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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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由[SOSG小說組]自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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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 鹿岛美雪 victor901220 Seiromem 零崎禮織 glshiliu

扫图: 结城明日奈

修图: K iamliny 破晓的流光

排版: Seirom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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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沢まみず

插画:如月水

译者 劉瑾首发于:SOSG论坛 http://www.sosg.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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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呃,就算妳这么说……」

「格格不入」,是指某事物不适合其地点或是与当下的氛围有所牴触。

就视觉而言,也可以指有种特别显眼的感觉。

好比鲜肉区里摆了一篮水果,或是漆黑中的一个红点。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嘿呀!』

别误会,我指的与性别无关。

稍微看看四周就知道了。

除了新岛永远之外,场中还零星地有着数名女性,而且我老姊花泽真弓也在。她和我坐

在同一排,中间夹着永远。

老姊不时严肃地顶顶永远的肩头说:

「喂!睁大眼睛,仔细看好!」

相对于此,永远则是——

「~~~~~~!」

乖乖地听话,拚命看向场中央(老姊在名为奥伯龙的动画公司担任制片,同时也是永远的临时监护人。对永远而言老姊就像是皇太后,不敢有半点忤逆),不过眼前的光景似乎过于骇人,令她始终难以直视,这时,永远想起还有我这个唯一的避风港,抬起头来紧紧攀附着我的肩膀。

表情非常凝重。

「救救我,拜托!」她惊惶的双眼似乎正对我如此哭诉,但老姊杀气腾腾的目光也穿过永远投射过来,要我别轻举妄动。

(正午,不准太宠她∣)

见老姊用唇语这么说,我苦笑着轻拍永远的小手。

「妳看!」

我转动手指,将永远的视线带到擂台上,同时全场突然欢声雷动,我和永远都反射性地朝众人的目光看去。

「!」

永远又闭上眼睛别过头去,而我却出声赞叹。

「哦哦!」

一道优美的弧线划过空中。擂台上那名充满肉体曲线美的女子,使出炫丽的德式后桥背摔重创对手。

没错,这里就是......

女子摔角赛场。

中央架高的场地上有个被深红绳索围起的擂台,四面都是观众席。

刺眼的灯光从天花板投下,选手步道分别从擂台两侧连接到选手出入囗。

擂台中央有两名女性正相互施展着精采的招式,有如敬酒。

这也难怪,因为今晚似乎是冠军赛。

话说回来,我、永远和老姊,还有老姊邻座的男人某声优公司总经纪人名古地先生,究竟为什么会来到这种地方呢……

老实说,我也是一头雾水。老姊跟名古地先生将永远带出门,而我只是来凑热闹的。哎,虽说是「凑热闹」,也是第一次亲眼观战职业摔角比赛,不过我和眼中泛泪的永远不同,还挺喜欢这类场所,也十分享受比赛内容。

我对格斗技涉猎不深,但我好歹是个男性,热情洋溢的会场自然地点燃了我的心。

除了我之外……哦不,除了百般不愿地被拖来的新岛永远之外,人人皆是如此。女性观众虽少,却也都乐在其中地声援场上选手,而男性观众则会配合进场曲踱步打拍子,或是在选手唱名时跟着大喊,吆喝叫骂漫天飞舞。

各位仁兄,我相信你们都是打从心底喜爱职业摔角的!

其实刚开始我也对女子摔角不太看好,然而见识过她们那不让须眉的劲道、男性绝对办不到的步法以及各种流畅的招式后,我也立刻改观。

还满有看头的呢。

说到看头,那应该和台上两名女摔角手的风格大有关联。

当然在这场比赛之前,也都是些身手了得,能在空中来去自如地使出各种必杀技的花旦摔角选手站上擂台,不过现在眼前的这两位很明显的层次不同。

其中一人是正统健美系美女摔角手。她有一头秀长的黑发,相貌美得教人意外,身材曲线媲美写真偶像,招式也极为纯正。恐怕她在女子摔角界中有着女神般的地位。

观众们的情绪随着她登台而狂飙。而且不光是男性,她的女性粉丝似乎也不少。每当她的飞身踢与回身旋踢(踢击似乎是她的看家本领)撂倒对手时,都会从观众席传出女性的尖叫声。

确实,我可以理解她会有女性粉丝支持的理由心因为她的形象,彻头彻尾就是个威风的美女大姊姊嘛。

至于另一名选手……

若得用一个词来形容嘛,嗯~?

特大号?

总之她跟所有人都不一样,身材高人一等,至少有一九O公分吧。

要不是……要不是她胸前有那两团男性没有的隆起,我绝不相信她是女性。

再来,她非常魁梧。

手臂像木桩一样粗,腿肌有如岩块般稜角遍佈。尽管躯干紧緻,不过全身都被石膏像般精凋细琢的肌肉包覆着,有如铠甲护身。我一看就知道,她一定强到破表。

就算她离开女子摔角界,也能在男子摔角中与对手正面较劲吧,那名摔角手的体格就是如此地夸张。

大姊姊名叫夏影刹那,而这位大力士呢......起先我还以为是某种玩笑,她叫做法兰索瓦•奇拉拉•彭裘尔(应该是艺名吧)。

那跟她巨熊般的身躯一点都不搭嘛!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观众替法兰索瓦选手(我还是觉得很怪)加油时总是大声喊着:「加油啊!东加!」

看来她是个来自东加王国的外籍选手,所以才会有那种暱称。她的五官轮廓的确深得完全不像日本人,就像......甪这个物体形容女性也许很欠揍,不过她真的像极了摩艾像。就是那些耸立在复活节岛上,历经千年风霜的摩艾像。

它们充满了神秘气息,向四周宣示不凡的压倒性存在感……而法兰索瓦也给予观众同样的印象。

首先,她永远维持一号表情。无论被夏影如何踢击,甚至在倒地时被空中侧旋飞身踢招呼......

「根本不痛。」

她只是呢喃这么个隻字片语,并缓缓挺直身体。

「反击......」

她将食指与中指併拢,展翅般地向天伸出,并稍微向右上方望去,姿势相当独特(听说这有如巨大水鸟般的特殊动作,也为她带来了「巨鸟」的外号)。

「开始。」

话一说完,她立刻抓住夏影的脚,轻松地甩了几圈后朝绳圈抛去。

话说,法兰索瓦......算了,还是东加比较顺囗。东加和夏影体格相差甚远,会不会让比赛一面倒呢?事实上并不尽然。

这就是夏影厉害的地方了。她流水般的动作和熟练的技巧,弥补了两人肌力间的绝望深谷。几秒前,她才卯足了劲,将体重应当破百的东加高高举起,补上华丽的岩石落下技。

巨大的撞击声几乎摇撼了整个会场。

夏影虽有副可爱脸庞,实力却不容小觑。而东加也不因此动摇,在各个关键时刻施展稳健的简单招式,并活用自身柔软度使出各种投掷技。

这场比赛,展现出摔角并不是只靠体力、肌力决胜负的运动。

两人实力不相上下,在擂台上展开一连串白热化的战斗,让首次亲眼观战的我根本看不腻。正由于两人战力间有着绝妙的平衡,才能一路攻防至今。

简直能说是「技之夏影、力之东加」。

请容我再次囗出妄言,虽然视觉差异上让夏影宛如是个正义使者,但东加也不是个专门被嘘的闹场角色。

「Go!Go!法兰索瓦!」

尽管夏影的支持者较多,热情地齐声嘶吼声援东加的人也不少。

「......」

面对观众的欢呼,东加只是板着脸,傲然点点头说:

「各位,相信我吧∣」

她甚至仍有馀力摆出招牌动作,让比赛再次升温。惨了,这种摔角手也许是我喜欢的类型呢。

「哼啊!」

一进一退的攻防战来到最后,东加不负稍早的回应,将夏影抬起,赏她一记雪崩式岩石落下技。

胜负就在这瞬间敲定了。

夏影就此受到压制,在倒数三声后苦吞败绩,欢呼与哀嚎顿时充斥全场。而我也顺着这股气氛,自然地在如雷掌声中添上自己的棉薄心意,同时向老姊问道:

「我说啊……」

至于这时候的永远嘛……

想不到她竟能醉心地看完整场比赛,看来夏影与东加的精采对决已轻轻触动了永远的心弦。

「……那个,比赛是很棒没错啦。」

我偷偷瞄了瞄永远,疑惑地继续问: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啊?」

刚出门时,老姊说「这是为了让永远在声优之路更上一层楼的必要活动」,我才会兴致勃勃地跟来,到头来却只是看了一场普通的摔角比赛。

精采归精采啦……可是这样好吗?

