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最初的约定
等将来我们长大成人了,就来改变这个国家吧。
为了让贵族以外的人也不会过贫困的日子,到死为止都要在一起改变这个国家——。
小时候的那句话,并不是谎言。她——娜塔莉亚·卢慈·奇姆拉斯卡·蓝巴尔迪亚,不知道是否现在还记得这件事?
遵守约定,守护人民。
我认为那是站在跟王族有关之地位的我应尽的义务。
可是,那是什么?
那家伙没有尊严吗?
看到他那差劲的行为,就让我感到怒不可遏。
可是,还是有希望。这是当然的,因为那可是我啊——。
马尔库特帝国自豪的陆上装甲舰达尔塔罗斯正朝向奇姆拉斯卡王国行驶中。应该很快就会通过这里了。
(什么和平使者——)
艾许想起应该在巨大战舰内的导师伊旺那温和的眼神,将眼睛瞇了起来。
皮欧尼九世为了避免跟奇姆拉斯卡之间爆发战争,决定把提议缔结和平条约的亲笔信函托付给他是很妥当的想法,艾许这么想。
在赫德战争之后只经过十五年的现在,只要有一点小小的火花,很简单地就会让战火再次在两国之间燃烧起来吧。
可是话说回来。身穿罗雷莱教团法衣的艾许在脸上露出很痛苦的表情。
跟伊旺同行的马尔库特帝国第三师团师团长杰特·卡迪斯上校正保护着路克的情报让人相当惊讶。
那是因为艾许以为路克·冯·法布雷还被软禁在那座宅邸里的关系。
虽然有接到劫走导师伊旺的命令,不过现在两人突然在这里见到对方应该不是聪明的作法。可是,这绝对是一个可以观察七年不见的另一个自己的大好良机。因为,已经没有可以浪费的时间了。
「时间差不多了吗——」
艾许来到预定地点,从高耸的草丛中抬头望向天空。
六神将之一妖兽的爱利耶塔所驱使的魔物还没出现。据说她是在父母双亡之后被魔物养大,因此是个可以理解魔物语言的怪人。
艾许在稍微思考了一下后,
『喂,你听得见吗?』
试着这么呼唤。可是,即使等了好一段时间,也依然没有回音。
「啧——」
他咂了一下舌,咬着嘴唇心想「必须要早点弄清楚才行」。
(伊旺就算了,要是就这样让那家伙回到巴契卡尔会很麻烦)
对于把路克带到那个地方这件事,自己并不是没有特别的感觉。那里是那家伙的人生起点,海边的城堡……。
就在此时,听到了大量拍翅膀的声音。艾许回过神来。
空中出现了一大群鹰狮。
达尔塔罗斯与这边的距离也渐渐缩短。他朝开始响起紧急警报的陆上舰跑了过去。
「你、你说什么?!?」
路克这么大吼。
达尔塔罗斯的舰体大大摇晃着,从传声管中可以听到在舰桥的混乱中混杂着魔物的吼叫声。
据说是有大量的狮虎从鹰狮上跳了下来。
随着像是会震破耳膜的爆炸声,路克的肩膀重重地撞上了走廊的墙壁。那因为达尔塔罗斯停下来的关系。似乎是轮机被破坏了。紧急警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喂,狮虎指的是在你们那边打倒的那种魔物吧?」
路克搓揉着肩膀,对脚边的妙这么问。
奇咕噜族会去安盖浦盗取食物的原因,是妙造成的。它在练习吐火的时候,误将狮虎皇后栖息的丰饶森林烧光。之后,为了不让奇咕噜被愤怒的狮虎吃掉,它才拼命地偷食物给狮虎吃。
奇咕噜的长老将妙从栖息地放逐出来,并且命令它在到季节轮回一次为止的期间要服侍在路克的身旁。
「是滴……主人是很强滴!」
奇咕噜的幼体把大大的耳朵折起来,用力点了点头。之所以能说人话,是因为长老赐予的术士之戒的缘故。
「别、别开玩笑了—!有一大群那种魔物到这里来啊!继续待在这艘陆上舰会死人的!我要下船!」
路克再次大声吼叫起来。
要说起来,会搭上这艘陆上舰——是以路克散发出不知名的第七音素这样的理由——而被杰特·卡提斯上校强迫的。再加上当上校一知道路克的身分,就提出希望能为了和平,协助自己将马尔库特帝国皮欧尼陛下授予的亲笔信函,护送到奇姆拉斯卡的要求。杰特与伊旺会在安盖浦就是为了等亲笔信函送到。
虽然路克完全不清楚,不过奇姆拉斯卡与马尔库特的关系似乎相当紧张。
(不管什么时候演变成战争都不奇怪吗……导师伊旺说是教团的摩司大咏师想要挑起战争,但提雅又说没那回事。我真是搞不懂!)
