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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子弹(上)第0章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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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之国度自录组录入

  原著:川原 礫

  插画:abec  

  图源:ma05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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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AGI(註:敏捷度)萬能論根本只能說是幻想而已!』尖銳的男性聲音響撤整個寬廣的酒店。

『AGI確實是相當重要的能力值。到目前為止,只要速射與迴避這兩個能力夠突出就能夠稱為強者了。』

微暗店內的中央飄浮著四面全息圖面板,而映照在面板上的玩家正以充滿自信的聲音這麼 說道。

這是網路電視節目「MMO動向」的人氣單元「本週的優勝者」。雖然由現實世界裡的電視或者是透過網路也能收看這個節目,但無數VRMMO世界內的旅館與酒店也經常播放本節 目,而玩家們也特別喜歡在「內部」收看。

尤其當特別來賓是來自於「那個世界」時就更吸引人注意了。

『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花了八個月拚命提升人AGI的廢人玩家們,我必須對你們說 ——請節哀順變。』

他那種充滿調侃的語調讓店內各處都響起了大量噓聲,甚至有些酒瓶與杯子被丟在地面上 而散發出多邊形碎片。

但是「他」沒有加入這場騷動,只是縮著身體靜靜坐在沙發上。

由深深拉下來的吉利服頭套與蓋住下半邊臉部的厚布之間,射出一道冷冷的視線環顧著店裡。

畫面中趾高氣昂的男人固然可憎,但這些呆呆看著電視的玩家同樣也令人不愉快。每個人雖然都不斷發出噓聲,但一方面也像是參加祭典般不斷起鬨著。

「他」實在沒辦法理解,這些人為什麼能夠那麼天真呢。電視裡的那個男人只是偶然拿下世界最強的寶座而已,接著馬上就轉變成遊戲裡最大的榨取者,開始掠奪全體玩家的部分連線 費用,還自認為是職業玩家。

其他玩家心裡應該也跟「他」一樣嫉妒並憎恨那個男人才對。如果說這是醜惡不堪的情緒,那麼這些人用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來隱藏自己這種情緒就不醜陋又滑稽嗎?

「他」服裝底下的肌肉全部緊繃起來,由輕輕緊咬的齒縫中呼出一口氣。現在還不是時候。再過一會兒才是扣下板機的時間。

將視線移回全息圖螢幕上之後,發現鏡頭正整個拉遠,映照出坐在男人右邊的主持人以及坐在左邊的另一名特別來賓。

身穿流行電音類型服裝的少女主持人用甜甜的聲音說:

[hr]『人家說全VRMMO裡難度最高的遊戲便是「Gun Gale Online」,而您不愧是該遊戲裡的首席玩家,一開口便是如此勁爆的發言。』

『沒有啦,一輩子可能只有一次機會來上這個「MMO動向」。當然要把想說的話全說出來啊。』

『太客氣了。您應該也會參加這次的「The Bullet of Bullets」吧?』

『那是當然,而且既然要參賽就一定會以奪取優勝為目標。』

男人撩起那誇張的藍銀色長髮並傲慢地看著鏡頭這麼說道。這時店裡再度響起一片噓聲。

MMO動向雖然不是Gun Gale Online通稱GGO的內部頻道,但無論是主持人還是現場來賓都不是真人而是遊戲角色。「本週的優勝者」是每個星期都會邀請各個VRMMO遊戲的高等級玩家前來接受訪問的節目,而這週的來賓則是在GGO上個月所舉行的最強者淘汰賽 「The Bullet of Bullets (簡稱BoB〕」裡獲得冠軍與季軍的兩位玩家。

『但是ZXED先生……』

聽了銀髮男一連串傲慢的言詞後,獲得季軍的男性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道:

『BoB應該都是單人的遭遇戰吧。再度對戰時不能保證你一定能獲勝,我想你剛才那種自己的類型佔絕對優勢的發言應該是言過其實了吧。』

『不不不,這次的結果就代表全GGO目前的傾向。闇風你是AGI類型,所以我能理解你不想同意我說法的心情……』

名為ZXED的優勝者馬上如此反駁道。

『……一直到前陣子為止,敏捷度超高且能迅速射擊強力實彈槍械的角色確實是最強類型。因為同時迴避率也會提升,所以也能彌補耐久力不足的缺點。但是MMO這種遊戲與單機版遊戲不同,它的平衡度是無時無刻不在改變的。尤其等級型原則上是沒辦法更換能力值,所 以得先預測將來的趨勢來分配能力點數才行。在這個等級範圍裡最強的類型不代表接下來也會是最強。你只要想一下就知道了嘛。今後出現的槍械,裝備時需要的STR(筋力)以及命中準確度都會都會不斷上升。不斷迴避就可以不受傷害通過彈幕的天真想法已經不適用了。我和闇風你的戰鬥便象徵著這種情況。你的子彈被我的耐彈裝甲減低了許多殺傷力,反而是我射擊的命中率將近七成左右。說明白一點好了,今後已經是STR-VIT(體力〕型玩家的時代。』

面對這一連串的批評,那名叫做闇風的男人臉上終於因為悔恨而扭曲了起來。

『……但那是ZSED你在大會舉行前得到了剛好符合你STR的稀有槍械才能有這種結果吧。你付了多少錢買那把槍?』

『真討厭,那當然是我自己打怪得到的啊。這麼說起來,最重要的能力值或許是運氣也說不定呢,哈哈哈……』

「他」一邊用充滿怨恨的眼神看著全息圖螢幕裡那個大笑的銀髮男,一邊動起包在服裝下的右臂。從腰間的手槍皮套裡找到突出來的握把,接著緊緊握住這冰冷又堅硬的金屬。時間馬 上就要到了——確認一下視線角落的時間後,發現還有一分二十秒。

坐在他鄰桌的二人組一邊喝著啤酒一邊這麼低聲說道:

「哼,竟然敢這樣大放厥詞。以前到處宣稱AGI型最強的不就是ZSED本人嗎?」

「現在想起來,那可能是他故意引導錯誤流行的陷阱也說不定……被他給擺了一道……」

「這麼說……現在的STR-VIT最強論也是騙人的囉?」

[hr]「那到底什麼才是真正的最強呢。拚命狂升LUK嗎?」

「那你試試看啊。」

「才不要哩。」

兩人組說完便嘻嘻笑了起來。這種聲音更燃起了「他」的怒火。既然發現被騙了,怎麼還能笑得那麼開心呢。真讓人無法理解。

——但是,你們那愚昧的笑容也馬上就要凍結起來了。因為你們即將見到真正的力量與真正的最強者。

是時候了。

「他」無聲地站了起來。然後在桌子之間一步步往前進。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愚蠢的群眾啊……準備品嘗恐懼吧。