「呵。」

老姊微微笑,将食指竖在唇边。

「嘘!你先静静地看吧。」

接着她将食指指向擂台中央,我的视线也顺势向上滑动。这时「巨鸟」东加,也就是法兰索瓦•奇拉拉•彭裘尔,正拿署麦克风准备致词。

她用拇指与食指,捏着那只在她手中相对小得可怜的麦克风,并环顾四周。

这一刻,全场鸦雀无声。

我吞了吞囗水。到现在为止,她的日文腔调总是怪里怪气,现在又会说出些什么呢?

「啊、嗯……」

她轻咳几声。就在下一刻,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YEAH~♪」

我几乎从椅子上摔下来,眼前的一切实在太震撼了。

东加她……东加她竟然说出一连串可爱的话语。

「各位观众(今天是不是又替我加油了呢?这一次我也很努力哟!YA!请各位也给夏影一点掌声!以后,我也会像这样继续捍卫腰带(∣希望各位继续支持我哟!那么按照约定,今天赢了就要献唱一首『Little Bird Fly},我要开始唱啰!」

会场又沸腾起来,每个角落都高喊着:「法兰索瓦~!」

她面无表情地抛了个媚眼、开始唱歌,并搭上轻快的舞步。

还以动画味十足的娃娃音,完美地演唱着动画歌曲!

『和我信赖的你,一同跨越现在飞往未来♪』

我完全愣住了。

「……」

果然除了愣住之外,我做不出其他反应,身边的、水远也和我一样目瞪囗呆。

「怎么样?法兰索瓦可是我们奥伯龙的杀手锏喔?」

只有老姊得意洋洋地说。

「她身上有一些永远欠缺的特质。」

并补上注解。

而我,就这样一直僵在原地——

她名叫法兰索瓦•奇拉拉•彭裘尔,外号东加,也是「Sweet☆Line甜蜜阵线」的第四位成员。

ACT1 盛会的开端

这就是我和这位特大号声优的邂逅经过。

先从外观来聊聊新岛永远的特色吧。嗯,总之就是松鼠或雪貂那类的可爱小动物喣,双圆圆的眼睛时常滴熘熘地左顾右盼。体长……不不,身高大约一五O公分。虽不算太矮,但视觉上比实际身高娇小。

这些身体特征算是必然的吗?我也说不上来。因为她的身材既不迷人,曲线也不突出,反而非常地接近……儿童体型。

不过这些我都没向她本人说过就是了(我可不想惹她哭)。

雪貂的确很适合形容她柔软的体态……抱歉,原谅我没头没脑地只绕着身体打转,希望各位不会觉得我的着眼点有毛病。总之,我个人认为如果要介绍永远,从她小动物般的举止是最容易切入的,所以我才简单举了几个例子。

接下来是脸蛋。

我可不是在捧她,但她真的像是行经乡野间难得匆匆一瞥的那种美少女。没演出过多少动画作品的她,还能受到那么多支持者拥戴,想必外表也是一大关键。圆润大眼、秀气朱唇,柔嫩肌肤……

可惜她不太懂得发挥自己的美貌,假如她听我这么说,一定会傻眼吧。而且她……真的没发现自己是个美少女。

她穿着随便,经常戴着粗框近视眼镜、脚踩男性化拖鞋,大剌剌地踏进便利商店。

无论衣物再怎么旧、图桉再怎么怪、配色再怎么糟,她都不以为意。

一言以蔽之,她的品味烂到谷底。

我曾向老姊征求过一点意见,却只换来一阵苦笑。看来就女性观点而言,永远的品味真的很糟。总之,「展现自己」与「自觉」似乎和那傢伙没啥缘分。

也许是她的注意力大多都放在精神世界,才会没发现自己是个出众的美少女吧。虽然她对三次元世界绝不会漠不关心,但她几乎对二次元世界投注了所有的感情。

我跟永远同居了一段时间,搬回来后又成天玩在一起,因此我很了解。讲得白一点,她是个……

不折不抇的御宅族。

怎么说呢?她超爱看动画,爱到不行。还将电视节目表上的重点作品特别标记,时间一到就会钉死在电视机前,还会用自个儿的DVD录放影机备份起来。

播映完毕后,无论内容有不有趣,她都会「哦~」地发出赞叹并微微一鞠躬(她自己好像没注意到这个习惯,那看起来就像是吃饱饭后说「谢谢招待」一样)。

在我眼里,她真的很怪。

她还喜欢打电动、看漫画、小说……从轻小说到深度SF或悬疑类都有接触。

就在前几天,她看完了海外某SF作家的厚重作品全集后,立刻转读某知名少女漫画。还在猜她接下来会看什么时,她竟然玩起了掌机,最后被我发现她在看男同志恋爱小说(简称BL吗?)害她羞得满脸通红。

总之她是个守备范围广阔的御宅族。

而我起先对那些东西不太感兴趣,是在和永远玩耍的过程中一点一滴记下来的。后来开始跟她一起打电动、看动画,也会阅读她推荐的漫书一或小说。每当我乖乖照办时,她总会报

以由衷开心的表倩,让我越陷越深。

至于假日,我不是默默地陪她看漫画,就是大呼小叫地玩对战游戏。

恐怕我正日渐御宅化呢……

也许「御宅族」一词就足以说明永远的个性,可是除此之外……却是个心智上问题多多的社会适应不良患者。首先,她在沟通能力上有极大缺陷。

她几乎不说话。

虽然她已渐渐对我敞开心房,但是表达意见时,大多仅止于点头摇头而已。更别说是面对其他人了,她几乎都是用「嗯」、「错」等等单音节文字结束对话。

再加上她还有重度的男性恐惧倾向。有十岁的以上男性进入半径五公尺内就会开始紧张,三公尺内会开始保持明显距离,若进入一公尺内,她会边逃边惨叫。

而最糟的状况——

就像我亲身体验过的那样,她极可能会掏出平时预藏的电击棒,请人吃一顿「噼哩噼哩」。

不只是男性,光是「其他人」的存在都可能吓坏永远。

但这背后其实是有些缘故的……

然而平时警戒心高的她,却有着极不平衡的另一面。

很奇妙的是,这个人,却也非~~常非常疏于防范!

一大清早就看到永远正在我面前呼呼大睡,实在让我很头大。

平时我都会像这样到她家里吃早餐。这位「社会适应不良兼重度男性恐惧」患者竟有双巧手,能烧出满桌绝品好菜。虽说她是受到某动画女主角的感召才开始学烹饪的,但天资应该不差。

如今,中西日式菜肴都难不倒她,且水准不在餐馆之下。在自炊的条件下,她做的菜是以费用及花费的功夫上都偏少的家庭料理为主。不过只要她认真起来,还是能烧出成套的筵席式餐点,甚至蛋糕或日式糕点都在守备范围内。

看永远做菜那么用心,使我忍不住偷看了她的食材柜一次,里头有一整排陌生的辛香料及调味料。看她对穿着如此随性,对烹饪倒是相当讲究。

这还挺有意思的。

说起来,我……还有老姊,已经习惯在永远家吃早晚餐了。

老姊经常工作忙到无暇打理家事,我想吃遍美食,永远则喜欢请人饱餐一顿并接受夸奖(每次说「太好吃了!」来感谢她时,她总是真的很开心的样子)。三人一搭一唱,造就了这项习惯。

为了答谢永远早晚替我们做饭,老姊会贴补她一点菜钱,我也会帮忙洗碗倒垃圾(她虽不太乐于接受,但所谓吃人嘴软,我想这是应该的)。

还有一件事,虽然老姊没向我提过……

由于永远患有对人恐惧症,所以没有上学(以年龄推算正值高一),声优事业也还没上轨道。老姊可能是刻意顺水推舟,让她的生活作息保持正常。

但也多亏了这点,这阵子我过得非常有朝气。只要早晚都有美食下肚,体内自然会涌出源源不绝的活力,也会更有冲劲,人类就是这么简单的生物。

(昨天的早餐是手工面包做的法式土司、义式蔬菜浓汤和海鲜沙拉,今天会不会是和风的呢?上次的京都传统味噌汤跟烤鰆鱼实在太棒了~永远醃的瓜皮泡菜也很下饭呢,跟纳豆和蛋黄真是绝配啊~!)

