的脸。

「这是这个城市的危机,我们也——」

「算了吧山田。」

魔女同学打断了带着下定决定的表情将话说到一半的山田。

「我们只会成为累赘的。」

「但是!」

「行了听话,算了吧。」

魔女同学有些自嘲地对想要反驳的山田说道。

「刚才也是,在那些家伙作乱的时候,我们完全没能动,不是吗。」

「那是……」

「我们只是傻看着战斗着的伊势同学他们而已。我们这副样子,在什么都不知道的这个状况下就算想要帮忙——也只会成为累赘而已。」

对山田这样说完后,魔女同学的视线转向了我。

「伊势同学,我们就承蒙好意先回学园了。」

「……嗯,快回去吧」

实际上,我和班上同学们的战斗能力并没有太大差距。不如说魔女同学还有山田这些人的战斗力恐怕还在我之上。

但是他们压倒性不足的就是——实战经验。

虽然他们在学校有上类似实践的课,但并没有经历过实战。

实战,也就是以命相搏。

自己的性命可能会被夺走,亦或是可能会夺走对手的生命,这种恐惧会绊住脚步,让身体迟钝,使得人无法发挥全力。

那样的恐惧只有去习惯,我最开始也是那样的。总有一天他们也会经历几次小规模的实战,并从中积累经验。

从最开始就能够发挥力量的,只有像圣这样的一部分天才。

所以在现在这个情况下,不能借助他们的力量。不如说他们成为累赘的可能性会更高吧。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魔女同学才会这样说。

「于是,就是这样,大伙走回学校了!」

魔女同学发挥领导能力,催促着同学们。

临别时我挥着手,目送他们的身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为止。

这么一来直到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集团中,便只剩下我和圣两个人。我对稍微感到有些寂寞的自己感到惊讶。

「大家都是好人呢。」

「嗯,是啊。」

和同班同学的交流还不算很深。

就算这样,今天还是清楚地了解到他们的为人。同时觉得,他们也更加了解了我。

还好来了——我单纯地这样想。

「好了,那么接下来就是工作时间了。」

「好的,哥哥!」

听到我的话,圣点了点头。

5

我们一说自己是星宫学园学生会的成员,就干脆地被要求协助了。

只是,现在似乎也并不是忙得连猫手都想借的状态。

犯人们似乎转眼间就被抓住了。

然后正如所料,全员都是至今被逮捕的土蜘蛛成员的相关者。

还好这里是灵能力者的城市,大部分人就算是面对突如其来的爆炸也能够防御,并没有人丢掉性命。

不过受伤者很多,因此圣很受欢迎。

她有着能够得到各种神的助力,这种很不得了的才能。要说的话就是万能,在那之中也包含有治愈的能力。

结果圣被呼来唤去——相反我则是没什么事好干。

综上所述,我现在在离事件现场稍远的地方游荡着。

并不是在偷懒,而是稍微有点在意的地方。

由土蜘蛛残党的恐怖袭击而引发的爆炸,像是正好围绕城市中心区一圈,明摆着有其他目的。

这一点自警团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所以无所谓。

就算由于爆炸事件人手被调开,也不会疏忽重要设施的警戒吧。

只是——比起他们以什么为目标来,我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如果那些爆炸是佯攻,真正的目标是中央区域的某个建筑物的话——那么要怎样从那里逃出来这一点。

爆炸的确是围绕中央区域的,也就是说中央区域周围一圈会聚集很多人。要说的话就是天罗地网的状态。

这种时候,会变得避人耳目的地方是有限的。

现在我所在的,也是其中一处。

中央区域的一角,四车道道路和行道树旁,虽然平时是人流不断的地方,但现在由于中央区域发出了避难警告,所以完全没有人影。

然后由于不管和哪个爆炸现场都保持着绝妙的距离,所以也没有自警团的人。看来精灵们似乎也去避难了,完全看不见影子。

独自缓缓走在这种路上,这个城市里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种妄想就冒了上来。

实际上在这里发生什么的可能性不高。

同样的地方不止这里,最重要的是那些恐怖袭击也不见得就是佯攻。就算那是佯攻,也还有大部队被轻松抓住的可能性。

所以我在这里只不过是以防万一——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看向屏幕,上面显示着是绮罗打来的。

按下接听键,立刻就传来了绮罗的声音。由于前提就是双方都已经知道爆炸事件,所以并没有太多前置的话。

『喂喂,八君。现在在做什么?』

和平时一样游刃有余的声音。

「噢,稍微有点在意的地方,正在街上转悠呢。」

『是吗,那希望你先别管那边来帮点忙。』

「嗯?出什么事了?」

『某件东西被从市政府大楼抢走了。』

「从市政府大楼?」

我回头仰望城市的中心部位。

在那里能够看到如石碑一样耸立着的黑色市政府大楼的威严样子,但从外表看不出发生了什么。

但是,那些爆炸骚动是佯攻这个判断果然是正确的。

『被抢走的,是昨天说的宝珠。看来对方似乎是察觉到我们打算将其转送,所以先下手为强了。爆炸的骚动恐怕就是为此而进行的佯攻吧。』

「是啊,我也这样想……但这种程度不是谁都能够预想到吗?就这么简单上钩了?」

在干啥啊这个城市的自警团。

『由于逮捕了土蜘蛛成员,现在城市上层部是一团乱。就是被钻了这个空子。去抢夺宝珠的人,似乎也都是高手。就算没有佯攻也会被夺走的可能性不低——特别是不知为何,所有结界似乎都没有起作用。』

「意思是要我去追那些家伙吗。找人什么的可不在我的专业范畴内啊。」

我基本算是前线的战斗人员。

『抢夺犯的情报会逐一发给你的——而且就我来说,倒是觉得结果会是八君你找到犯人啊。』

「为什么?」

『这种时候最容易被卷入麻烦事态中的,就是八君你了吧。』

「…………这个嘛,这点我倒不否认。」

正如绮罗所言,我简直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容易被卷入麻烦中。如果周围发生什么事故的话,我就有很高几率被牵扯其中。

说不定去辟辟邪会比较好。

毕竟这里是充满灵能力者的城市……

『据监视摄像头的图像显示,知道了似乎是四人组。虽然每个人的外表都特征显著,感觉一下就能找到,但至今还没有目击情报。』

「呼嗯——是怎样的打扮?」

正在这么说的时候,我忽然注意到从前方——市政府大楼的方向有四个人影在朝这边走来。

『金发墨镜的男人。僧兵打扮的大个子男人。穿着像是什么宗教的圣服打扮的外国女人。然后还有身着黑西装的高挑男人。』

「原来如此,听起来确实很显眼。」

实际上,从前面过来的那四个人的确也很显眼。

『特别要注意那个黑西装的男人。绝对不要一个人做他的对手。』

「……是那么不妙的家伙吗?」

靠近后就能看清楚,那四人组中确实也有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叫雾崎云雀,是个在黑道上有名的灵能力者。虽然是个只要给钱就杀人越货什么都干的人渣,但实力不容小觑。说实话,连我都不想正面和他单挑。』

「是连你都觉得这么厉害的对手吗。」

原来如此,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眼神的确锐利无比。

『现在还在收集关于其他那些家伙的情报。收集到情报马上就会告诉你,所以八君你先准备好,以便随时都能行动。』

我听着绮罗的声音,同时发现四人中有个熟悉的面孔。

身着圣服的,外国女人。

然后——和那四个人之间的距离在渐渐缩短。

「……抱歉,绮罗。我要挂电话了。」

『嗯?怎么了八君?』

电话那头传来了对我的话感到疑惑的语气。

但是我没空去考虑哪些了。

身着圣服的女人看见我,带着满面笑容无忧无虑地说道。

「哎呀,又见面了呢,武士!」

「正如你所说的,我似乎就是最容易被卷入麻烦事态中的体质。」

混杂着叹息和自嘲,我说了出来。

「那些抢夺犯现在大概就在我面前。地点是中央区北面的道路,火速派援手过来。不如说是分秒必争——看起来我一个人实在是扛不下来。」

这样说完后,我按下键挂断了电话。

晃眼看向手机的时钟,时间正好到十二点。

第三章

0

星宫市西区。

御剑茜仍逗留在仓库街。

几个人在她附近进行着镇压土蜘蛛残党后的撤收工作。茜只是在远处凝视着他们。

虽然茜知道中央区正因爆炸而乱哄哄的,可她的上司还未发来命令。茜是不被允许单独行动的,她也没这打算。

只是——她很担心。

不过并不是担心市区的居民。

『你那边如何,佐伯。』

「土蜘蛛残党已经镇压完毕。」

而上司也终于来联络了。

鬼熊打来的电话并没有开场白,仅仅只是询问状况,对不爱被他人干涉的茜来说倒是感激不尽。

茜也是同样漠不关心地进行报告。

『是吗,那么你赶紧去下一个任务。』

「真是急迫。是因为中央区的爆炸骚动吗?」

『不,是紧急状况。市政府大楼一颗重要的宝珠被抢走了,你和其他同伴去把它追回来。』

「是。」

茜漫不经心地同意。

『抢夺犯的情报之后发给你。在此之前你就在原地待机以便随时能行动。以及,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调查。』

「我知道了。」

茜说着挂断了电话。

接着,她不由略带刻意而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就算叫我待机,也有些闲。」

茜仿佛像是辩解般自个儿说着,蓦然张开右手。

接着,无鞘的小太刀出现在掌中。茜如同举起它般握住,闭紧双眼——接着马上睁开。

她的脸渐渐变得铁青。

茜马上奔出仓库,以最快速度离开。

自己不可以单独行动什么的,她已经抛在脑后。

1

我一边盯着四个灵能力者,一边在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是绮罗的话,大概很快就会因刚才的电话派援兵过来了吧。

那么在那之前,我想办法拖住他们的脚步就行了——但我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拖住四个本领不错的灵能力者的脚步。

最多也就只能盯住一个人,我所擅长的是一对一战斗。

那么——我应该保持一定距离跟踪他们吗。

我和他们之间有二十米——也就是做什么都可以的距离。

「武士!你竟然在这种地方,是想让我见识可以斩断一切的武士剑吗?」

圣服打扮的女人的语气,和最初跟我说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改变。

可以斩断一切的武士剑啊。

「……很了解我嘛。」

「当然的了。」

不过嘛,学园里已经流传着什么都能斩断的天剑的传言了。

大概传言扩散到市里也是时间的问题吧。

不过,只要不让致命的情报被他们所知道就行了。

「我来报上名字吧,我的名字是奥利嘉・阿拉哈瓦捷奇。」

「你还真是和蔼可亲。」

我并不回礼,仅以言语回答对我行日式低头礼的她。他们之中散发着某种气氛,如果我现在做出低头之类的动作,头就很可能会被砍下来。

「那么我想问你们一件事——你们从市政府大楼里偷走了某件贵重的东西吧?」

「对,就是如此。」

对我单刀直入而又草率的问题,奥利嘉坦率地点点头。

连掩饰都没有,这大概就是从容的表现——吧?

总之,这就已经确认他们是敌人了。

「你们已经逃不掉了,死心吧。」

我先姑且为了试探对方的反应说道。

「『死心』吗。这状况下我们可是绰绰有余啊。这边可是四个人哦?」

说这话的是一个金发墨镜男。

虽然他一身轻佻的打扮,但却与表面印象相反,没有空隙。

「你是那御剑家的人吧?说实话,看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哎呀,可别麻痹大意呀,柊先生。他毕竟是个武士呀!」

「武士吗。」

名叫柊的男人嘴角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这座城市里有着各种流言,还以为他有多厉害。这样当面一看——期待落空了啊。」

看来他是相当瞧不起我。

我十分清楚自己的实力,所以也并未生气,倒不如说被小瞧了还好办。

而后——

「管是谁作甚,马上收拾掉便是。」

发出了冷冰冰的声音踏出脚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雾崎云雀。

他是绮罗说的最需要小心的对手。

光是被他看着,我便冷汗直冒。

原来如此,这个人的实力,的确光是看他的架势,就知道和其他人不同层次。他是和鬼熊老师、绮罗,抑或是茜那样通过才能和努力而开花结果的人。

正面对峙就明白了,我肯定连拖住他的脚步都办不到。

我清楚地感觉到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

……这样就真的只能脚底抹油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是现在我能相搏的对手。

「雾崎先生……虽然我也赞同。控制下情绪吧。」

「我才不管。」

雾崎冷淡地无视掉柊的话。

「除掉所有障碍把宝珠交给那位大人,这样委托就结束了。」

他说着整了整双手的手套朝我走近——

「啊,雾崎先生。」

突然,奥利嘉对雾崎说道。

说着她若无其事地用自己的手牵起雾崎的手。

这不合时宜的身影看上就像是一对恋人。

然而,

「——你!?」

雾崎正要甩开她的手臂。

与此同时,金发男用小刀贯穿了雾崎的胸膛。

雾崎就像是断了线的人偶一样倒下,地上扩散出赤色的血泊。我只能呆呆地看着整个过程。

……喂喂,这是搞什么。

我无法预料到这种展开,由于惊愕而没法立刻做出反应的我,柊却将我晾在一旁,用手帕将小刀上的血液擦掉,并装回口袋。

「这样你也能喝上酒了,不过也太轻而易举了吧。」

「就算是本领高强的灵能力者,失去灵能力也不过如此。帮大忙了,武士,多亏你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我们才能够攻其不备。」

「这个人在此之前都没有放松过警惕。明明多相信一下别人就好了。」

他们说话的口吻就跟刚才一样随便。

「你们……不是同伴吗。」

「这个人是例外。」

例外……他们的委托人和雾崎云雀是不同的?

话说回来,雾崎云雀。

绮罗所说的需要特别注意的灵能力者高手。

虽说是遭到同伙背叛,但是为何会被这么简单地做掉?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他们的人数少了,对我来说实为侥幸。

「好了,不管这人了。」

柊对自己所刺杀的人不屑一顾,向我说道。

「喂,你能让开不?哎呀,虽然走这边的岔道也行。但还是那边近些。」

「……请。」

听到柊的话——我快速而老实地让路。

不管怎么说,要是被这三人一起攻击的话我也只能开溜了。

这时让他们走也是不得已的。

三人看都不看脚边的雾崎,走过我的面前。在这期间,不管是我还是他们三人,表面上虽然都一脸轻松,实际上却是剑拔弩张。

「喂,武士。你想跟我多聊一会吗。」

「好了你快走吧。」

擦身而过的时候,奥利嘉轻轻地挥了挥手,我也举起一只手回应。

就在他们三人在相反方向,和我拉开与起初对话时同样的距离——约二十米的时候,柊停下脚步朝我回过头来。

「……我说啊。你想跟来吧。」

「怎么可能,跟踪狂才会做那事。」

「所以我是在问你,你打算做跟踪狂吧。」

「不不,就说了我可没这打算。」

「肯定在撒谎。」

「多相信一下别人就好了。」

「其他人怎么可能信得过。」

明明你刚才还说雾崎应该多相信一下别人的。

我们聊完之后,柊再次迈开脚步。

接着过了不久——

「那么,你怎么跟来了?」

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再次回过头来问道。

我们之间的距离依旧,毕竟我跟在他们后面走着。

「不,我才没有跟着你们,只不过回去的方向跟你们一样而已。」

我像一个傲娇女生般说道,柊的表情变得郁闷起来。他叹了口气一边挠了挠脑袋,一边用焦急的声音说道。

「我说啊,和你这样的小孩子不一样,我们大人可是很忙的。可没空玩耍。」

「小孩子和大人啊。不过别看我这样子,我可是有在工作的,比起你这样的无业游民不是更像大人吗?」

「哈?我现在不也是在工作吗。」

「你们又不是在工作,只是在犯罪而已。」

「……你还真敢说啊。」

柊于是停下脚步。

自然而然,其他两个人也停了下来,一起转身面对着我。

「那么我和弁庆先生其中之一,就必须留下来拖住他了……那就我来干吧。」

叫弁庆的大概就是那个大个子吧。

可是为何他刚才没提到奥利嘉的名字?

是女士优先吗,抑或是奥利嘉的能力并不适合于战斗呢。

在思考着的我面前,柊像变戏法一样,不知何时拿出了他用来刺杀雾崎的小刀。

感受到柊的敌意,我也停在原地,把手放在太刀的刀柄上。

看来已经是没法避免战斗了。

幸运的是似乎对面柊只留下自己一个人,让剩下两个人走了——也就是变成了我和柊一对一。我更擅长这种战斗。

「不打算三个人一起上吗。」

「这样你就会溜了吧。然后又会跟来。」

你很清楚嘛。

我不由觉得,柊这男人和我的思考方式说不定很像。

就在我这么想着,拔出太刀的时候,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

「等等,柊……我留下来。」

名叫弁庆的大汉制止了柊,上前踏出一步。

他到刚才为止都没开口过,第一次听到的声音,和他外表一样粗鲁。

「弁庆先生?可是我更适合吧,毕竟我的话马上就能跟上你们。」

「我想看看可以斩断一切的剑,究竟是怎么样的。」

「哦,原来如此。你还是对武器那么狂热啊——我知道了,那么就交给你了,不久之后我们就来接你。」

柊这么说道,再次轻巧地把小刀收到了某个地方。

虽然我的期待有些落空,不过不管对手是谁,一对一这点是不变的。

「那么,就是这样了,再见。」

柊利落地转过身,奥利嘉仍然一脸微笑地看着我,不久后还是转身跟在柊的后面。

虽然我很想追上去——不过理所当然地,大个子阻挡在我面前。

双眼圆睁,一脸严肃,无愧为武艺者的巨大身躯。虽说在此之前一言不发故并不显眼,可我还是被他的压迫感压倒了。

「吾名为弁庆。」

「……御剑八云。」

对手先报上了姓名,出于礼仪我也报上姓名。

由于我的真面目已经暴露了,就没有必要报上假姓氏伊势了。虽说对面那位弁庆大概也不是真名吧。

只是表面看来,弁庆并没有带着武器。

看这势头,不知他是徒手战斗的武艺者类型,抑或是哪里带着暗器呢。

不过我并没有观察的时间——他是为了让同伙逃跑而留在这的。那就不能让这人争取到时间了。

我如此判断,正要主动拉近距离。

「来——堂堂正正地较量吧!」

伴随着洪亮的宣告,弁庆冲了过来。

明明应该是为了拖住我的脚步才留下的,对方却先开始动手,我感到有些意外,于是便为了迎击而摆出居合架势。

对方是徒手,我方是太刀,就算把手腕长度考虑进去,攻击距离也是我方占优。

正当我找准时机正打算拔出太刀的时候——眼前的弁庆猛地张开了手掌,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柄大枪。

「哼!」

「唔哦!?」

我以毫厘之差退后避过了伴随着呐喊声挥出的枪尖。枪尖挥下的轨迹描绘出一道圆弧后,在与地面所平行的位置骤然停止。

「哼!」

这次他突刺了过来。

我勉强地不断避开发出嗖嗖嗖的贯穿空气的声音刺出的长枪,这是完全被人出其不意了。

要是一直无法重整架势的话,就防不住他的猛攻了。

不过——能让武器出现的并不只有他。

「天剑!」

外形简朴的小剑顺应我的言语出现在手中。

我用这把剑架住枪——但是并未响起金属间碰撞的声音。

枪刃在我眼前就跟黄油一样被轻易地斩断。

弁庆那原本就瞪得很大的眼睛张得更大了,同时他召唤的枪消失了。

既然枪是弁庆所创造出来的东西,要是被天剑所斩就会消失。

我顺势冲进弁庆怀里,这回挥下了右手的太刀。

失去武器的弁庆没有招架之术——本应如此。

伴随着尖锐的声音,我握着太刀的手一阵发麻。

我的太刀被弁庆拿着的小太刀挡住了。

看到这个情景,我咬紧了牙关,终于理解到弁庆的能力。

「咕——!」

我马上为斩断小太刀而挥下天剑,但被弁庆轻松地躲开了。我在近距离数次挥动天剑,然而弁庆并不用武器格挡,而是全数回避,最后后跳一步逃离我的攻击。

我们拉开了与最开始的位置相同的距离,再次互相瞪视。

这样一来,对没有剑术才能的我来说就棘手了。

而且天剑基本上只有小刀级别的长度,即便把手臂长度考虑进去也是不利的。更何况现在还有着与对手间的体格差距。

此时,弁庆再次变换了手中武器的形态。

这次是比最开始的枪还要长的薙刀。

他的能力,是能够自由地创造出武器——就是这么一回事。

「弁庆,对吧。」

曾经在京都的五条大桥上掳获九百九十九把武器,最后败在牛若丸手上的,传说的战士。他报上这个名并非空穴来风。【译注:指平安时代的武藏坊弁庆。】

不过实际上他毕竟没法使用九百九十九种武器吧。

在此之后我们多次反复兵刃相交。

打算拉近距离的我和不会让我如意的弁庆。

即便用天剑斩断弁庆的武器,他马上又创造出其他武器。

在重复着一进一退的攻防再次拉开距离后,我意识到了某个事实。

这个名叫弁庆的男人,虽然能够使用这么多种武器,但是每种武器的熟练度并不那么高。

正因为他能够创造出各种各样的武器,才疏忽了专精于一种武器的锻炼。如果他能够将全部种类的武器都锻炼到达人级别的话,那就束手无策了,而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可以一战。

总之面对有距离优势的对手,不钻他攻击的空子,闯入我的武器范围就没用。

而且不赶快解决掉他,会让刚才那两人逃掉的——现在一口气分出胜负。

就在我下定决心估算好时机,咚地踢向地面行动起来时。

才发现弁庆让薙刀消失掉,做出右手朝前伸出的姿势。

接下来在弁庆手中出现的是——弓!?

