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J文库] TS转生成了美少女,于是以影后目标! [武藤かんぬき] [自翻]
TS转生成了美少女,于是以影后为目标!
作者:武藤かんぬき
插画:あって⇒七草
图源:molari
录入/翻译:mola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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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因病倒下后已经卧床5年以上的主人公·松田圭史。
他躺在病床上遗憾地回顾过去的人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如果生为女性的话──
就在这么想的瞬间,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个声音,松田的意识被黑暗吞没了。接着醒来的那一刻,
他位于以前住过的一栋令人怀念的公寓里。
他的样子变成了女性婴儿。
对人生悲观的30岁后半大叔,TS后重新开始人生的现代幻想!



序言
──可恶,我的人生到底怎么了……。
松田圭史,39岁,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距离某一天,身体忽然动弹不得已经过去了整整5年,进入第6年的现在症状依旧没有得到改善。
自己本来就不是那种头脑聪明、运动神经优异的上等人。长相也丑得让经过的女性避而远之,体型可以说是胖子中的胖子。
即便这样,我还是以废物的方式拼命地活了下来,可突然间,我从床上爬不起来了。身体沉重倦怠,仿佛生锈了似的动也不动。
无能为力的我向母亲求助,得到的却是『工作怎么办』这样冷冰冰的一句话。父亲也给出了类似的答复。在这里我第一次明确地产生了『好想死』的念头。
尽管如此,我还是得感谢他们在我的苦苦哀求下带我去医院,接受了各种检查。可结果,症状的原因始终没有查明。
就连当地有名的大医院的医生也束手无策,一边看着检查结果一边表示『这个结果和眼前的患者情况不一致,是不可能的』,暗地里怀疑我是不是在装病。
因为身体无法正常地活动,所以也不可能工作。虽然在那之前一直作为派遣职员在某地方上班,但那也由于连续缺勤,理所当然地随着合同期满被炒了鱿鱼。我想方设法使用之前积攒下来的钱,去别的医院检查,诊断结果被怀疑是精神方面的问题。在那之后又请邻县的医院开了介绍信,才终于被确诊为抑郁症。
精神科的主治医生原本是专门治疗痴呆的,但好像也能对与精神相关的所有疾病进行诊治。他说精神状态会对身体产生影响,如果检查后没有发现任何问题,那可能是精神上的负荷造成的。不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正是压力引起的疾病的棘手之处,对此我完全赞同。
在这个阶段,只有人支撑,我就还能勉强行动,举止也和往常一样,没有妄语和精神障碍,但就结果而言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最终从国家和市町村得到的帮助,只有自立援助这一负担医疗费10%的援助政策,以及3级精神障碍者手册的发放。我给很多地方打过电话,然而都没人搭理我。社会上说,发生万一的时候,残障者补助会成为你的生命线和安全网,那完全是胡说八道。我深刻地明白了,在这个国家,如果在规定范围之外罹患症状,就只能得到最低限度的援助。不过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支援,我也感激不尽。
后来我又转到县里的医院,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主治的女医生擅自把病名改成了『身体表现性障碍』。可在最近的诊查中『说不定会出现能改善你症状的新药物。现在除了那个以外没有让你的病好起来的方法』,我被告知几乎不可能痊愈。
之前也开过治疗精神疾病或焦虑等五花八门的处方药,但不管吃了哪种,症状都没有任何变化。想死的心情也没有消失,意志越来越消沉,每天都在思考自杀的步骤和实施方法。郁郁寡欢的情绪如同降雪般不断堆积。
要说在这期间拯救了我的,那就是转到现在的医院接受心理咨询时,心理咨询师给的一句话吧。
在那之前,我一直认为事情发展成这样都是自己的责任。一直在向父母道歉,说这样的儿子真是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可事实并非如此。
心理咨询师说「在地基不牢固的沼泽地盖的房子也不安定吧?」给我打了个比方。他明确地告诉我「你没有必要承担全部的责任,听了你的话,我觉得你父母的抚养和教育方式也有问题」。
回想起来,父亲是个工作狂,几乎把教育孩子的事情都丢给母亲,只有在严厉训斥时才会出面,所以给我的印象只是个可怕的人。而母亲……说来话长,简短概括一下,最容易理解的就是最在乎自己,不懂得道歉的人吧。母亲也是因为在小时候差点死亡,身体搞垮了,所以才会有各种扭曲。但现在我可以断言,是她造就了我身上那些没用的部分。
然而我并不准备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咎于父母,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自己也有许多问题。可听医生说没必要一个人背负一切,我感觉得到了些许救赎。
身体动不了、没钱、和精神上不断被削减的父母住在一起,真可谓内外交困。躺在床上整天胡思乱想的话,就会浮现出一些异想天开的想法。
尽管很突然,但我活到现在,有好几次都想生为女性。契机是中学暑假的时候,有一天闲来无事,睡了半天,做了一个梦。
在那个梦中,我既不是特别漂亮的美女,也不是令人厌恶的丑女,变成了一个平淡无奇的女性。然而在梦中挑选可爱的衣服,从五颜六色的内衣中寻找中意的款式非常开心。因为当时还是初中生,没有化妆的知识,不会化妆,但只要把头发用蝴蝶结扎起来,就会心潮澎湃。
并不是恋爱对象是男性,也不是爱好穿女装。只是在做了那个梦之后,我经常会幻想自己是女性并以此为乐。从出生到现在,别说和女人交往了,连手都没有牵过也可能对我造成了某些影响吧。工作上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对前来帮忙的同性同事也曾稍微心动过一下,说不定我潜意识里有这种想法。
正因为如此,最近我经常会像逃避现实一样,幻想如果生为女性的话,会不会有更加不同的人生。通常情况下,最终只会被拉回不如意的现实里,闷闷不乐地接受现状,但今天却有些不同。
因为房间里没有开灯,所以能看到天花板的一部分正发出耀眼的光芒。从那里传来了仿佛使用了变声器的声音。
「那就试试看吧,给你一次机会。」
刚理解那句话的意思,脑袋就像被人按住了似的,承受着庞大的压力。『啊?』『发生甚么事了?』『你到底是谁?』连这种理所当然的反应和质问都没有允许,我的意识被一片黑暗吞没了。
第二次人生的开始到转变期
「堇堇!来帮我一下!」
我听到母亲在洗衣间叫我,于是站起身朝那边走去。头发撩动脖子的搔痒感,在我还是男人的时候是感受不到的,好在已经习惯了。
对,还是男人的时候,是过去式。39岁的大叔松田圭史,现在以4岁女孩松田堇的身份活着……话虽如此,我并没有突然变成4岁的幼女。
在视野逐渐变暗,失去知觉后,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间令人怀念的公寓。其实在我还是个男人的时候──太麻烦了,下面称为前世──我住的家是在我长大成人数年后,父亲买了一套二手房,从这个公寓里搬过去的。建成已有30多年历史的新城独栋宅邸,虽然在山上交通不方便,但与这栋公寓相比,还是很宽敞舒适的。
这个公寓是与我们贫穷家庭相称的破房子,邻居打电话的声音和内容可以清楚地听到并理解。墙壁很薄,生活的声音透了进来,连他们现在看的电视上播的是什么节目都能明白,相当痛苦。再加上公寓旁边就是铁轨,电车行驶时会产生轻微地震般的摇晃也是缺点。
那样破败却又熟悉的公寓天花板映入眼睑的瞬间,迷迷糊糊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我条件反射性地想起身,却不知为何头很重,稍微抬起的脑袋又回到了地板上。因为是地板,所以我做好了撞到头的心理准备,不过身下似乎是被褥。柔软的被子吸收冲击,接住了我。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也因为生病而行动不便,但现在感受到的行动不便是另一种。到底怎么了,是肌肉力量不足吗?我使劲把自己的手举到眼前。
「…………咦?」
我不由得语言尽失。眼前的不是想象中的肌肉发达的成年男性手掌,而是一个小小的、如同枫叶般的手。
好几次试着握紧又松开,眼前的手掌都按照我的意志做出了行动。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不过这毫无疑问是我的手──要是能这么轻易接受就好了,我哑然地盯着自己一开一合的手掌看了好一会儿。
不管过了多久,手掌的大小都没有改变。我渐渐觉得累了,于是把右手轻轻放回被子上。这么说来,我在失去意识之前,曾听到过一个奇怪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试试看。难道是指重新开始人生?变回婴儿?)
尽管难以置信,可鉴于现状,这样想似乎是最容易接受的。要真是那样的话,就还有一件事必须确认。
遗憾的是,婴儿的手脚很短。我以前帮忙照顾过侄女,所以很清楚。以躺着的状态,婴儿的手不可能够到胯下。于是我冷静下来,试着翻了个身,顺利地变成了俯卧状态。
我想男性应该都有过这样的经历,趴在地板上时,会有一种自己的那个部位被身体和地板夹住的感觉,而现在的我却没有那种触感。虽然从感官上已经察觉到那个地方好像不存在了,可这样一来就确定了推测。看样子我已经如上辈子所愿转世为女孩了。
我在饱受病魔折磨的时候,为了从绝望中转移注意力,曾想过成为一个女人。但实际梦想成真,我感受到的一半是小小的喜悦,另一半是难以言喻的不安。人生能够重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而且带着记忆重生,应该有相当大的优势吧。尽管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不过那个奇怪声音的主人一定给了我不少优待。
嘿咻,我又翻了个身,回到了仰面朝天的样子,途中我看到了挂在绿色土墙上的挂历。上面写着出生第二年的公元和3月份的文字。
作为男性的自己是5月出生的,如果生日相同,现在应该是出生后8个月左右。
父母是否和前世一样,姐姐是否依然存在,总之希望能得到一点情报。现在这种状况也许是白日梦,也许是精神上终于被逼到绝境的我产生的妄想或者幻觉。
婴儿的样子一般的单身男性是不知道的,然而幸运的是我每天都能目睹姐姐的孩子──侄女(而且是双胞胎)从出生4个月到上初中时的模样。或许能比一无所知要演得好。
我考虑着今后的方针,燃起了一边作为婴儿生活一边收集情报的热情。
「堇堇把毛巾叠起来,按照之前教过的那样。」
「好~」
在洗衣房接过小篮子,母亲也提着装满衣物的洗衣篮回到客厅。我奶声奶气地回答道,坐在地板上,拿起篮子里的毛巾。
装出有点不擅长的样子持续着单调的工作,我不禁开始回想从变成这个身体的那天到现在为止的日子。
方便起见,我把当时听到的声音主人称为神。看来神似乎真的把我送回了只有性别反转的过去,家庭结构和前世完全一致。父亲那边的祖父母和母亲那边的外祖母都是同一人物,住的地方也一样。
稍微有些不同的是我的相貌,以前我长得像母亲,但现在经常被人说像父亲。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神赐予的礼物,我的五官比以前端正了许多,就像继承了父亲和母亲优点一样。尤其不同的是,原本细长的双眸变成了一对仿佛要溢出来的大眼睛,稍微带点卧蚕眼的感觉,酝酿出一种柔和的氛围。
前世因为眼神凶恶,经常被不良少年纠缠,所以抱有自卑感,今生似乎不会那样了。
听到附近的阿姨们夸奖『好可爱啊』、『真期待将来啊』时我有点高兴。甚至定下了今后的目标,由于机会难得,我决定要努力成为自己心中理想的女孩。不过,最近因为那个有点烦恼。
(……啊,又在看呢。)
为了不让人从玄关窥见房子内部而安装的折叠帘稍微拉开了一点,从那里可以瞥见一双瞪着我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现在大概鼓着脸颊吧。
前世的姐姐,在这里也是作为大我2岁的姐姐存在着。在与母亲不同意义上是个自我至上主义者的姐姐,给我留下过许多不快的回忆,但也得到了很多她的帮助。我以为我们会相处得很好,小的时候她也会像过家家一样照顾我,但最近有点不一样了。
刚才也提到过,现在的我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外表还算可以,更重要的是前世经验带来的老实温顺,几乎没有小孩子特有的暴躁和任性,因此周围的大人们都对我宠爱有加。虽然不是特地瞄准了这一点,也不是不希望他们稍微能放着我别管。可一想到那个被家人厌恶远甚于喜欢的前世的自己,就会感到由衷的喜悦。
然而对于在我出生之前,一直被家人和邻居视为掌上明珠的姐姐来说,这是不容忽视的事态吧。常听人说,大的孩子有了弟弟妹妹就会变回小婴儿,不过我想那是对只有妹妹一昧受到疼爱,自己却因为任性而挨骂的日子感到不满。到了小学高年级,就会开始分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发掘对方的优点,萌生自己也要模仿的想法,可是对6岁的孩子要求那样的事未免太苛刻了吧。
姐姐最受打击的,是祖父对我的宠爱。前世对我就像看路边的石头一样漠不关心的祖父,溺爱着唯一的孙女姐姐。看样子在现世那一点也没有改变,在我2岁左右之前,祖父眼里姐姐是最可爱的孙辈吧。