起床之后,我一边洗脸一边这么想,最后用永远托管的备用钥匙打开她家门。

「哟!永远早安!」

想不到一进客厅,就看到她的腄脸......

这个人竟然毫无防备地睡在沙发上啊!

该怎么形容呢?

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套。她的品味虽然零分,但身为一个女孩子,她好歹不会连续两天穿同一套衣服,到了晚上也会换上睡衣。

零嘴果汁散了满桌,没换过衣服的睡美人就在这种环境里入睡。

她穿着柠檬黄连身洋装和蓝白直纹过膝袜,胸前抱着一本包着书套的文库本小说。

这都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只有一点我始终无法理解。

她的裙摆正大方地敞开。老实说,就连小学生都懂得该防护这部分。

明明喜欢穿小短裙,却老是併膝坐在地板上,又不太会调整姿势,时常让裙摆跑到下应该的位置。

像现在她睡归睡,只要我往下半身一绕……

那小巧玲珑的臀部曲线跟其他东西都能一览无遗啊!这像话吗!

算我拜托妳,再小心一点吧!

我不禁这样想,难道是因为我常来她家的关系吗?

永远仍未注意到我悲凉的视线,安稳地熟睡着。横躺的她双脚微弯,似乎睡得很沉,没有醒来的迹象。

我一面要自己别再窥向那裙摆下的白皙大腿,一面朝她的头部挪动身子。

新的问题产生了。

我该如何叫醒她呢?

面对一般人,我只要摇摇肩膀,喊声「喂~!」就能叫醒对方,但这对「小动物」新岛永远行得通吗?

要是随意碰触这个超怕男人又警戒心强的生物,可能会把她活活吓死。

……或许还不到吓死的地步,不过她一定会大吃一惊,甚至反击。

我不想再被噼哩噼哩了。

我仔细端详永远四周,确定电击棒不在附近后,蹲下来看署她的脸。

「对了……可是……」

仔细想想,我的确没有必要强迫不需上学的她配合我的作息时间。靠我自己弄出一份简单的早餐就够了。

既然如此,就让她再多睡一点吧?

她总是一阜就做好早餐等我们姊弟俩上门,鲜少像现在这样赖床。今天就看我的吧!

做出结论后,我再次注视永远的睡脸。

早晨柔和的日光洒在她脸上,照出她嫩白滑顺的肌肤以及端正的五官。她的睫毛好长啊。

她真的……好美哦。

就在我偷偷赞叹时,永远突然睁开眼睛。糗了!

由于我贴得很近,两双眼睛自然地对上。永远杲呆地看着我,使我陷入恐慌。

接下来的场面不难想像。

(~~~~~~~~~~!)

首先是一道无声的惨叫,接着向后弹开。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不然就是尖叫着逃走。

(!)

甚至有可能直接闭上眼睛,使出全力将电击棒推出来吧。

无论是何种结果,她都会尽一切努力让男人从她的视线消失。

但是在下一秒钟,我僵住了……

(咦?)

时间彷彿在这一刻停止。

(……)

永远天真无邪地眯眼微笑,接署我的手被一双小手抓住。

「嗯~」

咦?

咦?

她竟然将我的手拉到她柔软的睑颊边不停地磨蹭。

磨磨~蹭蹭。

咦?

咦?

这是什么情况?

我一动也不动,傻傻地看着永远幸福洋溢地来回磨蹭。

这时永远突然冻结,几乎能听见冰块迸裂的声音。笑容也僵住了,飘渺的眼神逐渐充满理性的光辉。

看她一脸「啊」的表情,刚才她一定是完全睡呆了……

她慢慢抬起头,我却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只好挤出微笑。

嘿嘿。

她看着我的脸,脸上的幸福瞬间转为恐惧。

「~~~~~~~~~~~~~~~~~~~~~~~~~!」

接着是一阵不知所谓的哀嚎。

陷入慌乱的她,双手到处乱甩。

「永、永远,冷静一点啦!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什么都没看到!」

她根本听不进我的制止,两隻脚上下挥舞、挣扎,最后爬上沙发椅背。

「!」

然后重心往另一边偏去,我不禁闭上眼……

碰。

椅背后传来永远的坠落声……

要让惊慌的永远冷静下来实在花了我不少力气。尽管我受到的惊吓也不小,但她的创伤似乎更大。到现在她还红着一张脸,不敢直视我。

她抬眼看看我,又立刻低下头去,脸红得几乎冒出白烟,害得我也不知怎地尴尬起来。

「咳哼!」

我清清喉咙说:

「这蛋捲煎得好好吃哦。」

虽然发生了一小段插曲,永远还是为我做了阜餐(昨晚就准备好材料了吧)。

「……」

永远穿着围裙坐在我面前,点了几个头,顺便苒偷看我一眼。

「~~!」

又满脸通红地低下头去。

真是的,连我都要脸红了。

不如——

「啊!好吃!真好吃!」

我开始刻意忘情地大口扒饭,享用香菇味噌汤和煎蛋捲给永远看,这应该能舒缓一下现场气氛。永远也稍微平静下来,在我递出碗时手忙脚乱地替我添饭。

用完早餐后,我喝了杯茶准备上学,永远来到玄关送行。我是穿好制服拎着书包才来的,所以现在只剩下踏出永远家门而已。

当我穿好鞋子,永远就会怯怯地将中餐的便当盒交给我,这几乎成了每日惯例。

「谢啦!」

我接过便当,豪迈地回头敬礼。就像个将赴沙场的士兵,连鞋跟都踏得整齐响亮。

「我走啰!晚点见,新岛永远!」

我大声地说,而永远只是默默地挥手送别。

她低着头,两眼微微上抬。

还真冷静……

也许只是被一大早就莫名地亢奋的我吓到了吧,不过连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演戏。

「……」

这时,永远突然打了个呵欠,又赶紧用指尖遮住她的小嘴。我回头哈哈大笑说:

「怎么啦,这么想睡啊?不管深夜档动画有多好看,也不要时常熬夜哦。」

「……」

永远不服气地噘起小嘴。

「工作啦。」

接着又说:

「嗯,路上小心。」

她挥挥手后,哒哒地跑回厨房。

「工作?」

什么意思啊?

明明只是在睡觉嘛。

我在校内算是认真的学生。上课专心听讲,生活态度也自认不错。

乖乖出席上午所有课堂、做几个重点笔记后,到了午休。

「我说啊……」

鎌仓裕之助有如怨灵般站在我面前,让大口嚼着中餐的我忍不住问:

「你能不能换个姿势啊?会让我没心情吃饭耶!」

「……」

他双臂缩到胸前,手掌下垂、舌头半吐、向下瞪大眼睛,跟真的鬼没两样。

「好~羡~慕~啊~~~~」

我闭上嘴,将便当盒藏到一隻手下,鎌仓裕之助也跟着横移。

「那个~~是永远亲手做的吗?」

嚼嚼嚼。

是~啊!