唯一明白的,就是想早点回到家里。只有这件事而已。
「等一下!现在到外面会很危险!」
就在向外跑去的路克被提雅这么叫住的时候。
「她说的没错」
通往甲板的升降口,忽然出现了一名魁武男子。从健壮的躯体上方,挥下一柄巨大的镰刀。
「—!?」
路克根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弹开,倒在走廊上。
「主人—!?」
在忍不住大叫出声的妙的身边,杰特已经完成咏唱而正要发动谱术。
锐利的光芒从谱阵迸发出来,在好不容易站起来的路克面前一闪而过。
可是,连守在男子身旁的士兵们——全身被包在铠甲中的神托之盾兵——都还来不及反应,大镰刀就把那道光扫开了。
「……噫——!」
路克在脖子上感觉到镰刀的冰冷触感,喉咙深处出现一阵痉孪。只要手稍微晃一下,大概就会受重伤吧。不过,那名魁武男子根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路克身上,而是目不转睛地望着杰特。
「真是了不起,不过接下来得请你安分一点——死灵法师杰特」
「死灵法师杰特……是你……!?」
提雅发出惊讶的叫声。
「哎呀哎呀」,杰特苦笑着。
「看来我也变得很出名了呢」
「每次发生战争你就会到处翻找尸体的传闻,似乎传遍了世界的每个角落呢」
「还没有你那么出名喔,神托之盾骑士团六神将,黑狮子拉尔格」
「哼—」,被称为拉尔格的男子露出满意地笑容。
「虽然我想过总有一天要跟你比划一下,不过很可惜的,现在要以接回伊旺大人为优先」
「伊旺大人可不能交给你们呢」
就在等待着空隙的提雅与艾妮丝准备要动起来的那一瞬间,
「住手!」
被拉尔格制止了。
「如果不想让这小鬼的头被砍下来的话就不要动」
「……!」
路克无意识地把背部紧紧贴在走廊的墙壁上,不过他几乎没有感觉。恐怖让他睁大了双眼。
提雅在眼角捕捉到路克的身影,紧紧咬住嘴唇。她重新认识到路克只是一般老百姓。
在拉尔格面前,杰特挺身出来阻挡。
「……咕呜——!」
杰特摇晃着身体跪在地上。那是因为拉尔格放出了封印术。一见到谱业把杰特的谱术封住,拉尔格就举起大镰刀冲了过去。不过,杰特比他还要快一步把枪握在手里。
「妙!」
他对着奇咕噜的幼体大叫,
「朝天花板放出第五音素!快点!」
同时伸手指向用来作为舰内照明谱石。
「好、好滴!」
妙稍微把视线扫向墙边,不过现在瘫坐在地上的路克,似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妙的口中喷出火焰。因为适中的热度而维持着亮度的谱石,温度一口气升高后,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咕—……」
在拉尔格的巨体摇晃的同时,他用一只手按住眼睛,然后就这样一动也不动了。是因为过于耀眼的光量而变得头昏眼花吧。
艾妮丝从升降口跑了出去。伊旺应该是在甲板上。
提雅举起圣杖,开始唱起谱歌。
「不让你过去!」
注意力被艾妮丝吸引,用还看不太清楚的眼睛想要追过去的拉尔格,其身体的自由被渐渐剥夺——。
路克怯懦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慢慢倒下的拉尔格,还有深深刺入其胸口的杰特的枪尖——。
飞溅开来的鲜血,让周围飘荡着浓浓的血腥味。
「……刺、刺进去了……」
拉尔格的巨体发出沉重的声音倒在地上。
「……啊……呜……」
牙齿因为害怕而不停地打颤。
路克就这样呆呆注视着朝自己漫延过来的血泊。
「呐……」
路克从后面叫住穿过第二甲板往前进的杰特与提雅。
他们为了要抢回舰桥而奔跑着。
面对因为自己的叫唤声而回头的杰特,
「刚才那个叫拉尔格的家伙……是不是死掉了」
路克这么问道。
「我是以打算要杀死他的方式去攻击的,要是还活着的话会有点麻烦呢」
艾许躲藏在闸门的暗处,听着杰特那平淡又似乎带有点笑意的声音。
「也没有必要下杀手吧?」
「哎呀哎呀」,杰特感到有点无奈地这么说。
「对方杀了我们也没关系,可是这边却不应该杀人,这样不合道理吧」
「路克,这跟军事演习还有剑术练习不一样。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担心对方的性命啊」
「可是!」
连提雅也跟着附和,让路克噘起了嘴。
「我认为对方也是有所觉悟才进行袭击的。为了组织赌上性命进行作战行动。这就是军人。奇姆拉斯卡公爵家的人,身在战场却没有那份觉悟吗?」
上校的话让艾许用力咬了咬牙。的确在路克身上感觉不到一丝的觉悟。他悄悄地探出身子,瞪着三人的背影。