弁庆一瞬间拉弓上弦,放出箭矢。

原本弓这样的飞行道具,对我们这些用灵力强化了身体能力的武艺者来说不足为惧。

毕竟不管对手用多大的力气拉弓,既然是用弓弦的反弹来放出箭矢,其速度便不会有多大改变。

对连枪弹都能看清的我并不构成威胁。

不过现在时机不巧。

我已经朝着前方,朝着箭矢的正面发起了冲刺。

箭矢的轨道清楚地倒映在我眼中,但我无法侧身避过。

正因如此——我才进一步加速自己。

箭矢贯穿了我的右肩。

冲击强烈到肩膀几乎都要被刮掉了。

「唔哦哦哦哦哦哦!」

而已经下定决心的我咆哮着,任由箭矢射中自己,硬撑着继续突进。

并不熟练的弁庆所放出的箭矢,并未命中会造成致命伤的部位。

我就这样冲进把弓换成大太刀摆出大上段架势的弁庆怀里。

弁庆大概是以为我的行动会是勉强避开箭矢,抑或是用太刀把箭矢击落吧。

这样就能在我姿势不稳的时候给我最后一击。

我看着弁庆那明显出乎意料的表情,左手的天剑朝着他的胸口挥下。细小的刀刃流利地穿过他的胸膛。

只是这样,弁庆的身体便颤抖着停止了动作,就这样慢慢地像倾斜的巨树般向前倒下,他那巨体发出了轰响,脸朝地面躺在地上。

他的身体和刚才的土蜘蛛残党一样失去了灵力。

「……咕,好痛!」

由于箭矢并非实际存在的事物,而是由弁庆创造出来的东西,它已经消失了,可是被贯穿的肩膀还是受了重伤。

血滴滴答答地顺着我的手臂流了下来。

骨头也被贯穿了,甚至因为我强行前进也脱了臼。

没有整条手臂被甩飞就该说已经不错了。

总之先把灵力集中在肩上,好歹先止住了血。

用提升身体能力一样的窍门提高治愈力——不过不加以治疗的话,右臂大概就会废掉几天了。

「啊,可恶,好想哭……」

我用嘶哑的声音说着,俯视着倒下的弁庆。

对我而言他是个相当难缠的强敌,不过总算是干掉了。

想到之后还必须去追逃跑的那两个,我便闷闷不乐,还好总算是平了一波。

「——呼。」

我站着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就在这时,昨天小黑的话不知为何在我脑海中响起。

『刚打倒敌人时更容易产生可乘之机。』

与此同时我不作他想,只有翻身回避。

一阵剧痛在侧腹游走。

我急忙不顾疼痛双脚使劲跳离原地。

以低身姿态回过头——金发的男人就站在那里。

2

染成金色的头发倒竖,戴着太阳眼镜,名叫柊的男人单手握着沾了我的血的小刀,窃窃地笑着说道。

「哎呀……挺能干的嘛,避过了致命伤。我是打算给你侧腹捅一下啦。」

虽然我想回嘴说点什么——可侧腹的疼痛使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剧烈地喘气。

我用左手碰了一下那里,一阵黏糊糊的湿润感觉。

这——很不妙。

现在我正把灵力用在肩膀的止血上,来不及顾及到这边。

不,更糟的是腹部的伤,应该放着肩不管先给这边止血吗。可是这么一来这下说不定就没法对付柊了。这样下去可打不了。那么就只能走为上计了吗?逃得掉吗?还是说在绮罗派增援过来之前尽力撑住?忍到那个时候?

各种想法在脑海里回转,可是不管哪种都不妥。

可恶,振作起来——这样下去真的会死。

我这么对自己说道,拼命动起脑筋。

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

才能逊色的我能做特务退魔官到现在,是因为我不管在怎么样的危机中都不断思考。

——他从哪里冒出来的?

到刚才为止,这一带除了我和弁庆以外什么人也没有。这是肯定的。而且这个男人应该是留下弁庆先逃走了。

他是怎样偷偷接近到我背后的?

有些术式能够让人不被别人察觉到而行动,比如小黑的隐藏身影的咒术。

可是它们必定存在某种法则。比如说小黑的隐藏身影就完全只是移动用的,在对别人展示敌意的瞬间就会解开。

那么他呢?是什么能力?

「我想差不多该结束了吧,就来接弁庆先生……没想到会被你这种小鬼放倒了。这大叔居然会这么丢脸。」

「…………」

「喂喂,给我说点啥啊。这样我不就像个二货一样吗?」

柊自顾自地不断油嘴滑舌,见我什么也不回嘴后耸了耸肩。这——完全是把我看扁了的做派。

「不过,这人对你这种水平来说也是个强敌啊。」

柊一脸嘻嘻哈哈的笑容很惹人嫌。

「说实在的,听说你是御剑家的嫡子,而且是特务退魔官,我还想着『不妙了』——对付弁庆先生就这熊样,我真是杞人忧天。弁庆先生可不是那么厉害的灵能力者。作为武艺者也是个二流——和他打过的你是最清楚的吧?看吧,他只有个表面就满足了。」

的确我在打斗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弁庆的不成熟。

可他并没柊说的这么不堪。

他是个能够自由地创造所有武器,使之相互配合、平衡的武艺者。

「你对付这样的弁庆先生就被搞成这样啊。」

而察觉到我的评价,柊不屑一顾地嘲笑道。

「不过,你就这样老老实实呆着的话,你的命说不定就得救了。我也不过是顺手刺你一下而已,没有打算给你最后一击——因为很麻烦。」

因为很麻烦所以不杀——这是真正草菅人命的人说的话。

对于生命本身,并没有发现任何特别的价值。

因为很麻烦所以不杀,不过如果存在杀的理由的话,他大概不管女人小孩都会格杀勿论吧。

他的话语里透露出这种漠不关心。

「而且你想,有句话经常被说吧?『死人就此一了百了,伤者却能拖同伴的后腿。』你就老实拖你同伴的后腿吧。」

可恶,这人搞什么。

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口若悬河。

他的话一句接一句挑动起我肝火。

要是不想给我最后一击,马上滚不就好了。

「不过为啥你这样的货色会是退魔官——而且还是特务退魔官啊?我倒只看到你的实力不足。」

借着我不回答的机会,柊继续喋喋不休。

「其实我啊,以前也曾经想当上神务省的退魔官。年轻那时,怎么说呢,相信正义的英雄啊神明的加护啊这种东西的时候。现在想起来真是感到羞耻。」

…………竟然说羞耻?

「即便是那个时候的我,实力也比现在的你要强。」

退魔官是连精神都要仔细考查的。像现在这样成为了恐怖分子同伙的男人是不可能当上的。

不过伤口的痛楚使我无法回嘴。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当不上,你反而当上了……哦我明白了。」

柊像是思考一样故作姿态地看了下天空,竖起一根食指。

「那是因为门第吧。」

这是打心眼地看不起我的声音。

「毕竟我可是出自压根没有名气的家庭。比起我你可真幸运,毕竟那可是有名的御剑家,还是本家的嫡子啊。受到特别照顾是理所当然的。」

开什么玩笑,怎么能被这种人看扁了。

可是当我站起来的时候侧腹的伤痛了起来。

柊继续对我说道。

「真让人羡慕啊——只是出自名门就被偏袒。」

「混……账!」

嘣,响起了什么断掉的声音。

我连疼痛都忘掉了,在脚中卯足劲准备扑向柊——

「——停下,八云。」

小黑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并非是在我脑海中,而是真正的传到我耳中的强有力的言语。

我反射性地停下脚步,看向声音的方向,不知何时出现的小黑猫的身影,与我和柊的位置构成了一个正三角形。

它那金色的眼瞳正不高兴地盯着我看。

「小黑……?」

「我经常说的吧,叫你保持冷静。实力逊色的你失去理智猛扑过去能怎么样。只会被反杀而已。还是说啥?你的愤怒到达顶点的时候,就能巧合地使出比平时更强的力量吗?」

它的语气一如平常的辛辣。

看到它一如往常的样子,我拉回放弃了的思考。

「咕——」

接着与此同时我再次想起了疼痛,原地跪下。

「——啧。」

与我相对,柊发出了咋舌声。

接着小黑对他说道。

「你也是,要是对八云的性命没兴趣的话就给我走吧。还是说这回和我打一场?顺带一提——我很了解影子的操纵方法哦?」

「不……我不干。」

柊淡淡地说道,收起刀子。

然后隔着墨镜俯视着我——

「真好啊,有人护着你。」

说着,柊消失在了小巷中。

我只能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目送他的背影。

「可、恶——」

好不甘心,话语从我的咬紧牙关中漏出。

肩膀和腹部的疼痛加重了,但我甚至都没法去注意。

「畜生!那个混账!」

我咬牙切齿地说道。

「啊啊真是的,所以你怎么就中了那么显而易见的挑衅啊。」

看到我这样,小黑发出了拿我没辙的声音,踏着小碎步朝我走近。

「你怎么生气成这样,就这么讨厌被人揭家底吗?」

「正义的英雄哪里算是羞耻了!」

「哦,你说那个啊。」

算了吧,小黑低声说道。

但对我来说绝对不能算了。

「他是暗杀者,只会在确信能杀掉的时候才会动手。即使是现在他肯定也在等着你露出决定性的破绽。没有打算给你最后一击啥的都是胡扯。」

听它这么说,我心里冷静了下来。

对——这么说来,的确如此。

我为了平息怒气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呼出。

愤怒的脑袋冷静了下来。

可恶,我在干啥。

我一边感受这逐渐剧烈的疼痛,一边为自己的愚蠢后悔起来。

如果就那样任着怒气朝着柊猛扑过去的话——恐怕我就会轻而易举地像雾崎云雀一样,被那把小刀插中了。

「——好了,看你似乎被人打得挺惨的,这不都满身是血了吗。来,给我看看,我帮你止血。总之先从侧腹开始。」

「……拜托,了。」

我横卧在地上,小黑一下跳到我身上,开始舔舐我侧腹的伤口。只是如此,我就觉得剧痛得到了缓和。

不过虽然说根本没有人,可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被猫舔这种情景,我可不太想被别人看见。

「嗯,这样就行了。肩膀也给我看看。」

说着我又让小黑舔起我肩膀上的伤口。

拜此所赐伤口愈合了,虽然还残留着疼痛和难受感,不过比起之前为止好多了。

「好,结束了,不过你别那么过分相信。这只是最低限度的治疗而已——我能使用的始终只是咒术,和神明的奇迹不一样。要是不完全治愈的话,之后的反弹就可怕了——之后就去拜托圣吧。」

「嗯……我知道了。」

毕竟多次受它的咒术的照顾,这我是知道的。

以前我受过重伤,让它帮我疗伤的时候一晚上都因剧痛而做恶梦。

原本到治愈之前的疼痛都一口气涌上来了。

「那么,接下来——」

我说着站了起来,可脚步都在摇晃。

「八云,别逞强了。你就老实呆着吧。姑且不论你腹部的伤口,你的肩膀已经都没法挥动太刀了,最重要是你失血太多了。」

「英雄可不能这么想吧。」

我回答后迈开脚步。正如小黑所说,现在我的状况糟到每走一步都劳心费神的地步了。

可是我不能不做力所能及的事,至少也要找到逃跑的两个人。

看到我这样,小黑也不再阻止我了。

它一直都会说出自己的意见,然而不会否定我的决心。

它——只是这么说道。

「哎,八云,你现在其实相当郁闷吧?」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对小黑来说,似乎这已经是答案了。

「哎呀哎呀,那男人说的话就这么打击你吗?」

「才没有……这回事。」

说了之后,我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变得闹别扭而皱起了眉头。自不用说,小黑已经看穿了我。

「唉,我倒是明白你在在意啥。我话说在前头,八云,我这样陪着你,当然不是因为你的出身。」

「嗯,不过是心血来潮而已。」

我在老家的庭院和它初次相遇的时候,大雪纷飞的那一天。这只黑猫不知为何把我认定为英雄候补,之后就三番四次提起这件事——也就是在提醒我别骄傲吧。

可是小黑对我摇了摇头。

「最开始是这样——不过我最近觉得,你有英雄的资质。」

「英雄的资质?」

我第一次被小黑这么说。

明明它总是只会说我没有才能。这大概只是一时的安慰话吧,但是小黑的性格并不会说这种话。

「……要是真有那种资质的话,我倒是很高兴。是什么资质?」

「呵呵……现在还是秘密,改日再告诉你。」

「那算啥。」

我没辙地耸了耸肩。

小黑兴致蛊然地看着我。

这么说来,我发现自己因为刚才的对话变得放松了。被别人切实地认同自己的资质,让我十分安心。

说不定小黑就是为此才提起这事的。

我转换好心情,迈开脚步。

「不过你……倒是早点过来啊。话说回来那时机真好,你是在什么地方看着吧?」

「嗯,算是吧。我想看看你现阶段能到达什么地步——说真的,要对付那个黑色西装的话,我就会来帮你了。」

黑色西装,也就是在远处变成了尸体的雾崎吧。

「他是论外,不过剩下的两人也都是个中好手。」

似乎在小黑眼里柊和弁庆是同等级的。

「两人?不是三个人吗?」

「至少在那女人身上没有武艺者的感觉。不过既然在那种队伍里,应该拥有某种力量。」

自称奥利嘉的女人。

的确她身上有着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感觉。

要用游戏来说的话,她就是队伍里的法师。

「而且——看着你的并不只是我。」

小黑突然望向天空,我也随之看去。

不等我『啥啊』地疑惑,我的妹妹——茜从空中轻盈地降落下来。

她的校服裙子轻轻地飘了起来,我瞥见了白色的内裤。

作为兄长可不希望她做这种不体面的事,不过她本人似乎根本不在意。看来她是用增强了的身体能力,全速在各家各户或者大楼的楼顶上横穿到这里来的。

在我面前降落的她罕见地上气不接下气。不过她马上调整好呼吸,狠狠地瞪着我。

「——佐伯?」

「……你在干什么。」

我用假姓氏称呼茜,她却毫不客气地朝我走来,不知为何颤抖着声音。

我有点被她的气势所压倒,回答道。

「你问在干什么——工作吧?」

「我不是在说这个!」

茜打断我的话,朝我走近。

她看向我被血染红的肩膀和侧腹。

「怎么、怎么会伤成这样……」

茜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

好久没有看到她这样的表情了。

最后一次见到,记得是以前在老家修行,和天狗战斗的时候吧。

我明白茜是在为我担心,但这种时候我却不知该说什么好而不知所措。

茜这样看了我一会儿,最后吊起眼角看向小黑。

「你为什么不早点去帮他!」

茜把全部气都撒在了小黑身上。

不过即便如此小黑也不慌不忙地回问道。

「这么说你不也在哪里看着吧?」

看着?

我对此感到疑惑,不过茜不给我插嘴的余地,厉声说道。

「当然看到了!所以才这样赶过来!如果我早点来到这里,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可惜没有如果。」

「你是更早就在这附近看着的吧!我是在问你为什么没有早点伸出援手!」

「刚才我也对八云说了,因为我想知道他现阶段能到达什么地步。」

「你说什么……再晚一点他说不定就会死掉啊!」

「哦,这么一来是很可惜……但也是无可奈何的。」

「无可奈何?你竟然说无可奈何!?」

「嗯,无可奈何。」

小黑冷冰冰地说道。

我对这话并不感到惊讶,可与我相对,茜哆嗦着嘴唇,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确实需要哄一哄她。

「算了算了,佐伯。这种程度都是家常便饭了。」

「……你说什么?」

茜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严厉。

糟糕,我貌似说了多余的话了。

「这种、这种伤竟然是家常便饭?」

「嗯……你想,我又没剑术才能,和其他特务退魔官混在一起工作的时候,就难免会受到这样的伤。」

茜狠狠地盯着不知为何变成在狡辩般的我,最终像是平息怒气般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怎么说呢,我觉得这动作挺像我的。

接着茜用稍微恢复冷静的语气说道。

「果然你就应该回家里去。这样——」

「我不回去。」

我间不容发地打断茜的话。

「我不回去。」

我再一次说道,茜又咬起嘴唇。

「……为什么」

「我要成为英雄。」

「你怎么还在想着这种事。」

茜的眼睛就像是在看着不懂事的孩子。

被妹妹用这种眼神看着,作为哥哥实在是没出息,不过唯独这个我是不会让步的。

「那是我的梦想啊。」

孩提时的憧憬成为了梦想。

现在我正朝着它前进,也能够以自己的双脚前进。

正因我明白自己所走的道路通往那里,那就没理由不走。而保证这条路通往我的梦想的正是小黑。

我的想法传达给她了吗?

茜忽然看向地面。

我琢磨之后该怎么办,这之后必须赶路了,可是也不能就这样把她晾在这里。

「……我知道了。」

「咦?」

茜低着头说道。

尽管我并不是没听见,但还是反问道。

「我说我明白了。」

「是、是吗,你明白了。」

她可不是那么听话的妹妹,不过既然她都说明白了的话——

「之后让我来干。」

「哈?你说什么——」

「我来……保护你。」

茜说着动起手。

连她做了什么——我都还没搞清楚就失去了意识。

3

看着自己选中的英雄候补被妹妹轻易地用手刀打晕,小黑轻轻叹了口气。八云被妹妹紧紧抱住,眼睛紧紧闭着。

「真是的,能再稍微抵抗一下就好了。」

茜无视掉小黑的话,把八云的身体靠在旁边的行道树上。接着就在他身旁蹲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

「——好了,把八云打晕后,你接着打算做什么?」

「追上犯人,逮捕他们。」

她预想之外简短地回答。

说真的,小黑还以为会被无视,这挺意外的。

「只要事件解决了,即便是他也没法行动。」

「话是这么说啦……可是就算这次尘埃落定,八云也会插手其他事件,又或者被牵连进去的。」

「我会把它们全部解决掉的。」

茜断言道,即便是小黑也吃惊了起来。

她有着惊人的自信,当然也拥有与之相称的才能。

然而,

「八云是以英雄为目标的,你要妨碍他?」

「他这人——很弱。」

「嗯,没错。」

小黑爽快地承认了。

八云作为剑士很弱是明摆着的。虽然归根结底,也只是相对于眼前的少女这类才华横溢的人们来说而已。

「他插手事件会怎么样——这看到这伤就明白了。迄今为止他已经好几次挣扎在生死线上了,对吧。」

「既然以英雄为目标,那奔赴险地是理所当然的。」

「这并不是值得受这样的伤,还要为之奋斗的目标。」

茜仿佛是对待贵重的玻璃工艺品般,轻抚着八云的脸颊。

「要选择什么目标是由八云决定的,他做好了即使为之受伤的觉悟。」

「这种觉悟——」

「八云的弱小倒是无所谓,可是你要侮辱八云的觉悟的话,我可饶不了你。」

小黑眯细了眼睛,茜平静地瞪回去。就算说是衰落了,自己也曾身为神明。能够毫不在乎地挡回自己释放的压力,她的胆量的确了不起。

「他就由我来保护。我——是为此而存在的。」

听到茜这么说,小黑稍微察觉到了。

这份思念包含着超越了普通妹妹的感情。

要说的话就像是一种义务感,可又与之不同的某种感情。

「……哼,算了。我先说在前面,决定要离家出走的是八云自己,我仅仅是提出了建议而已。」

「这种事——」

「而且——就算我什么都不做,总有一天八云也会离开你们吧。」

小黑斩钉截铁地打断了茜的话。

它的话中包含了活过长久岁月的神明的威严。

「你们的行为,就像是把鹰关在鸟笼里一般。即便我什么也不做,他也总有一天会撬开笼子,在空中展翅飞翔的吧。」

这恐怕——茜也是明白的。

她不再进行反驳。

只是——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保护他。」

她的意志没有改变。

茜放开抚摸着八云脸颊的手,站了起来。

「你的意志坚定的话,我也不再说什么了。」

八云大概是无法接受只被保护着的自己——可是不想只被保护着的话,就只能自己变强了。这也是给他的试炼。

「不过你要赶快。要是八云醒来了,他肯定又会投身于事件的漩涡之中。」

「……用不着你来说。」

再进行更多的对话也是白搭,御剑茜转身走开。

——就在这时,小黑轻盈地跳了起来,跃上御剑茜的肩膀。

虽然身为剑术天才的她想避开就能做到,不过茜诧异着接受了。

小黑在茜的脸上舔了舔后,从她肩膀上跳了下来。

「……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给你施了个咒。我经常对八云这么做。」

茜擦着被舔过的脸,朝小黑投去严厉的目光。

「你似乎很讨厌我,不过我却很喜欢你。倒不如说我喜欢有才能的人——所以才这样做。」

「……哼。」

茜嘟嚷了句『怎么都好』,背过脸迈出脚步。

她的步伐没有迷茫。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办到的,不过她似乎知道敌人所在的地方。

小黑目送她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再望向在身旁失去意识的八云、

「哎呀哎呀——八云,你周围真是都聚集着一些麻烦的人。这也是你的才能吗?算了……快点醒来哦?给你的试炼还没有结束。」

八云当然并没有回答,而只是继续沉睡着。

4

星宫市西郊外,有座隐藏于树林中的雅致别墅。

这是身为星宫市市议会议员的土蜘蛛干部,村雨天禅的隐匿处。

村雨在别墅自己的房间里喝着酒,一心等着自己雇的佣兵们。

他往手中的玻璃杯中倒入红酒。

由于给佣人们放了假,这座宅邸里只有村雨在。配置在周围以防万一的护卫,也都是从市外请来的,事后不会留下后患。

他打算把所有会带来麻烦的人,全都抛弃在这个城市里。

「真慢……」

村雨自言自语地抱怨着。

要是进展顺利的话,现在早就过了村雨和佣兵们汇合后,必须离开这个城市的时间了,可他们还没出现。

行动得如此张扬,自己是土蜘蛛一事马上就会败露了,村雨如此判断。

这样一来,表世界的资产大概全部都化为乌有了。

为了能在里世界作为权力者生存下去,无论如何都需要那颗宝珠。

正因如此,他才这样继续等着佣兵们。

村雨无意中拿起了放在眼前的桌子上的面具。

这是授予土蜘蛛的干部,用来取得联络的能面。

这东西已经没有用了,不过姑且还是带来了——村雨也在这个面具上找到了相应的意义,小心地保管着它。

不过在最开始拿到它的时候,他是引之为豪的,可现在看来这就像个诅咒的面具。

明明不加入土蜘蛛这个组织的话,就不用遭受这种境遇了。

「可恶,为什么我要这样!」

他的焦躁达到了顶点,把手里的面具朝着墙扔了过去。能面轻声撞在了墙上,然后无声地掉落在高级的长毛绒毯上。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看来佣兵们终于到了吧。他跟配置在宅邸周围的护卫们说过,马上让他们上来的。