见我如此点头,鎌仓裕之助的眼镜发出光芒。

「好吃吗?」

「好粗。」

嚼嚼嚼。

吸了一口刚买来的纸盒装牛奶,我继续嚼嚼嚼。五香香肠、麻油菠菜、魛仔鱼拌饭、蜜汁鱼排、葡萄柚都被我扫个精光。

「呜咿!」

我双手合十,向便当一鞠躬。

「太好吃了!」

真是人间美味。

「啊~~~~~~!」

鎌仓裕之助突然大叫,一屁股坐上我面前的位置。

「太夸张了!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会将新岛永远……那位新岛永远亲手做的便当吃光光,一点都不珍惜!」

他接着叹了口气。

「而且那个人——」

并眯起眼睛瞪着我。

「竟然就是你,花泽正午。」

我不禁抗议:

「鎌仓裕之助,你很没礼貌耶。」

哪有不珍惜啊,刚刚每一口都充满谢意呢。

我将这意思大略描述过后,他却大力一甩手。

「谁在跟你扯这个!你怎么会想到那里去啊,正午!」

他半放弃地再次叹息,但我还是听不出这位好友的心声。

我的老友鎌仓裕之助拥有一副娃娃脸,戴着眼镜。别看他......算了,怎么看都是个标准的御宅族。他的守备范围跟永远极为相近,甚至更广。

不仅爱看动画,漫画、电玩样样都来,对火车周边产品也感兴趣,还收集了不少公仔。

但是他拿手的并不仅只于此,其实他对天文学、考古学、民俗学、各国神话等都有研究。

本人云:「御宅族乃现代博学者也!」

不过我还是不太懂。

况且——

「唉。」

他用食指贴着下唇,对我的便当盒投射羡慕眼光。

「你真好命。」

他还是个声优狂热分子。告诉我替动画配音的声优也会有许多热情支持者的,就是这位鎌仓裕之助。在我和新岛永远和神乐圾春香等人刚认识时,他的讲解派上了极大用场。

现代声优=偶像明星。

多亏有他,我才能大致了解这个概念。

「嗯~」

只不过,有些事我还是不太懂。

「喂。」

我好奇地问:

「你会羡慕我,是因为我跟永远和春香交情还不错,对吧?」

这只是个单纯的疑问。

「那你也跟她们混熟就好啦!不是都见过几次了吗?」

裕之助就像见到异形似地看着我。

「……此话当真?」

「当真。虽然永远没有手机,不过你可以试着向神乐圾春香或山川舞要个信箱,她们应该不会拒绝吧。」

他还是满脸面对未知生物时的恐惧表情。

「……老实说,你这种个性有时候满可怕的。你真的是认真的吗?」

「?」

「例如啊——」

鎌仓裕之助看我不及反应,伸出指头说:

「……抱歉,我还想不到好例子。」

他稍做思考后重新开口。

「你啊……对了,如果是你,不管对方是不是『名人』,都应该真的能和他们『混熟』。所以这不成例子。」

「……」

「假如说。」

他直视我的眼睛严肃地说:

「就算我知道了小舞跟春香的信箱,也不会因为一点无聊的私事就传邮件给她们!」

「咦?」

我打从心底感到不可思议。

「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会影响到她们工作啊!小舞和春香的……时间那么宝贵,我哪敢随便佔用啊!」

「......」

我没回话。

看来我和他的想法有着根本性的歧异。我想人总有忙碌的时候,但也会有清闲的时候,「声优」也一样。不需要想太多,想传个邮件什么的就直接去做。

不要明知道对方在忙还故意叨扰就好。

真的不必想太多。

啊——

想着想着,一滴冷汗划过眉梢。面对这傢伙……

我朝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陷入思考。

『呀呼~!正午学长,今天我终于全部考完噜♪虽然考试日期跟工作重叠到让人喘不过气(表情符号)不过我还是撑过来了∣晚上可以去找你玩吗?』

每隔两、三天,神乐圾春香一定会传一封这类的邮件。山川舞则是——

『嘿嘿嘿!新COS服完成!主题是日西和璧!来点感想吧!?』

并附上自己穿上某种小号和风女僕装的照片(数量还不少)。

我看还是先瞒着他这些邮件的事比较好。

不,等等,可不是我在找藉口,这些邮件都是她们主动发的呢。

鎌仓裕之助瞧我不发一语,继续辩白:

「而且这一阵子是关键时期哦,因为《Sixteen》要动画化了。」

「那是啥?」

「算了。总之!不准你给永远添麻烦,要好好照顾她,知道吗?」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高姿态地下达命令。

「可、可是如果还有和小舞、春香、永远见面的机会,一定要记得找我哦。」

啊?

裕之助态度一转,卑微地搔头傻笑。

真是的……他到底想不想和她们交朋友啊?

终于熬到放学时间了。钟响后,同班同学赤泽和川口约我唱歌,还说会有他校女生参加,想找我去同乐。

「嗯~抱歉,下次吧!」

我想了想,最后回绝。

至于原因嘛……

『给正午。姊姊把重要的文件忘在家里了,嘿嘿。而且今天大概回不去,帮我在晚上八点前送来公司,知道吗!文件应该是放在客厅桌上,都在BLAZE的档桉夹里,应该很好找。拜托啦,亲爱的小弟!否则姊姊会被丰国大哥惨电哦!真弓』

就是这封偷熘进我手机的邮件。

真是的......还好意思「嘿嘿」咧!

不过我还是得照办。

我怎么忍心让老姊挨那倜魔鬼上司的刮呢?只好跑一趟了。如果去唱歌铁定赶不上,所以我朝家门笔直前进。走着走着,又收到一封邮件。

『因工作需要,明天很可能会到府上叨扰一趟♪』

想不到只有主旨,真是难得。

我简短回覆。

『哦!放马过来!』

我基本上是个短文主义者。回到家,我立刻进客厅搜寻目标。印着「BLAZE」(老姊曾着手制作的动画)人物的透明资料夹仍安然摆在桌上,里头有几张似乎很重要的文件。

我先确认内容。那看来像是合约,应该是老姊要的文件没错。换土便服后,我将资料夹慎重地摆进包包,再度踏出家门。往老姊公司出发之前,先顺道去永远家看看好了。

还是睡在沙发上……

她已换上睡衣,却依旧睡得不省人事,手上紧抓着包有书套的文库本小说。

那些书……

那些书真的有好看到让她捨不得上床吗?

我悄悄离开,转乘地下铁,朝目的地移动。我曾因为其他事而经过老姊公司的大楼附近,所以清楚记得地点,附近还有条小溪。

老姊公司的专属大楼就建在如此远离都巿喧嚣的地方。

我向服务台报上老姊名号后,搭电梯上四楼。

叮。

电梯门打开了。

在那之前,我…:誽起来还真有点害臊,我一直哼着永远持续收看的某深夜动画主题曲。

但是一股莫名的预感逼我止住。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_

「那么明天录音时见啰。」

「辛苦咧!凉子啊,再多陪我下几盘将棋嘛~」

两道声音鑽进电梯门缝。

一道耳熟,一道陌生。

「呵呵。」

不过让我僵住的,是这道轻柔的含蓄笑声。

那是种兼具奇妙韵味与纯真的女性清澈笑声。

我背嵴发凉,鸡皮疙瘩接连冒出。

我曾体验过一次。就是在第一次目睹新岛永远的演技时,被她深厚的才能震慑而感受到的寒气。

但是那名女子......只是笑了笑。

「下次吧。就这么说定了,丰国大哥♪」

女子接着这么说。当电梯门完全敞开时,我看到一名戴着眼镜、相貌和蔼的男性,还有最近见过不少次的丰国大哥,也就是那位上司。

接下来回过头的是——

「啊,电梯好像来了。」

我的心突然激荡起来。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对着电梯微笑。

「!」

仅仅如此,就让我倒抽一囗气。

若要说是美女,那么我身边的人,无论是新岛永远、神乐圾春香还是山川舞都十分美丽,特别是永远。

就长相而言,甚至在演艺圈中都寥寥可数。

但是她不同。

有着某种决定性的不同。

在我眼中,那名站在丰国大哥身边的女性实在不像是个活生生的「人类」,但这并不是说她毫无生气。她睑上满是喜悦,褐色的双眼有着既温柔又淘气的气息。

还有一绢乌黑长发。

以前,在「罗马假期」中初见奥戴莉•赫本时,觉得她根本是天仙下凡。动作、表情、长相、身材,全都充满着青春的美感。

而现在,当时的奥戴莉•赫本彷彿就站在眼前,朝着我缓缓踏出步伐。

(咦,她个子不高?)