「啧—!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可恶——」
路克用力抓了抓自己那头红发,这么怒骂道。
艾许混杂着焦躁与失望的心情叹口气后,重新思考着这七年间的岁月。
就在此时,在舰桥门前负责警卫的一名神托之盾兵注意到路克等人而拔出剑来。
转眼间,提雅就将圣杖高高举起。第七音谱术士咏唱的谱歌,让周围的空气充斥着清澈的声音。
士兵好像原本就睡着了一样,当场往后仰躺着倒了下来。
「……一脸蠢样地睡着了」
路克从上往下看向士兵,这么嘲笑着。不过,
「一起去把达尔塔罗斯抢回来吧。提雅,请帮助我」
在看见杰特对提雅这么说着一起朝舰桥走去的时候,急忙这么问。
「我要做什么?」
「你就在那里把风」
听见她冷淡的话语,
「……嘿——,我是累赘啊」
路克耸了耸肩。
在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的另一侧时,风的声音突然变强。
魔物的咆哮声已经听不见了。
路克把视线移回到脚边发出鼾声的神托之盾兵,
「可是」
用靴头做出脚踢的动作。
「为什么那样的攻击会让人睡着啊」
听到这句话,身上蓝色的毛随风飘扬着的妙抬头望向路克。
「提雅小姐的谱歌是第七音素滴」
「又是那玩意啊」,路克皱起眉头。
「第七音素究竟是什么啦」
「就是第七种音素滴。那是新发现的具有音属性的音素滴。预言也是第七音素滴。很特别滴」
用口齿不清却又极为尖锐的声音很努力进行说明的妙,被路克粗鲁地一把抓了起来。
「啊——,你讲话的方式真是超讨人厌的啦!」
看到路克抓起奇咕噜的幼体甩来甩去,艾许朝主炮台旁边的谱术台跳了上去。
(连第七音素都不知道吗——。虽然有听范恩提过,不过没想到会糟成这样……)
能自由出入法布雷家的范恩,在很久以前就说过「那家伙被我训练得很听话」。
原来那是这样的意思啊。艾许感到很不是滋味地俯瞰着复制品。
「对不起滴?!对不起滴?!」
完全不理会拼命道歉的圣兽,路克用更大的力气乱甩一通。
「主——、主人?,主——……!」
奇咕噜为了要减轻痛苦,开始从口中喷出火焰。
要是我依然待在家里的话。艾许不由得去想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发誓要像个贵族,以崇高的方式生活下去的自己,不可能会成长成这么低俗的笨蛋。
(什么叫完全同位体 我的代替品并不是我。那家伙只是劣等货罢了!)
拥有高贵血统之证明的头发,颜色看起来也比自己的还要淡。
行为举止与粗俗的口吻,不论从哪一项来看都比不上贵族,甚至是巴契卡尔市民以下。在尊严受到伤害的艾许胸中,现在也有一股无法控制的感情快要爆发出来。
啵——!
就在此时,从奇咕噜口中吐出的火焰,在风势下变大了起来。
火蔓延到倒在地上的神托之盾兵身上的甲胄,瞬间就燃烧了起来。
应该在睡梦之中的神托之盾兵,上半身抽动了一下。
妙吐出的火焰让士兵肩膀的衣服瞬间烧了起来。幸好风势太强,让火马上就灭掉了。
「噢哇——!?」
路克因为士兵的动作吓了一跳,突然松手把妙放开。妙一脸撞上甲板,弹了好几次才好不容易停下来。
路克屏住呼吸看着士兵,不过士兵并没有动起来的样子。
「害、害我吓一跳……!睡一辈子吧,死章鱼!」
靴子——这次真的——踢到士兵的脚。然后,士兵的剑突然划破风挥砍了过来。
「呜—、呜哇—,竟然醒过来了……」
躲开对方边站起来边挥出的剑,路克朝后方跳去。
「……去死!」
士兵再次举起剑摆好架式。
在路克的脑中,刚才在舰内走廊上的光景鲜明地重现了。
要是这个士兵的剑像杰特的枪一样刺进自己的身体,应该也会喷出很多的血吧。慢慢漫开的血泊——沉浸在里面的自己所面临的下场,只有死。
「……噫」
喉咙深处有点刺痛。
「……别、别靠过来——!」
路克用颤抖的左手把剑拔出来。
(是左撇子吗——)
艾许俯瞰着完全被吓破胆的路克与神托之盾兵对峙的光景。
——你的代替品已经被送回巴契卡尔了。当然,外表跟你一模一样。因为他就是你自己。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呢。
在持续着强烈头痛与恶心感的状态下,范恩以愉快的表情这么告诉自己。抽取出复制品情报的后遗症,让年幼的艾许受到好几天的折磨。
(啧——……镜子原来指得是这个意思)
「呜哇啊啊——!」
路克拿着剑乱挥一通。那是陷入恐慌的人才会做出的动作。
「去死吧——!」
士兵把高举的剑斜斜挥下。
「哇啊啊—!噫—……呜哇啊啊啊啊,住手——!」
看着一边大喊,一边想要从剑下逃开而背对敌人的路克,艾许紧紧地皱起眉头。
(范恩真的有教这家伙剑术吗?还说什么艾伯特流,真是丢脸!)