村雨站起来拉开门大吼道。

「你们太慢了,到底在做什么!」

「哎呀——」

响起的是年轻女性的声音。

「看来真是让您久等了呢。」

然而并非奥利嘉的声音,是更加年轻的。

金色的头发的,僧装少女。

而且还有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们在她背后待命。

「你、你们是什么人!」

「您好——我是星宫学园学生会长,宝生绮罗。他们是我们学生会的执行部成员,各自的介绍就算了,留待以后的机会吧。」

「星宫学园的,学生会长……」

这么说起来他对这张脸有印象。

星宫学园在这座城市里也有着重要的地位,若说是其学生会长的话,也拥有相当大的权力。村雨确实也和她说过几次话。

「那、那学生会找我有何事?」

在这状况下她们来找自己的理由只有一个了,但是村雨不想承认,用嘶哑的声音问道。

「我认为您心知肚明。」

「什、什么?比起这个,你们为什么擅自闯进别人的家——」

「吵死了,老人家。别做丢脸的抵抗了。」

宝生的语气,从对长辈的毕恭毕敬变得粗鲁。即使如此,村雨也还是继续着笨拙的抵抗。

「你知道我是谁吗!」

「嗯,当然知道。村雨天禅——你是土蜘蛛的一员。」

听到这句话,村雨的脸上失去了血色。

到刚才为止喝酒的醉意也一扫而光。

脑海中闪过几个推托之辞,可他都不觉得能辩解过去。

「护、护卫们呢?」

「全部都被捕获了,你应该找些更能打些的人来。」

没用的家伙们!他在心中骂道。

宝生对村雨说道。

「村雨天禅,我作为神务省退魔局特务退魔官,以及代表星宫学园学生会逮捕你。」

「你、你们哪有这样的——」

「闭嘴。」

听到这伴随着威压感的冰冷话语,村雨把说到一半的话吞下。

村雨完全被只活了自己四分之一岁数的小女孩给压过了。背上流下了冷汗。

「我重要的人因你所雇的佣兵们受了重伤。说实话我很生气。别期待我现在会有敬老精神比较好。」

「我、我是——」

「总之就是这样——那么,那些佣兵呢?宝珠在哪里?」

「不、不知道!」

「……你隐瞒的话我可饶不了你哦?」

「真的不知道!他们没在这里露脸!所以我才一直在这里等着!」

村雨连一点威严都没有了,老实交代道。

宝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接着在她后方的一个少女对她报告说道。

「会长,这个房子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嗯。」

宝生点了点头,呼地叹了口气再次看向村雨。

那是在看着微不足道的对象的眼神。

「看来你——完全被利用了。」

「利、利用……老夫被……?」

那是——在佣兵们没有过来的时候,村雨也在脑海中闪现过的事态。可是他不认为自己会有这种万一。

被斩钉截铁地告知这一事实后,村雨愕然地呆站着。

「对只有利用别人的本事的人来说,真是合适的末路。」

宝生这么说着的时候——在她背后的少年从她身旁走过靠近村雨。村雨马上企图逃跑,但轻易就地捕获了。

「放、放手,快放手!我可是村雨天禅,你们不知道吗!我可是村雨天禅!像你们这样的小子——」

村雨不停地叫喊着同一句话,可是没有人听他的。

这就是星宫市屈指可数的权力者——村雨天禅的结局。

目送走被学生会执行部的人押送着的村雨那矮小的背影后,绮罗走进那个房间。

已经抓住村雨天禅了,可是还不知道被抢走的宝珠所在何处。

她并不认为这里有其线索,只是抱着会不会有什么东西的随意心情而已。

不过不出所料,房间里没有什么让人在意的东西。

不对——

「哎呀……这是,」

绮罗环顾房间里,看到了那个。

随意翻落在绒毯上的能面,土蜘蛛干部的证明。

绮罗弯下腰捡起面具确认——那是今若的面具。

「今若啊。看来不是翁呢。」

绮罗失去了兴趣,再次把它丢在绒毯上,抬起脚用力踩在上面。今若的面具发出声响碎裂开来。

「可是这么一来——翁面在哪里?」

绮罗的话在房间里回荡,然后静静地消失。

0

对御剑茜而言,御剑八云一直是需要由自己来守护的对象。

从她懂事起就知道,他在剑的才能上比自己要差。

根据母亲的说法,八云拥有吸引麻烦的体质。他的身边总是不知不觉很容易发生什么使他受伤。

茜认为,守护这样的他正是自己的职责。

不过——八云只是被守护的对象而已吗?

她第一次产生这一疑问,是由于某一件事的发生。

本家的人们,包括父母都要保护八云,但只有一个人,八云的祖父抱有不同的想法。

祖父认为八云拥有打破困境的力量,于是在某天他采取了强硬的手段。

无视其他人的反对,他让哥哥通过实战的修行方式积累经验。

他让八云讨伐居住在某座山的天狗。

当然所有家人都反对,认为八云不可能办得到。

不过——八云本人却接受了。

当时,他跟一只不知道哪里遇到的黑猫一起,从早到晚进行训练。茜觉得这也肯定是那只猫出的点子。

于是哥哥进山准备与天狗战斗——茜追在他的后面。

她打算绕到哥哥前面,代替他击败天狗。

哥哥很弱,对上天狗绝无胜机。

要是受伤就麻烦了——搞不好还有性命之忧。

所以自己守护哥哥是理所当然的,茜抱着这种想法,顺利比哥哥先找到了天狗,并且发起挑战——结果被反过来狠狠地揍了一顿。

虽然她年纪小小就被捧为天才,却连天狗的一根毫毛都伤不到。在压倒性强大的敌人面前,茜束手无策地战败了。

她已经连逃跑都办不到,只能眼看着天狗一步步逼近自己。

正当她因恐惧而双眼含泪之时,茜用颤抖的声音小声低语。

「救、救我——」

——然后就像是回应她的呼救一样,八云出现了。

当时他的身影,对茜而言就如同赶到危机现场的英雄一样。

然后英雄毅然面对天狗——事情并没有这样发展,他从一旁的树丛扑出来一把搂住茜,然后如脱兔一般冲下了山路。

不可思议的是,天狗并没有追上来,茜和八云——还有八云肩膀上的黑猫,都平安无事地逃出生天。

「不不,搞不定搞不定,现在还搞不定那家伙。」

哥哥一边背着动弹不得的自己,一边说着这种话,就放弃了讨伐天狗的计划。

尽管哥哥没能成功完成祖父给予的讨伐天狗任务——他却丝毫也不为这次失败而沮丧,只是背着茜跑回了家。

茜至今仍然还记得当时哥哥背上的温暖。

还有哥哥那句话的意思——哥哥说了,『现在还搞不定』。

他决不是放弃了。总有一天,他应该还会为打倒那只天狗而登上那座山吧。

后来——她从祖父那里得知,天狗是祖父扮成的。

还有这场实战并不是让八云积累实战经验,而是为了让其他人看见八云的力量而准备的。

「你理解到八云的力量了吗?」

茜点头回应祖父的问题。

认识到天狗实力的八云,马上逃到了山下。

他没有用剑的才能,但拥有准确判断状况,并且采取最适当行动的能力。这是剑士——不,对战士而言,可谓是最重要的力量。

「那么你也明白到,八云绝对不是必须由你来守护的对象了吧?」

这次茜摇头了。

这一次,八云不得不出场,到头来也是因为她自己没有强大到能够守护他而已。自己守护哥哥的职责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而且——她也感到了不安。

要是哥哥获得了力量,说不定也会跑到哪里去。

就跟听见自己的呼救而赶来一样,他也会因为其他人的呼救而赶到对方身边。

所以,茜假装没有听懂祖父的话。

并且比以前更刻苦进行锻炼,提升自己的剑技。

为了一直能守护哥哥。

但到头来没过多久。

招剑之仪结束后,发掘出天剑才能的八云就离家出走了。

——嗯,果然。

茜明白到,自己的预感猜中了。

离家出走的八云,今后会主动栽进各种各样的困境吧,为了回应人们的呼救声。

毕竟,他可是——英雄啊。

但是没有用剑才能的他,总有一天会在哪里倒下的。

在变成这种结局之前,自己必须先将他找出来,然后这次,一定要守护他到最后。

——御剑茜,立下了这样的誓言。

1

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转动一下视线,可以看见墙上的时钟更好走到了下午四点。

我正要思考自己究竟在哪里时,突然有谁闯入了我仰望着天花板的视野。

那副严厉而满脸胡渣的脸——是鬼熊老师。

「伊势,你醒了吗。」

「见鬼,这都是啥日子。为啥一醒来就得看见这副不修边幅的胡渣大叔的脸啊……」

「说得真是过分呢。」

鬼熊老师用一如既往的冷静口吻说着耸耸肩。

「一般而言,这种时候在一旁看护的,理论上应该是一位美少女才对吧。」

「我不知道这是啥鬼理论——美少女的话这里有一个嘛。」

鬼熊老师从探进我视野的姿势恢复正常站姿后,视线投向了我的床边。我顺着他的视线,可以看见圣坐在圆凳上向我投来了微笑,小黑正在她的腿上睡大觉。

「……哟,圣。早啊。」

「嗯,早上好,哥哥。」

圣露出了与往常无异的,天使一般的微笑向我回以问候。

「我想想……」

好好打量一下周围后,我发现对这个地方有印象。

这里是学园的保健室——我被搬到这里来了吗。

对了,我回想起来就检查起自己的身体。

本来应该连骨头都被贯穿的肩膀可以正常活动,本来被小刀刺伤的侧腹伤口也愈合了。头还有点晕,这是失血的后遗症吧。

本来小黑的处置充其量也只能堵上伤口而已。

「这是你治好的?」

「不是我,是生命之神•石长姬的力量。」【イワナガヒメ:石长姬,又称石长比卖、磐长姬,是大山祗神的女儿,木花开耶姬的姐姐。妹妹象征樱花的繁荣而稍纵即逝,姐姐象征磐石的永固不移。后来石长姬也因此被奉为长生不老之神】

「是吗……谢谢你。」

不愧是圣——她的才能相当厉害。

「有哪里觉得不自在吗?」

「或多或少吧,不过没啥大碍。」

「是吗,那太好了。」

圣看起来松了一口气,我也坐起了上身。

「不过这样好吗,你还来看护我的伤势。事件现场应该到处都需要你帮忙吧。」

「不要紧的,即使我不在,其他人的伤势,别人也照顾得来。」

「我就直说吧,御剑。这次的事件里——爆炸方面事前已经作出了预报,重伤者非常少,而抢夺宝珠的犯人轻易地突破了市政府的结界,利索地带走了宝珠,几乎没有产生伤者。所以现在伤势最重的是你。于是才让立华来负责治疗你。」

「…………这样吗。」

鬼熊老师接过了圣的话茬这么一说,我稍微垂下了头。

回想起柊的那番话——死人就此一了百了,伤者却能拖同伴的后腿。真是完全被他说中了。

「没事的,哥哥。」

这时圣安慰我说。

「圣?」

「哥哥今后,一定能帮上很多人的忙的!」

圣的表情好耀眼,真谢谢她这番体贴话。

而且被她一说我才意识到,我还有必须去做的事。

「要成为英雄——就必须回应别人的期待啊。」

「还打算行动吗,御剑。」

「对,要去追那群人。」

我回答鬼熊老师后,他也没有对我的决定再多说什么。应该是尊重我的判断吧。

不过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呃——」

我没法回话,只是哼哼了一声,面对我轻率的举动,鬼熊老师没辙地看着我。

「老师,你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

鬼熊老师跟我和绮罗一样,都是神务省的特务退魔官。而且他也是这个星宫学园的教师,应该比我更容易取得情报。

但是老师直接摇头否定了我的想法。

「这方面啊——目前我们都跟丢了抢夺犯。」

「跟丢了?」

「嗯……他们是佣兵,所以应该有人雇佣了他们。我们如此判断,根据这条线索进行调查。」

「调查不顺利吗?」

「不——这次的恐怖袭击,还有雇佣他们实施抢夺的家伙,已经被宝生抓住了。当然了,对方是土蜘蛛的干部。名字是村雨天禅,是这个城市市议会的有力人士。没想到土蜘蛛对权力层的渗透会到达如此程度,实在令人惊讶。」

「他不是主谋吗?」

「是主谋。对于利用并命令其他土蜘蛛干部的残党实施恐怖袭击,还有从市外雇佣佣兵抢夺宝珠的罪状,他都供认不讳。不过——看来村雨在中途被背叛了。抢夺犯在夺取宝珠之后,并没有在村雨等候的地方出现。」

「说起来——柊也说过这样的话。」

『我们的雇主不同』。

也就是雇佣雾崎云雀的是那个村雨啥啥的,另外三人则受雇于别人吗?不过这样一来——这不就束手无策了吗?

「要说存在唯一解决的可能性的话,就是你的妹妹了。」

「茜?对,她——」

我也许是被她打晕的。

在当时的情况下只能如此考虑。

「御剑茜发来过唯一一次联络。她说,会抓住夺走宝珠的抢夺犯的。」

「联络,是跟老师吗?为什么?」

我搞不懂茜与鬼熊老师之间的关联。

「该不会你们在偷偷交往吧,要是这样作为哥哥我可是会发飙哦。」

「我有老婆的。」

「不不,就算劈腿也不行。」

「御剑!」

我只是半开玩笑的——但是鬼熊老师的反应比我想象中激烈。

「别再说了,要是产生了这种流言——我会被老婆杀掉的。」

噢,是妻管严啊。

「你的妹妹是以阴阳寮成员身份,接受我管理的。」

「等一下,阴阳寮成员是怎样。鬼熊老师你不是神务省的特务退魔官吗。」

「同时也在当阴阳寮的祓魔士。」

他若无其事地说出了不得了的内容。安静听我们对话的圣似乎也不知道这回事,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双重间谍?」

「才没那么爽——两边都只是觉得我用起来方便而已。」

鬼熊老师说着耸了耸肩。

看起来他也熬了不少苦头。我也是经常被身边的人随便使唤的,总觉得有一份亲近感。

「扯回来,总之她是接受我管理的。然后她追踪抢夺犯们的踪迹,现在联络不上她。」

「茜在……追踪他们吗。」

我抱着复杂的心情自言自语。

「我不希望让她单独行动的。」

「茜的话,能够完成这次任务吧,她是个天才。」

说实话,我对茜抱有自卑感。

这是分家的人们——更重要的是自己一直拿妹妹和自己作比较的结果。

对于没有用剑才能的御剑八云来说,才华横溢的御剑茜是使自己深受自卑感之苦的存在。正因为如此,我很了解茜的力量。

只从单纯的战斗能力考虑,她甚至足以凌驾在绮罗之上吧。

不过——

「……该怎么说呢。」

我对鬼熊老师的反应微妙感到在意。

「这说法是什么意思?」

鬼熊老师面对我的疑问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犹豫该不该说出什么。不过最后他还是对我开口了。

「她用剑的才能确实出类拔萃。作为剑之一族的特性——拥有特殊能力的刀的力量也无可挑剔。」

噢对啊,茜也满十五岁了。

在十三岁生日时进行的招剑之仪也结束了吧。那么她也拥有一把跟我的天剑一样,具有能力的剑了。

「再积累一些经验,她的战斗力在所有灵能力者之中也能达到顶级了吧。」

「对吧对吧。」

我开颜欢笑起来。明明说的是妹妹,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自己被夸奖的自豪感。

「不过她在阴阳寮内的评价很低。」

「……哈?」

这一句话,使我马上收起了笑容。

「她以剑之一族备受期待的新人名义,算是大张旗鼓地加入了阴阳寮。但期待很快就转为了失望。」

「那算是怎样,为什么会……」

「因为她的任务达成率很低。不……说低也用词不妥。跟一般的祓魔士相比,肯定不算差。但对她来说这是不行的。」

鬼熊老师的语气里带着同情之意。

「她是天才——所以所承受的期待,与凡人不能同日而语。只是普通的话,是不能被容忍的。」

鬼熊老师说着瞟了圣一眼。

尽管和茜的系统不同,圣也一样是天才,于是也能体会到身为天才的苦恼吧,她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而另一方面,由于是天才而承受的重压,对我来说是无法体会的话题吧。

我只能进行猜想而已。

「而且,她毫无疑问是不擅长与人交往的类型。」

「她……在阴阳寮是孤身一人的吗。」

从以前开始,她就不是擅长与人交往的类型。

大概是因为她一天到晚都在进行剑的修行吧。

「听说是的——我也是在这个城市里才直接跟她见面的,详情并不清楚。但受到孤立是事实。」

「不过为什么——任务达成率会低呢。」

「并不是力量上的缺陷,现在她的力量在阴阳寮内也是上层水平。但是她无法用这份力量来完成任务。也就是说所谓的缺乏灵活运用自己才能的才能吧。」

「怎么会……」

对我来说茜是货真价实的天才,作为我的妹妹也是只可远观而无法企及的存在。

对于缺乏用剑才能的我而言,说是憧憬她也没错。

但是——却变成了这样。

「我觉得,她就是一把剑吧。对于剑之一族而言,说不定倒是挺相衬的。」

「她是人类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应该明白的吧。」

面对我脱口而出的反驳,鬼熊老师苦笑道。

「剑没有使用者是不行的——不论是何等锋利的名剑,没有挥动它的人,也无法发挥出它的力量。」

在我揣摩着鬼熊老师话中之意时,他如此作结。

「总之,这就是你妹妹当前的立场。」

我有点一头雾水。

才能并不是一切——我一直抱着这种想法而挣扎,但同时又对天才抱有憧憬,对这样的我而言,茜的现状很让我震惊。

「这件事我就跟你交代完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先走了。」

说着鬼熊老师从椅子上站起来。

「鬼熊老师不行动吗?」

「我有我被交托的职责,特别是在紧急关头不能离开这个学园。」

「职责?」

「这是秘密。」

说完,鬼熊老师就离开了保健室——之后立刻有人敲起保健室的门。

「八君,我进来了。啊,圣也在吗,正好。」

绮罗随着这句话露面了。

她黄金色的长发轻轻飘动,像是跟鬼熊老师交换一样走进了保健室。她坐在圣旁边的椅子上,然后翘起了修长的腿。

「身体觉得怎样?抱歉,完全来晚了。」

「不,都是我自己的责任。」

既然特务退魔官被允许自由行动,付出的代价也要自己负责。

「对现在状况了解如何?」

「大体上听鬼熊老师说过了。听说你抓到了这次事件的主谋来着?大功一件啊。」

「是吗——我还打算说的。」

绮罗看起来相当遗憾。

她很喜欢说明,应该有种戏份被鬼熊老师抢光的感觉吧。我内心对她苦笑了一下,就给她创造了机会。

之前有一件事就很在意。

「那我有一件事想问你——到头来被偷走的宝珠是个啥?」

之前绮罗都岔开了宝珠的话题。

这次估计也会一样吧,不过绮罗似乎愿意告诉我宝珠的真相,有点高兴地开口。

「宝珠里面,封印着某种重要的东西——是记忆。」

「记忆?」

我也知道存在封印记忆的物质及力量。

「被捕的土蜘蛛成员的一部分记忆,被封印在宝珠里面。」

听到这里,我马上注意到了那究竟是关于什么的记忆。

「看来你察觉到了,对——就是与创造神明技术相关的记忆。」

「……原来如此。」

创造神明的技术确实极其危险。

就算将抓到的土蜘蛛成员置于严密的监视之下,有什么机会他们还是可能会将技术流出。

所以封印住他们的记忆,连同封印容器的宝珠一起放在最安全的地方——神宫里保管。这也挺合理的,我也能理解。

那么——宝珠之中也封印着土门学长和莲华的记忆吧。

「宝珠被抢走的话,这不得不说是紧急事态了。不过毕竟那颗宝珠那么重要,只能拜托足以信赖的对象去抢回来。」

也就是我和茜吗。

这下终于掌握到事件的全貌了。

「说起来既然你醒来了,有个问题想问八君。」

「嗯,我明白的。」

现在见过犯人们的只有我、茜和小黑而已。

我将跟她们对话中所得知的情报,毫无保留地告诉了绮罗。

绮罗听完「唔——」地盘起了双臂。

「……原来如此,是那家伙吗。」

「绮罗,你认识他们吗?」

「叫柊的那个不认识。去神务省查一下估计会有什么情报吧——当然,要是他说之前当过退魔官的话是实话才行。我认识的是另一个人。」

「噢,奥利嘉吗。」

今天上午,她毫无先兆就来找我搭话了。

她究竟有什么打算。

「奥利嘉•阿拉哈瓦捷奇——外号『埃癸斯之手』的著名恐怖分子。和她的异名一样,她拥有消灭对手能力的能力。」

「啥叫和她的异名一样?『埃癸斯之手』对吧?没记错的话,埃癸斯不是希腊神话里,女神雅典娜所持有的神盾的名字吗?」

「词源是那个没错啦,还有所谓的埃癸斯理论的。简单来说,不管对手力量多么强大,只要能消除这份力量将其无力化,那么即使自己的力量再弱也能获胜,就是这么一回事。」

「噢……原来如此。说起来将自己的能力作为异名,不是很致命吗?」

我的天剑成为传言,也已经相当擦边了。

消除对方的能力——这就是奥利嘉的能力。

我回想起雾崎云雀当时的情况。

即使他拥有据说与鬼熊老师不相伯仲的力量,也跟开场杀一样轻易就被干掉了,当时他的灵力应该是被消除了吧。

不管拥有多强大的力量,要是力量建立于灵力之上,一旦丧失灵力就束手无策了。

「看来是相当强大的能力呢。在市政府张开的高水平结界,也是被她彻底瓦解掉的吧——对于这个作为灵能特区的城市而言,她可谓是天敌一般的存在。」

「就没什么办法吗。」

「不过呢,其实也很简单。就如『埃癸斯之手』字面上一样,她的能力只能发挥在双手碰到的对象身上。」

「噢,原来如此,那就好说了。」

这种程度的能力的话,茜应该能轻易而举地压制对手吧。

不论多么强大的力量,只要有一个缺点,就有一百种应对方法,小黑是这样告诉我的。

比如说只要不让她的手碰到——想到这里,我回想起某件事。这与刚才有一个矛盾。

这是……怎么回事?