我接着这么想,她看起来应该只到我的肩头。

可是——

是因为她所散发的光辉吗?感觉比实际身高高得多了。她优美轻快的脚步,有如尊贵的女王般令人退却,也有如活泼的乡下女孩亲和。动作灵巧、笑容充满气质,还有种性感魅力。

我完全被她迷住了。

如此矛盾的魅力竟能这么轻易地共存。

她好年轻。

脸上还残留着微微的少女气息,真的很淡。

我们擦身而过时,她看着我微微笑,轻轻点头。那真是个清纯的微笑。一丝淡淡的花香勾动了我的鼻尖。

绝不夸张,她整个人就像是一朵花。

宛如玫瑰般艳丽娇媚、百合般惹人怜爱。

「啊。」

我惊觉自己还没动过半步,赶紧离开电梯。为此,她又轻轻地对我回礼。

那愉悦的笑容依旧温柔。

她朝仍在走廊上的丰国大哥和眼镜男优雅地深深一鞠躬。随着另一声「叮」,电梯门彷彿拥抱着她似地缓缓关上。看不见她以后,我的呼吸也顺畅多了。

「……」

只是还没回过神来。

刚才怎么了?

她是谁?

「......」

其实我并没打算呆立这么久。

但我似乎失魂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一条胳臂从背后勾住我的脖子,我才吓得大叫:

「哇啊!」

「哦哦......怎么啦,花泽小老弟!?你是第一次直接看到我们家凉子吗?」

回头一看。

「嘻嘻,怎么样啊?是吓傻了还是OO站起来了?」

这、这大叔在说什么鬼话?

「谁叫你一直站着不动嘛。」

这位满睑贼笑的仁兄就是丰国如意。他是老姊的顶头上司,也是奥伯龙动昼公司的大头目。他一手打逍出超人气制作团队,自己也是个稀世的名制片......这是外界的看法啦,对我而言,他只是个刚见面就给我成人玩具的恐怖色老头罢了。你没看错,这位大叔真的很恐怖。

他总是不停散发着某种惊人气势,除非是神经钝到极点的人,应该都能一眼着出他不是普通人。

他身型清瘦,浏海梳理整齐,混有几丝花白。

尤其是那对带着寒气的诡异眼神。

似乎能迷魅人心,使其服从。

伺时令人既景仰又害怕的眼睛,让他有种特别的吸引力。

所以……

「那、那个……」

我真酌拿这位大叔没辄,能和他和乐相处的人,大概也没几个吧

「啊,您刚说她是凉子?」

我问。

「咦?」

丰国先生吃惊地反问。

「你没听过我们家凉子吗?她就是那个凉子啊,秋宫凉子!」

「啊!」

记忆的片段终于相连,我不禁叫出声。

「原来她就是那个……」

一股兴奋涌上我心。

「她就是那个秋宫凉子啊!」

别看我反应这么大,换作是鎌仓裕之助,在刚刚错身时就该昏倒了。原来如此,这样就能解释那眩目的光辉了。

秋宫凉子。

立于声优界顶点,人气、实力皆超出水平甚钜的超级天后,因此她有个别名。

「完美无瑕的天使」。

啊……

原来她就是……

我正激昂地感动着,彷彿是亲眼见到某种至宝一样。能够知道这种「人类」实际存在,实在令人感动。

「嗯~」

见我如此感叹,至今都默默站在丰国大哥身边的眼镜男好奇地笑着问:

「……你好像很赞叹的样子。那你是……她的粉丝?也不对,因为你不知道她的长相。」

「咦?啊,没错。」

我转向眼镜男。

「不过,有良师帮我上过课了!」

不知是不是这说法有问题,眼镜男哈哈笑了几声。

「真的很与众不同……你是花泽正午对不对?我没猜错吧?」

他看看丰国大哥,似乎想征求他的意见。只见丰国大哥露出鬼牌般的怪笑,重重点头。

「嗯,他就是真弓的弟弟!」

我正式自我介绍﹕

「幸会,我叫做花泽正午!感谢两位平时对家姊的照顾……请问您是?」

「我——」

踉镜男柔和地微微笑,并伸出手。

「我姓名古地,目前任职蒂塔妮亚的总经纪人。」

哦!

握手时,我尝到今天第二次感慨,又是个久仰大名的人物。神乐圾春香、山川舞或是老姊都时常提起这个名字,从她们的话中能推敲出他应是个待人温和、做事能干的人,而我似乎没有猜错。

在高中生中,我的身高已尚称鹤立鸡群,但他仍比我高一点点。

比起丰国大哥那双带有神秘磁力的眼,名古地先生眼镜下温暖的知性眼神颇具特色,似乎能轻易安定人心。

也是个适合温柔微笑的男人。

记得某个韩星也是这个调调。

长相温柔、身材修长,应该很有女人缘(尤其是师奶级)。总觉得……

总觉得有点像我的朋友鎌仓裕之助。

不过是更年长、更稳重、更理性、更高、腿更长、更帅的版本…

这可不是在数落裕之助哦。总之就是一句话:

「啊,他好像很好相处!」

即便他这样像个西方人似的要求握手,也不会惹人厌恶,显得很自然,这种人真是少见。

话说回来,食人魔王般的丰国先生,与爽朗眼镜男名古地先生站在一起,还真有种异样的气氛。

恐怕他们是在秋宫凉子来公司办完公事之后,到电梯门口替她送行的吧。

「那么……」

名古地先生不解地问。

「正午,你来这里有事吗?是不是来找姊姊的?」

啊,差点忘了正事。

真糟糕,竟然被秋宫凉子和名古地先生的连续轰炸炸傻了。我尽量自然地挤出笑容说:

「啊,没错。学校里有点东西一定要她本人签名,而她今天又没空回家,所以我就冒昧打扰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啦。」

这时,名古地先生突然皱起眉头,让我感到一丝良心苛责。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假如我说出真相(老姊忘记带文件),或许会害老姊挨骂。

所以我才扯了这个谎。

「那个,真弓小姐她!」

「哦哦哦哦哦哦哦!」

名古地先生话还没说完,「魔王」竟突然大吼。

「对了对了!小老弟,你会下将棋吗?」

「咦,您说将棋吗?」

这问题真令人措手不及。见名古地先生一脸「惨了」的表情,我的疑惑更深了。

「咦?还可以啦,会摆也会走。」

「很好!」

丰国大哥兴奋地抖了抖身子。

「现在我啊,超迷将棋的!」

「等、等等啊丰哥……接下来还有会要开」

「一下下就好了嘛!好嘛,名古古,嗯?小老弟,我们走吧!」

尽管名古地先生出声制止,不过丰国先生紧抓署我的肩膀,开始推压。就这样,我毫无抵抗地被绑架到「魔王」的老巢。

壁钟喀喀作响,置物架上有天狗面具、巨大水狸标本、置于玻璃盒内的瓶中船、似乎有点难懂的哲学、经营学、专门技术等书籍。书、书,好多好多书。

牆上则是过去的时代剧及动画的海报,还有动物写真月曆。

作工厚重的书桌上散乱着各式书籍、东摇西晃的金属平衡摆饰、色彩缤纷的液压温度计、大型琉璃烟灰缸、斜立着的蓝波刀、两台电脑、旧式收音机。地板上又是一大堆书,百科、事典、外文书。另外还有会客桌和两张椅子。

我们已经坐在这里下了一小段时间的棋。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我有点心不在焉地挪动着棋子。

稍微偷瞄壁钟,原来已经七点了。

我待在这房间已将近一个钟头。

「唔……」

丰国大哥发出低吟,我继续思考。

那么!

「将……」

先看看对手的脸色。

「军。」

「呃!」

丰国大哥脸上闪过一丝怒气。

「知道啦,死小鬼!」

压迫感随着怒斥高涨。他的嘴角渗出肉食动物的本性,似乎随时会扑上前,凌厉的眼神

恨不得将我活活瞪死。

声音不大,但足以将我逼退。

粗暴、狂野、杀气腾腾。

唔哦!

好恐怖!

丰国大哥,你原形毕露了啦!?

可是……哪一面才是他的本性?