士兵继续踏步向前,朝着路克的背砍了下去。
「哇啊啊——!」
用像是向前摔倒一样的姿势躲过斩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复制品扭转着上半身把左手伸了出去。
剑陷入神托之盾兵的腹部。不是用砍的,而是偶然刺中。
(真是难看……!)
就在此时,舰桥的门被打开,只见提雅与杰特飞奔而出。
「发、发生了什么事!?」
提雅快速地来回望向仰躺着倒在地上的士兵,以及维持把滴着血的剑往前刺出的动作一动也不动的路克。
糟糕。死灵法师这么喃喃自语。
「刚才的骚动让谱歌的效果开始消失了」
「刺……刺下去了……是我……杀死的……?」
路克的脸色很苍白。他似乎连其他士兵醒过来时甲胄互相撞击的声音都没听见。明明嘴唇还在颤抖着,被自己打倒的士兵是否还活着也都没有进行确认,但却连双眼的焦点是放在什么上面都不知道。
(受不了了——!)
艾许用充满怒意的声音这么喊叫。
「这么害怕杀人的话就把手上的剑扔掉,这个废物!」
提雅迅速抬起头。比晚了好几拍才打算要把头抬起来的路克还要早一步,艾许一跳下来就施展出谱术。

喀喀喀喀喀—!
冰刃从三人的头上洒下,有好几个发出生硬的声音就这样插在达尔塔罗斯的甲板上。受到冰柱雨直接攻击的提雅与路克就这么昏倒了。不过,杰特的动作比较快。
「不愧是死灵法师杰特大人,真是不好对付」
用长枪把冰柱扫开的杰特面对着跳到甲板上的艾许。不过,在看见攻击我方之男子的面貌时,一瞬间表情变得黯淡下来。
好几名神托之盾兵跑了过来,把提雅跟路克包围起来。
「队长,这些家伙要怎么处置」
「杀掉」
几乎跟他这么忿忿说出口的同一时间,
「艾许!」
从背后传来尖锐的声音。那是六神将,魔弹的莉可瑞朵。
绑起来的金色长发,为凛然的面貌增添了几分华丽感。
她接下来应该是要前往位于休雷之丘的真理之门。也就是说导师伊旺已经在控制下了吧。
「你忘了阁下的命令吗?还是说你打算我行我素呢?」
啧—。艾许很不满地咂着舌。
「……把他们抓起来随便找个船舱关进去!」
没有回头望向莉可瑞朵,他这么对士兵下命令。
烦躁感差点就变成明显的憎恨。
艾许在空无一人的船舱里坐在坚硬的床上,用拳头敲打着床垫。想象着应该是在牢里很不像样地躺在地上的路克,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莉可瑞朵差不多该结束任务回来了。
就在艾许这么想的时候。
突然,从窗户照进来的光被挡住。隔板降了下来。
船舱的照明几乎是在同时暗了下来。随着哐当声感受到巨大的冲击。
(停下来了——?)
艾许从床上跳下来后,来到走廊上。多亏了谱石的亮光,可以清楚看到倒在脚边的达尔塔罗斯兵。他避开那些人,急忙前往升降梯。
(达尔塔罗斯紧急停下来的状况……是动力机关……还是管制装置?)
站在升降梯沉重的门前,按下按纽。可是,果然门没有打开。
「可恶—,该死的死灵法师!」
在艾许忿忿地这么说的时候,传来类似地鸣声的声音。那是爆炸声。
他向后掉头,拔腿狂奔。
通过左舷升降口后,可以听到有开枪的声音混杂在神托之盾兵们甲胄撞击的声音中。
艾许俯瞰着停止的达尔塔罗斯所在的这片平原,停下了脚步。
魔弹的莉可瑞朵在张开的双手上握着谱枪。她让伊旺站在身后,用枪威吓着杰特与提雅。妖兽的爱利耶塔站在莉可瑞朵的身边,用她那似乎像感到困扰的独特表情望着杰特一行人。
在一瞬间把握状况的艾许,把视线移到被神托之盾兵用剑指着的路克。
他把奇咕噜的幼体抓在手上,也没有把剑拔出来,就这样表情僵硬地高举着双手。
(到底他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
在艾许感到无言以对的时候,从远远的上方出现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将他的视野等分成左右两半,并在着地的同时与莉可瑞朵接触。
「嗯那家伙是……!」
那是个金发的青年。他在抱起伊旺后,朝杰特等人所在的地方跑去。
莉可瑞朵一站起来就扣下谱枪的扳机。不过,青年很漂亮地用稍微从剑鞘拔出的剑弹开子弹。
「凯伊大人华丽地登场!」
(凯伊·赛希尔——!)