「等一下,绮罗——这就不对劲了。」

「嗯?哪里不对劲了?」

绮罗要我作出进一步说明。

我一边注视着她的眼睛,一边回想起雾崎云雀被柊的刀刃刺中倒地的情景。

对——果然不对劲。

「雾崎云雀被干掉的时候。奥利嘉握住了他的手。」

「那就没什么不对劲的。即使是雾崎云雀,失去灵力也就无可奈何了。」

「雾崎云雀——是戴着手套的啊?」

奥利嘉确实是隔着手套,握住雾崎云雀的手的。

听了我的话,绮罗一刹那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马上开始了沉思。描画出流丽曲线的双眉越皱越深。

「并不是夺走双手碰到的对方的能力吗?」

「至少所谓的碰到——并不是肌肤相互接触的意思。」

「……也许很不妙,八君。」

绮罗的声线变得低沉起来。

「做个思考实验吧。奥利嘉握着一根长长的棍子的一端,然后另一端让灵能力者握住。这种情况下,那位灵能力者的灵能力到底会不会消失呢。」

我脑海里描绘出那副离奇的光景。

在我回答之前,绮罗继续说下去。她与其说是在跟我对话,不如说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被手碰到——要是需要肌肤相互接触才是让能力消失的条件的话,那位灵能力者的能力就不会消失吧。不过实际上跟八君说的一样,奥利嘉隔着手套也能让对方的能力消失。那么这种情况下——将手套换成棍子,也可以让对方的灵力消失吧?」

「等一下等一下,你想说什么?」

「关于奥利嘉的能力覆盖范围——比如说那根长长的棍子,有一百米以上的话?」

「那也太……」

「不能否定这个可能性吧?」

确实——极端一点就跟绮罗说的一样。

被手碰到的话对方的能力就会消失。

这就是所谓『埃癸斯之手』的异名。

我听到这一说法时跟绮罗说过——这是很致命的。

存在缺陷的能力,要是缺陷被知道了一切就完了。

「不管是奥利嘉的能力也好,我的天剑也好,要是知道其真相,都是可以采取好几种对策的能力。」

「嗯,没错。」

「尽管如此,被手碰到就能将对方的能力消除的能力,竟然甚至变成异名如此广而告之。仔细一想这太不自然了。」

「可以说一旦听说过这个异名,她就完全派不上用场了呢。」

「也许这才是陷阱。将『没被手碰到的东西也在能力范围之内』这一事实隐藏起来,更重要的是可以让对手松懈。所以就连雾崎云雀也轻易被干掉了。他不知道即使隔着手套,她也能让对方的能力消失吧。」

被说到这个份上——我察觉到某件事而脸色煞白。

「绮罗——奥利嘉的能力很有名嘛?」

「就跟她的异名一样有名。」

「那么阴阳寮也有这方面的情报吧。」

「是啊。阴阳寮和神务省,在情报收集能力上差不多。」

那样的话——

「——茜有危险。」

我从床上站起来。

「八君?」

「她肯定误解了奥利嘉的能力吧!」

这样一来前提就搞错了。

茜确实在剑术方面是天才。

但是那充其量只是建立在灵力的基础上的。

要是丧失了灵力,就很可能会被出其不意,就跟雾崎云雀一样。

茜从小就是有点过于一根筋的性格,一旦被针对弱点就很被动。

总之先离开保健室再说——但我想起关键的问题就停下了脚步。

「可恶!我不知道茜在哪里!」

同样的问题鬼熊老师刚指正过,我为啥又忘了呢。

不过也不能在这里干等着情报过来。

「星宫市北部,从这里往西北偏北方向大概走二十公里就到了。」

而告诉我这一消息的是小黑。

本来它在圣的大腿上缩成一团睡大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个大懒腰起来了。

「小黑,你为什么知道?」

「我给她做了点标记,在哪里还是知道的。」

「干得好,搭档!」

我走近小黑抱起它亲了一口。

「喂还不住手!」

「哈哈,害羞个啥!」

我对着毛发倒竖的小黑说完,就离开了保健室。

总之必须尽快到达茜的身边,为此需要——

「我去说服议会让他们提供战力!」

绮罗说完走往别的方向,我则走向女生宿舍。

之后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她也应该回来了吧。

我没有什么才能——所以必须借助很多人的力量。

2

星宫市北部市郊。

有一座古老的教堂。

某个新兴宗教团体在获得支持扩大势力后,转移据点之际就舍弃了这座教堂。星宫市也作为宗教特区,于是这类兴盛的宗教团体很多。

御剑茜一步步靠近那座教堂。

这座教堂就是抢夺宝珠的犯人的所在地,然而御剑茜已经看穿了一切。

而在她眼前,古旧的门扉随着「吱——」的一声被从内侧朝外推开。一个金发倒竖,戴着太阳镜的男人站在门的对侧——是名叫柊的,让茜的哥哥大吃苦头的男人。

「哟,小姑娘,前面可是禁止进入的。」

他的声线和外表一样都给人轻薄的印象。

茜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前进。

「喂喂,这是无视我吗。我先说在前面——再继续靠近我会杀了你哦?」

茜完全没有将这毫无气势的杀人宣言放在心上,步伐一点也没有放缓。

「……是吗。」

男人这样说完后——

「那,就给我去死吧。」

突然——

茜眼前男人的身影在一瞬间消失了。

与此同时茜的小太刀刀光一闪——挥向她的身后。

男人的胸口被小太刀的袈裟斩砍伤,以难以置信的表情在她的身后出现。

他的身体就这样朝着茜的方向倒下,但茜滑步躲开了。

「…………咦?」

趴倒在地的男人嘴唇微微颤动。

「为什么……我的潜影……」

「——噢,是潜影的术法啊。」

茜俯视着男人淡然开口。

潜影的术法,是从影子移动到另一个影子的高等术式。

「不、不是看穿……了吗?」

「只是单纯感觉到了背后的气息,所以就斩了而已。」

面对为了刺杀自己而顷刻之间站到自己背后的男人,在他刺出小刀之前更早就察觉到,并且转身斩倒他。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只不过是用神速做到的。

男人躺在地上,鲜血不断流出。

仰望着茜的双眼,已经失去了战意。

这个男人是个佣兵,不会为雇主连性命都豁出去的。不会在败仗中为了取得胜利而挣扎。

茜对着他冷漠地说。

「伤口应该不是太深吧。只要好好呆在那里,也许会得救的。噢,我没有给你最后一刀的打算,不用担心——对我来说你的性命怎样都好。真是太好了,你没有给哥哥最后一刀。」

说完——茜就离开了男人身旁,走向了教堂。

她已经不再理会背后的男人。

虽然说是偷袭,对手也是将哥哥八云逼到生命垂危的人,她却轻易而举地一刀解决了对方。这全靠压倒性的剑术实力而已。

然后茜从向两侧打开的门扉走进了教堂。

圣堂的内部还是挺宽敞的。

左右摆放着一排排长椅。

中央的空间很开阔,头顶是圆形的彩色玻璃天花板,在夕阳映照下洒落着神圣闪耀的光辉——奥利嘉•阿拉哈瓦捷奇就站在光芒之中。

她并没在意茜的进入,只是背对着她站在原地。

这一姿势就像是在对神祈祷一般。

茜也不开口,毫不在乎地靠近对方。

背后吱的一声,门关上了。

茜并没有警戒四周——她知道教堂里面除了前方的奥利嘉以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这时奥利嘉终于转身了,茜也停下了脚步。

奥利嘉用绿色的眼瞳注视着茜,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尽管没有回答的义务——茜利索地伸出了右手。

手中出现了一把小太刀。

茜举起小太刀让奥利嘉看见。

「显明连——这就是我作为剑之一族所显现的刀。」

御剑家的人到了十三岁,就会参加名为招剑之仪的秘密仪式,取得拥有特殊能力的剑。而茜所获得的,就是这把刀。

「能力,是看穿三千大千世界的能力。是将『看』的力量的具现化的能力。不过我自己还是普通的人类,也不知道究竟看穿一切是什么感觉,所以也几乎没怎么好好运用。」

「那也没错,人类只有两只眼睛,大脑也有其极限。要是可以看穿整个世界的一切,一瞬间脑子就会被烧坏了。」

「不过只是一个城市的范围内,想寻找见过一次的对象还是有可能的。」

茜在招剑之仪上显现出这把刀的时候,分家的人们都显得大失所望。根据茜用剑的才能,还有哥哥显现的天剑来考虑,他们都自私地盘算着茜应该会显现出更适用于战斗方面的刀。

不过,这正是茜所期望的力量。

找出离家出走的哥哥——她甚至觉得这把刀也许是回应了自己的需求才显现出来的。不过她无法运用好这把刀,到头来找到哥哥,也是由于恰好接受了同样的任务而造访了这个城市,如此偶然之下才遇到的,真是讽刺。

「见过一次的对象……但是你和我应该是初次见面吧。你是从哪里监视着我的?」

「我没必要回答你。」

正确答案是监视着哥哥。

自从发现哥哥在这个城市以来,茜就经常利用刀的力量偷看他的情况。

当然是为了万一有什么状况时保护哥哥了。

在之前的事件里,她接到阴阳寮的任务调查土门家的时候,没能在危机之中赶回来,茜对此一直极为遗憾。

然后——这次也来晚了。

只是眼睛离开了片刻,柊就刺伤了哥哥。

要是自己能更多地待在哥哥身边,他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了。

「你是一个人过来的吗?」

奥利嘉继续提问。

「我已经看透了周边的情况。这里没有伏兵。对付你一个人,只有我一个就足够了。」

「哼哼哼——真是年轻呢。」

说出这句话时,奥利嘉的声音与之前不同,变得无比流畅。尽管茜察觉到有点不自然,还是将刀尖指着奥利嘉说。

「死心吧,你已经完了。」

「完了?我?为啥?」

不过奥利嘉脸上游刃有余的表情毫不动摇。

是虚张声势呢,还是藏着什么杀手锏呢——茜无法作出判断,但她对自己用剑的才能拥有绝对的自信。

自己的话,不管面对怎样的事态,都能够从容应对。

已经不再是那个在天狗面前束手无策,只能由哥哥来保护的自己了。

「『埃癸斯之手』奥利嘉。我知道你的能力。被你双手碰到的话,任何能力都会失效——那么只要不被你的手碰到就行了。」

可以让一切能力失效的能力——确实相当强大,但既然这种力量的老底都被泄露了,也就不足为惧。

然而奥利嘉充满余裕的笑容依然不为所动,只是悠然地站在原地而已。她只是轻巧地伸出空无一物的手对着茜。

毫无死心之意。

「那——就做好觉悟吧。」

茜左手握着常用的小太刀,右手握着显明连。

她以两把小太刀面对奥利嘉,正要行动之际——右手手中的显明连却突然消失了。

「——什么!?」

这并不是茜主动让它消失的,只是忽然消失了而已。

不——消失的不只是显明连。

「喔,怎么了?」

奥利嘉做作地问。

茜无瑕回答,理解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

灵力——消失了?

茜愕然地注视着眼前拥有将世上一切能力消失的能力的敌人。

当然了,她的手从未碰到自己。

尽管如此,茜的身体却失去了灵力。

「怎么会,怎么办到的——我并没有被你的手碰到!」

「当然碰到了——像这样。」

奥利嘉的眼神投向了在半空中展开的手掌。不过茜一时之间未能理解她的意思。

「你在……说什么……」

「我现在——透过空气碰到了你。」

她究竟在说什么——茜起初并未明白。但一旦理解之后,对这过于跳跃的发展她知道自己的表情正变得僵硬。

「这、这也太乱来了吧!?」

「对你来说很乱来……对我来说只要将其认知为『碰到你』这一事实,就没有问题。」

茜拼命转动着脑筋。

这……她的这份力量。

这就跟哥哥御剑八云的天剑,又或者自己的显明连是一样的。

就跟哥哥的天剑象征着『斩』的事象,自己的显明连象征着『看』的事象一样,她的那双手也象征着『消失』的事象。

然后——这份能力的覆盖范围是受到她自身的认识影响的。

「那么,你就变得无能为力了吧。」

尽管她这样说,茜还是做好了发力的准备。

即使丧失了灵力,也不代表一切就结束了。

奥利嘉的能力在性质上,发动时自己也无法使用灵力,实际上眼前的她也毫无使用灵力的迹象。

也就是说她也只拥有普通女性的力量而已。

不过自己还有积累至今的锻炼中培养出来的剑术。

尽管是将灵能力作为提升身体能力的前提而练就的技术,现在的情况下也还能运用。绝对不会逊色于眼前那位看上去毫无武术心得的女人。

「我无能为力?即使你夺走我的灵力,我还能——」

在茜说完之前,奥利嘉迅速将某件东西掏出来对着茜。

「一般来说这种东西,对灵能力者是没用的。」

她手中的是——一把手枪。

茜并不知晓,但这是名为柯尔特M1911的手枪。

被枪口指着,茜不由咽了一口唾沫。

「虽然到头来没有让你的哥哥试试呢。」

奥利嘉像小孩子一样双眼闪光地笑着说。

「来吧,武士~试试用刀劈开子弹吧~」

和场上气氛完全不合拍的,非常开朗欢乐的声线。

枪口那让人联想到虚无的空洞,唤起了茜当时在天狗面前的恐惧感。尽管不至于像以前那样连腿都软了,但也无法抹去这恐惧感。

面前这把小型兵器,对现在的茜而言就有如此威胁。

到头来,自己跟当年一样。

跟被本该由自己守护的哥哥守护那时,一样。

深深感受到这份悔恨的同时,茜小声低语。

「…………我究竟,搞错了什么?」

「你,还是小孩子嘛。」

奥利嘉轻松地回答。

如同向迷途羔羊提供教诲的神职人员一样。

「放心吧,你是真正的天才。不论是用剑的本领,还是通过处理手中情报得出答案的头脑——不过你还不够谨慎。」

这是循循教导的语气。

「你缺乏的只是经验,仅此而已。不过你的失败其实并没那么严重。任何人一开始都不可能马上成为大师。都是在反复失败之中成长起来的。成年人会原谅小孩子的失败,并且好好引导他们——不过你已经不行了。」

奥利嘉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你掉到了陷阱里面。也就是说——THE END了。」

「是……吗。」

原来如此,确实现在自己并没有起死回生的方法。

也想不出任何办法。

茜冷静地承认了这一点,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那么——你有什么遗言吗?」

还是不至于说是当成上黄泉的礼物吗。

不过意思是一样的。

而茜考虑应该说些什么——突然就将某个想法脱口而出。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觉得,英雄的条件是什么?」

对这一突然的问题,奥利嘉刹那之间因诧异而皱起双眉。

她的表情似乎在说,以此作为遗言真的好吗。

不过转眼之间,她露出祥和的笑容开口。

「这是什么意思?」

「英雄的条件啊。你应该也知道这个国家星期天早上的节目吧。不管你有没有没看过,也是有播的。你只要想象一下就行了。」

「这……是打算拖延时间吗?」

奥利嘉立刻耸了耸肩。

她应该确信茜没有起死回生的办法了吧。

「也好,这个嘛……是强大吧?」

「不,强大并不是英雄的条件。」

「那是正义?」

「这种没两下就会被完全颠倒的东西,就更别提了。」

「真是泼人冷水呢。」

奥利嘉苦笑道。

「我不知道,告诉我吧。」

「我认为,英雄的条件——是只要呼唤就会过来。」

茜毫无迷惘的回答,这次令奥利嘉露出了无法理解的表情。不过茜无视她的反应说下去。

「要是谁遇到了什么危机,只要呼唤其名字就一定会过来帮忙——你应该也能想象到吧?这类英雄登场的情景。我认为,那才是英雄的条件。」

「真是凑巧呢。」

奥利嘉哼笑了一声,不过茜的语气并未动摇。

「对,如你所言,真是凑巧。现实角度而言,哪有在那么巧的时候会有人出手相助。也有一些人取笑这叫『巧合主义』。不过要我来说的话,刚好相反。」

面对茜充满确信的语气,奥利嘉的眉头越皱越深。

「英雄并不是因为『巧合主义』而现身,而是拥有引发『巧合主义』的力量的人,被称呼为英雄而已。」

茜说到这里,奥利嘉有好几秒用微妙的眼神,不,更确切地说是怀疑她是不是脑抽了的眼神注视着茜——过了一会奥利嘉笑了。

是嘲笑。

「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了。也就是说——你认为世上存在你相信如此的对象对吧?你称之为英雄的对象。只要呼唤其名字就一定会赶来的人。」

茜重重地点了点头。

而奥利嘉的嘲笑声更大了。

这是对眼前这位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种东西上的少女的嘲弄,蔑视,嗤之以鼻。

「那就去呼唤那个人的名字吧。」

说着奥利嘉看向自己手中的手枪。

「你不是说只要呼唤那个人的名字就一定会赶来吗?不是说只要在有危机的时候就会现身吗?那就是所谓的英雄吧?那么,那个人也会赶来这里的。」

奥利嘉的表情如同在猎物面前舔舌头的野兽一样。这是玩弄眼前自己能够为所欲为的无力对象的,嗜虐成性的表情。

也许至今为止圣职者一般的言行,都是她隐藏本性的表现而已。

「要是我确认你呼唤那个名字后谁都没来的话,我就扣下这个扳机。」

然后会话中断了,周围一片沉默。

喉咙干渴得几乎无法出声。

呼唤他的名字——但要是他不来的话。

到时自己就会成为枪下游魂。

就算尝试挣扎,结果也八九不离十吧。

将他丢在那里的是自己,也没有将这个地方告诉任何人。

怎么可能在这里现身呢。

不过,即使如此——如果是他。

「还是说,你果然内心深处也觉得,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发生呢,对吧?」

奥利嘉嘲笑着茜的怯懦。

呼——

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竭尽全力地大喊。

喊出她所相信的,英雄的名字。

「救我八云大——!」

就在茜喊出名字的中途——随着一阵轰响,天花板的彩色玻璃粉碎四散。

一个少年在光芒闪耀的玻璃碎片之中,落在了茜和奥利嘉的面前。

少年就这样摔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这就是英雄的登场。

3

「呜哇,好痛啊!还被玻璃扎到了!」

我差点因为摔下来的撞击,以及被玻璃割伤的痛楚而晕过去,但还是重新站起来仰望着上空。

有一位魔女坐着扫帚俯视着我们。

「喂,再怎么说也应该更小心地送我过来啊!」

「哎呀,不是伊势同学你说要尽快的吗。被当成货物只是其次的。」

将我送来这里的魔女同学笑了起来。

不对,比起说送来,更像是在空中被拖着到处飞的感觉。

说实话真是可怕得不堪回首。

「噢,这是账单,之后存入我的户口就行了。」

一张纸飘落下来。

我抓住认真一看——

「喂!这数额是怎么回事!?没有写多了一个零吗!?」

「没办法啦,我是按时价收费的。也已经给你打过朋友价折扣了。那就这样,期待你的再次光顾~」

「哪里还会有下次!我要去消○会投诉你!」

我对着远去的魔女大骂一顿。

真是的,这应该可以用神务省的经费报销吧。

我似乎已经被会计部的人盯上了,上次刚弄坏了太刀。

……算了,现在先不管这个。

「那么——看来是赶上了呢,茜,没事吧?」

我对妹妹说。

茜却不知为何低下了头。我还以为面对在危机中赶来的哥哥,她正因为感动而颤抖不已呢。

不过,

「……为什么。」

她抬起了头,吊起了眉梢。

「为什么你不等我喊完就赶到了!」

「这火也发得太不讲理了吧!?」

难得我特意过来救你!

对我来说刚才还是挺有英雄风格的出场,但看来并不合我妹妹的心意。

不过我也知道,她这种态度只是在掩饰难为情而已。

「算了——总之,我来救你了。」

「…………嗯。」

茜点了点头。

这一举动有点稚气,让我回想起以前的她。

「谢谢你,大哥哥(お兄ちゃん)。」

然后茜也换回了小时候对我的称呼。

这一句让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恢复了。我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意识到,她对我的称呼也变回了小时候的『大哥哥』。

「没什么,乐意之至。英雄也好哥哥也好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若无其事地回答后——终于将视线转了过去。

慌忙从我附近拉开距离的奥利嘉,伸出一只手掌对着我们。

另一只手握着手枪。

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了,只是刻意没有提起。

然后我观察起我们的位置关系。

我站在教堂中央,旁边是茜。奥利嘉站在离我们大概七米远的地方。

「……我还以为只是当时的玩笑而已。」

奥利嘉无视我的发言,似乎对我的到来感到荒谬。

「没想到你真的出现了。」

「『真的』是什么意思?」

「只是我自说自话而已,说回来你刚才说,是来救她的对吧。」

「对,所谓的飒爽登场嘛。」

「虽然看起来不那么飒爽就是了。」

「要你管。」

只是着陆有点失败而已。

奥利嘉继续拨弄着枪口。

「说是来救人,难道只有你一个人过来就能顶用吗?现在形势依然对我有利吧?只要我的认知上碰到了你,连你也是埃癸斯的俘虏了。」

什么意思?