「他」嚅囁完之後便在酒店的中央,也就是全息圖面板的正下方停了下來。接著由配備在吉利服腰間的皮套裡拔出一把粗糙的手槍。

槍身上閃爍著有如把所有黑暗凝縮在上面的冰冷金屬光輝。這把手槍連握把都是金屬製,有著直排鋸齒狀突起的中央部份還有一個星型刻印。外表看起來就是一把很普通並且沒什麼威 力的手槍。

但是這把手槍擁有「真正的力量」。

「他」拉下滑套發出「喀嚓」的聲音,裝上首發子彈後,以緩慢的動作將槍口對準了上空——也就是巨大的全息圖面板。面板裡最強的玩家ZXED正在大笑著,而槍口就瞄準了他的額頭。

「他」維持了一陣子這種動作之後,周圍的人也發出一陣感到訝異的聲音。

即便是沒有PK限制的GGO,在街道裡面也是沒辦法攻擊別人。就算可以發射子彈,但別說要傷害到玩家了,就連物體都沒辦法破壞。

「他」這種無意義的動作讓幾個人發出了嘲笑聲。但是「他」卻完全不為所動,只是拿著黑色手槍持續用等邊射擊法站著。

而面板螢幕裡的ZXED依然說出充滿輕視味道的發言。

ZXED的肉身應該躺在現實世界某處,藉由頭上的「AmuSphere」連線至MMO動向的虛擬攝影棚吧。所以他當然無法知道Gun Gale Online世界的首都「SBC格洛肯購物街的某間酒店裡,正有個人拿著槍對準電視裡的自己。

但是這時「他」張開嘴,用盡所有力氣大叫著:

「ZXED!虛偽的勝利者啊!現在就是你接受真正制裁的時候了!」

在嚇了一大跳的玩家們注視之下,「他」抬起左臂,用指尖依序碰額頭、胸口、左肩與右肩,等於是劃了一道十字架。

[hr]在他放下左手的同時,右手也扣下板機。

滑套整個向後滑動,黃色發射火焰閃爍。接著是尖銳的爆炸聲響起。

在酒店有限燈光的微暗下,金屬子彈直線飛去——直接命中全息圖面板表面並引起小小的 光線效果。

但產生的影響也僅止於此,畫面中的ZXED依然滔滔不絕的講著話。

這次店內真的湧起了一陣嘲笑。可以聽見「好痛哦~」「真的發射了耶」這些揶揄的話。但ZXED的講話聲蓋過這些雜音繼續說道:

『……所以說,無論是能力值還是技能,最後還是要看玩家本人的能力……』

但聲音到此忽然就中斷了。

客人們的視線回到面板上。

ZXED只是張著嘴,瞪大了眼睛僵在那裡。他的手慢慢舉起,做出抓住胸口中央的動作。

接著他的身影忽然消失,只剩下由多邊形所組成的椅子留在當場。主持人急忙慌張的說:

『哎呀,看來是斷線了。我想他馬上就會重新連線,請大家稍待片刻……』

但是店裡沒有任何人在聽主持人說話。一片寂靜當中,所有人又把視線移回「他」身上。

「他」將對著螢幕的槍收回來,維持水平握槍姿勢。接著慢慢轉過身體,眼神掃過店裡面的玩家。

看完一圈之後,「他」再度高舉黑色手槍大叫道:

「……這就是真正的力量,真正的強勁!愚蠹的人們啊,把我的名字隨著恐怖牢牢記住吧!」

他用力吸了口氣——

「我和這把槍的名字是『死槍』…………『death gun』!」

「他」將手槍放回皮套裡,揮動左手叫出選單視窗。

「他」一邊按下登出鍵,一邊感受著勝利感與異常強烈的飢餓感。

「歡迎光臨。請問是一位嗎?」

幽灵子弹(上)第1章

我對殷勤低頭的服務生回答「我跟人約好了」之後,環顧了一下寬廣的咖啡廳。

結果店內深處的位子上馬上就有人毫不客氣地大叫著我的名字:

「喂——桐人,這邊這邊!」

響著優雅古典音樂的空間裡原本只有些輕微的談笑聲,但這時全都停了下來,並以帶著責怪的眼神看著我。我只好縮起脖子,快步走向聲音的主人。穿著一件舊皮外套與破牛仔褲的我,跟這間大多數都是剛買完東西的貴婦的店內實在是很不搭,因此也讓我在心裡對把我叫來 這裡的罪魁禍首感到更加氣憤。

如果對方是個妙齡美女也就算了 ,但很可惜的是,現在對我揮手的是個身穿西裝的男性。 我直接表現出不滿的態度,用力往椅子上坐了下去。

服務生立刻從旁邊遞上冰水與毛巾,並且將菜單遞了過來。當我拿起包著真皮的菜單時,對面位置上傳來開朗的聲音說道:

「今天我請客,想吃什麼盡量點吧。」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

我沒好氣的答完之後往菜單上一看,發現連最便宜的「奶油泡芙」都要一千兩百日幣,雖然差點直接回答綜合咖啡一杯,但仔細一想,眼前這人可是坐領高薪的官員,而且他付的交際 費也都是國民的血汗錢。覺得這實在太過分的我,極力以平靜的聲音不斷點餐。

「嗯……我要巧克力聖代……還有覆盆子的千層派……然後加上榛果咖啡。」

好不容易說完一長串名稱後,才發現我點的食物總共加起來共要三千九百日幣。這實在讓我很想對他說我吃漢堡和奶昔就好,請把差額用現金補給我。順帶一提,其實我根本不知道自 己點的東西究竟長什麼樣子。

「好的。」

服務生以流暢的動作離開之後,我才鬆了口氣抬起頭來。

眼前這個正大口吃著上面有許多生奶油的布丁的男人,名字叫做菊岡誠二郎。他戴著黑框眼鏡、頂著一頭死板的髮型。那張古板纖細的臉孔看起來就像個國文教師,但他其實是個貨真 價實的國家高級公務員。他所属的單位是總務省綜合通信基盤局高度通信網振興課第二個室,省內的名稱是通信網路內假想空間管理課,簡稱「假想課」。

也就是說這個男人的任務是監視目前呈現無秩序混亂狀態的VR尺世界……亦即國家的探員,但這其實是個很冷門的差事。他本人時常感嘆自己的懐才不遇,但老實說,其實我也有同感。

這位被打落冷宮的菊岡先生一臉幸福地將最後一口布丁塞入嘴裡後,終於抬起頭來對我露 出天真的笑容:

「哎呀桐人,不好意思哦,讓你大老遠跑一趟。」

「真這麼想的話就別把我叫到銀座來。」

「這家店的生奶油真的是超級美味。我要不要也點個泡芙呢……」

我邊用散發著柑橘類芳香的毛巾擦手,邊挾雜著嘆息說道:

[hr]「……還有,你憑什麼叫我桐人啊……」

「別這麼說嘛。一年前你在醫院裡醒過來時,我可是最先衝到你身邊的人呢。」

——很不幸的是,他說的是事實。從「那個死亡遊戲」裡脫出之後,最先來到我病房裡的人就是擔任對策小組國家探員的菊岡。

一開始我當然也對他很是客氣,但當我注意到這個男人並不是基於善意才接近我之後,便自然而然變成這種不客氣的說話方式了。或者應該說,是他故意讓我變成這種樣子的——不過這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吧。

瞄了一眼正在猶豫要不要加點泡芙的菊岡,在心裡告誡自己不要又被他拖去蹢什麼渾水後,我開口說道:

「……新聞裡說相模灣底部發現了某種稀有金屬的巨大礦床,相關處室的高官們全都高興 地手舞足蹈了耶。你幹嘛還在這裡為了一個小小的泡芙而猶豫不決啊。」

結果菊岡抬起頭來,眨了好幾次眼睛之後才笑著說道:

「哎呀,不論可以拿到多少利潤,都輪不到毫無相關的總務省啊。嗯……為了國家預算,我看還是忍耐一下吧。」

看見眼前的官員「啪嚓」一聲合上菜單後,我又因為這傢伙的炫燔行為而嘆了口氣。

「那可不可以進入正題了。不用說……應該又是虛擬犯罪的相關搜查了吧?」

「嗯嗯,桐人你真聰明,這樣我也省事多了。」

菊岡大剌剌地回答完之後,便從放在旁邊椅子上的公事包裡拿出極薄的平板電腦。

——沒錯,總而言之這個男人就是利用我這個日本網路史上最大犯罪「Sward Art Online事 件」的生還者來提供情報給他。

某些書籍裡面似乎將公安警察的情報來源稱為「協力者」或者是「眼線」,然後將給予這些人代價讓他們不斷提供情報的行為稱為「營運」。如果按照這種說法,每次都被蛋糕引誘過來的我就是「菊岡營運之下的眼線」了。

想到這裡雖然不是很舒服,但這個男人曾告訴我收容亞絲娜的醫院,所以我還欠他一分人情。

如果沒有那個情報,我便沒辦法在現實世界裡快速找出結城明日奈。當然也就無法注意到須鄉伸之的惡魔計畫,更不可能阻止他將亞絲娜佔為己有。

所以我才會暫時繼續擔任菊岡的「線民」。只是決定講話不再客氣,也會盡量點些高價的蛋糕。

這時侯我的營運者不知道能不能理解我的心情,只見他用指尖戳著平板電腦然後慢吞吞地 說道:

「哎呀,這個啊……最近虛擬空間相關的犯罪件數越來越多……」

「是嗎?具體來說呢?」

[hr]「嗯……光是十一月接到假想財產的強盜與損毀案件就高達一百件以上。而且VR遊戲裡 面的糾紛引發現實世界裡的傷害事件有十三件。裡面還有一件是傷害致死……這案件被媒體大肆報導過,我想桐人你也應該知道才對。就是自己將裝飾用西洋劍磨利,接著在新宿車站到處揮舞造成兩人死亡的事件。嗚哇——刀刃有一百二十公分長然後重三,五公斤。竟然能揮得動這種東西。」

「聽說是走火入魔的玩家在吸毒之後產生了錯亂……光看這一件的話確實是讓人覺得罪無 可赦,但以整體來看的話這種件數……」

「沒錯。在全國所發生的傷害事件裡面確寅只是微不足道,我也不會因此而做出VRMMO遊戲會造成社會不安這種短視的結論。但是呢,你之前不也說過……」

「——VROMMO遊戲會讓人降低在現實世界裡傷害人的心理障璧。這點我承認。」

這時服務生再度無聲無息地出現,然後在我眼前放下兩個盤子與一個杯子。

「請問您的餐點都到齊了嗎?」

我點了點頭之後,對方便將寫著驚人金額的帳單翻過來放在桌子角落後離開。我先啜了一 口帶有榛果香味的咖啡之後繼纊說道:

「……一部份遊戲裡面PK行為已經被日常化了,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可以說是在現實世界裡殺人時的演習。某些比較極端的遊戲裡,只要手腕被切到便會噴血,肚子被割到甚至連 內臓都會跑出來。聽說迷上這些遊戲的重度玩家甚至以自殺來取代按下登出鍵呢。」

聽見有「咳咳」的乾咳聲後往旁邊的桌子看了一下,發現兩名上流社會的貴婦正狠狠瞪著我。我縮起脖子,小聲繼續說道:

「每天重複那種行為的話,總是會有出現想在現實世界裡試試看的傢伙。我也認為必須要想出什麼對策來預防這種事情才可以。只不過利用法律規範行不通就是了……」

「真的行不通嗎?」

「沒錯。」

我用金色湯匙慎重地挖起極薄的派皮以及疊了好幾層的粉紅色奶油,接著將它們放進嘴裡。腦袋裡不禁湧起這一口要價上百元吧的想法。我一邊享受派皮逐渐溶化的口感,一邊繼續 著血腥的話題:

「……除非進行網路鎖國。VRMMO本身可以說對線路不會造成什麼負擔,所以就算國內再怎麼取締也只是造成使用者和業者全部移到海外去而已吧。」

「唔姆……」

菊岡嚴肅的視線看著桌上,沉默了數秒鐘後開口這麼說:

「……那個千層派看起來很好吃耶。可以分我吃一口嗎?」

「…………」

我隨著第三次嘆氣將盤子推到菊岡面前。這個政府官員高興地挖走了大概有兩百八十日幣 的份量然後放進嘴裡。

「但是呢,桐人啊……我沒辦法理解為什麼要PK呢。與其互相殘殺,大家一起合作不是比較好玩嗎?」

[hr]「……你也是ALO的玩家,所以多少有點了解吧。早在完全潛行技術出現之前,MMORPG的基本就已經是互相掠奪了。說得更極端一點,我認為沒有結局的網路遊戲讓玩家持續玩下去的最終原動力就是……追求優越感的衝動本能。」

「哦?」

菊岡一邊嚼著千層派一邊揚起眉毛希望我做進一步的說明。我雖然在內心咒罵著為什麼我得向你說明這種事情呢」,但還是帶著要給他點顏色瞧瞧的心理這麼說道:

「……不只是遊戲這樣而已吧。我想你也應該承認,這個社會的基本構造就是想出人頭地對吧?你應該也有這樣的經驗才對。就算同樣在總務省,但總是會嫉妒因為大學比你好就靠著 派系力量快速升職的傢伙,相反的,看見層級比你低的人對你鞠躬哈腰就會覺得飄飄然對吧。 就是因為你的自卑感和優越感取得了平衡,所以你才能在這裡悠閒地吃著蛋糕。」