果然是他。艾许心里这么想,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以前只是个消瘦少年的他。
杰特把爱利耶塔当成人质。形势当场被逆转了。艾许默默看着莉可瑞朵与爱利耶塔消失在达尔塔罗斯中。
令他感到惊讶的是,路克与凯伊很亲密地在交谈这件事。
「呼— ,得救了……凯伊!真亏你能找到这里来!」
「因为老爷的嘱咐啊。真是找死我了。没想到你竟然在这种地方!」
不是守护法布雷家的白光骑士团,而是凯伊来帮助路克这件事,让艾许心中出现很复杂的感情。
(那家伙,没有对我露出过那样的笑容——)
「哼,居然跟佣人互相拍打肩膀!」
虽然把脸别了过去,不过因为凯伊的意外出现,让艾许的脑中浮现出怀念的光景。
「您好,路克小少爷」
凯伊·赛希尔来到法布雷公爵家是在艾许三岁,还是路克本人的时候。
大概是因为紧张的关系,为了打招呼而单膝跪地的凯伊,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还记得他用坚定的眼神一直注视着自己。
这么说起来自己并不知道他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被雇用来当保姆。
在艾许的记忆中,凯伊并不是一直都表现得很友好。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也只知道到十岁为止的那七年。以记忆障碍为名代替自己被送进宅邸的复制品,或许有受到温柔的对待吧。
「早安,小少爷。请问您今天要玩什么呢」
一到早上,凯伊总是在不知不觉间就随侍在艾许的身边。
然后,每天他都以那还没变声而接近女高音的嗓音,提出年幼的小孩可能会感兴趣的游戏。
「有新的木马送到了。请问您要在庭院里骑看看吗?还是要坐真正的马车去外面散散心呢?」
「你不要擅自决定。我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在自己坚决地说出这句话后,凯伊一定会低下头。可是艾许对佣人感到伤心的表情,并没有任何的兴趣。
凯伊有时候会一个人在房间角落或庭院的花坛前陷入沉思。他开始会用那垂下的双眼——偶尔会让人有非常冰冷的感觉——望向自己是在大约七岁时的事情。
那跟艾许开始强烈意识到奇姆拉斯卡·蓝巴尔迪亚这个国家,几乎是在同一时期发生的事。巴契卡尔虽然是丰饶的首都,不过只要朝屋外踏出一步,就会有让人不想看到的东西进入眼帘。
因为是建造在谱石坠落地的城市,所有市民都仰赖着预言而生活。
不过,因为战争与小规模纷争而失去父母,即使运气好辗转来到巴契卡尔却没有受到良好教育的小孩们,还有因为贫穷没有足够的食物与医药而受到疾病所苦的人们——预言对所有人的未来并不是公平的。
艾许在很小的时候就领悟到,自己这些贵族的奢侈生活是建立在其他人的犠牲上这件事。
(必须要想办法解决才行……要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加和平!)
越是具有身为奇姆拉斯卡王族血缘之地位的自觉,凯伊似乎就变得对自己更冷淡。艾许有这样的感觉,不过他不明白理由是什么。
不久之后,他跟表妹娜塔莉亚公主开始谈论起国家的未来。之所以会带她离开王城见识民间的生活,还听她诉说各式各样的烦恼,是因为艾许相信如果是他们两个人的话一定有办法成功。
那天许下的约定,就像一幅画一样烙印在改名为艾许的他的胸中。
那是在娜塔莉亚结束巴契卡尔下层部的视察后,搭乘王室专用之天空客车回城的路上发生的事情。
暗红色的夕阳斜斜照了进来,让少女一边的脸颊染上美丽的红色。两人感情融洽地并排坐在一起。
「娜塔莉亚,你的生日就快到了吧」
是的。她微笑着对艾许这么说。
「好不容易才变成一样的年纪,又要比你大一岁了」
十一岁生日就快要来临的娜塔莉亚,轻轻叹了口气。
「明明跟你比较起来,徒增年岁的我跟本就像是小孩子……」
「我想送礼物给你,你想要什么?」
听到这句话,娜塔莉亚突然变得很严肃,朝艾许摇摇头。
「不,我什么都不想要。人们……人民是那么样的困苦」
她想起刚才在工场街看到的老旧的医疗设施。在老朽得快要毁坏的建筑物周围,挤满了病人与伤员,可是付不出治疗费的他们跟本得不到能获得治疗的保证。
「请告诉我有什么事是我能做的,路克。那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娜塔莉亚——」
艾许让坚强的少女面向正面,然后这么说。
「等将来我们长大成人了,就来改变这个国家吧。为了让贵族以外的人也不会过贫困的日子,到死为止都要在一起改变这个国家——。」
「……好的,路克!一定……要在一起」
娜塔莉亚噙着泪水,悄悄伸出小指。
「这是约定喔」
「嗯」
艾许把自己的手伸向少女白皙的手指。就在此时,客车哐当地摇晃了一下。他把手缩了回去。
「……为什么?」
「…………」
「你讨厌勾手指吗……我知道了」
娜塔莉亚在擅自这么认定之后,很干脆地放弃了。没多久,客车停了下来。
艾许被人诱拐是在那之后只过了半年的事情。
他并不是慢慢醒过来的。而是像突然被按下开关一样,突然恢复了路克的意识。
把眼睛张开,出现在眼前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这里是……?不是我的卧房……)
房间里有张床,跟小小的桌子。墙壁边放了一张椅子,窗外还很亮。