对我这个披着幼女外衣的大人来说,将宠爱孙女的祖父母玩弄于股掌之上是轻而易举的事。不管怎么说,因为外表和内在的可爱程度都很高,即使是一点小事,也会让他们喜出望外,提高对我的好感度。就连前世挑起婆媳纠纷,做了各种各样的事,直到临终都被很多人怨恨着死去的外祖母,在我接近的时候,也许是不想被讨厌吧,会做出一副好人的样子,让我十分惊讶。
因为有那样的情况,我并不是特别想和姐姐争宠,然而在姐姐眼里我是争夺松田家第一偶像宝座的竞争对手。搞不好,对她来说我可能是在那之上的仇敌。
不管怎么说,尽管前世有一点小小的恩怨,可心理年龄接近40岁的我并没有和6岁的姐姐作对的意图。反倒是好不容易成为同性,希望能作为亲密姐妹好好相处。
感受着锐利的视线里饱含的敌忾之心,我轻轻地叹了口气,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啊』,把叠好的毛巾堆起来。
◆◇◆◇◆
自那以后,我和姐姐的紧张关系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变化,我一边想法设法把自己伪装成小女孩一边生活。
前世无论对姐姐还是母亲都怀有怎么也无法消除的怨恨。不,或许我现在都在埋怨前世的家人。尤其是对造成我生病环境的母亲,以及平时一心扑在工作上对我不闻不问,只要有不满意的地方就用强权逼迫我服从的父亲,我甚至抱有杀意。
不过,这边的家人现在还没做出那么过分的事情。姐姐的行为也是出于孩子可爱的嫉妒心,母亲也一样。虽然偶尔会对她的说法感到不耐烦,但想着她明明体弱多病,比上辈子的自己还年轻,却要养育两个孩子应该很不容易吧,同情心会先涌上来。
看着现在也盖着被子躺在床上的母亲,我会想至少不要给她增添负担。这么说来,我记得小学高年级之前,母亲以每周一次的频率卧床不起。
每次她都会说『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你要变得自己一个人什么都能做到』。比起后半句,前半句妈妈会死的话给我的冲击更大。进入叛逆期之前,我总是害怕母亲的死亡。即使保守地说,那也近乎于一种可怕的诅咒。上辈子作为家庭最底层的存在一直被强迫、被压抑、被榨取,但像这样冷静地站在大人的角度来回顾过去,父亲姑且不论,母亲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在这种程度上,我也算是长大成人了吧。
顺便一提,姐姐的话,我在场的时候会尽量不靠近我。明明自己对我怒目而视,表现出敌对之心,而相对的我却若无其事地回避。也许是觉得只有自己在意很愚蠢吧。仿佛妹妹根本不存在似的,她的行动转向无视的方向。
然而因为房子狭窄,又是小孩子的劲头,所以吃饭在一张桌子上吃,睡觉在一个房间里睡,真是有够随便的。不过姐姐一定是认真的吧,我也想设法改善关系,正常地一起快乐生活,怎奈何现在的自己只是个小女孩。无论说什么都毫无说服力。被妹妹教导,在自尊心很强的姐姐看来是不可饶恕的,这一点不难想象。
反正纠正孩子的过失是父母的职责。虽说是转世而来,但想让周围的人都幸福未免太过傲慢了,我也不想做那么麻烦的事。
终究是以自己的幸福为目标。绝对不是想将幸福强加于人,稍微有一点富余的时候,把幸福分享给重要的人就可以了。我想把这作为此次人生的座右铭。
你问现在4岁的我白天会做些什么?基本上周一到周六都在上幼儿园。宫里町立宫里北幼儿园,当然是公立的。
不知道为何,这个城市的校服推崇深蓝色的,上公立学校的话,直到初中毕业都要穿统一的校服。容我啰嗦一句,小学的西式制服和短裤、裙子都是深蓝色,中学的长裤和裙子则是浅灰色的。
遗憾的是,我几乎不记得幼儿园时的事了。尽管有点担心会不会发生什么始料不及的事态,可仔细想想,今后的人生肯定是走一步算一步,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每个人都会遇到突如其来的事件,如果不具备享受突发事件的从容心态,这次的人生也会在各种压力下崩溃的吧。
「小堇,咚!!」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发呆的时候,背后传来了巨大的冲击。听着那天真无邪的声音,我明白了撞过来的是谁。为了不让那孩子受伤,我倒在地上,成了她的肉垫。
「奈央,突然撞过来很危险的。」
我对压在我身上绽放灿烂笑容的小女孩劝诫道,而撞过来的本人却好像与自己无关似地欢笑着。看到她的样子,我露出苦笑,准备起身时,又受到了来自前方的微小冲击。
「……我也要,咚……」
随着喃喃自语,一个和我差不多体格的孩子轻轻撞了过来。力道与最初的碰撞训练般的冲击相反,仿佛在展现她温顺的性格。

被两个幼女夹在中间,处于三明治状态,前世的话是令人羡慕的状况,或许有人愿意花钱请人做,但遗憾的是我并没有那种性癖。更何况自己现在也是个幼女,虽然有被当作朋友仰慕的喜悦,可总的来说,压在身上好重,希望能快点离开的心情更强烈。
顺带一提,第一个撞过来的是冈本奈央,第二个是高桥文香。奈央是齐肩的中短发,文香是留到中背部的长发。两个人的容貌在同龄的人中都算端正,深受以学生母亲和老师为首的幼儿园关系者们的喜爱。不知道为何,我也和她们一起被划进了可爱儿童的范畴内,受到同样的待遇,总感觉有点无法接受。
前世和她们也是儿时玩伴,但在那边只交往到上初中为止。因为是异性,进入青春期后就不再联系了,在社团活动中有了各自的交友关系也可能占了大部分原因吧。
我记得后来奈央在中学时代引发问题,没等毕业就离开了小镇。她进入中学后很快和行为不端的前辈们混在一起,在大家都忙于考试的初三秋天发现自己怀孕了。我也只是听过传闻,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据说对方是高中生的不良少年,经过一番纠纷后,奈央堕胎离开了这座城镇。
如果在学生的地位相对较高的平成末期,她应该能受到各种照顾。可遗憾的是,那时候还处于昭和时代的常识仍残留着浓厚色彩的平成初期。世人对她的白眼肯定严峻到难以想象吧。现在回想起来,虽说有自作自受的部分,但我也很同情她。
与奔放的奈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文香依然保持着现在文静的性格,成长为了一个爱好读书的文学少女。她学习成绩很好,尽管不怎么张扬,可因为容姿秀丽,背地里受到很多男生欢迎。
不知道现在天真无邪地笑着的两个人今后会走上怎样的人生道路,如果那时还能作为朋友来往的话,我想给她们几句忠告。我知道这样说有点高高在上的感觉,自己也觉得不舒服,但对于经常被父母和环境扭曲自己想法的我而言,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想重视自己的心情,走自己想走的路。当然,我强烈希望她们的选择能与幸福的未来相连。现在的这两个人既可爱又讨人喜欢,连不像小孩子的我都能相处得很好,是非常温柔的孩子。
多亏了奈央和文香,我和其他同学的关系也十分融洽。不能说是藏木于林吧,但自知不像个孩子的我之所以能如此享受幼儿园生活,是因为被埋没在了每天吵吵闹闹的幼稚园儿童当中。
在老师看来,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或者被其他同学欺负的孩子,是应该在意的对象。而像我这样有好朋友,可以和其他同学一起玩的孩子,似乎就会被归类为不用那么关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较让人放心的幼稚园儿童。
不仅如此,最近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会去安慰哭泣的孩子,还会邀请那些和大家关系不好的孩子出去玩,结果在大家眼里,我的位置要接近班级里的领袖。
结果上成为了忙不过来的老师的助手倒也无妨,不过有意把杂务什么的推给我还是免了吧。难得有这么多范本,我并不打算在幼女界独占鳌头,只是想掌握自然的幼女举止,即使被陌生人看到也不会觉得可疑。
牵着奈央和文香两个人的手,混在读绘本、画画的女孩子团体里。我忽然感觉自己观察人类的技能好像要提高了。
◆◇◆◇◆
就在我感叹虽然完全不记得了,但幼儿园有住宿会和运动会等各种各样的活动啊的时候,不知不觉间2年过去了。因为4月份就要上小学,所以即将毕业的我们为了校服的采寸,受到了像人体模型一样的待遇。
前世自出生以来,几乎所有时间都是肥胖状态,因此制服是无须特意采集尺寸的特制(特别定制的简称)版本,这一世则不同。
原本父母的饮食生活就很松散,方便食品吃得比较多,卡路里摄入过量。我想那可能是养成我肥胖体质的基础,于是以此为鉴调整了食量,还请住在公寓后面的青梅竹马的哥哥陪我一起去晨跑,不遗余力地进行自我管理。顺带一提,那位大哥前世因为媳妇和公公关系不好,在中间遭受夹板气,最终精神上变得萎靡不振。
母亲给我穿上作为样品挂在衣架上的制服,这一世的我身高不到110cm,属于小个子,120cm尺寸的制服太大,手都没办法从袖子里伸出来。即便如此,很快就会长大,缝一缝改小一点就行了,就在母亲想要买下的时候,服装店的大叔阻止了她。
大叔说,虽然现在看着大,可女孩子长得快,会需要多次换装。校服价格不菲,另外还得买体操服等必要的东西,开销极大。反正要改的话,还是下决心买140cm尺寸的比较好。
这家服装店是当地仅有的一家制服专卖店。大概每年都会观察新生的情况,也应该知道之后有谁会来买新校服。考虑到这一点,大叔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可我觉得140cm的尺寸已经超出了穿着制服的范围,未免太难看了。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家很穷。在这个贫穷家庭负责对家计进行精打细算的是母亲,而那个母亲被大叔不用多次换新的话吸引了。特别是在姐姐无论是纵向还是横向都长到了需要讨论是否更换特别定制尺码的情况下,母亲选择便宜的方案也无可厚非。就算我因此变得不体面或感到些许不自由,也会被认为是没办法的牺牲。
试穿后,我因为过于糟糕的校服姿态而在镜子前哑口无言,可在大人们『马上就会长大』的魔法的话语下,还是决定就这样购买。
前世的时候就已经切身感受到讨厌的程度,不过到了这一世,年仅6岁的我又重新体会到了。大人果然不讲道理。
那天傍晚,包括下班回家的父亲在内的一家四口一起吃了晚饭,把餐具送到厨房后,父亲让我们到客厅集合。
平时父母总是会不经意地把我和姐姐分开,今天却要求我坐在姐姐旁边。正面是父亲和母亲,尽管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们面对面坐,但应该是要挨骂了吧。
「月子。」
明明音量不是很高,声音却非常响亮的父亲叫着姐姐的名字。姐姐的肩膀哆嗦了一下,轻轻应了一声「是」。姐姐应该也明白,现在的父亲是说教模式。在前世的孩提时代,我害怕被父亲训斥,过着尽可能窥视父亲脸色的提心吊胆的生活。而姐姐却经常反抗那样的父亲与他争吵,好坏姑且不论,当时我就特别佩服她那份胆量。
「我们认为只要有时间,你的态度就会改变,所以观察了一阵子。可是你对堇的态度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来越过分。你都3年级了,堇也要上小学了。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所以想好好谈谈。」
原来如此,父母也认为这样的状态持续下去,会对姐姐的精神成长造成不好的影响。
父母看着沉默的姐姐,并没有催促的样子。我也从旁边撇了姐姐一眼,由于不想干扰她,便移开视线,茫然地看着父母。
「……我讨厌名字,因为比起月子,堇要可爱多了。」
姐姐突然开口道。于是,仿佛堵住喉咙的东西脱落了似的,理由接二连三地从姐姐嘴里蹦了出来。
「我讨厌她长得比我可爱,讨厌她比我瘦,个子小和被大家喜欢的地方我全都讨厌!」
姐姐叫喊般地说完后,泪水从她的眼中簌簌落下。母亲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毛巾,轻轻地递给姐姐。
一时间,只有姐姐的呜咽声在房间里回荡,尴尬的气氛流淌着。『那是你擅自抱有的自卑感,我什么都没做』或者『就因为这样被无视、被讨厌,在我看来不觉得很傻吗?』诸如此类的真心话绝对不能说出口。在这种情况下,与其我胡乱开口刺激她,不如让父母开导一下更能圆满收场。
「听了姐姐刚才的话,堇堇怎么想?」
然而不知道是因为动摇了还是一时想不出怎么回应,妈妈在这时向我投来了致命球。说不定父母也想争取时间来整理思绪,但6岁的孩子在这样的氛围中发言是很困难的。如果里面的人不是大叔,大概会陷入沉默吧。
我用眼神问母亲,真的可以说吗,母亲点了点头。那么,就让我说一点真心话吧。说实话,虽然只是个孩子,可姐姐的态度还是让我有些不爽。
「嗯,好像和我想的不一样。」
「不一样,怎么不一样?」
被父亲反问,我看向他。
「我一直以为姐姐讨厌我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但其实不是那样的。如果只是因为长相和名字之类的原因,那我没有什么能做的,也没有什么办法。」
「没办法……?」
也许是自己的自卑被轻视了感到不高兴,姐姐的情绪激动起来,我也不甘示弱地盯着姐姐。要是平时,我一定会懂事地让步,但今天我不准备退缩。
「反过来说,姐姐你希望我怎么做呢?刚才姐姐说的讨厌我的地方,我能做点什么吗?脸也好,个子也好,瘦也好,都是天生的,我也不想特意去做让大家讨厌的事。所以我什么都做不了,也没有办法?有什么不对吗?」
我继续说道。硬要讲的话,前世的我属于嘴皮子很利索的那一类型,不过这一世反而变得口齿不清了,说话有时会磕磕绊绊,算是美中不足的一点。另外就是要小心别说出复杂的词句或现在不怎么使用的外来语。
「……堇说得没错。月子,你知道你现在对堇做的事叫什么吗?这叫蛮不讲理。」
「是啊,现在的月子确实不讲理。」