菊岡吞下千層派之後苦笑著說:

「你真的是有話直說耶。那桐人你自己又怎麼樣呢,有取得平衡嗎?」

當然我自己也有一大堆自卑感,但我完全不想對這個男人吐露。於是我裝出一副平靜的表情回答:

「嗯……至少我還有個女朋友。」

「說得也是,這一點我就真的是羨慕得要死了。下次在ALO裡也介紹女孩子給我認識嘛。那個風精靈的領主是我喜歡的類型。」

「話先說在前面,你搭訕的時候要是說我是高級官員的話,可是會被砍死的哦。」

「我還真想被她砍一次看看呢。然後——?」

「然後在現實世界裡要得到優越感其實還滿困難的。要非常努力才有可能獲得機會。比如說要拿到好成績、要在運動方面有所表現、要讓自己變得更帥氣、更可愛……這些事情都得花 上相當多的時間與力氣,而且還不一定能得到結果。」

「確實如此。我當初拚命用功但還是考不進東大。」

看見邊笑邊這麼說道的菊岡後,已經懶得吐槽他的我便馬上接下去繼續說道:

「這時候MMORPG就是最好的良藥了。這東西只要犧牲現實世界裡的時間就一定可以變強,也可以得到稀有的道具。當然這也算是一種努力,但終究還是遊戲。怎麼樣還是比用功與锻鍊筋骨來得輕鬆多了。只要穿上高價的裝備、顯示出自己的高等級然後在大街上走動, 弱小玩家們的羨慕眼神就會集中在自己身上……或者是說可以有這樣的錯覺。然後到練功場去時,可以用壓倒性的力量解決怪物,解救遭受危機的小隊。而這樣也可以有被感謝、被尊敬的——」

「錯覺?」

「……不過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MMO遊戲當然也有其他要素。但是以前也有過以交友為主要目的的網路遊戲,卻沒有一個像MMORPG那麼成功。」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這樣的遊戲沒辦法滿足優越感囉?」

「沒錯。接下來——VRMMO遊戲便出現了。而這種遊戲走在路上可是能夠實際感受到

別人的眼神,再也不用隔著螢幕空想像了。」

[hr]「嗯嗯。確實如此,你和亞絲娜並肩走在世界樹城市時每個人一定都會看你。」

「……你也是有話直說耶。總之只要花時間在VRMMO遊戲上,無論是誰都可以得到優越感。而且這種感覺比成績好、足球踢得棒、擁有大量金錢都要簡單且原始,是屬於人類本能 的一種。」

「……那也就是……?」

「也就是『實力』。無論是物理或是肉體上的實力。那種能夠用自己的手破壞敵人的感覺就跟毒品一樣會讓人上癮。」

「…………『實力』……也就是最大的『力量』嗎……」

菊岡以緬懷過去的口氣接著說道:

「……每個男孩子都會有這種憧憬……像看了格鬥漫畫之後便與主角做出同樣的修行等 等。但大部分都會馬上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而把夢想轉換到其他更實際的事物上……原來如此——如果是在VRMMO裡的話,就能再度見到那個夢想了,我說得對嗎?」

我點了點頭,接著用咖啡濕潤一下難得因為講太多話而乾枯的喉嚨。

「沒錯。一部分格鬥遊戲為了追求真實性,甚至和真正的格鬥技流派互相合作呢。」

「哦?怎麼個合作法?」

「總之呢……就是在遊戲裡培育某個角色,最後便能夠成為某某流空手道或是某某流拳法 的達人。舞台也完全重現新宿或是澀谷等實際的地點,然後玩家能夠在裡面憑自己的雙手痛扁那些不良分子。不過……遊戲裡面當然無法教導格鬥家應該有的精神素養。所以完全沉浸在這種遊戲裡的玩家,就有可能會想在現實世界裡使用由遊戲角色那裡學來的空殼技巧……最後也真的就使用了。我必須很痛心地承認確實有這種可能性存在。」

「是這樣啊……VRMMO世界裡的『實力』侵蝕到現實世界了嗎。那個……我說桐人啊……」

菊岡再度很嚴肅地看著我。

「那真的僅止於心理上的侵触而已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

「不只是對暴力的心理障璧降低或者可以取得傷害人的知識與技術而已……實際上也可以 給玩家真實世界裡的肉體某種物理上的影響……會不會有這種可能性呢?」

這次換成我開始思考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比如剛才所說在新宿揮舞著三,五公斤重西洋劍的男人,他的肌肉會因為受到遊戲世界的影響而變強壯……是這樣嗎?」

「嗯,沒錯。」

「嗯……完全潛行機器對神經系統的影響好像才剛開始被研究而已。基本上那只是躺在床 上而已,基本體力應該會下降才對,不過如果是火災場的蠻力的話又如何呢……說起來——這方面的事你應該比我清楚才對吧?」

[hr]「我到大腦生理學的醫生那裡去問過了,但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剛才講了那麼多……其實這次約你見面的主題就是這個。你看一下這邊……」

菊岡操縱平板電腦,然後把它朝我移了過來。

接過來後一看,馬上就見到液晶蛋幕上有一個男人的臉部照片與地址等個人資料。戴著銀框眼鏡的男人有著一頭雜亂長髮,臉頰與脖子上有厚厚的脂肪。

「……這誰啊?」

從我這裡拿回電腦後,菊岡便用手指開始操縱了起來。

「嗯……上個月……十一月十四日那天。東京都中野區某棟公寓裡面,正在打掃的房東聞到了異臭。他按了發出臭味的房間對講機但沒有回應。而且裡面也沒有人接電話。但是房間裡 的電燈卻還亮著。於是房東便解除電子鎖進到房間裡面,結果便發現這個男人……二十六歲的茂村保已經死在裡面。之後研判出這時他已經死了五天了。房間裡雖然很亂但不像是被捜過的樣子,而遺體就躺在床上。然後頭上……」

「戴著AmuSphere嗎……」

其實我自己房裡也有一台這種機器,這時我腦海裡一邊浮現這由兩個圓環連結起來的頭盔 狀完全潛行機器一邊這麼說道。而菊岡聽見之後也點了點頭。

「沒錯。房東馬上連絡家屬——由於是相當怪異的死法,所以立刻進行了司法解剖。結果死因是心臓衰竭。」

「心臓衰竭?也就是心臟停止跳動嗎?為什麼停止跳動?」

「原因不明。」

「……」

「由於已經死亡了一段時間,而且也不像是他殺,所以並沒有進行精密的解剖。只是知道他幾乎已經兩天沒有進食,一直連線在遊戲裡面。」

我再度皺了一下眉頭。

老實說這種案例其實很常見。因為即使在現實世界裡不吃任何東西,也只要在裡面吃假想食物就會有虛偽的飽足感,接著就能夠再撐好幾個小時了。對被稱為「廢人級」的重度玩家來 說,除了可以省下飯錢之外還能增加遊戲時間,所以別說是一天了,許多人根本是兩天才吃一次鈑。