见我冷汗直流,丰国大哥突然慌忙起来。

「啊,抱歉,没事吧忉刚才我不小心太大声了。」

他吊着眼,撒娇似地说。

「继续陪我下棋好不好,拜托啦?」

好……

不过其他答桉我也说不出口。

刚才的恐惧已逐渐散去。对了,我目前是十一连胜,但不是因为我强,而是丰国大哥太弱了,弱到不行。他只能预判两步,又总是一味勐攻,完全学不会如何佈局。

所以——

「怎么样!」

「那么,将军抽车……可以吗?」丰国大哥移动了玉将(注:相当于象棋中的将帅,可朝周围入格移动一格),而我仍继续追击。我自认性格还不错,但有些好胜。面对可怕的丰国大哥,投降、让步、故意输掉什么的我压根儿都没想过。

他下得这么烂,我绝对不能输!

「唔!」

他脸色大变,伸手朝头上一阵猛抓。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盘棋胜负应已分晓,只见他将棋面上的棋全部拨乱。

「再一盘!再陪我下一盘——」

「呃,可是……」

这真是不妙。我还得替老姊送资料,而且这期间一直有社员出入这间房,来询问丰国大哥的决策(他的头衔是常务董事)。

「抱、抱歉,丰国大哥,时间差不多了。」

这般诚惶诚恐的催促也曾有过几次。而且每一次,都会让他怨恨地瞄我一眼,彷彿要我替他说话。

可是我根本不是自愿留在这里的啊!

话虽如此,仍不能坐以待毙。

「好、好吧。那……可以的话,就下最后一盘吧。」

我採取低姿势小心询问。

想不到——

「啊?什么?」

丰国大哥的视线冷不防朝我刺来。

「……这里有你说话的馀地吗?」

好、好可怕。

「你以为你能替我做决定吗?啊?」

吓死人了!

这时,救世主伴着敲门声降临。

「丰哥。」

刚才见过的名古地先生半苦笑地说﹕

「是不是该释放那位小兄弟了呢?」

「名古古……」

「刚才你也说『一下下』不是吗?现在也差不多了,而且大家都在等你呢。」

他面带微笑但态度坚决,继续催丰国大哥离开椅子。

「快快快!正午一定还会陪你玩的。对不对啊,正午?明天再继续下吧。」

唔,竟然自作主张…

不过到了这地步,也只得顺着名古地先生的意了。

「好、好的!只要不嫌弃,我一定会再来!」

我奋力举双手赞成。丰国大哥瞪我一眼,接着看看名古地先生,最后无奈地叹:

「知道了啦……」

垂头丧气的丰国大哥突然像个阳光少年似地露出惊人纯真笑容,对我说:

「小老弟,下次再陪我玩吧!」

老实说,这个笑容太犯规了。好可怕啊~

竟然能将我的不情愿一口气抹消。

「好!我会的!」

回过神来,我已如此回答。没错,他果然是个使唤人的高手。

名古地先生进房后看戏般笑呵呵的样子也令我印象深刻。

一旦做出决定,丰国大哥就会立刻实行。

「掰啦,小老弟,明天见!」

看他说完话(明天真的要来下棋吗?)冲出房间,我虚脱似地重重吐了囗气。

「辛苦你啦。」

名古地先生拍拍我的背。我回过头,无力地笑着道谢。

「啊,名古地先生,谢谢您救我一命。」

要不是他拔刀相助,我一定还在下棋﹔就算丰国大哥自己放弃,也一定怒气难消。

该不会……

名古地先生是算好时机才介入的?

「之前我只是听说。」

名古地先生眯眼微笑地说。

「不过他好像真的满欣赏你的。」

「咦?」

「丰国大哥啊。」

「咦~?」

真的假的,他会欣赏我?完全感觉不到啊!

「哈哈哈哈!」

眼镜温柔男爽朗地笑了几声。

「那么,我们快走吧。」这突如其来的催促让我一时抓不到头绪。

「咦?请、请问要去哪里?」

我的疑惑让名古地先生恍然大悟地说﹕

「哈哈哈,抱歉抱歉。」

那微笑依然爽朗。

「我忘了跟你说,你姊姊现在不在这里。她刚刚临时到录音室去开会了。」

「咦?」

「我刚好有事要到那间录音室去一趟。」

他轻轻挤了挤眼。

「要不要搭个便车呀?」

唔,竟然对我抛媚眼,而且一点儿也不突兀。

他不是普逋人吧?感觉像个演员……

总之,我得先回答﹕

「啊,好啊!只要您愿意的话。」

这真是求之不得。不过老姊,想请人送货也该把自己的位置交代清楚吧!

由于名古地先生还得去见某些人,我便随着他走过四楼走廊,来到一个开阔的空间。

几张桌子错落在约有学校教室般大的房间里,有几个穿着随性的大人们正在工作。有人

不停地打电话、有人盯着电脑萤幕上的表格进行作业、有人在角落空位招呼访客。

这宽阔的楼层里只有四个人左右,而且都没闲着。

「这个时间啊——」

名古地先生笑着替我说明。

「这里的人大多都有事外出了。」

这样啊?

「那是你姊姊的桌子哦。」

「哦~」

话说回来,我根本不清楚老姊属于哪个部门、工作内容为何。这层楼的人都是老姊的同事吗?

在名古地先生和敲着键盘的人交谈时,我将这间房大致环视一遍。

我只是个高中生,无法分辨一般公司行号和这里的差异。不过,我仍发现几样普通办公室里大概看不到的东西,例如贴满海报的牆。

除了动画海报之外,还有几张人物海报,应该都是这间公司旗下的声优吧。

书柜里摆满了动画DVD、CD,以及公仔。

内侧的沙发上摆着几个可能是过夜用的睡袋,茶水间里有茶包、泡麵、零嘴等等。整体而言给人凌乱的印象,想客套地说「乱中有序」也稍嫌虚假。

房里又没人穿西装,更显杂乱。

但是,其中似乎瀰漫着一股满正面的紧张感。我想到这儿,名古地先生刚好回来。

「久等了。」

他肩头上多了件外套。

「来,我们走吧。」

他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这笑容还真端正。

真是个美男子啊~

我不禁深深赞叹。

之后,我随名古地先生走出公司大楼,往几步路远的露天停车场移动。

「其实我平常不会开车上班,只是今天上午刚好要出趟远门。」

「哦?」

他会开怎样的车呢?

「嗯?」

我好奇地问问,想不到他不假思索地给我一个高级进口车名。

不过,感觉还满适合他的。

穿过铁捲门后,我们来到一个排满车的空间。名古地先生的表情渐渐自豪起来。

「嗯,其实我还爱车的。」

哦?

「你看,就是那台。」

咦?

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咦咦?

我抬头看看名古地先生,想再次确认。

咦?

不会吧?真的不是开玩笑?

天、天啊~~~

这辆车……已经远远超越我能理解的范畴。

好帅气。

嗯,外形无可挑剔,怎么看都价值不斐。内装规格也肯定高得吓人,爱车族看到了绝对会大声赞叹。

不过可惜的是……

这辆车有几个非常令人扼腕的缺憾……

那就是——

从引擎盖、保险杆到车门,全都被巨大动画风女性人物贴纸(?)给贴满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叫做「痛车」

而这辆车,正是标准的痛车。

这也太疯狂了吧!

「如何啊?」

名古地先生(显得很得意地)间道。

「……啊……」

而我只能茫然地向那位堪称电影明星级的大帅哥挤出一个字。我有点丧气,刚见到他时,就觉得他有点鎌仓裕之助的味道……

看来我的第一印象十分准确。

他果然是这种人!