在我思考的刹那之间,我察觉到灵力从我体内消失了。

『埃癸斯之手』——不过我当然没有被奥利嘉碰到。果然和预想中一样,即使不被她的手碰到,她的能力也能发动。

没有灵力的补助下进行战斗,我还是第一次。

感觉就跟被全裸丢到寒风肆虐的荒野之中一样。

这实在让人心中没底,但考虑到没有灵能力的人一直是以这种状态生活的,我就压抑住头脑中唤起的不安感。

「她所谓碰到的认知,即使隔着其他物质也是成立的。」

茜的说法使我明白了。

「原来如此,那么现在就是通过空气碰到我们的吧。」

茜和奥利嘉都不知为何有点惊讶。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头脑真是灵活呢。」

奥利嘉的语调有点高兴。

「就算这样,目前你也没法起死回生吧。你们失去灵力的现状并没有改变。而且你连用剑的才能都没有,比那个孩子更弱吧?可靠的天剑也用不了,你又能做到什么?」

奥利嘉的枪口并不是对着正在交谈的我,而是对着茜。

对她而言,茜比我更具有威胁性。

这相当正确。

不过我只是哼笑回应,与充满自信的奥利嘉对峙。

就算虚张声势,也不能在此退缩。

「可靠的天剑?确实对我来说天剑是我的杀手锏,但是我不至于只会依靠它。既然不能用,那不用就是了,我自有办法。」

说着我若无其事地朝握着太刀的左手蓄力。

奥利嘉的枪口抽动了一下——现在还不能贸然行动。

要是在此拔出太刀,奥利嘉就会开枪吧,要尽可能拖后她的行动。

于是我为了让奥利嘉转移注意力,提出了新的问题。

「比如说,你那把枪很重吧。且不说男人,不用灵力强化腕力的话,身为女人的你单手握到现在,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吧?于是瞄准也会——」

「真遗憾,我是男的。」

「咦,不是吧?」

「真的啦。」

……哇~噢。

「只不过这样打扮行动比较方便,收拾掉你们之后,我就会马上解除变装藏起来的。」

『埃癸斯之手』奥利嘉•阿拉哈瓦捷奇。

没想到不止异名,连名字都是陷阱。

「呃,还有我想想……比如逃到能力效果范围之外。」

「离我半径三百米之外吗。」

「范围有这么广吗。能力覆盖范围是半径三百米吗……呃等一下,还有就是……远距离的狙击之类。」

「你从这个室内吗?」

奥利嘉没辙地看着我。

「你真的什么都没想过就这样跳下来了?真是的——」

「一枪。」

我打断了得意地说到一半的奥利嘉。

「……你指什么?」

「按照这个距离,到我们的剑砍中你为止,你最多只能命中一枪,对吧?之后才能射出第二枪。」

这次轮到奥利嘉沉默了。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用一只手这样对着我们——你要是不这样的话,就不能认知『碰到我们』了吧?」

「…………谁知道呢。」

即使如此,奥利嘉也没有双手握枪。

「要是单手射击,就很难完全克服反冲。所以能射出一枪,不知道能不能勉强射出第二枪。然后现在我们有两个人。所以你就算现在这样用枪指着我们,也不向我们开枪吧?你能各开一枪命中而解决掉我们俩吗——这可是个赌博。」

「……哼。对,你说的没错。」

奥利嘉终于肯定了我的说法而点点头。

但是仍然不显一丝焦躁。

她也明白到既然我出现了,自己有枪的绝对优势已经不复存在了。

但这也不意味着我们这一方就有利,毕竟对方有枪也是事实。

剑和枪,在漫画中这类对战众说纷纭,但不管怎样,在现实中要是没有灵力补助的话,剑是比不过枪的。

所以这样的对话才会成立——通过对话使自己尽可能在更有利的条件下战斗。

我和奥利嘉在这方面的想法一致,于是才变成如今的状况。

「不过谁知道呢——按照你的说法我是只能命中一枪。但是在死亡面前,你还能无所畏惧地与我对峙吗?只要你的脚步稍微放慢一点,我能射出的子弹就会增加。」

「别小瞧我们了,我们可是剑之一族啊?怎么会这种程度就被吓到。」

在这里的两人,我通过至今神务省的特务退魔官身份积累了不少实战经验,而茜是作为剑之一族的天才接受教育的。

「那么你又如何?你能够冷静地一枪解决掉我们两人的其中之一吗?话先说在前头,想封锁我们的行动是没用的。我们剑之一族,流传着即使一条腿也能进行战斗的技术。还有一只手臂也能挥剑的方法。」

我对着奥利嘉指着自己的额头。

「所以要射这里,这里。只能射这里。」

可以察觉到奥利嘉,还有背后的茜都倒抽了一口气。

「要是射这里之外的部位,我们一定能冲到你面前。即使你射腿,射手臂——甚至射心脏都一样。我已经做好觉悟了。」

「这个没问题,我对自己的枪法有自信。这个距离的话,肯定能一枪崩飞你们的脑门。」

「是吗。那之后就试试吧——茜,我冲在前面,你就跟在我的身后。」

「大哥哥?」

「照我说的做!」

「好、好的!」

被我这样一喝,茜点头了。

「这样你的选择就只有一个了。先一枪解决我,然后再给冲出来的茜一枪。」

我的提议使奥利嘉的枪口从茜转向了我。

全在我的预想之中。

「想牺牲自己吗?真是崇高的兄妹爱。」

「才不是这样——才不是这样的,只是为了提高击败你的胜算而已。我的话也许能解决掉你,但茜一定可以。所以由我来当盾牌是最合适的,只是这样考虑而已。」

虽然茜挪动了一下身体,但我无视掉了。

「你能不能解决掉我们俩——要不要试试呢。」

「……你简直疯掉了。」

「轮不到你来说。」

然后——双方已经不再交谈。

奥利嘉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吧。

她应该考虑到既然我出现了,其他人现身也只是时间问题吧。

然后——

「我上了。」

与此同时,我一下子弯曲双膝。

不然就无法向前奔跑了。

——当然了,以此为信号奥利嘉也开始扣动扳机。

她的动作看起来极其缓慢,但实际上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扣动扳机,然后枪声响彻被寂静所覆盖的教堂——在这刹那之前,我将自己的太刀架到了两眼之间。

伴随着枪声,一阵尖锐的声音刺入双耳,双手一阵麻痹,太刀几乎要从我的手中弹飞。

这使我知道,太刀将射出的子弹弹飞了。

「斩开了!?」

奥利嘉大吃一惊,当然实际上并非如此。

其实太刀并没有斩开子弹,而只是当成了盾牌而已。我诱使奥利嘉瞄准我的额头,然后将未出鞘的太刀直接放在了那个位置而已。

正如本人所言,确实幸好奥利嘉的枪法很准。

然后我在表情变得僵硬的奥利嘉手指扣动之前,全力向前奔跑。

「唔——」

察觉到我的动作,奥利嘉再次将枪口指向我。

我正对着能机械性地让人死亡的兵器往前冲刺。

到头来,奥利嘉未能射出第二发子弹。

而闯入奥利嘉怀里之后,我朝着她的脸——

「喝——!」

我挥舞着手臂,硬是握紧还有点麻痹的拳头揍了她一拳。然后顺势整个人撞到她身上。

拳头里传来了讨厌的声响,看来是骨折了。

至今从未在没有灵力的状态下揍别人的脸,完全没法控制力度。

但是不顾一切全力挥动的拳头也威力十足,奥利嘉被我一拳揍飞,直接撞到了后面的墙壁上。

「——茜,抓住她!」

「好的大哥哥!」

我向身后的茜下达指示,她迅速上前把小太刀顶在奥利嘉的身上。

4

「咕,好痛……」

我用右手按住左手拳头,蹲坐在原地。

说实话这比被弁庆射穿肩膀的时候,比被柊刺伤腹部的时候更痛。拳头上传来一阵没有灵力加护下赤裸裸的剧痛。

心脏也随着一下一下的跳动产生了节奏性的刺痛。

总觉得今天尽是这种感想呢。

「现在解除埃癸斯的力量。」

看见我的反应,茜向奥利嘉下命令。

奥利嘉看来还有意识,一边流着鼻血一边笑着说。

「这是殴打少女姣好面容的惩罚。」

「你自己不是说你是男的吗。」

在我反驳时,奥利嘉也解除了能力,我体内的灵力恢复了。

然后我马上将灵力用在治疗上,痛楚终于缓解了。

在正要松一口气时,我突然想起来——之前就是在这个空隙被偷袭的。

「对了,柊人呢!?」

还有他,我慌忙朝周围张望。

现在还没弄懂他那神出鬼没的术法的原理,要是在这时被偷袭就真撑不住了。

「柊,吗?」

「对,金发倒竖戴太阳眼镜的家伙。我不一雪前耻就下不了这道气。」

「那人的话被我斩倒了——现在应该趴在教堂前面吧。」

「……是吗。」

嗯,这个天才。

是她的话,应该轻而易举就能击败他吧。

「要去补刀吗?」

「不,算了。」

我摇了摇头——我还不至于恨他到这个份上。虽然是恨,但要是如此拘泥也太愚蠢了。那种家伙一边去就好。

想到这里,我走近倒在地上被茜用小太刀顶着的奥利嘉。

「那么,被你偷走的宝珠在哪里?」

本来夺回被抢走的宝珠才是我的任务。

打倒这群人并不是我的目的。

奥利嘉对我的问题感到很可笑。

她竖起食指,然后慢慢弯曲,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

难道——

「你——已经!」

「对,封印在宝珠里的记忆,已经在我的头脑中了。宝珠本身我已经扔掉了。」

「你不是接受了抢夺宝珠的委托吗?竟然自己用掉了什么的——」

「委托?我才不是接受委托来到这个城市的。」

奥利嘉面对近在咫尺的利刃毫无惧色。

「是我雇佣了柊和弁庆的。所以他们都会先设法让我逃走。」

说起来——在拖住我的时候他们商量过让谁留下来,但从没提及奥利嘉的名字。

「我雇佣了他们抢夺宝珠——更准确地说,我向本来受雇于村雨天禅的两人,提议付给他们比天禅更高的金额,将他们拉入伙了。」

「不过,为啥要那么做。」

「那当然是因为——我在土蜘蛛中,是被称为翁面的人物。」

「你,语气上——」

到刚才为止都是僵硬别扭的日语,现在突然变得流畅起来。声音的音质本身,也从女声转换成男声,还是嘶哑的男声。

而且更明显的变化是,奥利嘉身上的气场截然不同。

从女性转为男性,而且还是很有威严的老人。

「这种变化只要稍经训练想怎么变都可以。男女老幼都可以——用最自然的语气说话,应该是这样吧。」

这次变成了响亮有力的年轻男性的声线和气场。

而奥利嘉的面容也看上去更靠近于男性。要是一开始我就看见这个状态的奥利嘉,我就不会将她——不,是不会将他当成女人的。

这家伙,在不同场合会使用不同的容颜和声线吧。

「你就是……翁?」

绮罗曾经说过的最重要人物,土蜘蛛的干部。

不过——

「不过,你不是从这个城市外面过来的吗。」

绮罗说奥利嘉是著名的国际恐怖分子。

难以想象他是扎根在日本由来已久的土蜘蛛的干部。

「能面本身就是让远方的人参加集会的钥匙。所有者没必要是这个城市的人,甚至身在外国也没关系。」

因为土蜘蛛是扎根在这个城市的组织,就产生了先入为主的想法,我的想法实在太肤浅了。

「原来如此……」

我姑且认同了奥利嘉的说法。

然而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他现在要坦白这些事情呢。

被逼上绝路的坏人,会滔滔不绝地讲述事件的细节,这在我所喜欢的英雄类题材屡见不鲜,但是现实可没那么天真。

他究竟有什么企图呢。

「说起来啊~土蜘蛛这帮人,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多的年月,进行创造神明的研究呢?虽说土门家是为了向本家复仇才干的。」

为了寻求解答,我继续追问奥利嘉。

「各人都有各人的理由。有些人单纯想拥有压倒性的神力,有些人想凭借神力取得权力,也有人纯粹是为了做研究。」

「——你呢?」

听到这个问题,奥利嘉先是闭上了嘴。

「你为什么,要创造神明,要对现在的神明发起叛变?」

奥利嘉的脸色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可爱男孩子的印象,而只留下绝无半点虚假的严肃。

奥利嘉缓慢地开口。

「御剑八云同学,你,相信神吗?」

这句话,今天早上奥利嘉也向我问过。

「之前我也回答过了,当然了。不如说神不是真实存在的吗。他们守护着,引导着,并且爱着我们人类。」

我的回答——使奥利嘉吊起了眉梢,咬紧了嘴唇。

「那帮家伙,不过是以神的名义欺世盗名的冒牌货。」

这还真是超出常轨的发言。

至今我遇到过否定众神统治的人。

但却第一次听见有人宣称他们是冒牌货。

「你都在说啥——」

「神明不会守护人类,不会引导人类,也不爱着人类,这是人类的言行,是人类的感情,不存在这些言行思考的才称得上是神!神是一直只存在于人类心中的!拥有自我意志,拥有感情,拥有肉体的神明根本就不是神!」

奥利嘉抛开了之前游刃有余的印象,激昂地发出了怒吼。

「这种货色——只不过是怪物而已!」

这股气势使茜顶着他脖子的刀尖割破了皮肤,鲜血随之流出,但奥利嘉毫不在乎地继续说。

「我们人类所需要的只是无形的光明本身!才不是那种怪物!被那种怪物所支配,为何你们还能忍受现状!为何你们还能原谅现状!为何你们从不去想象,他们是何等的危险!」

奥利嘉双眼充血地叫喊着。

简直就跟盲信神明的狂热信徒一样。

「你刚才说他们在引导人类对吧!但是,那就意味着他们剥夺了人类的成长机会!人是只有在感受伤痛后,才能向前迈进的!」

奥利嘉的声音在教堂内回荡。

「要是没有他们,我们人类说不定已经开发出治愈一切疾病的特效药,将人类送上火星,让战争永远平息了!」

「……你的全部猜测,都只是有可能而已吧。」

人在感受伤痛后能够向前迈进,这我是同意的。

我正是为了实现这句话才离家出走的。

不过之后的说法我无法接受。

要是没有众神的庇护,也许确实世界会比现在更美好,但也许会比现在更为恶劣。

又或者和现在完全没有区别。

「你只是在强词夺理而已。」

「你这种无法理解真正信仰的人,应该只会有这种感觉吧。」

奥利嘉向我投来对牛弹琴的视线。

「但是我们的赞同者有很多,我们是一个组织。在各处创造出类似土蜘蛛的组织,等待人们获知真正信仰的机会。在这层面的意义上,翁面并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我所属的整个组织。」

竟然会有这样的组织存在……其他特务退魔官知道吗?

天照大人知道这件事吗。

「到头来,你创造神明后想要干什么?」

「——弑神。」

奥利嘉不带一丝犹豫地说出了这个词。

创造神明,从而弑神?

「将那种怪物称为神实在令人窝火。然而现在在这个国家,不对,在这个世界上,他们都以神明的身份行动,不了解信仰的愚昧群众都盲目信仰着她们,这是事实。所以我也特意采用你们的叫法吧。我要弑神。」

真是狂妄,我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

「怎么做?确实之前土门家创造的神很有威胁。但那是对我们人类而言的。根本拼不过真正的神明。」

神明面对人类时力量不得不受到限制,但是面对神明的话就可以毫无限制地使出全力。即使奥利嘉创造了神明,也无法与众神对抗。

而回答我这个疑问的,是一个意外的答案。

「我要向所有的灵能力者,公开创造神明的方法。」

「哈?为什么要这样做?」

要将本来一直秘藏至今的技术,全部公开?

创造出遵循自己意愿行动的神明,这种技术简直惊天动地,一般来说不是应该独占吗?至少其他土蜘蛛成员是抱着这种打算的。

「正如你所言——即使我在这里创造出神明,也不成什么气候。不论创造出多么强大的神明,我也很清楚我一个人能力的局限——肯定很快就会以被镇压而告终吧。就跟土门家一样。」

「既然明白到这一点——」

「但是如果不止我一个人实行呢?两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又如何?」

「没有差别,在没有神明加护的这个城市也许会成为威胁——但一旦离开这个城市,马上就会被众神消灭了。」

「也对……不过这样也无所谓。」

奥利嘉干脆地同意了我的推测,就这样露出了笑容。

「重要的是人类创造出神明,并且使役神明的过程。你明白吗?这与至今为止不同,人类明确地立于神明之上。」

奥利嘉的口吻像是讲道一样。

「到那个时候,人类还会像现在这样将神明作为信仰对象吗?要是不再被视为信仰对象,神明的力量就会大大削弱,不久就会——灭亡。」

神的灭亡,奥利嘉明确说出了这一结果。

「创造神明的人类,土蜘蛛将之称为『千早』——一直立于神明之上的名号。渐渐地,所有人类都会成为立于神上的『千早』。到那个时候,现在的神明只会沦为单纯的道具,人类就能逐渐获得真正的信仰!」

「事情既不会变成那样,我也不会让事态变成那样。」

「我不指望得到你的理解。你是神的奴隶。对其支配毫无疑问,只是就此接受,你这类人应当遭到唾弃。」

「噢是吗。」

还真是想说啥就说啥。

说实话,在他将众神称为冒牌货的时候我就来气了。

想问的都问过了,快点带走他吧——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

「——那么,也差不多了。」

奥利嘉收敛起刚才的兴奋劲喃喃自语。

「……什么差不多?」

我提高了警惕,但奥利嘉恢复了之前的口吻。

「虽然和你扯了这么久,但那当然是有理由的。」

奥利嘉只用眼神打量着教堂。

「这座教堂——是土蜘蛛的干部,童子面的研究用设施。我从宝珠里获悉了这一点。童子面是新兴宗教团体的教祖,让信徒们将自己当成神来崇拜。不过他自己并不是神,只是一般的灵能力者。正因为如此他希望让自己成为神——他的研究,是保持自身的肉体而成为神明。」

「……现人神吗。」

同时拥有神明的力量,与人类的可能性的存在。

「当然那也还在研究中途的阶段,还没有完成。为了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都能使用,他将信徒们的灵力一直持续收集并储存在这里的地下,然而关键的创造神明的方法还是没有开发成功。就这样童子面被捕了,他的研究也被埋葬在黑暗之中。」

我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应该不要听他解说,马上将他带走比较好?奥利嘉也许察觉到我的迷惘,不断推进着话题。

「然而其他土蜘蛛成员,算了跟你明说也行。土门家——只要有大量的灵力就成功创造出了神明。」

「喂等等。已经不用再说了,现在更重要的是——」

「而现在这两个研究在我的头脑中结合起来。仪式早就结束了,只是要让这个身体适应需要一些时间——不过,已经足够了。」

「——茜!」

茜对我的话作出反应,将刀刃贯穿了奥利嘉的喉咙。

没有一丝的犹豫。

然而——

「神不会因为这种程度而灭亡的。你应该赶快将我杀掉的。」

奥利嘉即使喉咙被贯穿,也满不在乎地说着话站起来。茜将小太刀从奥利嘉的喉部拔出,这次准确地贯穿了心脏。

但是奥利嘉仍然一点都不在乎,朝茜伸出了手掌。

那是让灵力消失的『埃癸斯之手』——不对。

「吹飞吧。」

「什么!?」

下一瞬间,就如同顺应奥利嘉的发言一样,茜以与地面平行的姿势被吹飞了。

我为了接住她也一并被吹飞,直接撞坏了背后教堂的门扉,就这样飞出了几十米才翻滚落地。

抬头一看,夕阳已经开始西沉了。

「可恶!」

我骂了一句马上将视线移回教堂,奥利嘉从被破坏的门扉缓慢地现身。

他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张开了双臂。

「那么,这样一来我就成为你所信仰的神明了——你信仰我吗?」

5

——现人神。

拥有人类身份的神明,拥有神明身份的人类。

神明的力量非常强大——人类、妖怪、精灵都不能与之同日而语。

神明与其他种族之间,拥有压倒性的差距。

然而神明无法自由使用自身的力量。神明与人类之间存在约定,更重要的是神明爱着世人。

然而现人神不同。

由于是人类,没必要服从约定,而即使拥有对人类的爱,也可以用其他感情去覆盖。

正因为如此,现人神是极其危险的存在。

而这样的存在——现在就在我的眼前。

奥利嘉外表与先前并无二致,只是傲然地俯视着我和茜。

然而他身上释放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威压感。

和早前事件中显现的那个神释放出的威压感同类,但是那个神只是肆无忌惮地向着周围倾泻压力,而眼前的奥利嘉并不会让人连胃部深处都产生沉重的压迫感。

就是如此,才更显得可怕。

因为这种感觉,跟我与其他神明面对面时的感觉一样。

神之威光,就在这里显现了。

「咕……」

我呻吟的同时,额角留下一滴冷汗——这样很不妙。

之前,土门学长一行创造出的神,也确实很有威胁。

它释放出的可畏神力让人不禁屏息,而现在奥利嘉的威胁性更在此之上。

之前的神是没有意志的神,只是毫无目的性地散布着它的力量。

但是奥利嘉不一样,他能控制并熟练利用神力,从他所释放出的神力就可见一斑。

我放下怀里的茜,重新站起来。

茜也立刻架起双刀站在我的身旁。

「……那个很不妙。」

「是的,哥哥。」

「一定要在这里解决掉。」

「解决掉?就凭你们俩,办得到吗?」

听见我的话后,奥利嘉面带微笑。

我无视他的提问,在手中显现出天剑。

奥利嘉的埃癸斯已经解除了。并没有重新发动,大概是因为奥利嘉自身已经成为本来不属于这世界的存在了。

即使如此,我的天剑面对他应该还是奏效的。

只要我相信,自己能斩到奥利嘉——能斩到现人神奥利嘉的话。

「原来如此,确实即使我成为神之后,你的天剑仍然是一个威胁。」

尽管奥利嘉看着我的天剑如是说,但他的表情游刃有余。

「只要这个世上没有完美,即使并非真的能斩断一切,但在我看来,那也已经是与神同等的力量了。也就是将自身的意志直接具现化在这个世界上的力量。不过对你而言,只是特化在『斩』这一概念上而已。」