对于父亲的话,母亲一边点头一边表示赞同。我能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是父母的工作了。他们是确定了说服的方针吗,还是认为接下来我不在场比较好,妈妈把我带离了客厅,朝卧室方向移动。
目送着叮嘱我别从房间里出来后回到客厅的母亲,我倒在铺好的被子上。父母也是姐姐也是,真希望他们能做得更好一点啊。我把爷爷给我买的大布偶拉到自己身边当做抱枕,不由得叹了口气。
等待父母和姐姐说完话的期间我不知不觉睡着了,等回过神来,已经是早上了。忘记刷牙了啊,不想得蛀牙的我受到了轻微的打击,但妈妈好像巧妙地调动几乎一直处于睡梦中的我,帮我刷了牙。
我换上幼儿园的制服,来到客厅,看见穿着小学校服的姐姐正在先吃早饭。这么说来,昨天的谈话怎么样了呢,我心里抱着疑问,在自己平时的位置坐下。
「……早上好。」
一向默认无视我的姐姐,尴尬地向我打招呼。因为太过意外,我不禁吓了一跳,看了看姐姐,她又把脸扭向另一边。
看样子父母总算成功说服了姐姐。只通过昨晚的一次谈话,情况应该不会有太大改变,但如果能渐渐和普通姐妹一样相处就好了。我带着这样的心情向姐姐回以问候。
◆◇◆◇◆
虽然不知道父母跟姐姐说了些什么,但姐姐的态度多少软化了一些。我认为,能停止明目张胆的无视,互相打个招呼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话虽如此,要是突然像普通姐妹一样自来熟,可能会让姐姐的态度再次僵化,所以在这里我决定慎重。
每天过着这种高难度扫雷游戏般的生活,我从幼儿园毕业,上了小学。
前世毕业的时候看到校舍有种『没想到这个校舍还挺小的』的感想,然而再次作为新生来到校舍一看,就还会觉得是一所非常大的学校。身高差带来的感官差异真的很有意思。
入学典礼上,身穿崭新制服的新生们踉踉跄跄地行进的样子非常可爱,但想到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就感觉有些微妙。
我们这个年级一共60人,分成各30人的两个班。这个镇上有两所小学,我们的母校是为了靠山这边的孩子开办的,因此规模比较小。
镇中心的学校人数要多上一倍左右,记得刚进中学的时候,看到有那么多至今为止连脸都没见过的同学吓了我一跳。
难得有机会,我想和关系好的朋友同班,结果如愿以偿地与奈央和文香分到了一个班,真是个良好的开端。要说有什么顾虑的话,应该是班主任吧。前世的班主任是一个叫山村的二十岁后半的老师,她给我留下过非常痛苦的回忆。
在美工课上画蔬菜──这种仔细地想想有些莫名其妙的课程──当然也没有准备样本,只是让每个孩子凭着自己的记忆画。结果我在小学1年级就遭受了被叫家长的待遇。
「这位母亲,你没和你儿子一起去买过东西吗?!芜菁的颜色不是紫色而是白色的!下次请让他好好看一看实物!!」
母亲大概也没想到,会因为画上的颜色而被叫出来吧。我至今仍清楚地记得,母亲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被气势压倒了似的连忙点头的样子。然而,虽然正统的芜菁是白色的,可世界上也有紫色的芜菁。当时没有网络,想要获取知识,大多都得通过阅读书籍自主调查,或者从电视中偶然得知。恐怕老师不知道紫色芜菁的存在吧。可像这样因为自己不知道就认定为不存在真的可以吗?那件事给我留下了感情上的疙瘩。
「那么在这里,我来介绍一下各个班级的班主任。」
我一边回想着前世的记忆,一边听着冗长的来宾祝词和校长祝词。这时,负责主持仪式的教务主任的声音在体育馆响起。两位女性走上讲台,深深地鞠了个躬。
「我是担任1年1班的班主任的神田亚纪。接下来的一年间,让我们一起创造一个快乐的班级吧!拜托了。」
「我担任1年2班的班主任的木尾真由美。我们来共同打造一个能快乐学习和玩耍的班级吧!请多多关照。」
听着她们的自我介绍和目标,我惊讶地发现前世的班主任山村老师不在了。要说与前世有什么区别,那就是这里有一个由男变成女后转生,重新开始人生的人。说不定我的存在导致班主任的人选发生了变化。
今后无论好坏,一定还会发生很多像这样与前世不同的事情。我想如果能尽量往好的方向改变就好了。
「小堇,走啦~ ~」
旁边的女孩说着,摇了摇发着呆的我的身体。进入这所学校的,除了转校生,大家都是同一个幼儿园里长大的孩子。这位女生名字叫松本优子。她来者不拒,和谁都能成为好朋友。是一位仿佛在体现『人如其名』这句谚语般的温柔少女。(※温柔的日语是優し)
我站起身,把自己的手重叠在伸过来的小手上握住,与另一边的女孩也牵起了手。本田瑠里子,当然和她也是朋友。
在家长、老师和在校生的掌声推动下,我与大家一起并排走出了体育馆。1年级2班松田堇的小学生活终于开始了。
我们小学基本上是分成不同队伍集体上学的。分组要根据住的地方来决定,很遗憾,奈央和文香在别的队伍。
「那我们走吧。1年级的学生一定要好好牵着手哦。」
担任领队的六年级前辈对我们说道,回过头开始迈步。其他人也排成两列跟在后面。我被站在车道一侧的四年级男生牵着手,与他一起前进。
这个男孩就是住在我家后面的青梅竹马,阿正,正孝哥哥。因为年龄相差3岁,前世除了小学以外几乎没有交集,不过在便利店擦身而过的时候总会和我打招呼,所以并没有那么疏远。
在这一世他也会陪我晨跑,真的是个很体贴的人。现在他也由于担心个子矮、步幅狭窄的我,跟我搭话。
「阿堇,你没事吧?累了就告诉我。」
他笑着向我询问,我害羞地回以微笑。顺便说一下,阿堇是他的家人对我的称呼。看样子他家有给别人家的孩子在名字前面加上阿的习惯,姐姐也被称为阿月。前世也是这样,所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偶尔路过的陌生人听到他这样称呼会多看我一眼,很有意思。
在队伍后面和同学说话的姐姐当然不会靠近我。阿正似乎也无意中察觉到了我们姐妹之间的情况,并没有勉强我们搞好关系,而是静观其变。
从周一到周六,每周6天,每天早上都要这样徒步上学。每周5天工作制是什么时候引进的呢?真希望能尽快实施啊。
到了学校与奈央和文香等朋友们打招呼。因为第一学期被任命为园艺委员,所以我每周还要去一次办公室,领取老师准备好的花,插在教室配备的花瓶里。恐怕一旦开始饲养什么,我这个园艺委员就会变成动物委员吧。
作为小学1年级的第1学期,我认为是在非常平稳的氛围中开始的。上课的时候没有离席或打闹的孩子,大家都认真地听老师讲课。这恐怕要多亏了木尾老师在讲课时,为了不让我们分散注意力,考虑了授课内容和提问的时机。能感觉到努力过的痕迹。
尽管再怎么说也不会在小学一年级的课程上受到挫折,可是在上辈子的学校里,『被迫学习』的意识很强,我想自己应该没有抱着积极的心态参与过。因此,在这一世的学生生活中,我打算以享受学习为目标而努力。
只是那个时候虽然没感觉不对劲,但以成年人的阅历来看的话,也有觉得疑惑的事情。比如音乐课。
各年级的第一堂音乐课是从在教科书的最后一页粘上印有校歌的打印纸开始的。那一页写的是《君之代》(※日本国歌)。这么说来,我们小学的典礼既不升日本国旗,也不齐唱国歌。前世自不必说,之前举行的入学典礼上也没有。
结果在前世,一直到初中毕业都以同样的方式过着学生生活,可让人头疼的是高中的开学典礼。突然被告知要齐唱从来没有学过的国歌,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不知所措,最终只能靠假唱来熬过那段时间。我不知道其他同学怎么样,但我确实陷入了困境。
大概是出于各种理念和考虑吧,这个教育方针的是非曲直姑且不论。就个人而言,自己的无知看起来像缺乏常识一样,挺丢人的,所以从当时起就一直希望学校能好好教一教。
带着这样的感觉,尽管对一部分的课程抱有形形色色的想法,可整体上还是很享受学校生活的。特别是体育课,赛跑很有趣。

◆◇◆◇◆
「啊,小堇!这边这边!」
刚踏进镇上的图书馆室内,就听见有人在叫我。是一个留着长到中背部的麻花辫,比我大三岁的女孩子。
在自习室里这么大声说话会被骂的,就在我无奈的时候,周围高中生模样的哥哥姐姐纷纷不耐烦地看向她。也许是注意到了那些人的视线,她的肩膀颤抖了一下,然后像是要把脸藏起来一样低下头。
你问这个人是谁?她是阿正的同班同学清原千佳。我们本来就认识,可没怎么说过话,来这里的时候才第一次有了确切的交谈。
一般小学一年级的学生基本上是不会使用图书馆自习室的。从时间上看这里的用户层很分散,不过现在周围几乎都是高中生。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学习被打扰了会很难受吧,第一次来的时候,有几个人问我「怎么了?」「走错房间了」「迷路了吗?」,从那些质问中委婉地将我拯救出来的就是千佳。没办法,在即便是同级生中也属于小个子的我看来,那群人就像墙一样高大,有种压迫感,吓得我一时无法说出话来。那时候真是帮了大忙。
当然,我也有过应试经验,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小学生基本上说话都很大声,动作也非常粗鲁,会肆无忌惮地发出噪音。在这种情况下,正在学习的学生集中力会被切断,会产生为什么自己不在家而是要来这里学习的疑问。自习室里请保持安静,就像贴在墙上的那句老话所说的那样,这里是一个需要互相顾虑的场所。
千佳也因为家里有漫画等太多诱惑,无法集中精力学习,所以每周3天有2小时会自愿来到这里。可能有人会问要是那样的话,去上补习班不就好了吗?平成末期不太清楚,但在这个年代去上补习班的孩子基本上都是以中学入学考试为目标的精英。当然费用也高,对于没有紧迫到那种程度的千佳来说,补习班这种选择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吧。
去年起就利用这里的千佳,最初也是以和我相同的感觉被使用者们逼问,据说她当时也非常害怕。所以她告诉我,当看到比自己小的小女孩遭遇同样的事情时,她无法置之不理。
「千佳,下午好。」
走到房间一角的长桌前,是为了帮我确保位置吗,千佳把放在折叠椅上的书包挪开,我一边坐下一边小声打招呼。
「今天做什么?」
「练字。虽然已经写的不错了,但还想写得更好。」
我把进房间前从书架上拿来的书法教材和笔记本摆在桌上回答道。同时瞥了千佳一眼,她好像正在学习算术。
说到底我为什么要开始在图书馆学习呢?因为父母说差不多该让我去报个班了。虽然上辈子和姐姐一起去过她上的算术班和书法班,但这里的算术班忽视心算,侧重于教导学生使用算盘。我无意否认那一点,可说实话,长大后根本没有使用算盘的机会,实际上成人后连珠算方法都记不清楚了,几乎派不上用场。
书法教室也是,虽然因为手的大小和前世不一样会有违和感,但用硬笔还是能写一手漂亮字的。这样的话,即使是毛笔,也能靠学校里的学习找回感觉,达到相应的水平吧。如果不学也能及格,那么再去学上辈子学过的事,我觉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徒劳。
为了让母亲接受,我把教科书上的计算题解开,将写得比较差的文字给她看,总算避免了报班。母亲问我有没有其他想学的东西,我表示想学习英语会话,然而这个乡下好像还没有英语会话课。
英语会话就这样暂时搁置,我说有了其他想做的事情会主动拜托的。只是,如果不报班的话,也会不知道怎样使用余下的时间。
当然,我会和朋友一起玩,或者帮妈妈做些家务。但和朋友不是每天都会玩,小学一年级的孩子能帮忙的家务也不多。如此一来也可以用娱乐消磨时间,然而对于在平成时代体验过各种娱乐的我而言,这个时代的电视和漫画等无论如何都觉得过时了。虽然也有想再实时收看一次的老动画等,但那离放送还有段时日。
电子游戏这时仍处于黎明期,我也考虑过将棋等桌面游戏,但周围没有玩的人,找对手也是个难题。
于是我想到了学习。说来惭愧,我的头脑并没有那么好,学生时代的评价无论好坏都是平均水平。而且重生前已经年近四十,学生时代学过的东西几乎全还给老师了。现在年级还小,学习的内容也很简单,所以可以轻松跨入优等生的范畴,不过随着年级的增加,难度越来越大,搞不好会掉队。
既然如此,何不利用这段闲暇时间,预习一下前面的内容呢?这么一想,我马上就打算付诸实行,但在这里,我浮现出了一个担忧。家里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孩子,自学高年级的课程会不会很不自然?仔细想想,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不希望父母看到后产生怀疑,从而威胁到我现在平静的生活。
对我来说,这是难得被赐予的重新开始人生的机会。比起被当作天才对待,过着窘迫的生活,我更想过普通人理所当然追求的安稳幸福的日子。那么,在家里我就要极力避免做出可疑的行为。
而且为了学习更高年级的内容,参考书等教材也是必要的。能自然而然得到它的地方,大概只有学校或街道的图书馆了吧。如果一年级学生经常去学校的图书室自习,再加上那是高年级的学习内容,就太引人注目了。还有,尽管是非常私人的原因,可我对学校的图书室有心理阴影。
我上的学校前面提到过是乡下的一所小学学,学生人数很少,图书老师──学校图书管理员──也不是全勤的。如此一来会发生什么事?那黑亮的害虫会在书上产卵。前世的小学时代,为了某堂课来到图书室的我们,目睹了从一本书里涌出大量小虫子的光景。不论男女,图书室到处都是悲鸣,甚至连老师都逃跑了,造成了极大的骚动,结果大多数同学都变得讨厌虫子,发生了这样悲惨而令人痛心的事件。啊,光是想起来就不行了,恶心得起鸡皮疙瘩。
出于以上理由我拒绝了学校的图书室,骑着邻居家姐姐送给我的旧自行车开始往返镇上的图书馆。顺便一提,也许是灵魂还记得前世的平衡感,骑自行车时并不需要特别练习。前世是小时候摔了很多次,吃尽了苦头才学会怎么骑车的,这点小福利还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今天虽然在练习写字,但我也检查了整个学年的语文、数学、理科、社会等学习内容,对暧昧的地方进行重新记忆,结果效率出乎意料得高。学过一次的优势比想象中要大,按照这个速度,一年级就能确认完四年级的学习内容。
「哇,堇你的字写得真好啊,有什么诀窍吗?」