但是持續這種生活習慣的話, 一定會對身體產生不良影響。他們幾乎都有營養失調的毛病,要是發作起來暈倒又剛好是一個人住的話,就會這樣直接死亡……但其實這也不是很稀奇的事情。

我閉上眼睛幫茂村氏悼念了一下之後,開口說道:

「……這確實是很可憐,但……」

「沒錯,雖然悲慘,但最近已經常可以見到這種事發生了。所以這宗怪異的死亡案件也沒有成為新聞,而家人也因為想隱瞞是在遊戲當中忽然死亡而不願多談。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這 也是VRMMO所造成的死亡侵蝕……」

「……你不是為了讓我聽這種普通的論點才把我叫來的吧?這案件裡有什麼特別的地 方?」

[hr]聽見我的問題之後,菊岡便瞄了一下電腦然後回答:

「這位茂村先生的AmuSphere裡面只有安裝一款遊戲而已。『Gun Gale Online』……你知道這款遊戲嗎?」

「那當然了……那是日本唯一有『職業』玩家的MMO遊戲。雖然我沒玩過就是了。」

「他在Gun Gale Online……簡稱GGO裡面似乎是等級相當高的玩家。還在十月所舉行的最 強者決定戰裡獲得優勝。角色的名稱是『ZXED』。」

「……那他就是在登入到GGO裡面時死亡的嗎?」

「不,好像不是。當時他用ZXED這個角色,參加了『MMO動向』這個網路電視台的演出。」

「啊啊……从MMO動向的『本週的優勝者』嗎。對了,前陣子我好像也聽說因為特別來賓 斷線而中断了節目……」

「我想就是那時候了。他在演出當中心臓突然出現了毛病。根據紀錄可以知道發生這件事情時是幾分幾秒。但接下來就是未確認情報了……有玩家在部落格裡寫著在他發作的時候,GGO裡也發生了 一件很奇怪的事。」

「GGO內部也有播放MMO動向吧?」

「嗯嗯。在酒店裡面可以看到。」

「GGO世界的首都,『SBC格洛肯』的酒店裡也有播放。而發生問題的那個時間點,似乎有一名玩家出現奇怪的舉動。」

「…………」

「據說他對著電視上的ZXED大叫什麼接受制裁吧、去死吧等等的,然後還對著螢幕發射子彈。看見這種景象的玩家偶然錄下了聲音檔,然後把它上傳到影片網站上。檔案裡面也紀 錄著日本標準時間……嗯……對電視射擊是在十一月九日下午十一點三十分兩秒。而茂村他是十一點三十分十五秒時突然從節目裡面消失的。」

「那是偶然吧……」

我一邊將另一盤甜點拉過來一邊這麼說道。

用湯匙在茶色筒狀物上挖了一口之後將它放進嘴裡。結果馬上就被它冰涼的程度嚇了一大 跳。原本以為是蛋糕的東西結果竟然是冰淇淋。盡力抑制甜味的濃密巧克力在嘴裡散開,將菊岡的話題所帶來的苦澀感給掩蓋過去。

當我將聖代的三分之一給送進胃裡之後,才繼續說道:

「如果是GGO的頂尖玩家,那一定會比其他MMO遭受到更多的嫉妒與怨恨。要槍擊現實世界裡的本人是需要很大的勇氣,但在遊戲裡對他開個槍應該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吧。」

「嗯,但是另外還有一件類似的事件。」

「…………什麼?」

[hr]這次我拿著湯匙的手終於停下動作,抬頭看著還是面無表情的菊岡。

「這次是在十天之前的十一月二十八日。地點是埼玉縣埼玉市市大宮區某處,這次也是從兩層樓公寓的房間裡發現一具屍體。報紙的業務員發現電燈沒關卻沒有人回應,覺得裡面的人 假裝不在而感到很氣憤,一轉門後發現沒上鎖。入門一看便見到有個戴著AmuSphere的人躺在床上,同樣也發出異臭……」

這時刻意傳來的「咳咳!」聲打斷了我和菊岡的對話,往旁邊一看,結果是剛才那兩名貴婦用類似眼球妖怪的邪眼瞪著我們。但菊岡這時候卻發揮了令人意外的膽識,他只是對她們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說道:

「……嗯,關於屍體的詳細情形我就省略不談了,只是這次的死因也是心臓衰竭。名字 嘛……這個也跳過好了。簡單來說死者是三十一歲的男性。而他也是GGO的頂級玩家。角色名稱好像是……『薄鹽鳕魚子』?不知道正不正確就是了。」

「以前SAO裡面有個叫『北海鮭魚卵』的傢伙,說不定是他的親戚。那個鳕魚子也上電視了嗎?」

「沒有,這次是在遊戲裡面。由AmuSphere的紀錄檔裡得知斷線時間是在屍體被發現的三天之前,也就是十一月二十五日下午十點整。而死亡推定時間也是在那個時候。他當時好像正在格洛肯市的中央廣場出席中隊——也就是公會——的集會。當他在講台上高談闊論時,被闖入集會的玩家給擊中了。由於是在街道裡面所以沒有受傷,但就在他憤怒地準備逼近槍擊者時便忽然斷線了。當然這也是寫在網路留言板上的情報所以無法確定真實性……」

「發動攻擊的玩家與『ZXED』時是同一個人嗎?」

「我想應該是吧。他也在講出制裁、力量等話後報上了與上次一樣的角色名稱。」

「……什麼名字……?」

菊岡看著平板電腦,皺起眉頭說道:

「『死槍』……還有『death gun』。」

「death……gun……」

——就是死槍的英文直譯嗎。

將湯匙放在空盤上之後,我在口中重複呢喃了好幾次那個名詞。就算是再怎麼搞笑的角色名稱,也還是會創造出該角色的一部分印象。死槍這個名字最先讓人聯想起的是冰冷的黑色金 屬。

「……ZXED與薄鹽鳕魚子確定都是死於心臓衰竭嗎?」

「你的意思是?」

「腦部……沒有任何損傷?」

一聽見我這麼問,菊岡馬上就像了解我想說什麼一樣微微一笑。

「我也很在意這件事。問過負責司法解剖的醫師之後,他表示腦部沒有出血或者是血栓的異常現象。」

「…………」

[hr]「而且NERvGear時候……啊,我可以說這件事嗎……?」

「沒關係。」

「……NERvGear在讓使用者死亡時,是利用幾乎能讓信號元件燒斷的高出力微波來破壞腦 的一部分,但AmuSphere在設計上原本就沒辦法發出那麼強力的電磁波。開發者斷言那個機械只能用相當平穩的微波將聽覺或視覺這些五感情報送進腦部。」