……正确答案。

在这方面也和之前的神不同。

也有认真地思考而行动。

「于是被天剑斩到时,也就变成我不被斩伤的意志,与你要斩伤我的意志的相互拮抗吧——不过那也得要你能斩中我才行。毕竟我的力量与特化在『斩』这一事象上的你不同,是万能的。」

「没关系,我相信自己能斩到你,仅此而已。」

我的话就办得到——我是要成为英雄的人类。

为此,要是连这种程度的危机都跨不过那怎么行。

「茜,能上吗。」

「没问题,哥哥。」

即使对方是神,茜本来也不会因此而被压倒。

对我的称呼也从小时候的大哥哥,回到了哥哥。

「那就,动手吧!」

我在发号同时蹬地狂奔。

挥动天剑,一口气斩向泰然自若地站在原地的奥利嘉。

然而奥利嘉轻易就闪过了天剑。

就算我再挥刀两三次也一样。

奥利嘉的动作完全没有武术的气息,只是凭借他的身体能力不断躲闪着我的剑。

「哈哈,你经历了长久年月锻炼而练就的剑术,也就仅此而已吗。在我今天才到手的力量面前,根本不足挂齿。」

「吵死了!」

就算再怎么喊也毫无意义。

奥利嘉嘲弄地咧开嘴角。

「哈啊——!」

茜则从奥利嘉的另一侧用两把小太刀发动攻势。

「化为利剑。」

而奥利嘉右手一挥,手中就出现了一把太刀,并以此挡住了茜的攻击。

「你——!」

「有啥好吃惊的?你们也办得到啊,而且弁庆也是。那么身为神的我怎么可能办不到。看好了,我就在你们擅长的领域上陪你们玩玩吧。」

奥利嘉一边单手迎击茜的小太刀,一边继续躲闪我的天剑。

虽然很不甘心,但我的剑术看来完全不管用。

不过——果然说到剑术,茜真的是天才。

即使对手身体能力何等的优越,只要是比剑就赢不了茜。

「喝啊啊——!」

茜气势十足地如龙卷风一般旋转身体,刀刃如雨点一般袭向奥利嘉的身体。其中一刀终于钻过了奥利嘉的防御,在他的身体上自上而下斜砍了一刀。

不过——

「我说过了,神不会因为这种程度就灭亡的。」

茜的小太刀劈开了奥利嘉的修道服,但是他的身体却滴血未流毫发无损。茜手上的灵刀几乎未能给予他伤害。

「能砍中我的剑术,跟有可能给予我致命伤的剑。你们两个人要是合二为一就好了。」

「我也经常有这种想法呢!」

我反驳的同时继续挥剑——但是砍不中。

奥利嘉几乎不把我放在心上,只是轻松躲避着我的剑。

不过对待茜就不敢怠慢。

茜持续向奥利嘉的全身进行着刀刃的洗礼。

有时切裂手臂,有时斩中双脚,有时刺伤胸膛。

奥利嘉尽管起初完全不当回事,不久在被刺中十次以上之后,还是皱起了眉头。

「……这种无谓的攻击,你还想继续到什么时候?」

茜的回答很简洁。

「直到你毁灭为止,不管几百遍几千遍都会继续下去。」

「你说什么?」

「刚才斩中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被我的灵刀斩中时,你的神力就被削弱了一点点。」

看来这是事实,奥利嘉的眉头跳动了一下。我也没有察觉到,但是即使真的削弱了,也只有极其细微的变化而已。

「那又怎样了?」

「聚沙成塔。要是再给予你一千次的致命伤,你也应该会死吧?到那时为止,我都会不断不断地斩下去。」

茜坐言起行地加快了挥剑速度。

她真的打算接下来给予奥利嘉上千次的致命伤。

我的妹妹还真厉害。

这时我停止了对奥利嘉的攻击,拉开了一段距离。我很清楚自己的本领没法砍中对手。

倒不如说会妨碍认真起来的茜。

所以——我在一旁等待机会。

为了在茜的猛攻造就奥利嘉露出破绽的一瞬间,能够飞扑上去。

奥利嘉也察觉到我的意图,不得不分心警戒着我。

即使这样也能援护茜的攻势。

「——切」

就在茜砍中奥利嘉五十次之后,他砸了砸舌头。

「烦死了!」

奥利嘉让手中的刀消失,然后挥动手臂。

配合着他的动作,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向了茜,将体型娇小的她吹飞了。不过茜在空中翻身重整体势,漂亮落地。

「喂喂,不是要在我们擅长的领域上陪我们玩玩吗,神明大人。」

「我没空陪你们陪到这个份上!」

「哈,真是嘴硬。怎样啊,我家的茜厉害吧。」

「为什么是你觉得自豪啊!」

「同为剑之一族而且是她的兄长,这也很正常吧。我们一直都有进行锻炼的。怎么可能输给只是获得了神力的人类。」

「我已经不是人类了,我才是神!」

……嗯?

「光芒!」

虽然我对他前一句话有点在意,奥利嘉无视我的反应向我们伸出了手掌大喊。这一姿势就跟『埃癸斯之手』一样,我摆好了架势——然而手掌中却释放出了光芒的奔流。

我在千钧一发之际跳离原地,避开了那道口径粗大的激光。

转头一看,激光通过的范围,地面被明显地挖去了一块。

「没时间耗在你们身上了,就由他们来对付你们把——出来吧,我的使徒!」

说着奥利嘉用自己带着的小刀划破了手指。

他第一次流出的血滴落几滴在地上——然后就如同从地面上浮现一样,出现了好几个人。

不,虽然是人型,但不是人。

脸就跟无颜妖怪一样光溜溜的,背上长着白色的翅膀,手上还握着剑和盾牌。

数量是,七、八、九、十——不,正在源源不断地从地面涌现出来。

「接受了我的神血的使徒啊。」

奥利嘉洋洋得意地开口,而我比起眼前的使徒,更在意刚才听见的那句话。

他并未在意我质疑的眼神,只是醉心地继续说。

「太棒了,这力量太棒了!自己的想像能原原本本化为现实!只要这样希望就行了!这正是万能,这正是神的力量!」

「神的力量,吗。」

我说着架起了天剑。

「那么……陪你们玩的时间到此为止了。我也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

「……什么嘛,再呆久一点吧。」

「那可不行,看来从市中心有几股强大的气息正朝这里进发。即使成为了神,也没法跟那种级别的家伙们对峙。」

从市中心——大概绮罗成功让自警团出动了。

于是奥利嘉干脆地决定了撤退。

这方面和之前没有意志的神不一样,即使醉心于这股力量,也能正确作出判断。

「不过嘛,你们这些凡庸之辈也算是干得不错了,我就夸奖一下你们吧——化为羽翼。」

奥利嘉用这副高高在上的语气说完,背上一下子长出了巨大的光之翼。

那副姿态确实相当神圣。

不过糟了,他看来是打算飞走逃跑。

不能让他从这里逃掉,一旦逃掉就是这个国家的危机了。

我瞟了身旁一眼,茜已经架好了两柄小太刀。

我和茜同时蹬地冲向奥利嘉。

但是使徒们像是要守护奥利嘉一样挡在了中间。

「别碍事!」

总算拉近了距离,却被使徒们挡着无法近身。

茜一个接一个砍翻了使徒们,但也无法赶上即将离地的奥利嘉。

「够了,滚开!」

我再喊也无补于事。

「那么,永别了。」

奥利嘉用力地挥动了一下双翼。

万事休矣——正当我脑海里浮现出这个词时。

从背后传来与奥利嘉不同的,另一道强大的神力。

「发、发生什么事!?」

我不由缩起了身体,有什么东西以惊人的势头从我的身旁疾驰而过——我顺着轨迹望去,只见一柄长枪贯穿了奥利嘉的胸膛。

6

——时间稍稍向前回溯。

「看来情况变得相当不妙呢。」

小黑和圣追在坐在魔女的扫帚飙出学校的八云,来到了某座大厦的屋顶,站在可以俯瞰八云和茜战斗的教堂的位置上。

在呼啸作响的风中,小黑还是猫的形态,圣身上则换上了红白的巫女服装。

下方的教堂里发生了什么,满溢而出的气息引起了两人的注意。神的力量,在那里显现了。

然后就在两人下方的教堂里,有什么飞出了门外。

小黑和圣通过灵力强化的眼睛,看清了那就是八云和茜。接着还有一个人在他们之后走出了教堂。

——奥利嘉•阿拉哈瓦捷奇。

从他身上可以感知到神力。

「哥哥!」

「等一下,你就这样过去是没用的!」

小黑制止了正要立刻赶去的圣。

「对手已经以神的形态显现了。当然你或许可以通过降神与之对抗——但并没有特别侍奉于某一个神的你而言,神明只能降临在你身上几秒。那是没法对抗那家伙的。」

「但是!」

「所以需要其他方法。而我会告知你我的真名,并将这个方法告诉你。之后只要你下决定就行了——没问题的,你一定办得到。」

小黑仰望着圣平静地开口。

「不如说,不是你就不行。拥有莫大的灵力,而且拥有能与各路并未侍奉的神明建立联系的能力,不是这样的你就不行。」

「我的,才能什么的……」

「你是有才能的,圣。我可以保证,你是一位天才。」

小黑对着别过脸去的圣断言。

「我知道你怀疑自己的才能——大概你遇到过拥有远超于你的才能的人吧。这世界里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不过,即使如此,你也算是相当才华横溢的人了。要是你不认同这一点——真正没有才能的人就太可悲了。」

这句话并不仅仅在说八云。

而是包含在八云在内的,比他更不受才能青睐的人们。

「而且——关键不在于才能,而在于想做什么,对吧?」

小黑将八云这句经常说给自己听的话,转达给了圣。

「现在,就有一件只有你才能办到的事情。你不能在此逃避。你应该再相信自己一点——就像那家伙那样。」

那家伙指的是谁,不明说圣也知道。

「现在那家伙正在与神战斗,去助他一臂之力吧——不对,就由你和我,成为他的力量吧。」

「……小黑大人。」

圣的眼神寄宿着决意。

小黑认可了她的反应,像是要确认一般发问。

「要来吧,圣。」

「——让我来吧。」

「嗯,拜托你了。」

小黑端坐在地上。

需要完成的仪式方法,它已经告诉了圣,圣应该可以好好完成吧。

圣在小黑面前举高双手,仰天扬声。

「——远津御祖大神,三之神器,宫中八神。」

小黑告诉了圣,对抗显现在这里的现人神的方法。

就是己方也将神明呼唤到这里。

然而并不是间接降临在圣的身体上,而是让神的本体直接显现。

一般而言是不可能实现的。

这里是叛神天津甕星的土地,更重要的是就算是圣也没有足以让神明本体显现的力量。

但是——拥有本体的神明,已经身在此地。

以失去了力量的,猫的形态。

圣的声线嘹亮清澈。

「创造国家的父神伊邪那岐,母神伊邪那美,以及管治此地的叛神天津甕星,圣在此恳切请求。同时还有既是巫女之神,也是联系着神与神、神与人、人与人的结缘之神•白山比咩神,圣亦再次恳切请求。」

圣首先请求获得这个国家众神的协助,以及取得让外国神明显现的许可。

请求得到日本众神的助力,并将他们的力量通过圣这位巫女变换为小黑也能运用的力量,再传送给小黑。

通过这一过程,小黑应该能回复衰落之前的形态,大概能。

「以及其他众多的,与我相关的诸位神明,恳请你们予以协助。」

小黑也没有确实的把握。

只是觉得如果是圣,就能够办到。

与其说是相信圣,不如说是相信能看穿人们才能的自己。

「身在此地的,是一位已经流散信仰,丧失形体,耗尽力量的神明。然而她依然气魄崇高,依然热爱世人,依然寻求着英雄。她希望为这片土地,为这个国家,为这个世界带来安宁的意向,在此可以以立华圣之名起誓。故而现在,圣将诸位的力量借予此神。」

诵告祷词之后,圣的双眼从天空转向了小黑。

小黑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那只青色的眼睛。

苍眼开始释放出光辉。

神力已经在她的体内流动了吧。

「汝乃曾拥有力量之神,汝之力量将暂时恢复于此地。汝乃影之国的女王。众多英雄之师长。供奉在遥远异国的神明。」

伴随着圣清澈的祷词,小黑感觉到自身力量正在增强。

看来仪式成功了。

小黑再一次对圣的才能感到满意。

然后作为最后的点睛之笔——圣以充满力量的语句,呼唤出小黑的真名。

「汝之名为——影女王斯卡哈!」

距离上次被呼唤这个名字,究竟隔了多久呢。

可以感受到力量从与大地接触的四肢,逐渐涌现上身体。

就跟昔日仍然有人将自己作为神明信奉的时期一样。

更准确地说,对小黑而言,这些都只能算是它的知识而已。

然后,小黑意识到自己外观的变化。

首先是视野改变了。

从贴近地面的视野,上升到人的背部的高度。

覆盖在身体表面的毛皮消失了,有点凉意。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漆黑亮丽的长发,包覆在雪白的肢体之上,一路垂落到地面。

用人类的年龄去推算的话,大概是十二三岁吧。

「呼唔……」

小黑低头打量着自己变化结束的肉体,点了点头,然后产生了穿上衣服的想法。只是这样一想,一道黑影就从她的脚边扬起,逐渐覆盖上她那尚未成熟的裸体,然后转眼变成了一套漆黑的衣装。

只要想着穿上衣服,就能变出一套衣服。

和不便的猫形态不一样,这才是自己的神明姿态。

对此感到满足的小黑和圣说。

「……做得不错嘛。」

「斯卡哈、大人。」

结束困难的仪式后,圣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小声说。

「叫我小黑就好。实际上——我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斯卡哈。」

然后小黑再次望向教堂。

八云和茜正拼尽全力与成神的奥利嘉战斗,毕竟对手是神,还是陷入了不利的战局。

小黑一边注视着战场,一边嗖地向天举高手掌。

接着,在本来空无一物的手掌之中,一条黑影迅速伸长,形成了一柄长枪。

全黑的枪柄上雕琢着细致的装饰,枪刃部分还带着倒棘,枪身散发出压倒周围一切的力量。

枪本身正释放出神气。

「那、那是?」

小黑将枪转了半圈重新握好后回答。

「只要是与自身相关的物品,可以通过神力创造出来。这柄枪本来就是斯卡哈赐予她的英雄的武器。所以我也能像这样使用这柄枪。」

说着小黑耸了耸肩。

「说是这么说,不愧是传说流传如此之广的武器,要显现出来就已经几乎将神力全部用上了,我已经差不多耗尽力量了。」

小黑缓慢地转动身体,进入了投枪的姿势。

接着——

「贯穿吧——Gáe Bulg!」

小黑喊出这把传说之枪的名字,一口气投掷出去。

从她手中飞出的神枪,如同流星一般直线突进——不过小黑却不理会它的去向,直接转身看着圣。

没有必要在意结果,因为那柄枪只要被投出就一定会刺穿目标。

事态发展过于干脆利索,圣不由目瞪口呆。

小黑露出了恶作剧的笑容。

「对了,这副外表要跟八云保密哦。」

「咦,啊,好的……不过,为什么呢?」

「他现在还是见习英雄,要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还言之尚早。必须要等今后他取得更显著的成长才行。到那时候,才将我的身份告诉他吧。」

说完小黑的身体,眼看着就从堪称神圣的少女形态,恢复到了可爱的猫形态。

「……哎呀,已经恢复了。不过既然显现了Gáe Bulg这种程度的武具,即使得到圣补充的神力,也是难免的。那么——」

这时小黑终于将视线转回八云那边。

奥利嘉的胸膛已经被长枪贯穿。

他的神力被大幅度削减,但还没有彻底消失。

「果然还是没有完全消灭啊。不过没办法,说到底我的灵格就很低,也不是Gáe Bulg的所有者。」

「该、该怎么办?」

「……现人神对那个不肖弟子而言,负担还是太重了。没办法,就去帮他一把好了。」

这时圣轻轻一笑。

「嗯?怎么了?」

「因为啊……小黑大人平常嘴上总是对哥哥那么严格,但真正有危险的时候,总是一定会赶到哥哥的身边。」

「……没啥特别的,只不过要是他死掉,要再找其他英雄候补就太麻烦了。」

对小黑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回答,但圣仍然面带微笑。

有点难为情的小黑马上改变了话题。

「那么,圣你还能动吗?」

「啊,没问题。这次我的身体上并没有寄宿神明。」

「那就动身吧。」

小黑轻巧地跃上圣的肩膀。

「看来我那让人费神的弟子,还在继续战斗呢。」

7

「这……这到底是啥啊啊啊啊啊!」

奥利嘉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胸膛的长枪大喊。

他也完全不明所以。

不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也不明所以。

那柄枪毫无伏笔就飞了过来。

贯穿奥利嘉胸膛的长枪很快就消失了——但他的消耗极其显著。

明明被茜的刀刃砍到时也几乎没有变化,承受刚才的一击后,连我也看出奥利嘉的神力被削减了一大部分。

刚才聚集成群的使徒们也消失了踪影。

看来奥利嘉已经没有多余的神力分配到那边了。

那么——旁边的茜面带疑惑地观察着事态时,我已经飞奔而出。

虽然我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奥利嘉的力量突然大幅度削弱是事实,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我沉默地逼近奥利嘉——然而。

「别小看我,臭小子!」

「糟——」

我的突袭并不顺利,一下就被发现了。

奥利嘉朝着我伸出手掌。

下一刹那掌中迸发出光芒的奔流,将我吞噬——的情况并未发生。

「城壁召来(Summon Wall)!」

伴随着熟悉的咒文,一道黑色的墙壁耸立在我眼前,抵挡住了那道光线。

然后有什么轻巧地跳上了我的肩膀。

这份重量让我非常安心。

「你真是,总在最合适的时机出现啊。」

「我说过的吧,我一直在看着你。而且就如你所说的,这样登场不是比较帅气吗?」

「我承认啊,真是帮大忙了。」

我就这样跟搭档说了几句俏皮话。

「哥哥!」

听见这声音我扭头一看,圣穿着巫女服装赶来了。

「噢,圣也来了。也就是说,刚才的长枪是圣呼唤的神明的力量吧?竟然能显现出如此强大的力量。不过那柄长枪是哪位日本神明的?」

「呃、那个……该怎么说呢……」

「八云,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那家伙还没丧失神力啊。」

我正对圣的支吾其词感到奇怪,听到小黑的提醒后切换了注意对象。

然后再次注视着奥利嘉。

他跪在地上试图补充神力。

以憎恶的眼神瞪着我们。

他的绝大部分神力都被削掉了,刚才长枪的一击就是如此强力。

恐怕是一柄名闻遐迩的长枪吧。

「喂,被虐得很惨嘛,奥利嘉。」

我走上前一步,奥利嘉就立刻用怒火中烧的眼神盯着我。

「你、你们、这群违逆神明的蠢货!」

我对这句话感觉很不自然——不对,刚才就觉得不自然了。

这家伙,说不定。

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我特意这样说。

「不对,你只不过是怪物而已。」

「这个出言不逊的家伙,接受我的神罚吧!」

听见这句话我就确信了——果然如此。

奥利嘉已经迷失自我了。

「奥利嘉,之所以说你是怪物,是因为你之前自己才说过相同的话哦?」

「……什么?」

「拥有肉体,拥有人类意志的神明根本就不是神,是怪物。你刚刚不就是这样说的吗。」

奥利嘉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不过,你刚才说自己是神。」

「你、在、说什么?不对,我只是将神力,作为道具,在利用而已。」

奥利嘉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是被神力侵蚀了吗。」

小黑在我肩上冷冰冰地说道。

之前小黑跟我说过。

万能的神力,本来就不是人所能驾驭的。

需要特别的才智,而满足条件的人凤毛麟角。

比如说我的天剑也可以作为神力看待,但充其量也只是限定在『斩』这一事象上面,才勉强能够驾驭。

吸收了万能的力量本身的奥利嘉,究竟能不能运用好这份力量?他的精神不是已经发生变质了吗?