大概是今天的学习计划结束了吧,千佳盯着我的笔记本小声说。
「诀窍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照着范本写而已。之后就是通过练习,做到即使没有范本,也能随时以同样的感觉写字吧。」
上辈子长大成人后,出于社交我曾经练过钢笔字。但归根结底,最重要的还是反复练习。通过范本学习字的结构,再将其化为己有。除此之外别无捷径。
千佳带着略显遗憾的表情说:「果然还是得练习吗」然后开始把笔记本和教科书放进书包里。咦,已经是这个时间了吗?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快4点45分了。不好,我跟妈妈约好了,5点必须回家。
是意外地集中吗,还是想事情想得太专注了?我也慌忙把笔记本和铅笔塞进背包,将从图书馆书架上拿来的习字教材抱在胸前。
我和千佳一起走出自习室,把教材还给前台。出了楼,她步行,我骑自行车,互相说再见。约定下次也一起学习,然后分别。
我快步走到自行车停车场,戴好校规规定的土气头盔,跨上自行车。离5点还有10分钟左右,我一边祈祷着能赶上,一边用力蹬起了踏板。
◆◇◆◇◆
「小堇,来聊天吧~ 」
「小堇,教我数学~」
「……小堇,尿尿。」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总之在那扭来扭去的孩子,赶紧去厕所吧。可能是回归宝宝时期了吧,再这样下去,教室的地板清扫会变得很麻烦。因此我把黏在我身边的其他孩子委婉地劝离,先带她去了厕所。
为什么会变成这种状况,我隐约知道原因。也许是在这一世变成了女孩子的缘故,总感觉我爱照顾其他孩子的习性变强了。
如果发现有像这样憋着不去厕所的孩子,就他带去厕所;要是有人在体育课上摔倒受伤,就送他到保健室;遇见在数学课上搞不懂加减法的孩子,就陪他一起学习。也难怪会被人依赖,事到如今,我开始反省起所作所为。可总是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擅自照顾起别人来了,因此也没有办法。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母性吗?由于在前世连父性都没有觉醒过,所以我不太清楚,但竟然会影响到成熟固化的将近四十岁的自我,何等恐怖。
另外,虽然『如果前世被这么多女孩子包围的话』之类的后宫愿望一闪而过,然而在前世和大家一样作为小学一年级学生兢兢业业的我,根本没有顾及其他同学的余裕。所以不可能出现这种状况。
顺便说一下,不只是女生,男生偶尔也会依赖我。因为现在才1年级,所以可以不分性别地疼爱。但对于比自己高很多或体格健壮的孩子,或许是出于本能的恐惧,身体会微微颤抖。我家的父母不怎么进行身体接触倒还好,可如果突然被成年男性抱在怀里,我说不定会反射性地扇他耳光。这不是恐惧,主要是因为厌恶。
我理解并接受现在的自己是女性,但也不是说简简单单就会改变前世是男性的自我意识,也不会因为性别就轻易把恋爱对象定为男性。前世由于敬佩对方的人品,也曾对某些男性抱有类似憧憬的感情。如果在这一世也遇到了那样的人物,即使是男性,恋爱的概率也不为零。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那种遭遇完全无法想象,可能性为零。
倒不如说现在对女性脸红心跳的情况还比较多,被年轻的妈妈紧紧抱着的时候,那种柔软的触感会让我脸颊发烫。当然,我不会对同学抱有那样的感情,可我想如果10年后遇到同样的情况,我大概会心跳加速吧。不,应该不会变成那种状况。
我一边想着,一边顺便上完厕所,回到教室。于是这回,轮到奈央和文香『呣』地鼓起双颊,摆出一副『我们不高兴』的模样。
「怎、怎么了,你们两个?」
一瞬间有种想轻轻戳一下那柔软脸蛋的冲动,但如果那样做的话,只会火上浇油,所以决定自重。
「因为,最近小堇总是和别的孩子说话。」
「……明明我们才是最好的朋友。」
啊,这两人真麻烦。从上辈子开始我就一直在想,为什么女生总是动不动就给朋友排先后次序呢?当然,我在前世也会把挚友和其他类型的朋友分开,但女人的排序会严密到不可思议。
「呃,没那回事哦?」
「放学后也不跟我们玩。」
「之前看到和一个四年级的人在图书馆见面。」
总感觉谈话变得像是追问出轨了,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回复才好呢?对于一生中几乎没机会接触女性,年近40都保持童贞的大叔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不过我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这里也只有正常回答了吧。
「诶,你们两个要是想一起玩的话,邀请我就好了。」
「因为,也有东西要学啊。」
我试着消极地推卸责任,主张只要邀请就可以一起玩,结果鼓着脸的奈央别扭地回答道。文香也在旁边点了点头。看样子她们虽然想玩,但没有空闲时间。那倒也是,只要得到一点娱乐时间,两个人都会率先邀请我的吧。
现在的行动也是出于想玩却不能玩的焦躁。这些孩子其实也明白,就算朋友增加了,她们在我心中的价值也不会降低。只是因为寂寞,想要撒娇。所以才会采取这种态度吧。如此一来。
「那么,下次三个人都没有安排的日子,一起去玩吧,可以吗?」
说着,轻轻握住两人的手。在这种场合下,人的肌肤一定比语言更有说服力吧。用手指感受着两只柔软小手的触感,她们虽然有些困惑,可还是握了回来。看到两人浮现出有点害羞的笑容,我松了一口气。

也许会有人会觉得我是在纵容她们,两人对我的依赖性说不定会越来越强。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问题,为了两个人的将来也必须采取相应的应对措施吧。不过,现在只希望能这样开心地笑着。我强烈地这么想。
◆◇◆◇◆
「嘿……咻!」
发出清脆的声音,挥下的锄头扎进了泥土里。用这么小的身体去摆弄大人用的锄头,我觉得很不合理,但在这个时代,该说是凑合着用吗,很少为孩子量身定做工具。农业不正是其中的典型吗?
我们学校好像成为了劳动生产学习这一政策的示范校,刚上二年级,全年级的人就像这样早早干起了农活。如果有网络的话,或许能通过检索调查劳动生产学习的意图和教育内容,但遗憾的是,这样方便的东西还没有普及到社会上。单凭语言来判断,应该是『干农活、种庄稼、学各种东西』的意思吧。对与错姑且不论,我个人只觉得麻烦。
说到底就算前世有过这样的政策,我也完全不记得会选择我们学校。尽管有大家一起将种出来的地瓜烤了吃的回忆,可那种事是偶尔做才会留下印象的。据介绍,接下来好像要根据季节分别培育从马铃薯到薰衣草、地瓜等各种各样的花卉和蔬菜,做到这种地步只能算是苦役吧,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或许可怜的不是孩子,而是老师。除了平时的授课和班级运营外,再加上农活。虽说在平成时代,教师们严酷的劳动状况也被视为问题,但昭和时代的老师们不也处在相当艰苦的环境中吗?
先不提那个,为什么会成为示范学校呢?教育部的人该不会是把写有候补学校名字的纸放进箱子里,通过抽签决定来的吧。总之既然木已成舟,现在已经像这样开始上课了,再怎么抱怨也无济于事。
我好歹是前世种过地瓜的经验者。土豆应该也不在话下,起垄的话,我这瘦弱的身体也总能想点办法解决。之后好像要放进沾了石灰的薯种,再用土盖起来。至于为什么要沾石灰,因为没有说明理由,也没有时间提问,所以不太清楚。
「阿堇真能干啊,下次也来我家帮忙吧!」
「啊,大婶……那个,大婶家不是种米的吗?」
就在我默默工作的时候,从PTA来支援的住在我家后面的大婶向我打招呼。(※PTA:家长教师联合会)
「院子里有家庭菜园,偶尔分给你们家的蔬菜就是那里种的。」
「是吗……啊,五郎小屋附近的那块地方?」
「是啊是啊,我只种了家人和分给邻居的份儿。」
大婶说着爽朗地笑了起来。顺便一提,五郎是阿姨家养的杂种狗。据说原本是弃犬,但非常聪明,对不认识的人会勇敢地吠叫,显示出警戒心。可像我们这样的熟人一靠近,就会撒娇似的蹭过来,简直就是为了当看门狗而生的。
大婶家虽然是兼职农户,但由于拥有非常大一片田地并确立了销售渠道,所以相当富裕。一家人一齐上阵插秧和收割,节省了人工费也是原因之一吧。因此他们家的住宅也相当宽敞,宅邸般的房子旁边有广阔的庭院。那种大小的家庭菜园,或许还能建六个左右。
「要是有个像阿堇这样的孩子嫁给我们家正孝做老婆就好了。」
大婶突然毫无预兆地嘀咕了一句,我差点喷出来,最后好不容易才忍住了。这个人说什么呢?
「要是有我这样的人当媳妇,正哥哥就太可怜了。我觉得还是找个更像样的女人比较好。」
『像样』这部分的真意大概是无法传达给大婶的,可再怎么说与仍残留着大部分作为男性的自我意识的我结婚,对正哥而言只是种惩罚游戏吧。对那个人有着感恩和友谊的我,真心希望他能娶个可爱的媳妇,这回一定要过一段幸福美满的婚姻。他前世结婚对象的性格不适合当农家的长男媳妇。我没有否定她人格的意思,可那确实是一个会制造不必要的纠纷,并将其蔓延到四面八方的人。
听到我的回答,不知为何大婶露出为难的笑容,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大婶,手套不取下的话,泥土会沾到我头发上的……。
小学1年级要说的话,就是小学生活的指南教学阶段。远足只是去后山的自然公园,学校的游泳课也只能用戏水来形容。
但到了二年级,就仿佛说着现在正式开始一样课程的难度提高了。算术有九九乘法表这个拦路虎,语文的教科书上出现了比之前更复杂的文章。因为升二年级不会更换老师和同学,所以班级的构成也没有改变。虽然不存在一开始就受挫的孩子,但也有很多同学因为学习积累不顺利,即使认真学习也拿不到平均分。为了不让关系好的孩子变成那样,我想提前留心一下。
去年一直负责插花的我,今年当上了保健委员。话虽如此,却不是自荐,而是意料之外的包括老师在内的全班成员的举荐。看样子是放任萌发的母性,到处照顾同学们的结果。好在保健委员主要的工作就是参加偶尔召开的委员会,以及和以前一样关心同学们,必要时提供帮助,所以没有什么特别的负担。
最近,文香开始学习画画,我和奈央为了陪她练习,三人放学后经常一起画画。前世我的绘画才能是毁灭性的,然而在这一世似乎得到了一般人的才能,能画出与年龄相符的画。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反复练习,有一天能画插图什么的就好了。
「小堇,下次也陪我弹钢琴吧。」
并肩画画的奈央露出有点闹别扭的表情悄悄在我耳边说,我点了点头。我对钢琴也很感兴趣,但无奈父亲极度厌恶钢琴。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姐姐都曾闹着说想学,却被父亲强硬地驳回了。「长大后能成为钢琴家的人毕竟是少数,练习也是浪费时间」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可我上辈子听母亲说过真正的理由。
父亲小时候,隔壁家的姐姐似乎整天弹钢琴,噪音不说,因为一直被强迫收听弹得实在太烂的钢琴的缘故,父亲差点患上神经衰弱。不知是不是这个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结婚之初他就说绝对不能让孩子们接近钢琴。怎么说呢,心情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觉得未免太霸道了。
前世初中时,我在所属的吹奏乐部也经历过精神创伤级的突发事件,但即便这样,如果有人问我,是否会因此妨碍自己的孩子加入吹奏乐部,我可以肯定地说不会。即使要做,也只是把自己的真实体验原原本本地告诉孩子,让他作为判断材料之一。音乐可以对自己和周围的人产生好的影响,了解到这一点是我加入吹奏乐部唯一的收获。
无论是绘画还是音乐,即使不能成为赚钱的专业人士,如果作为兴趣爱好给生活增添色彩,对自己也是有好处的。你可以结识志同道合的朋友,开拓新的社交圈,与对方的关系无论好坏,都会给你带来新的刺激。
结果前世的父亲既没有朋友,也没有像样的兴趣,退休后有钱就去打小钢珠,囊中羞涩就在家里的单间孤独地看着电视发呆。虽然不能说那是坏事,但我绝对不想过那样的生活。前世的我也是一个孤独到没资格对别人说三道四的人,可正因为如此,我强烈地想要在这一世度过充实的人生。
为此去挑战各种各样的事物吧。我再次下定重生之后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的决心,将视线落在素描本上,用铅笔涂抹。
◆◇◆◇◆
「探险?」
午后没有课的星期三中午,打扫完卫生就可以回家的时间点,奈央对我说「去探险吧!」。
「阿裕和小一说要去。难得的机会,小堇和文香也一起来怎么样?」
阿裕是田中裕次,小一是安井一平,论顽皮程度,他们是班上数一数二的捣蛋鬼。
前世与一平一直到初中毕业都是同桌关系,裕次小学4年级还是5年级的时候转校了,所以不太记得。根据这一年下来稍微看过的印象,除了偶尔恶作剧弄哭女生以外,就是随处可见的熊孩子。
「地点呢?要去哪里?」
「那个,住宅园区附近盒子形状的地方。」
奈央回答的场所,大概在我们小学上学的孩子谁都知道吧。就在建筑公司的住宅园区旁边,以前是停放大型卡车的车库。
为了能让十吨左右的大卡车进入而建造的车库,宽敞得可以同时容纳四辆卡车。卷帘门关着,一般情况下是进不去的,然而原本应该是调光用小窗的地方现在连窗框都不见了,空出一个小洞。小孩子可以轻松进入,身材苗条的话大人或许也能通过。
只是那个地方,我曾经从外面看到过,内部一片杂乱,到处散落着玻璃碎片,十分危险。这个时代孩子穿的鞋,鞋底都很光滑,先不说我,要是其他孩子受伤了可就麻烦了。
「……害怕,不要。」
我旁边的文香小声嘀咕着,捏了捏我的衣角。确实又脏又暗,在小孩子看来,可能比差劲的鬼屋还可怕。
「文香是这么说的,我也不太……」
虽然以害怕的文香为理由有些过意不去,但这里阻止她才是大人的判断吧。为了不让一脸期待的奈央失望,我委婉地说道。