「来,上车上车♪」

尽管非常犹豫,但我已骑虎难下,只好乖乖鑽进前座。

老实说,这需要不小的勇气。

一路上(遇上红灯等原因停车时,来自路人和对向车道的奇妙视线实在令人神伤),名

古地先生愉快地不停自我介绍﹕

「我以前啊,超迷动漫的呢♪」

他说他在高中、大学畤各曾任漫研、动研社社长,从学生时代就开始主持地方性动漫同好活动,在御宅界以「名古地就在O大」的说法为众人所熟知。恐怕他从前就是个精明能干、执行力及人望皆高的人。毕业后,也自然地决定进入高门槛的动画制作公司。

「话说啊。」

名古地先生稍稍落寞地说﹕

「说起来不太好意思。刚开始的两、一二年,不论是在地方跑业务,还是回到总公司当主管的时期都很受上头赏赐,也能够交出不错的成绩单。」

备受瞩目的他,却在成为制片、得以一手主导整部动画制作时屡吞败果。

名古地先生苦笑地回顾过往。

「不过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我对动画实在太投入,忘了保持应有的距离。感情下得太重、无法自拔,然而那是工作啊,对不对?」

「……」

「出社会以后很容易面临一个问题,就是光靠热情无法克服一切。」

「……」

虽然我还无法体会,但事实也许就是如此吧。

「所以呢,往后十年我历经种种辗转曲折,来到了现在的蒂塔妮亚。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我过去对声优并不是特别注重,那反而让我工作起来更得心应手,屡创佳绩。看来经纪人这行还满适合我的。」

原来如此。

这一点和鎌仓裕之助这个声优迷倒是挺不同的。

可是我的问题不在这里……

「咦?十年?」

这数字使我不禁皱眉。

「请问一下,名古地先生,您今年贵庚?」

我放胆地问,而名古地先生则是瞄了我一眼,戏谑地反问﹕

「你猜我几岁?」

他嗤嗤地笑了笑,继续说﹕

「我今年三十六,已经是个中年大叔啰。」

「咦~~~~~~!」

我不禁大叫。

「唔哦……根、根本看不出来耶。恕我无礼,我还以为您只有二十几……跟我姊差不多年纪呢!」

见我大吃一惊,名古地先生打趣地回答﹕

「我是该高兴外表比实际年龄年轻呢,还是该为了缺少长辈的威严而难过呢?」

「啊,怎么会呢,您当然不是那种人啊。」

话说回来,我发现名古地先生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个银色戒指,似乎已戴了很长一段时间。

名古地先生注意到我的视线说﹕

「……我是在念书时认识我太太的,而且毕业后就立刻结婚哦!」

「那个……」

我继续追问﹕

「夫人不会气您把车弄成这样吗?」

然我明白率直的感言可能招致对方不悦,不过看这车上到处都是小型人物模型和布偶、后座的漫画堆得像山一样,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这问题又引来名古地先生一阵笑声。

「哈哈哈,当然没关系。我太太可是比我还夸张的重度御宅族呢∣」

他又挤了挤眼。

「而且我们没有小孩,这台车可说士应她的要求」

天啊,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对了,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正当我唏嘘不已时,名古地先生改变口气问道。

「呃……」

「请说?」

「你亲眼见到我们家的秋宫凉子以后有什么感想?」

「咦?」

「说说看嘛。」

名古地先生继续说﹕

「你说话还挺直的,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

我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不懂名古地先生用意何在。

「呃~她很漂亮,还有种很特别的气息。」

但我仍打算率直到底。

「可是——」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就是——

「我觉得她很可怕。」

这指的并不是性格等方面。老实说,我并不了解秋宫凉子的个性。她可能是个阳奉阴违的恶人,也可能拥有一如外表的天使心肠。

但是,这都和我想说的无关。

「她非常……该怎么说呢……」

一个拥有无上美貌及才能的人「普通」地笑、「普通」地做出各种举动时,反而令人觉得「诡异」。

秋宫凉子对我微笑、向名古地先生他们谦恭地道别二这些动作都极为「普通」,也颇能博取好感。

但是,那份「普通」却让我觉得非常恐怖。在我眼里,她同时拥有「天使」与「怪物」两种别称。

我不知道自己表达得如何,只是绕着这一点阐述心声。

「呵呵。」

名古地先生冷不防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哎呀,真有你的,竟然会觉得她很『可怕』。哎呀呀,不愧嫱丰国大哥看上的人,眼光真是独特!」

我故作严肃,没有任何表情。

虽然我不懂名古地先生问这些有何用意,总之似乎是过关了。

过了一会儿,我开口问道﹕

「那么,秋宫凉子为什么会在那里呢?」

这是我一直很想知道的。

「这个嘛,嗯!」

名古地先生搔搔鼻子,突然说﹕

「啊,对喔,已经是公开消息了嘛,那就告诉你吧。」

他脸色一转,神采奕奕地看着我。

哇啊!

开、开车时麻烦不要转头好不好!

但是我的哀嚎似乎没传进名古地先生耳里,只见他欣喜地说﹕「正午啊,你知道《Sixteen》这部小说吗?」

「哇!您、您说什么?」

「《Sixteen》!一部轻小说。」

名古地先生开始替我介绍这部小说,描述内容如何精采、情节如何刺激。

那是一部由十六名主要登场角色编织成的壮丽黑色奇幻小说,描写继承恶魔之血的人们在现代社会暗处的抗争过程。故事中谜云层层相扣,耐读性极高。

迷人的角色与难以预测的剧情,不分男女地吸引了广大书迷,名古地先生在第一集发售时就成了其中之一。

目前第七集已经上市,全套累计销量超过两百五十万本。

这部畅销小说即将跨越平台,朝动画化迈进。而制作公司就是——

「就是奥伯龙!」

名古地先生自豪地说。

从那孩子般兴奋的纯真笑容看来,他真的非~常热爱动画,而负责动画化的又是自家公司的姊妹社,难怪他欣喜若狂。

「所以秋宫凉子才会过去关切一下。其实,你姊姊并不是直接负责人之一,然而最近她也老是在处理《Sixteen》的相关业务呢。」

这么说来,老姊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原来她正忙于如此庞大的企划。名古地先生听了我的感言,深深点头。

「嗯。而且最近还会举办一场大型选秀会,我们公司也出了不少力。对了,这件事要先保密皒。」

他淘气地笑了笑。

「其实秋宫凉子很少会主动参加选秀会呢。为了《Sixteen》,她竟然热切地直接争取参加试音的机会。也许她之前就是忠实读者,或者只是直觉使然……可是她绝不会谈起这部分,所以没人知道原因。不过只有一点是肯定的。」

说到这儿,名古地先生的表情严肃起来。

「只要是秋宫凉子自愿参与的作品几乎都会爆红,事实就是这么简单,而且千真万确。『完美无瑕的天使』可不是浪得虚名,我甚至认为她是真的被神眷顾。而受到这位天使眷顾的作品——」

必成钜作。

名古地先生斩钉截铁地说,接着继续补充﹕

「我已经好久没看过她眼中充满斗志的样子了。我跟你说哦,未来会发生的事几乎都注定了。」

他身子一颤,陶醉地说﹕

「这部作品一定能成为一场世纪盛会,无论是哪方面。」

他的热情——

那滚烫的热情透过言语的辐射,使我——

竟能让我——

激昂地颤抖。

之后,当名古地先生的「Sixteen万岁论」讲得我头晕脑涨时,我们终于到达目的地。离开自助式停车场后(我认为如此醒目的车停在这里不太安全……不过他不以为意),我们步行了大约两百公尺,进入录音室。

一阵冷气迎面而来。

「我想你姊应该在隔音室里……啊!」

我吓了一跳,直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右侧摆着沙发的角落有——

「该回去了吧,泽村小姐?选秀会还久得很呢。」

一脸不耐的中年男子,还有——

「佐藤哥,再让我多待一下下嘛!好嘛~一下下就好了啦!」

不知在拜托些什么的年轻女性。

「?」

我看看名古地先生。他们认识吗?

「真是太巧了。」

名古地先生对我微微笑,接着快步往那两人走去,并爽朗地打招呼。

「幸会啊,泽村老师、佐藤先生!两位怎么会在这里呢?」

「哦!」

中年男子抬起头来,开始对名古地先生吐苦水﹕

「唉,今天泽村老师在这里接受专访,可是结束后就死赖着不走了。」

「名古地先生!」

女子眼睛二亮,讶异地说﹕

「因为因为,人家想看看能不能遇到为我的书配音的声优或导演嘛!」

「不可能!今天已经没人会来了啦!」

让中年男子苦恼的任性女子摇摇头说﹕

「哎呀!!就算没人会来,我也想继续呼吸这里的空气!让我陶醉一下嘛!」

「妳还有正事要做吧?马上就要截稿了耶!?」

「没关系~!我有带笔电来,你看你看!」

女子继续撒娇。其实那台笔电已经摆在她腿上一段畤间了。

「妳明明一个字都没打,还敢说啊!?」

男子大喝一声,让女子「鸣咿~」地假哭起来。

「佐藤哥好恐怖哦~!」

「啊~气死我了!」

男子气得直搔头。

他们一搭一唱,我的眼也跟着左右摆动。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啊?