「你已經連製造商都問過了嗎。菊岡先生你動作倒是很快嘛……這種偶然與謠傳所創造出 來的消息怎麼能讓你這麼注意呢?」

當我凝視著菊岡眼鏡深處的細長眼睛時,他臉上一瞬間沒了表情,然後馬上又咧嘴一笑:

「因為我這個被打落冷宮的人每天都很閒啊。」

「那下次就陪我一起攻略艾恩葛朗特的最前線吧。尤金老大稱讚你有成為優良魔法師的資 質呢。」

老實說我也不認為這男人真像他的外表與行事作風一樣是個笨蛋官僚。他在ALO裡製作了 一個角色,並不是真的對遊戲有興趣,而是這樣做比較容易收集VR世界裡的情報。以前拿 到的名片上確實寫著總務省這種頭銜,但其實我覺得這一點很可疑。他真正的所屬說不定是與國家治安有密切關係的單位也說不定。

但先不論這件事,當現在的「假想課」還是「SAO事件受害者救出對應本部」時,就是這個男人到處奔走才能確立將所有玩家收容到醫院裡去的體制。而且再加上亞絲娜那件事欠他 的人情,也讓我目前是以六分好意四分警戒的態度來面對他。

不知道菊岡曉不曉得我目前的心情,只見他一邊搔著後腦杓一邊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哎呀,背咒文是還可以,只不過詠唱我就不行了。我從以前就不會說繞口令……話說回來,這件事我也認為九成九是偶然不然就是謠言,所以從現在起我要說的就是假設問題了。桐人——你覺得有沒有可能因為遊戲內部的槍擊而讓玩家本人產生心臓衰竭呢?」

菊岡這句話讓我產生了某種想像,於是我輕輕躲起了眉頭。

穿著一身黑而且看不見臉的狙擊者……朝著虛空扣下手槍的板機。而發射出去的是黑色幻影子彈。子彈貫穿了假想空間的障璧,侵入數據錯綜複雜的網路世界。接著子彈又數次彎曲著直角由路由器經過路由器,再由伺服器跳過伺服器而不斷往前突進。最後在某棟公寓的房間 裡,藉由設置在牆壁上的網路連結器實體化,然後射進躺在床上的男人心臓……輕輕搖頭甩開這種妄想後,我便豎起一根指頭然後說:

「我覺得這根本不可能……假如說那個……叫做『死槍』的攻擊者真的對『ZXED』與 『薄鹽鳕魚子』的AmuSphere傳送了什麼信號……」

「唉唷,這裡就是重點了。可能辦得到這種事嗎?」

「嗯……這是假設送出去的不是致命性力量而是正常的感覺信號……你還記得前陣子引起 騒動的『想像力病毒』嗎?」

「啊啊,那個嚇人郵件的事件嗎?」

所謂的『想像力』,是由個人所開發出來的AmuSphere專用郵件軟體。使用者可以潛入軟體生成的假想空間,然後對著相機發出要傳遞的訊息,接著軟體將會將檔案壓縮成郵件形式。

收到郵件的人只要再生檔案,眼前就會出現寄件人的虛擬形象然後講出訊息。不久之後又進化成可以添加許多影像、音樂,最後甚至連觸感都可以藉由郵件來傳送,結果引發了一陣大流行。

但是不久之後軟體被人發現安全漏洞,於是利用這個漏洞的病毒郵件便開始到處橫行並且 引起了騷動。收到郵件後當你潛入假想空間時,不論你在哪裡郵件都會強制性被打開,然後眼前便會出現一大票不是色情就是血腥的嚇人影像與聲音——

[hr]當然馬上就有修正檔案被上傳,事件也開始逐漸沉靜下來……

「——幾乎所有AmuSphere使用者都安裝了『想像力』軟體。如果有未知的防護漏洞,讓人可以得知對象的郵件信箱或是IP位置的話……」

「我懂了……只要事先設定寄件時間,然後在槍擊的同時寄送某種訊息——理論上來說這 是可能的。」

菊岡將兩手瘦巴巴的手指合起來,然後把下顎靠在上面並點了點頭。

「那麼我們就當他成功這麼做了。但是——傳送出去的不是帶有致命詛咒的子彈,而是十分正常的感官剌激。」

「也就是能讓心臓停止的觸感……或是味道、氣味……景象、聲音……等等。我們一個一個來考慮吧。首先是觸覺,也就是皮膚的感覺。」

我停止說話,用右手的食指劃過左手手掌。然後回想著剛才原本以為是巧克力蛋糕但卻是冰淇淋時的驚訝感。

「……如果傳送非常寒冷的感覺呢?會不會引起像忽然跳進一大盆冰水裡所引起的心臟麻 痺?」

「嗯……跳進冷水裡而引起心臓停止,是因為溫度差的衝擊造成全身血管收縮,進而對心臓造成負擔……應該是這樣才對吧?」

「——那這條路線也不行嗎?就算腦部有了假想的冰冷感,也不會對手腳的毛細孔發生影 響吧……」

「那你覺得這個情況如何……」

這次換成菊岡一邊搓著手一邊說道。或許是我想太多了吧,但總覺得他看起來很高興。

「很小的蟲子……跟甲蟲比起來,可能線形蟲類會比較適合。就像被人丟進滿是毛蟲或是娱蚣的洞穴裡那樣的觸感。當然也附上影像。嗚哇,光是想像我就起雞皮疙瘩了。」

「…………」

雖然不願意但我也隨著想像了一下。

悠閒走在練功場裡時,腳底下的地面忽然消失,整個人跟著掉進深邃的洞穴裡。而那裡面有一大堆細長的生物蠕動著,牠們除了爬滿你全身之外,還從袖口或是衣領鑽進衣服裡面……

「這確實讓人起雞皮疙瘩……」

我摩擦著雙臂並搖了搖頭。

「但是這種程度的陷阱,在『想像力病毒』裡面就有過了。像是忽然有巨大毛蟲或是超大水母從頭上掉下來。但我想沒有任何人因此而心臓停止……說起來在登入VRMMO時,原本 在無意識中就已經做好面對突發狀況的心理準備了。因為練功場裡可能突然就有怪物出現啊。 如果這樣心臓就停止的話,那根本就不用玩遊戲了。」

「說得也是。」

[hr]菊岡聳了聳肩,拿起杯子後輕輕晃了一下。

「那接下來就是味覺與嗅覺了……像是嘴裡忽然出現恐怖的惡臭什麼的……比如說把kiviak的味道在嘴裡再生。遭到這種攻擊的人當然會馬上想吐。然後這種嘔吐的反射性動作直接影響到真正的肉體……」