「什么嘛,好不容易邀请你们,结果全是胆小鬼吗!」
「正因为这样,女人才不行啊。」
仿佛要打断我的话似的,一个傲慢的声音飞进了我的耳朵。我把视线转向那边,发现刚才提到名字的裕次和一平正以一种令人恼火的笑容看着这边。
虽说肉体年龄相同,但精神上是个大人的我倒觉得无所谓,可遗憾的是,这里有一个不服输的女孩子。
「能去的!我们不是胆小鬼!!」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朋友我和文香被嘲笑了,奈央怒吼般地回答。看到那副样子,我脑海中浮现出了自己说着『别上当,奈央!』阻止她的场景,遗憾的是现在的时代没有人能懂这个梗。不过,我之所以想着这种事,无非是看懂了未来的发展,想逃避现实罢了。(※neta漫画超级贪吃鬼里男主被挑衅的场景)
之后正如我所预料的,被两人挑衅的奈央答应了,我们也得陪着一起玩探险游戏。不想去的我和文香面面相觑,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和文香间心的距离拉近了,可能是唯一的收获吧。
打扫完教室,我们约定好详细的集合时间和地点后暂时解散。带着不听话的孩子去废墟吗,真不想干啊……。
从制服换成便服,头发在脑后简单地扎起来。我家母亲是一个极端讨厌在忙碌的早晨被添麻烦的人,所以姐姐被强制剪了短发。不过我可以自己梳头,把头发整理到一定的水平,所以被允许保留长发。
我理解作为女孩子想打扮一下的心情,然而一想到在早晨这个争分夺秒的时间段,被任性地吵着今天要梳这个发型那个发型的母亲的感受,比起姐姐,对妈妈的同情更强烈。
那个先不说了,现在我的头发已经微微超过了中背部,于是我时而扎个马尾,时而在脑后随意地拢起来,还梳过前世被称为反转辫的发型,高兴地尝试了各种组合。顺便说一下,反转辫就是把用皮筋扎起来的头发适当地分成两半拉到两侧,在中间将发尾的部分扭一圈后编起来这种简单却富有时尚感的扎法。
如果是平时的话,因为嫌麻烦我会穿连衣裙之类的衣服,但今天要去废墟,所以为了尽量方便活动,我穿了厚厚的长袖T恤和裤子。在背包里放入毛巾、劳动手套、创可贴和药膏等。也许没有必要,但说不定会有人受伤。有备无患,即使派不上用场也无妨。
啊,对了。车库里应该很暗,得带上手电筒。因为是不存在led灯的时代,所以我们家的手电筒都很大。把它硬塞进背包的空位,这次终于准备完毕。
「我出去玩了!」
「要去哪里?」
「和奈央文香一起在外面玩!」
「5点之前要回来哦~ 」
「是」我应了一声,从玄关飞奔而出。因为是和在洗衣房的母亲说话,声音稍微大了一些,不过现在是中午,邻居应该也会原谅的吧。或者说,这栋公寓里的住户即使在晚上也会肆无忌惮地吵闹,我们就当扯平了。
经过粗点心店,穿过小区,朝住宅园区的方向走去。因为离家很近所以路上都是熟人,可能是看我背着比平时更鼓的背包吧,大婶们都好奇地跟我打招呼。我暧昧地笑着搪塞过去,终于到了集合地点住宅园区的公园。
除了我以外的全员都到齐了,奈央和文香正朝我挥手。由于我在刚才解散前给出过建议,两人手上都戴着略显陈旧的毛线手套。奈央有钢琴,文香有绘画,都需要用手。万一不小心受伤了会耽误课程的,最重要的是我不想看到两个人受伤。
其实我带来的那种劳动手套最好,但她们家好像没有。我说过这种情况下脏点也没关系,一定要带一副手套来,看样子她们都找到了。
我对两个男生也提出了同样的建议,可惜他们两手空空,是没带还是装在口袋里了。算了,我已经给过他们忠告了,剩下的不管是受伤还是怎样都是他们自己的责任。
「你那背包是怎么回事?不重吗?」
「算了,你们跟在后面就行了,没办法,我们会保护你们的。」
两个熊孩子对汇合的我说了一句装模作样的话后,像是要带路一样迈出脚步。我刚想追上去时,两只手被从两边伸出来的小手握住了。
虽然不服输地回了嘴,可事到如今还是害怕起来了吧。奈央摆出一副有点胆怯的样子,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全身都在体现害怕这两个字的文香。
仅仅是握着我的手还不够吗,两个人顺势抱起了我的胳膊。虽然这样很难走路,可如果挣开的话感觉她们会瘫倒在地,于是我们就保持这个姿势走了起来。
就这样,一支只有男生有干劲的麻烦探险队成立了,开始了一场小小的冒险。
我们以窗框下的瓦砾为跳板,降落在废墟中。或许说是废弃的车库中更为准确。
「脚边有玻璃,小心点哦。」
一边对奈央和文香这么说,一边环视四周。昏暗的车库内充满了冰冷的空气,尘土飞扬,有一股腐烂的臭味扑鼻而来。
(在这种状态下,地上有老鼠和小动物的尸体也不奇怪。)
鼠疫不正是通过老鼠传播的吗,戴上口罩什么的比较好吧,我这么想着,把手帕贴在嘴边。
「小堇,你不舒服吗?没事吧?」
奈央担心地看着我询问,我轻轻摇了摇头,告诉她不要紧。两个男生在旁边打打闹闹,我有点羡慕他们,觉得他们很享受人生。
随着长大成人,知识不断增长,恐惧的对象也越来越多。再也不会碰小时候能坦然接触的昆虫,也不敢靠近不卫生的地方。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无论身体变得多么年幼,我都不可能再回到纯真的孩子了。这多少让人感到寂寞,反过来又有些庆幸。因为我绝对不再想碰虫子了,可能的话甚至不想靠近。如果想来,这一世生为女子而非男子实在侥幸。
两个男生在前头带路,我们三个人跟在后面。路上散落着脏兮兮的内衣和破旧不堪的色情书籍,说明和预想的一样有人出入。
男生们时不时会偷看一眼书籍封面上袒胸露乳的大姐姐,出于同类的怜悯,我就不说啥了。我也是在前世上小学的时候,和朋友一起靠掉在河滩上的黄色书籍发泄了性欲。他们的想法我感同身受。不过那时的我们是小学高年级,这两位二年级就开始性觉醒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啊,阿裕和小一在看色色的书。」
「笨,笨蛋!才没有看呢!」
奈央调侃般地说道,裕次红着脸反驳。不知为何,他看着我和文香:「我没看!」又强调了一遍,总之我和文香一起点了点头。怎么说呢,是喜欢文香吗?我能理解男生不想被喜欢的女生误以为是好色之徒的心情。
不过重生成为女性之后,再像这样看同性的色情写真,也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话虽如此,对于旁边印着的男性裸体写真,我也不觉得有什么,看样子现在的我在性方面处于极度不上不下的立场。到了青春期会变成什么样呢?感觉恐惧心占八成,好奇心占两成。
将吵吵闹闹的裕次和奈央放在一边,与机智地往这边逃了过来的一平和紧抓着我胳膊的文香慢慢地向里面走去。
在堆放着5个废旧轮胎的地方,为了避免把轮胎弄倒,小心翼翼地前行。如果10吨卡车的轮胎从头上掉下来的话,现在的我们一下子就会被压扁。由于没有轮毂,重量多少会减轻一些,但还是有60公斤左右吧。
因为往里走了挺长一段距离,从小窗户射进来的阳光已经照不到了。我从背包里拿出为这种时候准备的手电筒,打开开关。周围一亮,破烂的衣服、果汁和酒的空瓶空罐等看得清清楚楚,怎么说呢,想赶紧回去的心情变得更强烈了。
「喂,那边垃圾很少!说不定我们是第一个到达的。」
裕次说着走在队伍的最前头,兴致勃勃的一平和奈央紧随其后。完全变成洞窟探险的氛围了。这种明显的钢筋水泥建筑,我们怎么可能是第一个到达的。但无论是谁,在孩提时代都有过把自己想好的设定代入现实玩扮家家酒的经历吧。我前世也是过来人,所以不会给他们泼冷水。虽然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感到羞愧欲绝,但无论如何也得忍过这种羞耻感。
我们一边小心脚下,一边跟在后面。确实,随着靠近里面的墙壁,垃圾明显减少了。地面上积了一层灰尘,这段时间好像没有人来过这里。
走到最深处,有一条只能容纳一个成年人通过的隐秘通道,再往里可以看到事务所等地常见的简朴的银色门。尽管只是猜想,可以前里面应该有事务所之类的房间吧。当然,现在这扇门的另一边是空房子,只有些许阳光从污浊的玻璃部分透射进来。
门前堆着木箱和一些杂物,我们这些力气和身高都不够的孩子根本无法靠近。我以为终于可以回去了,没想到熊孩子说出了破天荒的话。
「就这样太没意思了,难得有机会,拿点东西回去吧!」
「诶,这里只有垃圾哦。」
对裕次的话,奈央立刻用厌恶的声音回应道。说得好,为了让他们放弃,我抓紧机会接在奈央后补充:
「说到底,如果从这里拿走什么东西,我们就变成小偷了。你们也不愿意吧,被抓去坐牢。」
「为什么会变成小偷,又没人住!」
「我说啊,这里可能确实是空房子,但从法律上讲是有主人的。从这里擅自拿走什么,不就成小偷了吗?」
我本打算说得通俗易懂,可他好像不太明白。不只是裕次,其他三个人也都愣住了。呃,怎么才能说得通呢?
「打个比方,文香的家是她爸爸妈妈盖的,所以是文香父母的东西吧?」
「……嗯。」
「即使文香他们搬走了,只要不卖给别人,那栋房子就是文香他们家的所有物吧?就因为里面没人,所以别人擅自进去,把里面的东西拿走会怎么样?」
「那是文香他们家的东西吧?那就是小偷了!」
尽管只是假设,奈央却气愤地说道。然后想了一会儿,终于恍然大悟。
「真的,我们也会变成小偷的。」
和慌慌张张环顾四周的奈央一样,两个男生也惊恐地看向这边。文香带着些许不安的表情朝我靠近。
「顺便说一句,擅自闯入这里也是叫作非法侵入的犯罪行为,要不趁没人看见早点回去吧?」
可能是被『犯罪』这个词吓了一跳,两个男生争先恐后地逃了出去。『喂喂,说过要保护我们的,怎么先跑了』我有些傻眼,催促奈央和文香跟在他们后面。
虽然带来的物品只使用了手电筒和手套,不过幸运的是没有人受伤。对两个少年而言,这也许是一次毫无成果的无聊探险,可让他们通过实际体验学到了即使是废墟也不能擅自进入,这一点或许可以称之为成果。
离和母亲约定的门禁还早,剩下的时间我们像普通的小孩一样玩起了捉迷藏。在住宅园区的公园里偶然看见的同学们也纷纷加入,享受了一段快乐的放学后时光自不必说。
只是这个故事还有后续,不知道是在意色情书籍还是有其他原因,包括裕次和一平在内的7名男生再次闯入了那个废弃的车库。可惜这次好像被附近的大人们看见了,7个人被抓住,受到了家长和老师们严厉的训斥。
当时他们没有出卖我和奈央她们,一直隐瞒到了最后,这一点非常了不起。然而我对于在那个场合并没有说服他们总感觉很不甘心,再次意识到必须考虑更能传达给他人的说话方式。
◆◇◆◇◆
平稳的小学2年级结束了,小学生活前半段的最后一年3年级开始了。
去年没有什么值得大书一笔的事情,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在木尾老师的努力下,班上没有一个人掉队,全都记住了九九乘法表,以及春秋郊游时,一定会有同学走丢,和老师一起到处寻找的事情吧。
对小孩子来说,在陌生的地方迷路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两次都是我最先发现,结果迷路的孩子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紧紧抱住我。喂喂这位男生,抱着比自己小的女孩哭不觉得害臊吗?唉,我倒是无所谓。
顺便一提,春天郊游迷路的是女生,秋天是男生。女生是上了二年级后转学来的,以此为契机成了朋友,顺利地融入了班级里,我觉得算是因祸得福。男生是幼儿园时代起的老相识,可自从发生那件事以后,不知为何会时不时地偷看我。难道是一种无言的压力,让我不要把他哭过的事说出来?
说到升级的一道风景线,那就是换班了。我们学校是2年换一次班,和每年换班的地方相比,与朋友在一起的时间要长很多。实际上入后学,我和关系最好的奈央与文香一起度过了两年的时光。然而,今年终于出现了被分开的事态……只有奈央。
知道那个消息的奈央闹得天翻地覆。她那狂躁的样子,即使比喻成暴跳如雷的山地大猩猩也不为过。为了奈央的名誉和作为女生的自尊心,请容我隐去细节。只能说经过这次大闹,校长的脸上留下了两道令人心痛的抓痕。血都渗出来,看着好疼啊。那个要花一段时间才能治好吧。
我听说不负责任的老师会通过抽签来决定分班,但我们的班主任木尾老师自不必说,另一个班的神田老师也是不输给她的认真教师。一定是考虑到孩子的性格和交友关系之后才做出的决定吧。
这么小的年龄就固定了交友关系,从将来的角度看,只会带来负面影响。我认为换班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虽说和全班同学都有交流,但我们的铁三角实在太牢固了,更重要的是,从奈央和文香两个人身上,我感受到了她们对我的依赖。恐怕在一旁看着的老师们也发现了吧。
奈央和文香,要问哪一个更擅长社交,那绝对是奈央。如果是她的话,就算一个人被分到不同的班级,也能很快交到朋友吧。要是换成内向的文香,那就不得不说会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奈央,就算分了班,我们还是好朋友,休息的时候也会去玩的。下次分班的时候,我们三个人肯定能在一起。」
虽然这样安慰奈央,但我内心觉得以现状来看,那恐怕很难了。刚才也说过,换班是人际关系的重置与再构建的训练。按照老师们的想法,恐怕下次分班时会把奈央和文香分在一起,让我一个人离开吧。与其说是担心认生的文香,不如说老师们可能对我抱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不安。
从第三者的角度看,我应该与奈央和文香以外的同学都相处得很融洽。正因为如此,才想看看我和这两个人分开后,还能不能交到朋友,还能不能积极地融入到别的圈子中去。
到这里为止是我自以为是的猜想。要是和我想的不一样,如果三个人再次被分到一起的话,那就太丢人了。不过没关系,我也觉得和奈央文香三个人在一起很舒服。
就在我想着这种事的时候,始料不及的事态发生了。这是被父母劝诫后过了数年,一直很安分的姐姐所引发的事件。
事情始于4月中旬。大家的谈话中差不多要偶尔出现黄金周去哪里的话题的时候。
「堇堇,有个寄给你的大信封。」
母亲递给我的,是一个里面装着A4纸大小文件的大信封。确实收件人是我,寄件人是……全日本美少女海选运营事务局?