「你之前问我的问题,现在我反问你——你现在,相信神吗?」

奥利嘉没能马上作出回答。

「就算不是我们所相信的神也没关系,我问的是直到刚才为止,你所相信的心中的神。你现在,真的发自内心地相信神吗?」

奥利嘉的眼神不自然地游走着。

「你说过的吧,只要自己心中存在着相信的神,那就够了。这句话我挺喜欢的。我很感谢自己心中相信的神,实际存在于这世上这一事实。」

然后,我停顿了一下。

对着奥利嘉反问。

「我说,奥利嘉——你现在,相信你心中的神吗?」

「闭、闭嘴!」

奥利嘉彻底抛开至今为止的从容大吼。

「当然了,毫无疑问,我的心中一直有神!刚才只不过是文字游戏而已!只是被你抓到错句而已!你就是打算这样扰乱我的心神吧!」

奥利嘉的说话变回了第一次相遇时那种奇怪的发音。是表现出动摇了呢,还是说神力让精神变得不正常了呢。

「那就试试吧。」

我用天剑的剑尖指着奥利嘉。

「我将天剑真正的力量告诉你——只能斩断其相信能斩断之物,这就是天剑的力量。」

这本来是决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秘密中的秘密。

茜之前知道,不过第一次听说的圣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说实话,我不觉得自己真能斩伤神明——不过我相信能斩了连神都不算的你。」

「就凭你!就想斩了我!」

「是吗,那——圣、茜,顺便还有小黑。」

「好的,哥哥。」

「嗯,哥哥。」

两人同时回答后,彼此对视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竟然用顺便来叫我,胆子真大。」

小黑眯细了眼睛。

我没在意它的反应继续说。

「我现在就去斩了他,你们来保护我吧。」

尽管对以英雄为目标的人而言这很丢脸,但这就是我的现状。

我很弱。

要是没有别人保护,我就没法到达奥利嘉的身边。实际上,要是没有飞出那柄枪,奥利嘉就已经逃掉了。

我得到了许多人的帮助,还获得了幸运的青睐。

不过——

「好的!」

「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

「这次对手也有点特别,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吧。」

我觉得,能有这些愿意保护我的人在我身边,是值得自豪的事。

「谢谢了,那么——动手吧!」

我说完就手握天剑开始狂奔。

「战士啊,战斗吧!」

小黑施加完强化肉体的咒术,就从我肩膀上跳了下来。

通过咒术增幅后,我加速到了只留下残影的速度。不过即使如此,在身体能力上我也只是勉强到达与奥利嘉同等,甚至在他之下的程度而已。

奥利嘉在迎击时先是仔细观察我的行动——

「唔——出来吧,我的使徒!」

使徒们响应奥利嘉的呼唤,从地面涌现而出,阻挡住我的去路。看来他已经顾不上面子,使出全力来对付我了。

使徒的人墙挡住了奥利嘉。

在一对多时处于劣势的我,没法对付这道人墙。

不过——

「喝啊啊啊!」

茜跳到了我的前面。

在剑之一族中也堪称天才的她,凭借着我已经无法识别的速度和技术,挥剑斩向使徒们。

眨眼之间,使徒们已经逐渐遭到歼灭。

也因此打开了一条通路,我马上奔向奥利嘉。

看见我的身影时,奥利嘉明显绷起了脸,朝我伸出了手掌。

这时——

「——雷神道真大人,还有朱理姬神大人,请赐予他加护!」

随着圣的祷词响起,一股温暖的感觉守护着我。

与此同时,奥利嘉的手中释放出了雷电。

「神雷降临!」

我并没有打算躲避,只是毫不在乎地继续奔跑。尽管遭到了雷电的正面轰击——我仍然毫发无损。

圣施加的雷神加护守护着我,已经变弱的奥利嘉放出的雷电根本不成问题。圣利用了巫女的预读才能作出了应对。

于是——我到达了奥利嘉的跟前。

面对面的时候,奥利嘉的表情明显因恐惧而扭曲。

我在至今为止的战斗中,已经理解到奥利嘉的神力的极限。

奥利嘉在使用力量时,往往像刚才那样必须说出『神雷降临』之类的语句。

本来,神要使用自己的力量,只要想着用就行了。

需要说出语句,是因为不这样做就无法想象出力量。

不说出语句就无法使用力量,这是他作为神——不对,是作为人类的极限。而在这个距离下,已经足够在他开口之前挥下天剑了。

这个距离,已经是我的距离了。

奥利嘉也很清楚吧。

「你、你这家伙怎么可能斩伤我!你这种没有周围的人帮忙,连到达我身边都做不到的小鬼!」

作为最后的挣扎,他吐出了这样一番话。

这是跟刚才奥利嘉握枪与我对峙时一样的构图。

通过对话进行的,最后的战斗。

我正面回应了这一挑战。

「是啊……我没有用剑的才能。我很弱。没有她们的帮忙,连到达你身边都不可能办到。」

「你想说就凭你,还能做到什么!」

「——斩了你。」

我干脆地断言,奥利嘉被呛得接不上话。

奥利嘉无法动摇我的心志。

确实,我没有用剑的才能,也只有这把天剑。

不过我,有着相信着我的伙伴。

那么我就要斩了这家伙。

「我的伙伴相信着我,将我带到了你的身边。我相信着她们所相信的我。所以,我就能斩了你,奥利嘉。」

奥利嘉还想反驳,但嘴唇再怎么动也没有说出一句话。

「背负着大家的心愿而战——这就是英雄啊!」

说完——我狠狠地挥下了天剑。

夕阳西沉,夜色拉下帷幕。

奥利嘉躺在我的脚边。

他还没死,只是神力已经彻底消失了。

「那么……任务完成,了吧。」

我让天剑从手中消失后,喃喃自语。

「辛苦了,八云。」

小黑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脚边。

回头一看,聚集在身后的使徒们也自然地消失了。

「啊,对了对了,我找到了这货。」

我顺着小黑的视线望去,离我们稍远的地方躺着一个金发男人。

是柊,看来他被卷入了我们和奥利嘉的战斗。

还有呼吸,放着不管也没事吧。

就在我考虑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时,圣和茜都跑到了我的身边。

「辛苦了,哥哥!」

「漂亮地击败了对手呢,哥哥。」

并排着的两个妹妹(虽然一个只是设定上的)一起慰劳道。

不过这两人的视线并没有相交。这让我觉得她们彼此都对对方抱有某种意识。

且不说有点怕生的茜,连社交力强待人亲切的圣也如此,让我觉得有点奇怪。

是她们的相性太差了吗?

「嗯?有几个感觉很强大的家伙过来了。」

这时小黑胡须颤动了一下。

它朝南方的天空望去——确实能看见好几个巨大的身影。并且还在逐渐增大,最终在蓝色的正上空现出了全貌。

一头是巨大的龙。

长长的身躯在半空中蜿蜒,绿色的鳞片闪烁生辉。

一头是巨型的大天狗。

通红的脸,尖长的鼻子,还扇动着白色的翅膀。

由于前两者而不太显眼的,还有一位小个子的老人,在空中盘腿而坐。

每一位都散发出压倒性的力量。

说实话,跟刚才的奥利嘉同等,甚至在他之上。

这时,一个娇小的人影从龙头上跳了下来。

似乎无视落地的高度,身轻如燕地落地的,是金发僧服的少女——绮罗。

她环视我们一圈后,面带歉意地说。

「抱歉我来迟了。看来一切已经结束了呢。不过这也已经是尽快赶来的了。」

「没事,跟我这种无事一身轻可以四处乱转的人不同,你可是背负着责任的——于是空中的诸位是?」

「大家都是这个城市的重要人物。龙是星宫市自警团的团长,龙之子三郎先生。他是继承了龙神血脉的人,可以在三十分钟之内化为龙形。这次土蜘蛛干部里包括了自警团成员,他觉得自己要负很大责任,于是就这样出战了。」

「那位天狗呢?」

「是负责统领这个城市的妖怪们的大天狗,赤城山方正坊大人。也担任星宫市的市议会议员。」

这时茜脸色苍白地揪住了我的衣袖。

自从她小时候被天狗完虐以来,就患上了天狗恐惧症。

「那位老爷爷呢。」

「那位是来嶋弹正先生,是这个城市的市长。他修炼了地仙术,以『提供年轻人也能大放异彩的舞台』为口号,热心参与教育行政事务,也是我们学园的理事长。高龄一百五十岁,去年已经连任第二十届市长了。」

「先让位给自己的后辈啦。」

说完我叹了一口气。

只须一眼,就能看出他们都拥有着翻江倒海的惊人力量。

不愧是只有灵能力者的城市,既然有这么厉害的角色在,说不定即使没有我,也能设法解决事件吧?

我闪过这样的念头后,突然觉得全身一下子就放松了力气——

「咦,咦……?」

真的没法支撑住身体。

我失去了平衡,就这样跌坐在地上。

头也突然开始晕眩。

「八君?」

「哥哥!」

「大哥哥!?」

在大家的呼喊声中,我的意识逐渐沉入了黑暗之中。

8

在梦境里,有人向我搭话。

「我跟你坦白吧,八云。」

在迷蒙不清的思考中,我听见了这个声音。

「——我啊,其实不是真正的神。连分灵也不是。我是所谓的,由神明所创造的神。所以事实上完全没有继承原型神明的记忆。只是拥有相关的知识而已。」

尽管是从未听过的少女的声音,但却是熟悉的口吻。

不过我还未能想到这究竟是谁的声音,只是就这样倾听着。

「作为我的原型的真正神明,已经消失了。失去了信奉她的人,尽管在历史、故事、学术中也还会被提及——但也早已成为过去。」

少女的语气听起来非常孤单。

「要是不再受到人们的信奉,神必然就会走上消失一途。神对这件事本身并无不满——不过,自身的存在消失得不留一点痕迹,被所爱着的人类所忘却,还是会觉得寂寞吧。所以我的本体创造了我。更准确地说,我算是神明的女儿吧。」

这位少女究竟是谁,尽管我对此抱有疑问,但在梦境之中却无法组织起思考。

「从现在大概上溯到二百年之前,在我出生的时候,母亲已经不在那里了。拥有知识与知性的我,只是孤身一人呆在深山老林之中。鸟声婉转,动物环绕。虽然那里的风景很优美,但是母亲也好,其他神明也好,谁都不在了。」

没有等待我的回应,少女的独白仍在继续。

「我已经不打算去找母亲和其他神明了……毕竟大家都消失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不过我无论如何,都想看一眼我的故乡。」

——故乡。

这个词语使我回想起自己的老家。

说起来,也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

「那是被七座城壁所围绕的影之国。必须是突破了众多试炼的英雄,才能抵达的地方。于是,我为了寻求英雄而走遍了整个世界。期间我看中了好几个有才能的人……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够抵达影之国。」

我能办到的,只有继续倾听着少女的独白。

「大家确实都是才华横溢的人——然而就连影之国的存在本身,都没有在他们的面前出现。说不定,它已经随着众神的消失,也一并消失了。不过,即使如此,我也想设法……」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哭腔。

不想听见她这样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我仍然有这种感觉。

「正当我开始打算放弃的时候,我发现了你。一开始真的只是心血来潮而已。不过随着时间流逝,我逐渐觉得,也许你的话就能办到。」

脸上传来了人手掌的触感。

尽管体温很低,但却非常舒服。

「我在此断言,八云,你拥有对英雄来说最重要的资质。只要你这一资质还在,我就一定会让你成为英雄。毕竟到头来这也是为了我自己——所以我不会将你交给任何人的。虽然天照好像也看中了你,但我才不会交给她呢。」

这番话,究竟蕴含了多么强烈的感情呢。

尽管我还不太清楚。

「——毕竟,你是我的英雄(Hero)啊。」

最后,她留下了这一句话。

似乎有某种柔软的东西,碰到了我的嘴唇。

——我一下睁开了眼睛,眼前看见的是天花板。

陌生的天花板——不对,看来这里是星宫学园宿舍的我的房间。

没有开灯,不过从窗帘之间的缝隙里洒进来的阳光,照亮了窗户的周围。脑袋朦朦胧胧的,我还是尝试回想发生了什么。

我应该在斩了奥利嘉之后,马上就受到了睡魔的袭击……我转了转脑袋,看见脸的旁边有一只缩成一团的黑猫。

「……小、黑?」

「哟,你醒了吗,八云。」

小黑用那双金色的眼瞳注视着我,还是那一如既往的口吻。

「……刚才这里有其他人在吗?」

「没有啊?只有我在吧?」

既然它这样说,我也只好相信了。

感觉在似梦非梦之间听见了某人的声音……算了,也许那才是梦境吧。于是我提出了其他问题。

「在那之后我怎样了?」

「你斩了奥利嘉之后,很快就倒在地上了。应该是我的咒术的反作用吧,你在这里足足睡了三天三夜。基本上都是圣和茜看护着你的,不过现在是白天,她们正在上课。然后就换我来照看你了。」

「事件那方面呢?」

「已经解决了——全部土蜘蛛成员都被捕了,这都是你的功劳。绮罗也夸你不愧是英雄呢。现在正在处理后续手续吧。」

「……是吗。」

看来这件事也解决了。

这样一来扎根于这个城市的土蜘蛛成员,也被彻底退治掉了。

「这样又朝英雄靠近了一步呢。」

「噢,是啊。」

我笑着回应了小黑。

能够一步一步地靠近英雄这一目标,没有比这更愉快的体验了。

「那么,接下来就……嗯?」

我正打算起床,却又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倦意。

就连睁开眼睑都变得困难起来。

「看来还残留着咒术的影响,别勉强了,就这样再睡一会吧。」

小黑温柔地对我说。

「……嗯,就这样吧。」

连说出这一句话也感到费劲后,我就闭上了眼睛。

「现在先好好休息一下吧。等你睡醒之后,还有诸多的试炼等待着你。你通往英雄的道路,还相当漫长嘛。」

在最后听完小黑这句话后,我又进入了惬意的梦乡。

1

「——综上所述,是我们的完美胜利。」

在休息时间的学生会长室,绮罗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这样说道。

「八君使翁——奥利嘉•阿拉哈瓦捷奇失去了神的力量。他创造神明的记忆,也成功回到了宝珠中。这个城市的土蜘蛛被一网打尽,与阴阳寮的竞争也胜利了。在一段时间内都会是我们处于上风吧。」

「回到宝珠中……只是这样就行了吗?我的话将其完全斩灭也是办得到的啊?」

「不能那样做的,听好八君。将灾厄完全消灭的话,这个世界上便会又产生新的灾厄。正因如此才要将其封印,让其沉眠。而且说不定哪一天,这种技术会在某些方面派上用场。」

「我倒不这么想就是了。」

「这次创造神明的技术倒是成为了灾害。不过说起来也就是使用方法的问题吧。」

「算了,这方面就交给上面的人了。」

听我这么说,绮罗苦笑。

「就我来说,希望八君也差不多能加入管理方了啊。」

「不都说了吗,在前线战斗才是我的风格。所谓英雄就是那样的。要当老头子还太早了。」

「这一点嘛,我也有同感。」

绮罗耸了耸肩。

「这么一来,我的任务也就结束了。」

天照大人命令我来这个城市,是为了阻止即将发生在这个城市的灾厄。

然后那个灾厄毫无疑问就是指土蜘蛛,我和圣已经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但是奥利嘉还说了,他们是一个组织。

这一点已经告诉了绮罗还有退魔局的上司,还有更上一层的天照大人。之后的处置,他们会着手的吧。

不如说,隐约有点那边本来就知道有那种组织的存在的感觉。

虽然那是一直自愿待在前线的我无从知晓的事,但这是自己选择的道路,并没有不满。

「那么,我和圣都会从这个城市回去吧。」

神在月结束之前都可以呆在这里,天照大人是这样说的,但在那结束之后我们就又会因别的任务前往其他城市吧。

「稍微,有点寂寞啊。」

「……就算这么说也是有期限的,说到底,和你在这个城市之外也见过好几次吧。」

「……也是呢。」

绮罗也同意我的话——但她的声音正如她本人所说显得有些寂寞。

我不太喜欢这种气氛。

所以我抬起一只手,故作轻松地说道。

「算啦,今后也就请多关照了。」

「……嗯,说的也是。今后也多关照。」

说完,绮罗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游刃有余的笑容。

「那,我就回去了。再有什么事的话到时再说。」

「啊,等等八君。」

「嗯?怎么?。」

正打算出门的时候被叫住,我转过头去。

绮罗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我在想这次要不要也给你一点奖励。」

「反正也是饼干,下次再吃吧。」

我说完挥了挥手,打开学生会长室的门,走到外面。

「是吗,真是遗憾。」

听着从背后传来的绮罗的话,我关上了门。

「——明明这次是打算给真正的奖励的。」

听到这句话我不禁转过头去,但门已经关上,无法看见身处会长室中的绮罗的表情。

「有空吗,伊势。」

休息时间,我被鬼熊老师叫住,被带到了学生指导室。由于这个房间总是会让学生非常紧张,所以我问了问叫我来的理由。

「呃,我做错了什么?」

「不,只是想和你说点私密话。」

看来并不是作为教师,而是作为神务省的退魔官的话题。亦或者是作为阴阳寮的袚魔士。

老师的表情看起来也和作为老师的时候有些不同。

「是吗,什么私密话?」

「关于你妹妹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便认真侧耳倾听了起来。

「由于本次的失态,御剑茜在阴阳寮内的评价扫地了。」

「那不是茜的问题吧,不如说茜是最置身于事件之内的。置身事外的家伙来指责茜什么的。」

这个城市中阴阳寮的人应该也不只茜一个。

那些家伙在那时候一次也没有现身。

「对啊,正如你所说。但阴阳寮恐怕也是想把在这个城市的失态的锅丢给谁背吧。然后你的妹妹就被选中了。」

「竟然选我妹妹去背这种黑锅——!」

「御剑茜也不能说是没有过失。特别是单独行动这一点找不到借口。」

被这么一说我就闭上了嘴,茜采取单独行动是为了我。

「御剑茜自本日早上起被解除了袚魔士的职务。」

我对此什么都做不到。

面对握紧拳头的我,鬼熊老师接着这样说道。

「——然后重新被选为了交学官。」

「……交学官?」

我对耳生的词语感到疑惑,没有听说过那样的职务名。

「是新创设的,负责联系在神务省中与阴阳寮关系特别恶劣的退魔局的职务。在阴阳寮看来,是左迁部门之一。」

「与神务省,联系的职务……?」

我不明就里地看向鬼熊老师的脸,但从他带着胡渣的脸上读不出什么情报。取而代之老师用语言说明了。

「用学校打比方的话就是类似于交换生的立场——是天照大人提案的。那位大人也是从以前开始就对神务省和阴阳寮的恶劣关系抱有忧虑。是为了互相深入了解而最近刚设立的职务——于是我就把她推到了阴阳寮方面的这个位置上。」

「咦,老师你吗?立场上强到能够做到这种事吗?」

「不都说过吗。两边都觉得我用起来方便——相应地,我也有一些方面的发言权。」

咦,等等。

那么也就是说,茜会从阴阳寮来神务省?

「然后跟退魔局那边也已经谈好了。在这边是作为特务退魔官。御剑茜会被分配到你手下。立场上和立华圣是一样的。」

总感觉,听起来——难道这情况不是完全正中我们下怀吗?

「以前我说过吧,你的妹妹是剑,必须有将其熟练运用的人。你去当那个人。你的话能够做得到吧。」

说到这里,鬼熊老师再次和我对上了视线。

这种时候该说什么,根本不用多想。

「好的,包在我身上。」

见我点头这样说——鬼熊老师接着打量了一下我的眼神后,破颜一笑。

这个人如此坦率的笑容,我还是头一次看到。

「那个,老师你为什么要这样给我们行方便呢?」

「为了学生而行动作为老师是理所当然的。还有——也是对你拯救了这个城市的谢礼。我久居这个城市也有归属感了。」

立刻收起笑容的鬼熊老师,以平时那样不讨喜的语气说道。

「怎么说呢……老师你,做事真是晦涩啊。」

「到了年纪谁都会变成这样。」

看着这样说着耸耸肩的鬼熊老师,我也莫名地——希望有一天能变成他这样。

那和英雄是另一码事,但也是一种憧憬。

正因如此,我有件事想问出来。

这个人在聚集着优秀灵能力者的这个学院的教师阵容中,也有着超群的能力。

不,准确来说在全部灵能力者中也算是顶尖级别的吧。

正因如此才会让人疑惑,为什么这么厉害的人会在这个城市担任一介教师。

还有就是那样的他,就算是在城市陷入危机的时候也没有打算从这个学园出动这一点。

「到头来,老师是在这个城市做什么的?」

「……算了,告诉你也无妨吧。毕竟也得到了天照大人的许可。」

说完这样的前言后,老师这样答道。

「我啊——在这个城市做祭司。」

「祭司?到底是哪位的?」

这样一问完,我就理解到这是个愚蠢的问题。这个城市是不受神明大人统治的城市,这个城市没有神明——除了唯一的那一柱。

「是叛神天津甕星大人的。」

听到这个答案,我倒吸了口气。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明确听他说出来,我还是会无法自已地紧张起来。

叛神天津甕星大人。

那是统治这个星宫市的神,同时也是反抗天照大人对国家的统治直到最后的神明的名字。

也就是说——对于天照大人来说是敌人。

那也可以说是这个国家体制的敌人。

「天津甕星大人的本体被封印在这个学园里。」

「……真的吗。那么,老师是和天照大人敌对的那一方?」

面对稍微有些警戒的我,鬼熊老师摇了摇头。

「不,我虽然是天津甕星大人的祭司,但并非所有思考都与他同调。我毫无疑问是站在体制这一边的。听好了御剑,在这个国家,不管是怎样的恶神恶鬼恶灵,人们都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供奉他们。」

「噢,原来如此。」

正如鬼熊老师所说,本来这个国家的众神也有很多是为害人间的。对于鬼熊老师的话,我也只得认同。

「所以我就算在出事的时候也不允许离开这个学园。因为说不定会有什么人钻那个空子,企图解除这个学园的封印。」

这次土蜘蛛的行动中包含的,爆炎符的调虎离山。

他是在警戒着同类事态的发生吗。

「这个学园还有那么重大的秘密啊。」

「这个城市是为了抚慰天津甕星大人的荒魂而存在的箱庭。至少让封印着那位大人的这片土地,顺应那位大人的意向。」

「那就是自治都市的真相吗。」

「对……这个城市的自治,到头来也不过是由神创造并给与的机会。就像以前你挑拨学生会那些家伙的时候说的一样。」

虽然鬼熊老师这样说,但他的声音里并没有嘲笑的意思。

反倒是听起来有些喜爱之意。

「但是啊,就算这样,我也觉得这里是个不错的城市。虽然我到头来还是站在体制那边的人——但还是觉得,在国家中有一个这样的城市也不错。你又如何?御剑八云?」

被这么一问——稍稍思考后,我点头道。

「是啊,我也觉得这里是个不错的城市。」

这是没有半点虚假的真心话。

虽然最开始来这里的时候,也有过反感之类的,但我在实际接触过这个城市后的现在,是这个想法。

面对这样的我,鬼熊老师表现出了有些开心的样子,不过——

「好了,预备铃差不多要响了。回教室去,毕竟你还是这个学园的学生啊。」

鬼熊老师这次换回了作为教师的表情,这样说道。

午休,我一如往常地在学校食堂吃午饭。

我的对面坐着圣。

莲华不在了之后,我时不时会这样和她一起吃午饭。是温柔的圣在为经常孤身一人的我着想吧。

不过——今天那位温柔的圣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僵硬。

「那个,哥哥。」

「嗯,怎么?」

「那个……这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暧昧的问题。

但听到圣稍微放低了一点的语调,我一边在内心颤抖着,一边装傻似的说道。

「这之前啊,就是把突然出现的现人神给——」

「啊,那个无所谓的。反正也已经体验过了。」

能说出连现人神出现也无所谓这种话,果然圣不可小觑……咦?不过体验过了是怎么回事?