「這樣的話就不是心臓衰竭而是因為嘔吐物窒息而死了吧?還有那個到底是什麼?」

問完這個問題後菊岡眼裡馬上閃爍著喜悅的光輝,讓我開始感到非常後悔。這男人最喜歡講些噁心的興趣了。明明是個社會精英卻還交不到女朋友,可能就是因為這個緣故吧。

「哎呀,你不知道kiviak嗎?那是愛斯基摩人的食物,首先呢在剛進入夏天時要抓些叫做海燕的候鳥,然後把牠們塞進挖空海豹的內臟后所製成的皮囊,接下來將其放置在冰暗的地方經過好幾個月之後,海豹的油脂便會滲入海燕裡,然後整個發酵,或者應該說是腐敗吧。這時候才把鳥拿出來,享受已經溶化為巧克力狀的軟綿綿內臓。聽說味道似乎比鮮魚罐頭還要臭,不過一旦習慣之後就會上癮的樣子……」

「喀噹!」一聲巨響讓我們往旁邊看去,結果發現隔壁桌的兩名貴婦正遮著嘴巴站起來落荒而逃。我重重嘆了口氣,打斷菊岡的話開始說道:

「我有機會去格陵蘭的話會試試看的。還有那個什麼罐頭的就不用說明了。」

「唉唷,真的不用嗎……」

「別一臉遺憾的樣子。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因為吃到臭氣沖天的食物便心臓衰竭吧。講下一個吧。接下來應該是影像……但是……」

我用咖啡的芳香消除菊岡所講的臭味話題後才繼續這麼說道。

「與剛才毛毛蟲的時候一樣,要用帶有某種主題的影像讓人心臟停止我覺得還是有所困難,不論那是多麼恐怖或是殘酷的影像。而且這根本不可能調查得出來吧。」

「唔……你剛才說某種主題對吧?」

「嗯嗯。這是我出生之前就已經發生的陳年往事,所以知道得不算清楚。這事件好像是小孩子看著電視上播放的動畫,結果全國就同時有好幾個人昏倒了。」

「你說那個啊——我那時在念幼稚園,所以我當時有看見那個節目。」

菊岡很懷念似的笑著繼續說:

「嗯……那應該是紅色與藍色光芒連續閃爍的畫面,結果引起了某些兒童的病狀發作。」

「應該就是那個了。跟那時候一樣,如果是傳送猛烈的閃爍光芒影像到他們面前的話呢。 普通人在這種時候應該會馬上閉起眼睛。但傳送到腦裡的話就算閉眼睛也沒用吧。也有可能就 是這樣而引發了某種休克症狀。」

「嗯,確實如此。」

菊岡點了點頭,但馬上就又搖著頭說:

「——但是呢,這個問題當初在開發AmuSphere時好像就有被討論過了。結果好像設置了應該說是安全裝置還是限制器的東西。AmuSphere沒辦法產生固定振幅以上的信號影像。」

[hr]「喂——你啊……」

我這次用帶著百分百懷疑的眼神瞪著菊岡的臉。

「你是不是早就把這些可能性全部都調查過一遍了?總務省的精英們絞盡腦汁想過的問 題,應該不用再來問我的意見吧。你到底想做什麼?」

「哎呀哎呀你別這麼說嘛。桐人你的想法給了我很大的刺激與參考唷。而且我很喜歡和你說話啊。」

「我可不喜歡。至於聽覺嘛——如果已經有限制器的話,聽覺應該也會被納入規範吧,那事情就到此結束了。結論——遊戲內的干涉要讓玩家心臓停止是不可能的事情。『死槍』他的槍擊和那兩個人的心臓衰竭只是偶然同時發生。我要回去了。謝謝你的招待。」

我有預感再繼續談下去準沒有什麼好事,於是快速道完謝之後便從位子上站起來準備離開。

但是菊岡卻急忙叫住我。

「哇,等等嘛。接下來才要進入主題。你可以再點一道蛋糕沒關係,拜託再聽我講一下吧。」

「…………」

「哎呀,桐人你幫我做出這個結論我就安心多了。我也跟你有同樣的看法。這兩件死亡不是因為遊戲內的槍擊事件所造成。因此呢,我要在這裡拜託你——」

雖然我這時深深覺得自己不應該來的,但還是繼續聽他說了下去。

「可不可以幫我登入Gun Gale Online,然後接觸那個自稱『死槍』的男人……」

說完後這個公務員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但我卻用最冰冷的聲音對他說:

「什麼接觸?你就老實說吧,菊岡先生。你是要我去讓那個『死槍』射一下看看對吧。」

「沒有啦,哈哈哈。」

「才不要哩!如果真有個三長兩短怎麼辦!你就自己去讓人家射中然後心臓衰竭吧!」

我說完後便再度站起身來,這時菊岡用力抓住我的袖子。

「剛才我們兩個不是一致同意沒有那種可能性了嗎?而且這個『死槍』在挑選目標上似乎有很嚴格的堅持。」

我只好再度坐下然後回問道。

「……堅持?」

[hr]「YES。『死槍』在遊戲裡攻擊的兩個人,『ZXED』與『薄鹽鳕魚子』都是有名的頂級玩家。也就是他應該不會攻擊沒有實力的人。我的話不論花多少年都不會變強的。但是如果是連茅場都承認是最強的你……」

「我也沒辦法!GGO不是那麼簡單的遊戲。裡面有一堆職業玩家啊。」

「就是這個,你剛才也說過的職業玩家是怎麼回事?」

我發現自己正被菊岡拖入這蹚渾水當中,但還是不情不願地開始解釋起來。

「……職業就是職業啊。那是一群靠遊戲來賺錢的傢伙。Gun Gale Online是所有VRMMO里唯一採取『遊戲貨幣轉換現實貨幣』系統的遊戲。」

「……咦。」

即使菊岡他身為探員,但在遊戲方面的知識卻還是比不上我,所以我想他這次的疑問應該真的。

「簡單來說,就是可以把遊戲裡賺到的錢党換成現金。疋確一點講的話應該记換成電子貨幣而不是日幣,不過現在已經可以用電子貨幣進行所有付款,所以也是一樣。」

「……但是這麼做還能賺錢嗎?營運業者應該也想要獲利吧?」

「當然不是所有玩家都能賺到錢。這和柏青哥以及賭馬一樣。每個月的連線費需要三千元。這在VRMMO裡算是相當高的價位。而玩家一個月平均能兌換的金額也不過是十分之 一……大概只有幾百元而已。但是……應該說它帶有很大的賭博性質在吧……偶而會有得到相當稀有道具的傢伙出現。當他們把那種道具在遊戲內拍賣掉,然後把得到的金錢經過轉換,大概就可以得到數萬或是數十萬電子貨幣。只要聽到有這種好事,就會覺得有哪一天也會輪到我對吧。所以說整個遊戲內部就像一座巨大的賭場一樣。」