我呆呆地歪起脑袋看向母亲,母亲也用同样的表情看着我。我知道那个海选的名字。是发掘了众多女演员和偶像的选秀活动。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没有间断,但即使进入21世纪,娱乐新闻偶尔也会报道获得头名的女孩。
只是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那个选秀的事务局会寄来信封。完全没有头绪,而且特意问我,就表明母亲应该也一样吧。
我是不太清楚啦,但听说这种东西通过他人的举荐也可以应征。换句话说,有可能是某个好事者,擅自以我的名义报了名?
「啊,那个!」
母亲和我正困惑的时候,姐姐出现了,她走过来,指着信封说。确认完寄件人后,她喜滋滋地看着我。
「只要了解世界的广阔就行了,说到底你不过是只井底之蛙!」
姐姐最近学了那句成语吗?她得意洋洋地说了这些话,可我还不了解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过有一点我很清楚,看来自己被姐姐的阴谋卷入了一件麻烦事里。明明姐姐最近都挺安分的。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性格似乎越来越扭曲了。
母亲大概也知道姐姐在谋划什么不好的事,她让我留在这里后,拖着姐姐去了里面的房间。恐怕接下来会以问话为名进行审讯。
就算我跑去瞎掺和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这里还是静观其变吧。反正即使有话要说,也得等父亲回家后。
果不其然,父亲回来吃过晚饭后,我们召开了家庭会议。应该已经听母亲说过情况了吧。父亲看姐姐的眼神相当冷漠。
「那么,月子为什么要用堇的名字擅自应征这种东西呢?」
「……为了让被大家说可爱就得意忘形的这家伙明白世界的广阔。」
虽然知道大概是这样,但直接从姐姐口中听到,还是能强烈地感觉到她的阴险。换句话说,就是想在艺人级别的帅哥美女云集的地方,把我这个乡巴佬扔进去,让我成为笑柄。
确实,附近的大人们、阿正、奈央和文香等人都夸我『可爱』,可我觉得那并不是美丑意义上的『可爱』。的确对于自己的容貌,带点偏袒的话,我也觉得多少会比平均水平好看一些,然而还没到能在演艺圈有所作为的程度。充其量也就是班上可爱女生排行榜前五名的水准吧。
「因为是敏感的话题,所以爸爸一直没说,但你这次做过头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就算你现在又胖又丑,也不能成为伤害堇的理由。做这种事也不会让你变得比堇更可爱,只会显得你更加悲惨。」
「果然!爸爸也觉得我又胖又丑!!」
「先别吵,听我说话!我觉得你瘦下来应该很可爱,但你确实是个胖子。如果不喜欢别人说你胖那就减肥吧。可你非但没努力,反而对没有恶意的妹妹怀恨在心,最后还想把妹妹当成笑柄伤害她。这是作为一个人最恶劣的行为。」
将父亲和姐姐的争吵当作背景音乐,我看了看送来的文件。老实说,我对姐姐的心境和之后的改过自新没有兴趣。重生后的一段时间还是有感情的,也曾希望能好好相处,然而被持续怨恨憎恶到这种地步,那份感情也会消磨殆尽。我希望父母承担起作为生产者的责任,把姐姐重新培养成一个不给别人添麻烦的人,可那个过程和结果已经无所谓了。
嗯,看样子文件审查已经通过了,接下来就是面试。虽然不知道需要什么样的报名资料,但姐姐似乎完美地拼凑好了。对姐姐而言,为了让我出丑,必须让我通过资料审查,是不是选了张可爱的照片呢。我有一张2年前偶然拍到的奇迹照片,提交的大概就是那张吧。小学三年级的我的经历没必要写得那么详细,剩下的只是填写像样的报名动机,姐姐一个人应该也能做到吧。
先不说这些,面试合格之后,好像要在舞台上回答评委的提问,唱歌来展示自己。机会难得,作为经验参加也许也不错,只是会场在东京,要参加应该很困难吧。
母亲问我「堇你想怎么办」,我把刚才的想法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母亲稍微思考了一下后,提出了几个顾虑。
我家的亲戚都住在西边,东边没有熟人,住酒店的话会增添经济负担。母亲说要去的话,她会陪着一起去,然而母亲没到过东京,对当地的情况不太熟悉,这也是一种不安。
尽管生活时间很短,但我前世也在东京住过,认路应该不成问题。可如果出于金钱上的顾虑,那我就无能为力了。我觉得这是在普通生活中难得的经验,不过我并不打算即使给家庭经济带来负担也要任性到底。
「爸妈决定吧,我无所谓。」
听到我这么说,刚才还在和姐姐争论的父亲突然转向我。
「堇,你去吧!然后拿个冠军回来,让这傻女儿知道这个世界不会如她所愿!」
「什么傻女儿!爸爸才是偏袒妹妹的傻爸爸!!」
「会有这种想法说明你已经腐烂到骨子里了笨蛋!」
父女俩又陷入了争吵之中,该从哪里开始吐槽呢?总之我觉得拿冠军是不可能的,老爸。
综上所述,因为姐姐出乎意料的举动,我和妈妈决定今年的黄金周在东京度过。
◆◇◆◇◆
人活了将近四十年,就会拥有各种各样的经验。比如我的情况是高一的时候梦想成为声优,一边打工一边靠挣来的钱去了培训所。
遗憾的是那个梦想破灭了,但每周一次和追逐同样梦想的人们一起学习表演还是很开心的。那也许是我上一段人生中最充实的回忆。
要说为什么会想起这些,简单来讲就是逃避现实。
「那接下来请做出哭泣的表情……好,三二一开始。」
「啪!」眼前的大叔双手一拍。为什么非得做那种事不可呢,像这样抱怨也是没用的。因为我正在面试。
黄金周的前一天,放学后我和母亲一起坐上了开往东京的新干线。搭乘在前世的平成末期,只能在铁道博物馆里看到的0系一路驶向东京站。说起来,这时候新干线还没有品川站。前世住在东京的时候,大森是离得最近的车站,回老家时经常使用。
在商务酒店住了一晚,然后去会场。会场将六层的大楼整个包了下来,虽说是泡沫经济时期,但花钱的方式真厉害啊。对东京的演艺圈来说,这或许只是个零头,然而在拥有乡下人兼穷人的金钱观念的我看来,既惊讶又畏惧。后来我才听说,因为要在一天内完成100多名书面选拔通过者的面试,这么大的空间也许是必要的。
面试以两人一组进行,面试官有音乐制作人、电影导演、编剧等业界人士。另外好像还有经纪公司的星探或者社长之类的。应征者能否成为理想道路上的职业人士,只能听天由命了。不过主办方看过报名资料上的应征动机,应该会根据那个进行相应的分类吧。
因为家长要在别的房间等候,所以我和妈妈分开,独自一人去了面试会场。临别前,母亲在我的耳边悄悄说:「如果有人对你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就大声叫出来」。但在这么知名的选秀中,会做出那种事的笨蛋是不可能存在的吧。总之我摆出一副小学生的模样「奇怪的事情是什么?」一脸茫然地问道,母亲一时语塞,挥了挥手。大概是让我赶快走吧。
来到房间前面,门前站着一个比我大五六岁的少女,我心想可能让她久等了,于是慌忙跑了过去。
「那个,松田堇小姐?」
「是的,请多多guanzhao!」
一个戴着向导袖章的男人问道,我低头行礼。我本应该像个大人一样干脆利落地打招呼的,但由于口齿不清再加上声音太可爱,无论如何都会在脑内将汉字转换成拼音。和同龄的孩子相比,我的身高比较矮,所以我有些自卑感,不过没有的东西也不能强求。
看来少女要和我一起进行面试,我也向她低头行礼。因为紧张而表情僵硬的她,是知道像我这样的普通孩子也会参加后松了口气吗,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不知道是自荐还是他荐,但不愧是通过了书面选拔的人。她的笑容具有惊人的破坏力,是个相当漂亮的美少女。
「我叫伊藤霞。请多关照呢,小堇。」
「哪里,我这边才是。」
有时间的话,本想再多说几句,不过面试好像马上就要开始了。在接待员的引导下进入室内。感觉上与求职时经历过好几次的面试极其相似。紧张感也好,面试官的压迫感也好。
我站在椅子旁边,可面试官既没有让我坐下,也没有让我报上姓名。小霞也因为紧张而一动不动,陷入了我们两人与面试官面面相觑的状态。没办法,只好由我先来了。即使有什么失礼之处,也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我的吧,我带着这种淡淡的期待说道:
「我的名字叫松田堇,今天请多多关照!」
「那个,我是伊藤霞,请多关照!」
我精神饱满地说出了开场白,小霞最开始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清楚地报了姓名。于是,三位面试官中最年轻的一名身着西装的男子微笑着说了句:「请坐」。
首先,面试官们开始自我介绍。身着西装的是河合先生,据说是演艺公司的星探。中间穿毛衣的中年大叔是音乐制作人石川。右边戴鸭舌帽、胡子拉碴的大叔是电影导演神崎。前世我也确实听过神崎导演的名号。明明国产电影的人气正在下降,却用原创剧本制作了好几部热门作品什么的。
然后进入这边的自我介绍。诶,小霞是神奈川县人吗?好像是高中一年级的学生,因为想当歌手才报名的。我记得前世也有这个选秀出身的歌手,真希望她能努力抓住那个梦想。虽然这话由在之前的人生中一次成功经验都没有的我说也有点那啥。

「那么接下来,松田堇。请做自我介绍。」
穿西装的河合先生这么一说,我便从无关紧要的地方开始了自我介绍。名字、年龄、出生地。另外姐姐是瞒着我报名的,可能会出现和资料上有冲突的部分,所以我事先做好了防备。只是由于我决定借难得的机会挑战一下,因此也不忘展现出干劲。尽管我是抱着失败的心态来的,但即使被淘汰,也还是希望能给面试官留下个好印象。我可没有主动去让对方讨厌自己的受虐爱好。
我们的自我介绍结束后,接下来是面试官的提问环节。对于明确表示想当歌手的小霞,音乐制作人石川先生抛出了几个具体的问题。想唱什么样的歌,目标歌手是谁。相反,对于我,他们是抓不准提问内容吗,只是在对小霞进行提问时顺便问了问我喜欢的艺人和学校流行的事情就结束了。
接着到了最后的才艺表演时间,首先由小霞清唱了一首歌曲。到目前为止的问答环节她表现得有些语无伦次,然而她现在的歌声铿锵有力,让人明白她是真心想当歌手的。
那么,下一个轮到我了。既然是选秀,肯定需要这样的自我展示,决定去东京之后,我就一直在考虑各种各样的方案。一开始我也想过像霞一样唱歌,可我对这个时代的歌曲不太了解。要是不小心唱了平成时代的歌,「那首歌是什么!?」受到这种奇怪的关注会很麻烦,因此决定放弃。
即使表演一些新奇的节目,也只是逞一时之能,这里还是展示自己真正会的那个比较好,于是我站起来宣言:
「我要表演『卖外郎』!」
我这么一说,之前几乎不和我对视的电影导演神崎先生瞥了我一眼。其他两个人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卖外郎原本是歌舞伎的剧目之一,里面的长台词经常被演员和播音员当作练习口才时的顺口溜。不过因为原本是歌舞伎的演出节目,所以那段长台词中也包含故事情节,并不是光念出来就行了。卖药的男人对周围的行人叫卖,推销药品,说明功效,每一句话都寄托着不同的情感。(※外郎:江户时代的一种止痰药)
「亲朋好友男女老少大哥大姐们过来看一看啦!」
前世我在培训所学习演技的时候,关照了我两年的讲师曾经说过,表演最重要的是心。虚有其表的演技是无法打动人心的,这是她的口头禅。
揣摩卖药郎的状况和心理,想象眼前的风景,如何才能吸引行人驻足。那时的我一直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练习这个节目。
因为很长,我担心中途会不会被叫停,但没听到制止的声音,我坚持演到了最后。由于印在记忆里的肢体动作也自然而然地挥洒了出来,结束时我的额头上已满是汗水。我低头说了声「谢谢」,然后看向面试官们,他们不知为何一脸呆滞地盯着我。我觉得莫名其妙,就朝小霞望去,她也是同样的表情。
一阵寂静中,我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神崎导演开始缓缓地鼓掌。是被这声音唤醒了吗,其他两名面试官也浮现出钦佩的神色,加入了鼓掌的行列。我看了看旁边,小霞也拍起了手,总感觉特别开心。
神崎导演对其他两人说:「我想问她几个问题,可以吗?」,然后把视线转向我。
「你以前学过表演吗?」
「不,没有。」
在这一世,我在心里轻轻加了一句。于是他的表情越来越兴致盎然,开始提出难题。
「从现在起和叔叔做个游戏吧。叔叔指示,希望你做出相应的表情。是呢,给你看个示范吧。河合君,做出生气的表情。」
突然被点名的河合先生一脸惊讶,但好像无法反抗,于是刻意抱起胳膊表现出生气的样子。原来如此,是想做一些基本的测试吗。
前世也做过很多这样的练习,我对神崎导演点了点头。依旧保持一脸愤怒被扔在一旁的河合先生实在是太可怜了,就当作没看见吧。
「那么,松田小朋友,请做出喜悦的表情。」
被这么一说,我回忆起几件前世令我高兴的事。尽管今生也有一些开心的回忆,不过论感情的强烈程度,前世的回忆要压倒性的强。回想起当时的情绪、空气和周围的景色,于是这些似乎自然而然地流露在了我的脸上。神崎导演提出了下一个的课题。
「嗯,不错。接下来是愤怒的表情。」
就在我以同样的要领接二连三地回应着神崎导演的要求,渐渐感到不厌烦的时候,终于来到了开头的那一幕。神崎导演……不,写成大叔就行吧。大叔让我哭。
一般情况下会觉得『想哭就哭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我有让自己哭出来的必杀技。前世共同生活了十九年的爱猫。一想起它的临终之际,眼睛很快就湿润了,大颗大颗的泪水夺眶而出。
对不到三十秒就潸然泪下的我,大叔向我道谢说:「谢谢你,已经足够了」。看来这个游戏到此结束……咦?糟糕!眼泪止不住了。
「啊,那个,接下来我们三个人要审查合格与否,两位请在门外稍等一会儿,结束后再叫你们进来。」
也许是被哭个不停的我惊到了,穿西装的河合先生语速飞快地说着,让我和小霞先行离开。从房间里出来后,我和小霞并排坐在配备的长椅上,感觉双眼就像坏掉的水龙头,泪水不停地向外喷涌。
「嗯,堇很努力了。很努力,也很厉害,所以不用哭了,没关系的。」
也许是旁边有个小学女生一直哭实在很尴尬吧,小霞一边用自己的手帕帮我擦拭眼泪,一边说着些听不太懂的鼓励的话语。她大概也相当混乱吧。
走廊上的其他参加者都盯着这边,把小霞也卷进来真的很抱歉。可惜这种歉意无法用语言传达,直到被叫回房间前我都在拼命地尝试止住泪水。

◆◇◆◇◆
被小霞持续安慰了5分钟后,我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积存的终于停下来的泪水,吸了吸鼻子。
「……对不起,霞小姐,给你添麻烦了。」
我觉得叫小霞的确不太好,于是换成了敬称向她道歉。我再次意识到,前世一直陪伴在身边的爱猫的记忆果然是一把双刃剑。不过在日常生活中,应该不会有人像那样突然要求我哭吧,这个技能也许该封印了。
「不,我没什么。比起那个,堇已经没事了吗?」
「嗯,不知道为什么停不下来了。」
我苦笑着回答,小霞也以同样的表情轻轻笑了笑。话说回来,好久没演戏了,感觉非常舒畅,神清气爽。如果这一世有机会再次成为演员的话,这次认真地以那个为目标也不错。
「霞小姐歌唱得真好,就像真正的歌手一样。」
「谢谢,不过还得继续努力。堇才是,你的演技那么好,是加入过剧团还是什么的吗?」
我摇头否认,小霞非常吃惊。那是当然的,要是没有表演经验的小学女生突然能背诵『卖外郎』,而且称得上是激情演出,我也会感到惊讶和恐惧。我的情况是有着前世经验的冒牌货,但如果真出现这样的孩子,那肯定是名副其实的天才吧。