空气给人的感觉很凉爽。
这里不是公爵宅邸的任何一个房间。在想要看看周围的状况而稍微转动头部时,感受到一股剧痛。
「……好痛—……!」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这种痛楚从来都没有经验过。就连平常实验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痛苦。
「呜呜……咕—」
大概是注意到路克低沉的呻吟声,感觉门被打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你醒了吗?」
清澈的声音传入耳中。是女的吗?路克心里这么想着,只转动眼睛去确认。那是大约只有十三、四岁,感觉很活泼的少女。齐肩的头发,在背后绑成一束。
「……这里是?」
路克嘶哑的声音,似乎没有传进她的耳中。
「感觉如何?」
「!我在问你这里是什么地方—!」
突然之间,头部再次出现像是要裂开般的痛楚。
「咕呜—……!」
「请不要动。还是说坐起来会比较舒服一点?」
少女脸上带着惊讶的表情支撑着路克的肩膀,慢慢把他扶起来。
「我叫柯蒂。这里是达亚特」
「你说什么!?」
「罗雷莱教团本部的所在地。你知道吧」
「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路克抱着头,拼命试着要想起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却无法找出确实是在自己脑中的记忆。简直就像是在脑中,拉起了一道将过去与现在隔开的厚窗帘一样。
「对了,范恩在做什么?」
路克抬起头来。
「范恩大人的话,从今天早上到本部去后就一直待在那里。教团的人吩咐我要照顾到你恢复意识为止,所以才从第一自治区来到这里」
「恢复意识……我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
听见路克下意识的喃喃自语,柯蒂觉得很奇怪地这么问。
「明明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却不知道吗?」
难道是在生日的时候没有人把预言告诉他吗?她很讶异地在心里这么想。
「……给我点喝的」
「请稍微等一下」
柯蒂马上就递给他一杯装满了透明液体的杯子。路克虽然感到口渴,不过却在喝了一口之后移开嘴唇。
「……这是甜的吗?」
「嗯?只是普通的水啊。如果你想喝甜的,我可以去问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别把我当成小孩子」
柯蒂耸耸肩说了句对不起。
路克重新把水含在口中。就在他要喝下去的时候,突然一股强烈的呕心感涌了上来。
「呜呜—,咳—、咳—……」
「不要紧吧!?」
柯蒂抱住路克的头,用手抚着他的背。
「……啊,嗯。已经……没事、了……」
过了一段时间后,抬起头来的路克突然露出惊讶的表情。那是因为呕吐物的污渍在柯蒂的衣服上渲染了开来。
「抱歉,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没关系」
「待会我请人送新的过来」
没关系啦,她又重复了一遍。
「这个也是你还活着的证明呢」
「…………」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路克这么想。
「范恩大人似乎会在傍晚的时候到这里来。在那之前再睡一下会比较好」
柯蒂微笑着这么说,然后离开了房间。
在剩下自己一个人之后,路克慢慢地仰躺了下来。
头依然感到阵阵的疼痛,也有想吐的感觉。
路克把手举起来,望着穿在自己身上的长袍。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喝到一半的杯子就这样被放在桌上。路克把手放在额头上,凝视着那个杯子。过了一会儿,身体变得稍微舒服了。同时有种独特的虚脱感。
(这种感觉……果然跟实验的时候很像——)
在舌头上,水的那股甜味扩散了开来。
路克成为超振动实验的实验对象,是在他快要满八岁时的事情。
基于国王的意图而在每个月进行两次——也就是以三十天一次的频率进行的实验,路克并没有能够拒绝的理由。
有时是从贝尔坎特的音机关研究所派遣研究员到巴契卡尔,也有时则是路克这边主动过去。
超振动原本是藉由复数的第七音谱术士对彼此的音素振动进行干涉而引起的现象,不过在这个实验的初期是把着眼点放在以人工方式将音素赋予至实验对象,用以产生完全反音性能源。
这让还很年幼的路克感受到很大的痛苦。
可是,在听到这是为了奇姆拉斯卡,甚至是为了奥尔多兰特的说明,他那总有一天要背负起国家重担的自尊,让他绝对不说出一句抱怨的话。即使是昏了过去,在下次的实验依旧表现得很坚强。
不久,对每次实验都会失去意识的儿子感到担心,苏珊命令范恩一定要随侍在侧。那是在范恩被任命为路克的剑术指导后第二年的事情。
所以要喝甜甜的水这件事,应该是范恩的提案吧。路克心里这么想。在实验前自己会拿到的那杯透明的液体——喝下那个之后就会失去意识。等到醒过来时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只不过会出现头痛与想呕吐的症状,有时甚至会全身麻痹无法动弹——。
有好一阵子,路克都是在恍惚状态中。
(对了,我是跟范恩一起离开屋子的……!)