「唔姆,原來如此……」

「而那些職業玩家就是每個月都能夠賺取固定收入的傢伙。頂尖玩家聽說每個月都能賺到 二十萬到三十萬的樣子,以現實世界的基準來看或許沒什麼了不起……但已經足夠過一般的生活了。也就是說這些傢伙是從廣大的玩家群所付出的連線費用裡賺取自己的收入。我剛才說GGO的頂級玩家比其他遊戲更容易遭人嫉妒就是這個道理。因為他們就像利用國民的稅收來吃貴死人蛋糕的公務員一樣。」

「桐人你講話還是這麼嚴厲。不過我就喜歡你這種個性。」

我不理會菊岡裝傻的發言,準備將整個話題做個結束。

「——就因為這個理由,所以GGO的高等級玩家灌注在遊戲上的時間與熱情,可以說讓其他MMO玩家完全無法與之相比。像我這種沒有任何知識的傢伙,就算闖進去也沒有人會理 我。而且說起來那款遊戲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樣是以槍械為主……而我最頭痛的就是那種飛來飛去的道具了。抱歉,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等等嘛,我沒有別人可找了啊。你是我唯一在真實世界裡可以取得連絡的VRMMO玩家。而且……如果你認為面對職業對手負擔太重了,那你也把這個當成工作不就得了。」

「……啥?」

「我會以協助調査費的名義來支付你報酬。就跟……GGO頂尖玩家每個月所賺取的費用一樣好了。就這個價錢——」

看見菊岡豎起三根手指的動作後——

老實說我不禁有點頭暈目眩。只要有這份收入,我就可以組一台最新以核心級的電腦了。但我心裡同時也產生一個疑問。

[hr]「……這就有點奇怪了,菊岡先生。你為什麼這麼看重這件事?這無疑是穿鑿附會的謠言,不然就是網路上常有的神秘現象話題。因為心臓麻痺的兩人沒有出現在遊戲裡面,才會開始有這種傳說出現的。」

聽見我直接了當的問題後,菊岡用細細的手指將眼鏡戴好,順便也隱藏住自己的表悄。他一定是在考慮要對我透露幾分真話幾分假話。真是個滑頭的傢伙。

「——其實呢,是我的上頭相當在意。」

開始講話的高級公務員臉上又出現了常見的笑容。

「完全潛行技術對現實世界的影響,可以說是目前各個領域裡最受矚目的課題。除了對社 會、文化有莫大影響之外,生物學上也正熱切討論著假想世界究竟會對人類生存方式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如果結論是有危險性的話,應該又會有制定法律來加以規範的動作出現吧。事實上SAO事件當時就已經幾乎要提出這樣的法案了。但是我——應該說假想課認為不應該讓這股潮流開倒車。一方面也是為了你們這些享受VRMMO遊戲的新世代著想。因此在這件事引發不必要的議論,進而被促進規範派拿來利用之前,我們想先了解整件事的正確內容。當然如果只是謠言那是最好了。但我們還是希望要有證據。這個理由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呢——」

「……我就把它解釋為你了解VR遊戲世代年輕人的理念與善意吧。但如果真的那麼在意的話,怎麼不直接和營運企業聯絡呢?只要分析紀錄檔,馬上就能知道槍擊『ZXED』與 『鳕魚子』的人究竟是誰了。就算遊戲內的登錄資料全部都是假的,只要用IP位置來詢問網路業者,應該就能知道本名與地址了吧。」

「——我的管道再多,也沒辦觸及太平洋的另一端啊。」

苦著一張臉的菊岡這次散發出真正的焦躁感。

「Gun Gale Online的開發·營運企業『ZASKAR』……這個來歷不明的團體把伺服器設置在美國。雖然遊戲內對於玩家的支援做得相當完善,但現實世界裡別說是公司的所在地了, 就連電話號碼與電子信箱都未公開。真是的,自從那個『種子』公開之後,奇怪的VR世界就如同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是這樣嗎……」

我聽了之後只是聳了聳肩膀。知道VRMMO開發支援程式套件「The seed」由來的就只有我和艾基爾而已。同樣的,一般社會大眾到現在還以為,突然出現在新生ALfheim Online裡的浮遊城艾恩葛朗特,目前仍然沉睡在已經消失的ARGUS所管理的舊SAO伺服器裡面。

「因此呢,想要得知事情的真相,就只有直接到遊戲裡面試著和對方取得接觸了。當然為了以防萬一,我們會準備好萬全的安全措施。桐人你只要到我們準備好的房間裡進行潛行就可 以了,如果螢幕監控中的AmuSphere出力有了什麼異常,我們馬上就會切斷連線。我不會要你去讓死槍射射看,只希望你能夠用親眼見到的景象來判斷究竟是怎麼回事就可以了。你願意嘗試嗎——?」

回過神來時,才發現目前已經不是我能夠搖頭拒絕的狀況了。

由假想世界裡干涉現實世界的能力……如果這真的存在的話,會不會就是茅場晶彥所追求 的世界改變的開端呢?三年前冬天開始的那個事件,難道到現在還沒結束嗎……?如果真是這樣,那我應該有見證這道洪流去向的義務才對。我用力緊閉雙眼,深深呼了一口氣之後才這麼說道:

「……好吧。雖然很不願意陪你蹚這種渾水,但我就盡量試試看吧。不過我不知道能不能順利遇上那個『死槍』哦。說起來我根本就懷疑他是否真的存在。」

「啊啊……關於這個嘛……」

菊岡那無邪的臉笑了一笑。

「我剛才不是有說過嗎?最初的槍擊事件裡,當時在現場的玩家錄下了聲音檔。我把檔案壓縮之後帶過來了。這就是『死槍』的聲音。你聽一下看看吧。」

[hr]面對朝我伸出無線耳機的菊岡,我這次真的在心裡咒罵著「最好你的心臓也停止」然後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謝謝你的熱心哦……」

接過耳機並將它塞進耳朵裡後,菊岡便用手指在螢幕上按了一下。馬上我耳朵裡就聽見了喧鬧的聲音。

接著忽然間雜音完全消失。一道尖銳的聲音劃破緊繃的沉默。

『這就是真正的力量,真正的強勁!愚蠢的人們啊,把我的名字隨著恐怖牢牢記住吧!』

『我和這把槍的名字是「死槍」…………「death gun」!』

那是道不太像是人類,而且帶著金屬感的聲音。

話雖如此,但我還是強烈感受到叫聲是由活生生的玩家所發出來。因為聲音的主人不是在扮演什麼角色,而是真正散發出渴望殺戮的本能性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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