之后我们聊着彼此的情况时,只见母亲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从走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咦,明明说过在家长休息室之类的地方等待的。
「堇堇,你没事吧?他们叫我过来,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
跑过来的母亲摸索着我的脸和身体确认有没有异常。她大概是最先注意到我的眼睛因为哭泣而变红了吧。感觉母亲身边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如果在参加面试的女儿身上发现了眼泪的痕迹,一般的母亲都会感到愤怒吧。为了避免她把不必要的愤怒对准面试官们,我简要地说明了一下情况。听着听着,母亲浮现出诧异的神色。那倒也是呢。
「演技?卖外郎?你是从哪儿学到的?」
「那个,在图书馆看的书上有。」
以前我就想过,把图书馆当作出了什么纰漏时的借口,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被这么一说,母亲也只能接受。她一边说着『你对奇怪的东西很感兴趣呢』,一边摸了摸我的头。
「伊藤小姐,松田小姐,结果出来了,请进室内。松田小姐的母亲也请一起。」
穿着西装的河合先生从门里出来,催促我们进屋。让母亲进去,是不是有什么关于我的话要说呢?无论怎样,只要不被骂就好了。
和刚才一样,我们与面试官面对面地坐着。和刚才不同的是妈妈坐在我旁边。
「两位面试辛苦了,虽然仓促,但我想尽快把结果告诉你们。」
说着,河合先生拿起一张纸。不管经历过多少次,我都讨厌合格发表。明明在高中入学考试和资格测验中都经历过,可无论过多久都不会习惯。
我瞥了一眼旁边,只见小霞两手紧紧合在一起,宛如求神拜佛般闭着眼睛祷告。她的歌声真的既美妙又饱含感情,我也希望她能进入决赛,抓住出道的机会。
「参加决赛的是伊藤霞,恭喜你。」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小霞的表情瞬间明亮了起来,但还是一脸抱歉地看着我。不,好不容易通过了面试,何必摆出这副模样。真是个温柔的孩子啊,我感到一阵暖意,转过脸微笑着向她庆贺。
「恭喜你,霞小姐,决赛也要加油哦。」
「谢、谢谢你,堇。」
小霞略显困惑地说道,然而我并没有勉强自己,也接受了不合格的结果。本来就是抱着失败的心态挑战的,久违地展现了全力的演技,重新认识到那个的乐趣。对我来说,这是一次宝贵的经验。
「那么,接下来请允许我向伊藤小姐说明明天的安排。松田小姐已经可以离开房间了……神崎先生也请便,希望您以后别这么任性了。」
「……对不起,这次欠你们个人情。」
嗯?被催促退室倒没什么,可后面那段不稳定的对话让我特别在意。总之我先向三个面试官「今天辛苦您了」打过招呼后,准备离开房间时,不知为何神崎导演也跟了过来。
「松田小朋友,对不起。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能给叔叔我一点时间吗?我想让你的母亲也一起听听,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神崎导演郑重地低下了头,得到同意后,他带着我们开始移动。去的地方是一楼的咖啡厅。虽然有很多空着的座位,但我们还是被带到了里面不容易被人看见的位置。总感觉就像接下来要进行可疑的交易似的,甚至会有种奇怪的紧张感。
一落座,神崎导演就说:「喜欢什么尽管点,我请客」。于是我点了价值超过1000日元的豪华巧克力芭菲。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我都很喜欢甜食。不过因为对前世从记事起就一直肥胖的事心有余悸,所以今生我特别注意卡路里的管理和运动,芭菲也极少吃。
不过今天还好吧。因为演得太卖力了,肚子也饿了,作为对挑战新事物的奖励,我决定今天是放纵自己的日子。回到老家后再努力吧,嗯。
在点的东西送上来之前,神崎导演向母亲做了自我介绍。接过名片的母亲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来神崎导演在这个时候已经有一定的知名度了。不过电影导演的长相,除非是在电视上经常露面的大导演,一般人是记不住的。母亲的脸上浮现出『这个人是真的吗?我们是不是被骗了?』的怀疑。
巧克力芭菲送来了,我立刻说了声「我开动了」,用勺子把鲜奶油送进嘴里。大概平成末期的甜点质量更高吧,可由于太久没吃过了所以我觉得比前世要美味好几倍。就在我享受般地品尝甜点时,妈妈他们的咖啡也端了上来,神崎导演喝了一口润润喉咙,开口说道。
「首先请允许我道歉。其实本来的话应该由松田堇应该参加决赛的。她不仅长得可爱,应答也不逊于旁边的伊藤小姐,甚至犹有过之。而且以她的演技,完全有可能在决赛中取得好成绩。」
「可是,我女儿落选了吧?」
母亲一脸讶异地问道。虽然对出乎意料的高评价很吃惊,但事实是我被告知不合格。尽管如此,神崎导演却说我应该参加决赛。这种分歧究竟是什么呢?
「是我拜托了另外两个人让她不合格的。就算被轻蔑也没办法。我是为了一己私欲,才刷下她的。」
如果是从平成中期开始播放的带有浓厚纪录色彩的选秀节目的话,会导入好几个摄像机,通过电视向观众播放参加者们的花絮和面谈的情况等。然而这个时代的摄像机体积都很大,不适合隐蔽拍摄,而且极度昂贵。如果面试官们、我和母亲都缄口不言,一般人就不会知道今天的面试情况,就算知道了也只有结果而已。究竟有过怎样的谈话,得到了怎样的评价,那些详情一概不会公开。换言之,在某种程度上,篡改结果或将不方便的事情抹去是非常容易的。
只是看河合先生最后的样子,对这样的做法恐怕有一种忌讳。说到底只是我的想象,可这次神崎导演的申请应该真的相当罕见。即便如此,其他两个人还是按照神崎导演的意思行动,这其中一定有非同一般理由。
「神崎导演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很在意那个理由,不加察言观色地直接问道。坐在我旁边的妈妈慌忙捂住了我的嘴,但我觉得在我说完后再这样做也没有意义。
「我真的觉得对不起你……」
「不用道歉了。我本来就是抱着被淘汰的心态参加的,也接受了不合格的结果。我只是好奇为什么神崎导演要做这种事。」
听我这么说,神崎导演似乎终于明白了我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在意,点了一下头,清了清嗓子。
「……我想以你为主演拍摄电影。当然,要是能在这次海选中获奖,让大家知道你的名字和长相会更有优势。但那之后参加综艺节目等演员以外的活动会成为你的主要工作吧。说不定会让你以歌手的身份唱歌……也许你自己也会乐在其中,不过这和你真正想做的事不一样吧?」
确实,上电视在综艺节目里聊天唱歌,想象一下那种情景,就会觉得很有趣。但如果问这是不是我想做的事,我只能说不是。虽然只是现阶段的情况,可要是被问及自己想做什么,第一个想到就是表演。通过这次面试,我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隐藏在忙碌的日常生活中的真实心情。
「为了提高销售额和成为话题应该怎样做,新技术和崭新的演出等,最近拍电影的时候一直在考虑这些小伎俩,怎么也找不到感觉。然而,今天看到你的表演,让我想起了初衷,作为电影导演刚起步时的快乐,不被多余的杂事所困扰,一心一意地投入到作品中。我希望能让更多的人看到你全身心表现出喜怒哀乐的演技,而且那个时候拿话筒的人最好是我,我不想交给其他人,所以我才不让你合格。」
乍看之下有点神经质和冷酷的神崎导演,从他嘴里冒出的话语却充满了热情。简直就像爱的告白或求婚。如果把这想成导演对演员的追求,也不见得就是错的吧。
「只是,现在的她还是一块粗糙的原石,要想发光,需要有好的指导者来引导和打磨,我有那个渠道,可以给她提供最好的环境。然后在她成长的过程中,我会为电影制作做准备。作品的构思、募集赞助等,要做的事情堆积如山,所以到开拍为止,恐怕还需要几年时间。」
神崎导演说着,摘下鸭舌帽,向母亲深深地鞠了一躬。
「能不能把堇小姐交给我们?拜托了,我想培养她的才能,让她开花结果。」
◆◇◆◇◆
我一边注视着变得有些寂寞的神崎导演的头顶,一边感到想要尝试的想法涌上心头。
前世绝对得不到的缘分。如果与那个以自己的演技为契机相连,而且追求自己的素质的话,想要挑战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吧。
可与此同时,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提案恐怕不会被通过。毕竟决定权不在我手里,而在母亲手里。然后我家母亲为人有一个重大的缺陷。
「……请抬起头,您说的话我明白了。」
母亲在旁边用平静的声音说。大概是期待能得到个好的答复吧,神崎导演笑着抬起头,看到母亲表情的那一刻,瞬间定格了。虽然没有偷看的意思,不过我可以想象母亲的表情。大概正极力表现出愤怒吧。
「您的意思是想把女儿从母亲身边夺走,也就是让家人分开,对吧?你居然敢对身为母亲的我说这么过分的话。」
神崎导演被她的怒气稍稍吓到了,然而母亲并没有放松追击的脚步。她说了很多,概括起来就是一句:『不要向我和女儿要求对我来说没有常识的事情。』
我觉得母亲大体上是个感情深厚的人。可惜,基本以自己为基准,如果偏离了自己的想法和常识就会立刻否定,而且绝对不会予以承认。大概是小学的时候差点死亡,成长过程中一直被周围的人顾虑,渐渐扭曲了吧。虽然觉得很可怜,但对于因为那个而患上精神疾病的我来说,实在无法忍受。
从不顾忌他人感受的母亲,和从小就被那样的母亲一直说『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成天担心着母亲会不会如她所说痛苦倒下的儿子。周围的人都说我太在意母亲了,但由于从小就被灌输一旦离开自己的视线,母亲就有可能死去的观念,因此已经和习性无异了。即使知道是毒药,我也只能注视并接受母亲的一举一动,把自己逼入绝境。
这种抽象的话题,大家可能理解不了,而且讲起冗长的小故事很容易招来抱怨,就到此为止吧。
总而言之,母亲这个人,对于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根本不会想努力去理解,因为自己是最重要的,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受伤,无论怎样伤害别人她都不在乎。我认为,她之所以会重视家庭,也是被『家庭很重要,要服从丈夫,要爱孩子』的常识束缚住了自己。
「小、小堇觉得这样就行了吗?你不是很喜欢表演吗?」
仿佛想从越说越激动,一边怒骂一边拒绝的母亲那里向我求助似的,神崎导演问道。虽然感到了来自母亲的压力,让我不要说多余的话,但对于如此欣赏我的人,不好好说出自己的心情,既失礼又不讲义气。
「我很喜欢表演,要是有机会我也想学习。不过我家里很穷,也没有钱。即使搬来这里,租房子上学,甚至每天吃饭都要花钱。当然,我付不起,如果要付的话,那就是我父母,可是看母亲这么反对,恐怕不行吧。」
「……堇,妈妈不是因为钱的事反对你。演艺圈的水很深,不知道会在哪里跌倒。我怎么可能把宝贝女儿送去那种地方呢?」
「倒不如说正因为水很深,所以我觉得趁现在去挑战比较好。如果上高中后再以演艺圈为目标失败了的话,会更加辛苦吧。现在是义务教育阶段,学校不会让我留级或退学,就算不行,重新开始人生应该也比较容易吧?」
这是前世以声优为目标的自己的经验之谈。想要选择与世人不同的道路,以不同周期就职的话,社会上的压力会很强烈。甚至连应聘都不让应聘,真是吃尽了苦头。尤其那时候正值就业冰河期,被视为往届毕业生的我们,即使在招聘方的公司看来,也像毛毛虫一样令人讨厌。
「也许是那样……」
母亲对我的反驳噤口不言。虽然并不是想驳倒她,不过看到从结果上变得安静下来的母亲,神崎导演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然后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对母亲说:
「松田女士,您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明天傍晚的新干线,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给我在那之前的时间?我想介绍一下刚才说过的指导者。她会详细说明堇小姐来这里的时候,我们所能准备的条件以及金钱方面的问题。」
「我想听了之后你们先回家考虑,再给我答复也绝对不迟」神崎导演结束了谈话。这边的预定是如果合格了明天就参加决赛,没合格就去观光,所以无论如何都能腾出时间。我对母亲说:「把对方的条件全都听一听再下决定不好吗?」她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大概是自己的感情和理想中的母亲形象在做斗争吧,真是个麻烦的人。
综上所述,约好明天上午在指定地点碰头后,我们与神崎导演告别。我和母亲带着微妙的气氛回到酒店,母亲拿着慎重起见准备了好几张的电话卡走出房间。大概是去跟父亲抱怨了吧。
明天到底会怎样呢?希望不变成麻烦的事就好了。我躺在床上想着这些,尽管没有自觉,但可能是累了吧,一下子被拉进了睡眠的世界。
第二天,我和母亲在约定好的樱上水站下车,等待神崎导演的到来。时间是上午9点过后,由于神崎导演今天也要在选秀决赛中担任评审,所以碰头时间约定的很早。
虽说我上辈子曾在东京住过,可因为是完全没有缘分的场所,所以我们早早退了房前往约好的地点,结果比预定时间早到了30分钟。大约10分钟后神崎导演出现了。他好像为了不让我们等待而提前出发,结果发现比我们晚到,这让他十分抱歉。不不不,这边才是对不起没能调整好时间。
行李寄存在了车站的投币式储物柜里,我们几乎空手跟在神崎导演后面。走了一会儿,进入了高级住宅区,一排排又高又宽敞的房子映入眼帘。我们在其中也算特别广阔的日式房屋的大门前驻足。
「就是这里,请稍等一下。」
说着,神崎导演按响了门铃。门旁有一块古老的木牌,上面用漂亮的毛笔字写着『大岛』两个字。我东张西望地看了看四周,门开了,一位老妇人出现在我们面前。
「早上好,都代女士。抱歉,一大早打扰了,我想您应该知道。」
「是的,夫人告诉过我,这边请。」
被称为都代的老婆婆把我们领了进去。里面也是一间宽广漂亮的庭院,比住在我们公寓后面的大婶家要大得多。好像分为巨大的主宅和普通大小的别邸,别邸旁边还设置了大型的拼装房屋。
就那样穿过玄关,换上递过来的拖鞋,在都代女士的带领下走进屋内。于是,都代女士在厚重的门前停下脚步,敲了敲门。
「夫人,我带神崎导演和客人来了。」
里面传来「请进」的简短声音,门被打开了。前面的神崎导演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但这边总不好一言不发吧。我微微低下头:「失礼了」打了个招呼后才进入屋内。母亲也跟在后面,我们在推荐的沙发上坐下。然后看到坐在对面的女性时,我「啊」地惊叫了一声。旁边的母亲大概也是同样的表情吧。通过气氛能感觉到。
「初次见面,松田堇小姐和她的母亲。你认识我吗?我叫大岛梓。」
说着,对面的女性微微一笑。她的美丽不禁让人为之赞叹,但确实,她应该40多岁了,考虑到现在的时代,简直年轻得令人惊异。是在使用具有特别抗衰老效果的化妆品吗?