在惊觉到这点醒过来时,光线昏暗的房间中有道人影。
「范恩!?」
「您醒过来了吗,小少爷」
一边以揶揄的语气这么说,范恩一边重重坐在墙边的椅子上。
在桌子上,音素灯放出明亮的光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我会在达亚特?你对我做了什么?」
范恩没有回答。
「舅父与父亲、母亲……不知道会有多担心。要先通知」
「不必担心」
那不逊的态度,并不是一名受人雇用的剑术指导所该有的。
「听好了,路克——你的代替品已经被送回巴契卡尔了」
「……你、你在说什么!?」
「不用担心喔。外表跟你一模一样。因为那家伙就是你自己。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呢。哈哈哈哈哈!」
「……呜」
突然在身体某处感到剧烈的疼痛。对感到动摇的路克来说,就连那是不是头痛都不清楚。
「你可不要搞错了,这么希望的人不就是你吗」
「……?」
你不记得了吗。范恩这么说着用很夸张的表情望向路克的脸。
「那个时候……在贝尔坎特使用新造音机关实验的时候你不是有对我说过吗。这么痛苦的事情已经忍受不下去,想要逃离这里之类的」
「你骗人!」
路克马上否定了。
「怎么会是谎言的! 一醒过来就抬头望向我,哀求着要我带你逃到教团的人是谁。希望亡命到达亚特的人是谁!?」
路克的眼前变得一片黑暗。
「……我不记得……。一定是因为那个药让我意识不清……所以才……」
「所以才会说出真心话」
「!」
路克狠狠瞪向范恩。
「不要恨我。你应该对奇姆拉斯卡的地位还有眷恋吧。放心好了,会把你送回去的。我保证」
「……」
一想到没办法再回到那间宅邸,眼泪就从路克的眼中流了出来。
「别哭了,路克。不,『神圣火焰之光』已经不适合你了。现在的你就结论来说——灰烬比较适合吧」
灰烬。范恩感到很滑稽地笑了。
「总之,你先好好休息。那对身体的负担似乎比想象的还要大」
范恩站了起来,然后补上一句。
「不要有离开这里之类的想法喔。达亚特没有你想得那么好应付」
出乎意料的,柯蒂再次来到这里是第二天的事情。
「早安,感觉如何?」
还躺在床上的路克,急忙擦拭着哭肿的双眼。
「好很多了」
「是吗」,她装作没注意到路克红红的眼睛,
「我今天要回故乡去,所以想来跟你打声招呼」
这么说。
「故乡?」
「嗯,我来自肯塞多尼亚」
「不会再回到教团了吗」
无意间问出的这句话,让柯蒂的表情在瞬间僵住。
「我……我啊……一定马上就会生病。说不定会死」
「!?」
「虽然还没有任何地方感到不舒服……不过在今年的预言中是这么记载的,所以绝对没错。太好了,死的时候可以待在肯塞多尼亚……就算是会死掉,也能在剩下来的时间做各种准备」
柯蒂露出生硬的微笑,
「预言,真是难能可贵呢」
这么说。
然后,她轻轻牵起路克的手,
「我不知道你是来自哪里的什么人,也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呢,只要没有出现什么不好的预言,你就可以继续活下去。不活下去是不行的。因为不论是尊贵如国王,或者是像我这种贫穷人家出身的女孩,生命的价值都是平等的,所以——」
用力握紧之后接着说道。请加油。
「……别人的事不用你来、操心……」
路克的声音有点颤抖。
「也对」
很干脆地,柯蒂就把手松开。然后她直接走道门边,回过头。
「呐……,虽然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不过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失礼了」
路克迅速从床上下来。
「我叫路……,不……艾许」
「嗯……。永别了,艾许。保重」
柯蒂挥挥手后,走出房间。
(艾许……是的,我是艾许)
被应该要守护的人民所守护,如此窝囊的自己,灰烬这样的名字就够了。他这么想着咬紧嘴唇。
罗雷莱教团导师艾贝诺斯如预言所述地逝世,新任导师由伊旺即位的消息,是在那一天下午传来的。
即使开始在范恩身边生活之后,艾许还是经常想起跟娜塔莉亚之间的约定。
(那是童年的我拥有的所有事实——)
娜塔莉亚一定到现在都还相信着我讨厌勾手指吧。
所谓的约定,是绝对不会变得无效的——即使是没有勾手指。
艾许这么相信,那就是在心中的绘画一直绽放着光辉的理由。
只要越过夫布拉斯川,奇姆拉斯卡的领土就近在眼前了。
艾许走进尖锐大石栉比鳞次的溪谷中。
经由森特比那来到这里的路克一行人,正被妖兽的爱利耶塔追赶着。
虽然六神将彼此并不互相干涉,不过艾许很肯定她一定会把路克等人追赶到走投无路。因为他们把爱利耶塔所挚爱的母亲狮虎皇后,连生下的蛋都一起杀死了。艾许很清楚,她虽然乍看之下好像很懦弱,但其实个性非常死心眼。
狮虎的低吼声开始传进耳中。
爱利耶塔似乎是在被悬崖包围的一块草地上发现了路克一行人。
艾许虽然稍微犹豫了一下该怎么做,不过想到这些人的实力,他认为在这里应该不用担心路克的性命会有危险。
爱利耶塔大声喊叫着。
「人家的妈妈因为家被烧掉,所以才住到奇咕噜森林里。妈妈她明明只是要保护小孩……保护人家的弟弟妹妹而已……!」
艾许试着躲在岩石后面靠近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河流的缘故,在靴子底下感受到某种震动。
「人家不会原谅你们的!即使是要追到世界的尽头……也要把你们杀掉— !」
就在此时,艾许确实地感觉到地面传来的震动。同时地面也开始激烈地摇晃起来。
(这是……!)