「不是那边的问题……是说那边。」

圣的目光——向着我旁边的座位。

那里坐着在这个城市只是我后辈的,我的妹妹茜。

而她正——

「哥哥。请用茶。」

「噢,谢了。」

「然后煎蛋是酱油派的吧,我来帮你浇上。」

「啊啊,3Q。」

「啊,脸上沾上饭粒了。」

她说着伸手沾掉我脸颊上的饭粒,然后送进嘴里。

圣一边以微妙的眼神看着茜,一边说道。

「她……为什么态度会变化这么大?」

「与其说是变了,不如说是回到了原样吧。」

没错——我的妹妹,御剑茜在我离开家之前就是这种感觉。

不,不止是茜。基本上御剑本家的人,也就是我的家人都很宠我。在那之中最爱照顾我的就是茜了。

「这就是我劝八云离开家的最大理由——不知是不是因为分家的人太严格,本家的人都太溺爱八云了。」

在圣旁边的椅子上蜷成一团的小黑,一边弯曲着尾巴一边这样说道。

「就是娇生惯养那种感觉。甚至让人觉得是不是没拿过比筷子重的东西。」

「不,再怎么说也拿过刀的吧!?」

「所以也很没常识,离开家之后就立刻饿倒路边了。」

「真、真是啰嗦,不都是过去的事了吗!」

为了我的名誉说一句,现在我能好好地自理生活。

「我决定了。如果哥哥执意不放弃成为英雄不愿回家的话,我就尽可能在旁守护吧。」

茜干脆地对我这样说道。

虽然我是没打算让茜来守护……但就算说了感觉她也不会听。

「不、不过,那个,兄妹缠绵到那种程度,该说是不健全还是!」

这时圣不知为何含糊地说道。

毕竟她这么贤淑,一定是在担心,虽然只是设定上的,但好歹也叫做我的妹妹,自己是不是也必须得这样做吧。

茜瞥了一眼那样的圣,做出了爆炸性发言。

「那方面的话没有问题,毕竟我和哥哥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哈!?」

惊叫出来的是——我。

「等,什么情况啊那是,我可没听说过那种事啊!?」

「我本来是分家的人,双亲因事故而离世,于是我便被本家作为养女收养了。」

「咦,骗人的吧,真的?」

我目瞪口呆地看过去,茜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是的——分家的人异常推崇我,也有这个理由。」

——冲击性的事实。

由于妹妹不会说这种谎话,所以大概是真的吧。然后这么一说,回想起来从家里人的态度确实也并非完全看不出来。

「父亲大人似乎是打算在我到十三岁,招剑之仪结束后再正式说的。虽然我本来就隐约有记忆,所以在那之前就注意到了。」

茜十三岁是在距今两年前,我离开家之后。

在知道这事之前我就离家出走了吗。

正在我为之呆然的时候,不知为何圣少见地大声喊了出来。

「义、义妹什么的,那种属性太作弊了!」

「那是我的台词,什么叫设定上的妹妹啊。」

丝毫不理睬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我,两个一年级生这样争论着。

「说到底,明明之前都把哥哥打进浴场了,为什么你们没有变成尴尬的关系啊。」

以前我在调查这个学园的时候,曾经遭受谜之黑衣人袭击,被打进了女生宿舍的露天浴场。

那个时候发生了看到圣的裸体这样美妙的——不对,是不幸的事故,不过茜居然有这种打算吗。

那之后为了洗清偷窥犯的嫌疑,我可是受了不少罪的。

关于其具体内容,就留待有机会的时候再说了。【注:这部分另外有网上短篇】

「啊!原来那个是你干的好事吗!我完全没有做好准备被吓了一跳好吗!」

圣红着脸纠缠着茜,感觉好像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圣。

虽然是新的一面,不过这样的她也不错。

「明明本来就有其他劲敌了!」

「等一下啊,劲敌是指谁?。」

在这样争论着的两个妹妹旁边,小黑事不关己地打着哈欠。

正在这时——

「啥啊挺热闹的嘛,伊势同学。」

「喂八云,当然也可以加我一个的对吧,对吧!?」

来到食堂的同班同学们聚集到了我周围。

我们突然就变成了一支大队伍。

我看着这热闹万分的午餐风景,耸了耸肩。

算了——这样也不错吧。

这样想着,我吃起了眼前的A套餐和B套餐和炸虾盖饭和油炸豆腐乌冬和大碗炒面饭。

2

像这样——转瞬之间便换了季节。

热闹的神在月也结束了,我和小黑还有圣来到了星宫市中央车站。

时间是太阳还未升起的清晨——怡人的秋天快步远去,周围完全变冷了。

从没有我们之外的人影的车站站台上,仰望着昏暗的天空,我打了个寒颤。

「给,前辈,请用咖啡。」

圣这么说着,把装在杯子里的咖啡递给了我。并非自动售货机里的货色,而是随身携带保温杯这一点,很有她的风格。

称呼由哥哥变成前辈,是因为已经没有必要持续兄妹的设定了。

——我和圣,今天就要离开这个城市。

天照大人判断不安定的气息已经从这个城市中消失,然后神务省的退魔局便发出了让我们回去的指令。

茜先行一步离开了城市,日后应该会正式来神务省报到。

我谢过圣后,喝着冒着热气的咖啡,回想起来到这个城市后发生的事。自从刚来就被袭击以后,真是发生了不少事。

明明在这个城市的生活只有短短的两个月左右,却觉得已经呆了很久。与此同时,却也有白驹过隙之感。

虽然那是矛盾的感觉,但就是那样所以没办法。

「话说回来——」

腿上的小黑忽然抬起头看向有些沉浸在感慨中的我。

「这样好吗,八云。你不是挺中意这个城市的吗?和友人们道别的时间总还是有的吧。」

听她这么说,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各种面容。

在这个城市遇到的人们。

特别是最近总算搞好关系的,同班同学们的脸。

正如小黑所说,我并没有和他们道别。

并不是没能道别,而是根本就没有那个打算。

他们在我们离去后,会突然被学校告知我转学了吧。

但是我对小黑这样回答道。

「没关系,毕竟我是要成为英雄的男人。」

「嗯?」

「英雄是如疾风一般现身,像暴风一样战斗——然后又像疾风一般离去的。」

「……原来如此。」

小黑只是这样说完,便在我腿上蜷起了身子。

小黑在我腿上睡觉,实在是少见。明明一直都说男人的腿太硬睡起来不舒服不愿意,今天是特别的吧。

我轻轻抚着它的背,小黑任由我摆布。

柔顺的毛质摸起来很舒服。

然后,我忽然想起了某件事。

「——啊,对了,有件事想问你。」

「嗯?什么?」

「我说,我的英雄资质,到头来到底是什么啊?」

「什么啊,这个事吗。」

小黑打着哈欠,若无其事地说道。

「八云,你经常被卷入麻烦中对吧。这之前的事件也是,遇到抢夺宝珠的犯人也几乎是偶然。」

「是啊,不过跟那个有什么关系?」

「就是那个。」

我不懂它说的意思,歪头表示出了疑惑。

被卷入麻烦是英雄的资质?

小黑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开始对我说明道。

「所谓英雄,就是指跨越大量试炼的人。反过来说,如果不被试炼所眷顾的话,是成不了英雄的。说极端一点,不管拥有多大的力量,隐居深山的人都是绝对成不了英雄的。」

「呜~嗯。」

完全听不懂小黑在说什么。

「——呐八云,就算这半年就行,你被卷入了多少次跟这次的事件一样大的麻烦中?」

「我想想……」

我不由地仰望天空,回想起来。

「土门学长的事,加上这次的是两件,然后还有击退魔人。啊对,那之前还和通缉的死灵术士战斗过来着。还有京都天神大人的公主殿下离家出走的骚动。然后还有给外国的神明大人导游观光,结果也是发展成了麻烦事,和圣堂骑士团交手的时候是真的差点要死了。然后还有——你怎么了圣?」

我这时注意到,圣不知为何一脸哑然地看着我。

「前、前辈你。再怎么说……这些,是在半年之内?」

看来,似乎是多到会让圣大吃一惊的次数。

虽然自己也觉得稍微有点多了——

「不过嘛,八云而言,也有自己一头栽进去的情况就是了。就算如此,一般人也是不太能遇到规模那么大的试炼的。」

「你意思是,这就是我的英雄资质?」

我倒是觉得只是被卷入麻烦事中而已啊。

「你的妹妹还有家人想要小心保护你,也有那方面的原因。因为你就算有英雄的资质,也没有英雄的实力。她们过度保护你,也不是不能理解。」

小黑说完,侧目瞥了我一眼。

「不过我不一样哦,我不会宠你。今后也有很多试炼在等着你。」

「……嗯,如我所愿。」

如果这就是通往英雄的道路——

「我也会努力帮忙的!」

圣也在旁边认真地对我这么说。

——于是在解开疑问心情舒畅之后,我和圣和小黑又一起等了一会列车。

但虽说是大早首发,列车却还没有来。

虽然出入城市的列车数量本来就不多,但可能还是来太早了。

闲来无事中圣将小黑搭在肩上,为了最后看看城市而去了稍远一点的地方。

圣果然也对离开这个城市有些感慨吧。

我无意间看着她的背影——

「哟,要走了啊。」

这时我被从旁搭话,便回应道。

「是啊,毕竟我们要去的地方还有很多。」

坐在我旁边的他,中性面容,一身黑衣,全身各处都缠着锁链,一副奇葩的打扮。那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拘束服、

年纪看着和我相仿。

他的名字是——

「……咦?那个——」

「是香香背男。」

「啊对对,是香香背男大人啊。」

听他这么说我想了起来,

我也真是,不知为何忘了他的名字。

对神明大人真是不敬。

「不过你走了我会寂寞啊。从你来这个城市的时候,我就一直看着你。天照也是,再稍微体贴点就好了。」

「这个嘛,最近各种忙。也不能一直呆在这里。」

听到对天照大人也一点不客气的香香背男大人的话,我苦笑着回应。

「是吗……那么虽然遗憾,也没办法。如果那是由你的意志决定的事情,我也只有尊重。」

香香背男大人说完露出了宛然的笑容。

「于是。今天我是来向你道谢的。」

「道谢?。」

「对,毕竟是你拯救了这个城市啊。作为这个城市的神,至少还是要道个谢。」

「……我倒觉得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办法就是了。」

这个城市的居民,特别是那天看到的市议会的各位全都拥有强大的力量。

但是对我这番话,香香背男大人摇了摇头,以柔和的声音说道。

「没有那回事。虽然你可能不知道,不过这个城市的议会可是争执不断啊。互相怀疑谁是土蜘蛛成员而变得疑神疑鬼了呢。那个时候,在最后收尾时能够赶过去,也是由于宝生绮罗的说服,还有最重要的就是你的牵制。」

香香背男大人干脆地对我说明了我所不知道的城市的内情。

「要是你没有来这个城市的话,天照说不定会决定封锁这个城市。土蜘蛛他们想要做的事就是那么严重。」

「那,倒也是……」

创造出能任意驱使的神明,或是制造能控制神的力量的人。

要是那能成功的话——就实在是不能放任这个城市继续作为自治都市了吧。

「所以我非常感谢你。我是因为尊重人类的自由,才对土蜘蛛的所为也全都袖手旁观——但这也是因为我知道他们没有未来。」

「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没有制止的吗。」

「毕竟我被封印着啊,除了一直旁观之外,能做到的就只有时不时像这样出来说说话。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是人以自身的意志选择的道路,我就会将其全部承认——我就是那样的神。」

香香背男大人不改笑意地这样说道。

「就算那条路的前方是悬崖,只要向那里前行是人的意志,我就不会阻止。因为在从悬崖掉落的途中,人说不定会学会飞翔的方法。」

那是和天照大人不同的思考方式,和我也不同。

我和天照大人的话,会提醒走向悬崖的人,如果他无视提醒的话,就算是拼尽全力也要将其阻止。

但香香背男大人的那种方式,也是出于一种爱吧。

并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也并不是说两边都是正确的。

我只是走自己相信是正确的道路,仅此而已。

「嗯,那样就好。那就是自由。」

香香背男大人看着我又笑了起来。

虽然我并没有把所想付诸言语,但看来似乎是被看透了。神明大人这种存在,真的是什么都可以有。

那之后香香背男大人目不转睛地看了我数十秒——

「那么,在最后。作为感谢的证明,赠与你『祝福』吧。」

他说完从长椅上站了起来,站到了我正面。

他要做什么,正当我这样疑惑时,他就那样弯下了腰,深深对我鞠了一躬。神明大人对人类鞠了躬。

「我作为代表这个城市的神,对你献上感谢。谢谢——你是拯救了这个城市的,如假包换的英雄。」

我是……英雄?

香香背男大人说他从我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就看着我了,所以是理解了我的嗜好才这么说的吧。

「不……我确实是目标成为英雄,但还没有成为英雄啊。」

面对这样说的我,香香背男大人抬起头后又笑着说道。

「的确,你至今为止都没有自称为英雄。目标成为英雄的人,只是这样表达而已。但认识你的这个城市的居民,还有我都这么认为。至少对于这个城市的居民来说,你就是英雄。」

「但是……」

「而且,不仅是我们,在你身边应该也有认为你是英雄的人。希望你能坦率地接受她们的心意啊。」

那是指的谁,我倒是不明白啊。

「所谓英雄,不是自称,而是被他人称呼的。」

「是……那样吗?。」

「对——你可以为之自豪。」

香香背男大人的话渗透在我心中。

英雄。

我一直憧憬着,不断追求着的存在。

当然,我还差得远这一点,是没有变的——但被别人像这样用明确的话语肯定,我就感觉自信涌现出来。

对于拥有能斩断其相信能斩断之物的天剑的我来说,自信可是宝物。

「……好的,十分感谢。」

所以,我感谢给与我祝福话语的香香背男大人,并接受了他的话。

香香背男大人一脸满足地看着我,最后开口道。

「虽然你可能不会记得我——但这祝福的话语会铭刻于你心中,成为你的自信。那对于拥有天剑的你来说,会成为无上的力量吧。」

「咦?会忘记是……?」

「是啊,时间到了呢。」

像是正好与香香背男大人的话重合似的,站内的广播响了起来。看来离开城市的列车终于来到了。

香香背男大人的低语,传入了被广播吸引了注意的我耳中。

「——那么,保重了。英雄。」

感觉好像听到了那样的话,我转头看去,但那里没有任何人。

「前辈!」

从另一侧传来了圣的声音,她们回来了。圣露出一如往常的阳光笑容,对我说道。

「列车好像已经来了呢,前辈。」

「是啊,也要和这个城市告别了。」

回应走过来的圣后,我从长椅上站起身来。

这时乘在她肩上的小黑猛地一抖胡须,仰望虚空。

然后以疑惑的声音这样问道。

「八云。刚才有谁在这里吗?」

「哈?」

这家伙在说啥啊。

我听到她唐突的话而愣了一下,但还是姑且看了看附近,但周围当然没有任何人。只有我和圣,还有小黑。

「——明明一直都只有我。」

听我这么回答,小黑虽然一副疑惑的样子,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是吗。虽然感觉到一点奇怪的气息就是了。」

虽然对小黑的话有点在意,但列车进站,在我们面前停了下来。

自动门打开后,我和圣上车坐在了面对面的座位上。我和圣都看向了窗外的,这个城市的景色。

这期间,我们没怎么说话。

过了一会列车便动了起来。

虽然说跟发生了不少事的这个城市,以及城里的人们离别还不会寂寞的话,那是在说谎——但我还是要去别的城市。

那也是英雄的宿命。

我一边看着窗外远去的景色——

「别了。」

一边学着曾几何时在电视上看到的英雄,这样耍帅自语道。

接着在下一个瞬间,窗外的景色发生了异变。

从被缓缓升起的朝阳照耀的城市里,有什么像是白色毛球的东西一齐飞了起来。

凯斯柏莎。

我们最开始来到这个城市时也有现身的,小小的精灵。

至今为止未曾见过的大量凯斯柏莎飞舞在空中。

那副光景——简直像是谁在送别我们一样。

「哇……」

圣发出欢声,小黑也眯眼看着那副景象,我也露出了笑容。

虽然发生了各种事,但来过这个城市真是太好了。

我一边抱着这种想法,一边把逐渐远去的城市景色,印在了记忆中。

就这样,我们所搭乘的列车离开了灵能特区,星宫市。

我们前进的路上,今后也还有无数的试炼在等着我吧。

我也只会一如既往地逐一面对。

相信这样的自己——只要还有人如此相信着,我就是英雄。

久疏问候了,我是幹。

于是『You are My Hero』,在此完结。

关于谢辞

总而言之,阅读本系列至此的各位读者,插画师ぶーた老师,责任编辑F先生,编辑部等等各位出版相关人士,衷心感谢你们。

关于作品

应该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本作『You are My Hero』,是与前作『神明的工作』共通世界观的故事。

一卷的『她』算是相当露骨了,还有其他前作角色也稍微露过脸。

而关于『You are My Hero』的创作过程,世界观和前作是共通的,于是也在意到了两者的分歧之处。

前作的男主角是突然获得了强大能力的少年,本作则是天生拥有力量而又热心持续锻炼的少年。

前作的女主角性格很黑,本作的女主角就是直率温柔的个性。

前作是拥有才能的人们在一些小事上奋斗的故事,本作则是缺乏才能的人们成就大事的故事。

前作是热热闹闹的恋爱喜剧,本作是战斗题材,就是这种感觉。

至于有没有成功表现出差异,就交由各位读者的判断吧。

关于才能

几行之前提及到,本作的角色是缺乏才能的人们。

突然要反口了,其实没有这回事。

女主角圣在作中世界是能够被明确称作天才的对象,即使被判断为没有用剑才能的男主角八云,对于凡人而言等级也相当高。

当然虽有努力的结果,但八云也拥有天剑这一才能。

对他们而言的问题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即使如此,他们也没有选择俯瞰着弱于自己的人们而活,而是选择了不断努力的道路。

即使在现实中考虑,才能也是暧昧的描述。

作家这一行也是没有才能之类就干不下去的职业。

但是有时神童过了二十岁也只是个普通人,也有时才能在四五十岁才开花结果。

才能是不可见的。

到头来,我觉得最关键的还是要相信自己不懈努力吧。

关于小黑

衰落的外国神明,小黑。

它的真实身份在作中也提及了,是凯尔特神话出现的影之国女王斯卡哈。不过并不是斯卡哈本人,而是作为其分身创造的存在。

跟前作『神明的工作』中的朱理比较接近。

写到斯卡哈这位神明时,那位既是在许多作品中很有名的库林的猛犬•库胡林的师长,也是将Gáe Bulg授予他的著名神明,也是斯卡哈。

在本作里,凯尔特神话诸神已经消失了。

这是由于他们丧失了一定程度以上的信仰,这些神明应该如何对待也是一个问题。

宗教相关真是难办。

实际上,也应该还残留着信仰凯尔特神明的团体吧。

于是以上充其量也请当作这部作品的设定就算了。

关于今后

那么,『You are My Hero』也完结了,关于之后的活动计划。

值得庆幸的是新作的创作计划也被通过了,要是顺利的话应该不会太久就能跟大家见面。

到时也请多多指教了。

那么急就章的宣传也结束了,篇幅也用完了。

于是各位,感谢你们陪伴这个以独当一面的英雄为目标,而实际上也是其他人心中的英雄的少年的故事直到最后,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下回再见!

校对后记

感谢各位参与翻译的友人与耐心等候的读者们。

于是如后记所言,这个系列也到此完结。

在另一份扫图我也提及过,传统的神明与妖怪题材,轻小说是很难与漫画、轻文学竞争的。这不是一两个人能决定的事情,而是由整个市场的读者们用在书店里的选择来决定。

不过不管怎样,虽然少了很多支线展开的机会,这个系列依然在紧凑交代完必须交代的主线的情况下完结了,也算是不留下多少遗憾。

我也不否认这样的情况也属于腰斩,只不过对我来说,这也仍然是一个相对完整的,值得与大家分享的故事。

对于幹老师的风格,要是一句话概括我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就是“不存在彻底毫无来由的巧合”吧。

=========================================

接下来的部分与这个系列无关

从自翻到合作翻译,直到今天还是经常跌跌撞撞,需要反复请教别人。或许相对于更关注数字情报、设定等等笼统内容的我而言,语言方面的才能还是有所不足吧。翻译一本书对我来说,是经常需要反复去想这里这样说适合不适合的事情,总之就是很花时间。

而且一起合作过的许多朋友现在也毕业的毕业,准备留学的准备留学,又或者还有各自的计划,今后估计不太可能再能凑到人了。这次的系列也是不少朋友挤出时间才能完成。更重要的大概是看过不少熟悉作者的新系列,觉得没有那种想翻的冲动吧。

与其留下没填完的坑,还是趁现在还稍微有余力提前收手就好,今后就不再进行任何成卷作品的自翻或者校对了。

要是有机会,在其他肝神主导的系列里面再见_(:3

yukira(雪華)

少有地使用备用楼,有些不适合写在合翻后记的个人碎碎念。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