「是的,我认识。您是能代表日本的女演员。」
「呵呵,你知道很难的话呢。我喜欢聪明的孩子。」
我回答后,不知道是不是客套话,得到了表扬。因为本来是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的人物,所以被夸奖后有些喜出望外。
大岛女士是在战后从童星开始于演艺界崭露头角,成为了国民性影后的人物。电影、电视剧,有时还唱歌,是行走在第一线的先驱般的存在。我曾听说她虽然还在以女演员的身份继续演艺活动,但也成立了自己的经纪公司培养后进。记得在前世的平成末期,她已经上了年纪,却仍被人誉为矍铄,肯定会很长寿吧。
想到这里,我记起了昨天神崎导演说的指导者这个词。该不会,不不,不可能吧。
「我已经听神崎导演说过了。这位母亲的担忧也是合情合理的。首先我也想看看堇小姐的演技,能请你表演一下吗?」
「因为神崎导演接下来也有安排,所以没有太多时间给你做心理准备」大岛女士补充道。果然是这样啊,让这么厉害的人看自己这种外行的演技真的好吗?这样的纠结瞬间浮现,但很快就消散了。幸运来得实在猝不及防,也正因为如此,我感觉跃跃欲试。
「我演,请让我演演看!」
我向前倾着说道,「那就拜托你在这边吧」大岛女士用手示意我坐的沙发旁边的位置,随后对母亲说:「妈妈也请来这里」,母亲拘谨地坐到大岛女士旁边。
话虽如此,我有自信能即兴表演的桥段,也只有昨天演过的卖外郎。虽然对不起已经看过了的神崎导演,但也只能一以贯之了。
重复了两次深呼吸两次后,我像昨天一样开口。这样一来,刚才感到的大岛女士的压力和母亲的视线都完全不介意了。不过这并不是自以为是的表演,而是用心去表演给观众看。把要传达的想法融入进台词里。
说完所有台词的时候,我的全身冒出了比昨天更多的汗。好在有相应的价值,感觉上要比昨天演的好。「谢谢」我向坐在对面的大岛女士和母亲她们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直视着前方,等待大岛女士的评价。
「原来如此……都代,请叫由美过来。昨天已经跟她说过了,你只要告诉她想让她带路就可以了。」
大岛女士轻轻点了点头,对站在身后的都代女士下达指示。于是,接到命令的都代女士向我们行了一礼,退出了房间。
「神崎导演可以回去了,这边开车送您,在门口等着就行。堇小姐,我有话想和你的母亲说,这段时间参观一下我们的设施好吗?我会让在这里学习表演的孩子带你去。」
大岛女士干脆利落地发出指示,那啥?对我演技的评价呢?我连主动问出这种话的胆量都没有,就被走进房间的中学生模样的少女强行带着去参观了。
◆◇◆◇◆
被短发女孩牵着手,在大岛女士的宅邸中漫步。来到可以透过大窗户看到庭院的檐廊时,女孩停下了脚步。
「强行拉你出来,对不起啊。如果不快点的话,大岛老师会生气的,那人是个急性子。」
她苦笑着回过头。像这样对视的话,即使讨厌也能明白的美少女感,一定很受欢迎吧,我一边想着这种事一边摇了摇头。
「我是松田堇,请多关照。」
「我叫栗田由美子,请叫我由美就行了。我不喜欢名字里带个『子』字,太老套了。」
这个唐突的请求让我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毕竟是本人特意提出的,我还没有坏到故意找茬拒绝的地步。尽管觉得这是一种奇怪的执着,可这么说来,我想起姐姐前世也有一段时期讨厌自己的名字。大概出于类似的理由吧,可能存在只有本人才知道的执着点。
「由美小姐在这里学习表演很久了吗?」
「大概在这里待了1年多吧。之前我一直在儿童剧团。现在我这个初中一年级是最小的学生,如果堇能来的话,我就有了后辈,会很高兴的。」
据由美小姐说,现在在这栋别墅里一边生活一边学习演技的有4个人,全部都是女生。年龄最大的25岁,最小的是由美13岁。好像都是关东出身,考虑到日本演艺圈集中在东京的情况,这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果然还是离东京近的地方更容易引起业界人士的关注吧。
「那个,我……虽然被大岛女士要求在她面前表演,但没说合格不合格。」
我这么一说,由美小姐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说起来,我那时候也是这样」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笑了笑。大概是察觉到了我脸上流露出的不安吧,由美小姐拍了拍我的后背,用温柔的声音向我解释。
原来大岛女士作为入住审查,一定会让人在那个接待室表演,合格的话就带她参观内部设施,不合格就直接让她回去。如果套用那个标准,我好像合格了,不过说实话,我并没有实感。由美小姐推着一脸茫然的我的后背,继续带路。
本宅与别邸之间通过走廊相连,厨房也都配置齐全。如此一来,自己做饭应该不成为题,我这么想着把目光转向不锈钢的洗碗池,却发现角落和不沾水的地方有少许灰尘。因为水龙头有冲过水的痕迹,我想应该有在使用,但不是为了做饭的本来目的而使用的吧。
「大家不怎么做饭吗?」
「啊,不行不行,四个人完全不会做饭。做饭洗衣服都要靠都代女士照顾,简单的打扫倒也会做……但好像完全达不到都代女士的及格标准,所以每周她会重新打扫一次。」
我下定决心问了问,结果得到了作为这个时代的女生感觉有些微妙的回答。她们本人认为这样可以的话我也不会说什么,但总觉得一把年纪还要努力从事家政工作的都代女士很可怜。万一要在这里受照顾,我想尽力不给她添麻烦。
一楼除了厨房之外还有浴室和洗衣房,另外还设置了用木板铺成的只有正面墙壁贴着镜子的排练场。可能因为设想的使用者很少,所以空间不是特别大,但让10人左右同时跳舞还是绰绰有余的。
二楼和三楼是生活楼层,除了摆放着大型显像管电视的宽敞客厅外,剩下的是入住者各自的单间。门上装了锁,据说只有持有万能钥匙的大岛女士和入住者才能入内。禁止复制备用钥匙,弄丢了好像还会受到惩罚。尽管没有告诉我具体内容,不过看由美小姐的脸色,应该相当严厉吧。
「家里就是这样,小堇还有其他想看的地方吗?大岛老师说希望我花一个小时带你参观,不过没有那么多地方可以看呢。」
再怎么大也只是在建筑物里。无论花多少时间,15分钟左右就参观完毕也是没办法的。我总觉得所谓的参观只是个借口,大岛女士是不是有什么事想私下和母亲说呢?我想她应该也从神崎导演那里听说了母亲昨天的样子,是打算参与说服,还是另有意图?我对她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完全摸不着头绪。
不明白的事想再多也没用。我稍微考虑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了想去的场所。只是有点难以启齿,我支支吾吾地向由美小姐询问。
「那个,能让我参观一下由美小姐的房间吗?我想看看实际放着物品的情况下,到底有多大空间。」
据由美小姐说,入住者的房间全都一样,是8张榻榻米大小的西式住房。空房间上了锁进不去,我想确认一下实际使用的房屋,看看如果把家具放进去,面积有多大,氛围如何等等。绝对没有窥探女中学生房间的意图,请容我强烈否定这一点。
由美小姐爽快地答应了,我们立即动身前往她的房间。由美小姐住在三楼,据她说要是入住时有多间空房,就可以任意选择自己喜欢的地方。她的情况是为了不用担心楼上的噪音特意选择了三楼,我不由得感到钦佩,才上初中一年级竟然考虑得如此周全。
「虽然很乱,但请进吧。」
打开门,看到的是一间很有女孩子味的房间。白色床架和红色格子的被套很花哨,从小狗玩偶和柜子上的小物件中能感受到我所没有的确实的女子力。由美小姐搬给我一张折叠椅,自己在书桌前的滚轮椅子上坐下。
「那里有个很大的衣橱,除了衣服以外,不怎么用的东西都可以塞进去藏起来。要是没有那个,我的房间估计会更乱,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被半开玩笑的由美小姐所引诱,我也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木头纹样的衣橱拉门。那里面到底塞了多少东西呢?一定是不能问的女生秘密吧。我家也由于狭窄,许多收纳处都被塞得满满当当,因此有一种亲近感。
由美小姐不怎么擅长交谈,不过对这里的生活充满兴趣的我问了她很多问题,对话虽然零零碎碎,但从未中断过。由美小姐好像是在去年新学期的同时搬来这里的,她在离这里步行15分钟的地方上了一年小学。校服是水手服,有蓝底白线的冬装和白底蓝线的夏装两种。
我一边看实物一边听着说明,因为我们学校的制服不可爱,再加上我对水手服也有不少憧憬,所以有点想穿穿看。不过从昨天母亲的样子来看,应该不会批准我在这里学习吧。不管怎么说,在日本的法律上,只要没有犯错,监护者的立场是很强大的。与前世的平成末期相比,这个时代孩子的权利还很轻。不能乱来,也不想乱来。
而且即使万一得到了许可,要搬家的话还得与奈央和文香她们告别。当然这又不是死别,回家探亲的时候也可以见面玩耍,然而物理上的距离一旦变远,心灵上的距离也会拉开。即使通过书信等方式保持联系,要是不经常见面,就很有可能生疏。虽说这是没办法的事,可想象一下果然还是非常寂寞。
「由美小姐转学的时候,见不到以前学校的朋友,不觉得寂寞吗?」
我想听听过来人的经验,于是向由美小姐提出了一个突兀的问题。由美小姐「嗯?」稍微想了想回答道:
「我的情况是老家在搭电车当天就能往返的地方。虽然转学到新学校的时候很紧张,但并没觉得寂寞。」
听了之后,我反省着关东和关西的距离确实差太多了,所以我和由美的前提条件不一样。自己想做的事和重要的朋友,就像俗话说的逐二兔者不得一兔那样,不能同时抓住两个吗?我很想她们两个人永远做朋友,可如果被那边讨厌的话就不得不分开了。啊,总觉得我的思维好像变成了消极模式。
仿佛要打断我的消极思考似的,敲门声响起。由美小姐应了一声,打开门一看,都代女士面带温和的笑容站在门口。
「由美,辛苦你带路了。松田小姐,夫人叫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听她这么说,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快到上午11点了。不知不觉间过了那么久,我非常惊讶,慌忙应了一声站起来。走之前我本想帮忙收拾椅子,但因为由美小姐让我放着别管,所以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都代女士提醒我不要忘记东西,从这句话我察觉到自己说不定不会再回这个房间了。也就是说,我可能就这样见不到由美小姐直接回去,于是我转身向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给我带路,还有陪我说话,给了我很多参考。」
「不,彼此彼此。如果能在这里一起生活的话,一定要好好相处哦。」
我用力握了握由美小姐伸出的右手后,跟着都代女士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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