乘着风势,一股像是蒸气一样略带紫色的气体飘了过来。
「呜—」
(瘴气吗……)
艾许马上用手套捂住口鼻。
即使如此好像还是吸进了一点。胸口感到有点闷。头有点晕,眼前的景色感觉像是要旋转起来一样。
下意识伸手扶着岩石的他,瞇起眼睛看见地面的裂痕朝自己延伸过来,不由得往后跳开。难道是被悠里亚封住的瘴气跑到地表上来了吗?
听着路克的喊叫声,艾许决定先暂时撤退。
地震在重复几次之后,马上就停息了。
回到夫布拉斯川的艾许,发现了倒在地上的爱利耶塔。在很大的裂缝附近,巨大的狮虎也瘫倒在地。
爱利耶塔的嘴唇变成紫色,看样子吸进了很多的瘴气。
「喂」
喊了一声,她微微张开眼睛。
「……啊,艾、艾许……」
「振作一点」
「人家……在这里……」
「你吸到瘴气了。那些人呢?」
用纤细手臂撑起身体的爱利耶塔,听到艾许的话惊醒过来。
她慌忙地来回望着四周,不过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算了。艾许这么说着,朝还没醒过来的狮虎瞥了一眼。
「是艾许把人家……搬到这里来的吗?」
「嗯」
虽然魔物是倒在喷出过瘴气的场所,不过爱利耶塔却是在坚硬的岩石上。是路克一行人在逃走的时候,只把她搬过去的吧。
(看在导师伊旺的面子上,死灵法师才网开一面的吗……。哼,真是天真。那样的话,好不容易得救的这条命就给我利用吧)
「爱利耶塔,道谢就不必了。可以瞒着总长帮我做件事吗?」
「呃—」
听到要瞒住范恩,她将下垂的双眉垂得更低表现出她的困惑。
「还是说你觉得在这里再次因为瘴气而倒下比较好呢?死掉就不能报仇了喔」
「报仇……」
狮虎妈妈……爱利耶塔这么喃喃自语,咬着好不容易开始恢复血色的嘴唇。
「人家要做什么才好呢?」
艾许知道范恩有在用船的事情。
「总之先到国境去,我会连络你」
「啊」
狮虎醒了过来。它甩着头挣扎着站起来,朝爱利耶塔把身体靠拢过去。
「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人家会听话去凯兹尔,就这么约定了」
「约定? 」
狮虎开始用肉色的舌头舔爱利耶塔柔软的脸颊。
从抚摸着魔物身体的少女口中说出的话,
「是吗,那就拜托你了」
让艾许不由得露出苦笑的表情。
国境的检查哨一反常态显得非常热闹。在两国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下,路克一行人引起的骚动可以说是一点常识都没有。
艾许在士兵休息室的屋顶上感到很无奈地看着,成功守住和平亲笔信函的导师守护职发出谄媚的声音来讨好路克的光景。
只有提雅一个人陷入沉思中。不久她开口对死灵法师这么说。
「话说回来,你打算怎么通过检查哨呢?我跟路克都没有旅券」
「要死在这里的家伙不需要那种东西!」
艾许把力量灌注到放在剑柄的手指上,在拔出剑后跳了下去。
艾妮丝回过神来,用让人不觉得是聒噪女孩所应该有的速度躲过他的攻击。不过路克却毫无抵抗地被撞飞,仰躺着倒在地上。
艾许朝只能微微抬起头的路克,进一步把剑举了起来。
艾许跟路克四目相对——就在那瞬间,
「退下,艾许!」
范恩冲进两人之间,接下艾许的剑。
范恩谣将是从靠海的方向捜索着路克的行踪。
「……范恩,让开—!」
艾许这么大声喊道。范恩也大声喊了回去。
「你打算做什么。我不记得对你下过这样的命令!」
现在的范恩,看起来一定只像是个在保护弟子的剑术师父。艾许在心里这么想。两个人像是看透了彼此的内心一样,互相瞪着对方。
(我根本不是认真地想要把路克杀死——)
艾许以不成声音的声音对范恩这么说。
(因为这家伙是用来阻止你计划的重要棋子啊)
在范恩的身后,路克动了动身体。
「退下—!!」
那语气很强硬。
艾许一语不发地跳了起来。
他轻巧地让自己的身体移动到检查哨上方,又朝屋顶踩踏了一脚。
现在军港那边,成为魔物们之饵食的船只应该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
(爱利耶塔,不要失败了喔——!)
艾许为了前往已经荒废的科拉尔城,朝向南方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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