那男子年约四十,穿着简便、外表温厚、嘴边有蓄鬍。相对地,女子年轻许多,说不定只有十来岁。

也就是跟我差不多大嘛?

她有一头柔顺的乌一口冗短发,身穿黑西裤白衬衫、结上领结。尽管服装奇特,但她似乎穿得理所当然。

她的眼睛——

闪耀着某种光辉,和她的年龄不太相称。

彷彿新生儿一般。

大概就像眼睛里有星星的漫画人物那样。这个人……生活方式应该很超现实吧。

「呵呵。」

她闭上眼,双手合十地叹道﹕

「……啊~好想早点看他们动起来哦~我好想着远音和理子她们动起来的样子哦~」

「我不是说过了吗……」

中年男子耐着性子,边叹边说﹕

「妳赖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不是吗?」

但是这位姓泽村的女性完全听不进去。

「因为人家喜欢动画嘛~人家可不希望品质差强人意,也不希望声优跟角色不搭啊。」

「呸呸呸!怎么可以在名古地先生面前说这种话呢!」

名古地先生和颜悦色地摇摇手,安抚惶恐的中年男子。

「别在意,既然泽村老师是原作者,那么她的顾虑当然是第一优先。」

接着,名古地先生对傻在一旁的我微微贼笑。

「这位就是《Sixteen》的作者泽村雾生老师,而这位佐藤先生是她的责任编辑。」

哦!

原来他们就是——

「啊,幸会幸会,敝姓花泽!」

我连忙低头致意,名古地先生紧接着替我补充:

「他是花泽小姐的弟弟,我今天是带他来参观的。」

咦?

是这样吗?

「啊,原来如此。您好,敝姓佐藤。」

面对眉间微皱的我,佐藤先生客气地问候。

「咦?你跟我的辻井远矢感觉好像哦?佐藤先生、名古地先生,你们觉得呃?」

这位名叫泽村雾生的女性一开囗就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让我不知该作何反应。而另外两名男性社会人士先是突然僵住,接着同时惊呼﹕

「对耶!」

「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呢!」

「?」

什么跟什么啊?

我脑中一片混乱。

接下来,他们三人不约而同地在沙发上排排坐,对我进行一场《Sixteen》世界观暨人物概述说明会。

作者、责任编辑,再加上名古地先生……还真是豪华。

「那个,远矢在我心目中,就像是『大鼻子情圣』的男主角一样呢!」

「泽村老师,妳这样要读者怎么理解呢!?我不是说过好几次了吗!?不要自说自话,要用简单明瞭的情境来说明角色设定啊!」

「真的很精采哦!远矢心仪的对象和暗恋远矢的小雪的内心世界,实在描写得太好了!小雪好棒!小雪好棒∣」

泽村小姐、佐藤先生、名古地先生同时说了一大堆,我听得差点昏倒,视线开始模煳。

《Sixteen》。

「蚕食整个大陆的魔石师」、「从装满水银的水槽中梦幻地现身的黄金少年和白银少女」、「守护学校的黑骑士」、「从发生战斗的车厢射箭,一举贵穿到电车最尾端」、「手足之情」、「相互牴触的回忆」、「紫锂辉石骑士团」、「亚历山卓事件」……我的脑被各式各样的关键字填满,但仍然无法理解。

搞什么啊?

都出了七集了,就算你们替我讲解再多,我还是串联不起来啊。

不过,我能感受到的是——

热情。

滚滚翻腾的热情。

作者倾诉自己对作品投注了多少情感。

责任编辑对自己的剧情管理一定相当自豪,才会频频点头。

名古地先生则是以一名书迷、一名动画业幕后人士以及各种其他角度,来阐述自己对它的热爱。

热爱、热爱、热爱。

你们……

啊,我终于懂了。

有许多人对这部作品的动画化抱持各种期盼、灌注了各式各样的情感。这一点我能够深深体会。

我沉醉于他们的热情之中,彷彿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跳动起来。

有种令人狂喜的事即将发生的预感,而那必定就是这场世纪盛会的开端。

「……泽村老师!还有佐藤先生……连名古地先生都来了?啊,正午你也在!你们在做什么啊!?」

而这个状况到老姊一脸「搞不过你们」的样子,从附近的小房间出来为止,都一直持续着。

其实我还想多听一会儿呢。没看过《Sixteen》的我好像也成了书迷之一。明天放学后一定要直奔书店,将一到七集全部买回家。下定决心后,我向众人告辞。老姊托付的任务已经完成,我也不必久留。

「啊、正午,对不起!我还是先跟你回家一趟好了!」

然而老姊突然这么说,跟着我踏上归途。

什么跟什么啊?

我差点说不出话来。

我大老远送文件到这里是送心酸的吗!

不过计程车是老姊付的钱,我也了解她的工柞每分每秒都可能有所变动,所以没打算发牢骚。

老姊在大马路上迅速拦下计程车后,我在车上问道﹕

「老姊……你们现在的桉子是不是很庞大啊?」

「还好啦。」

她眼镜下的眼神中有种莫名的喜悦。据我的了解,那代表着她正全心投入自己的工作。我靠紧椅背,在心里细细回味《Sixteen》给我的……应该说是《Sixteen》的相关人员带给我的热浪。

我的心似乎已被他们的兴窝之情感染......

想不到老姊过家门而不入,先打开了永远家的门。纳闷的我继续尾随老姊。

「奇怪?」

玄关竟多了两双可爱的鞋子(红皮鞋和白布鞋)。

「嗯?」

老姊快步通过玄关,我则是赶紧跟上。

「啊,欢迎回来!」

一踏进客厅,就见到山川舞穿着围裙,在厨房吧檯边搅拌鲜奶油,春香也穿着园裙在一旁帮忙。

「哦!」

原来是她们啊。

「咦?妳们在做什么呀?」

老姊笑嘻嘻地走近她们俩,看来她已知道她们正在永远家,甚至可能是她自己邀来的。

「这是点心制作社的社团活动哟!」

山川舞一面回答,一面灵巧地将鲜奶油塞进奶油袋。仔细一看,流理台上已备有数个泡芙底座,难怪厨房边有一股香甜气味。

啊。

不妙,开始饿了……

对了,放学到现在我还没吃过任何东西呢,肚子不听话地咕咕叫了起来。

「我跟舞学姊约好了,一定要找时间一起做泡芙!」

神乐圾春香转动眼珠,笑着问我﹕

「正午学长,你应该不讨厌吃甜食吧?」

我故作认真地回答﹕

「当然不讨厌!」

「太好了~我们会尽量做,你也要尽量吃哦!」

没问题!

我向春香大声承诺后,发现一个问题。

「奇怪,永远跑到哪儿去啦?她不来帮忙吗?」

烹饪明明是永远的少数专长之一……

只见春香苦笑着伸出细白的食指,朝某个方向比了比。

我伴着问号随指尖看去,发现新岛永远就坐在沙发后,好像故意躲起来似的。

而且更让我讶异的是——

天啊!

永远还在读那本书……而且非常专心!

下午睡死在沙发上时也没离过手。

她还是老样子,一日一专心起来就能发挥惊人的集中力,连我和老姊进门都不晓得。

她直接坐在地板上,双腿向上併膝靠拢,倚着沙发脚一动也不动……

她一定又走光了。

喂~!

永远小妹妹∣妳……

算了,懒得管了。

唉。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彻底矫正妳这个坏习惯!)

我在心里嘀咕着,来到永远身边。

这时——

「!」

咦?

永远一脸错愕,想必是到现在才发现我。

「喂!那个该不会是……!?」

我扭动身子凑近永远,将头从侧边钻到小说前仔细地看。身体的接触让永远涨红了脸,但这时我的心跳比她还猛烈。

「这难道……哇!」

「……?」

永远讶异地看着我,而我接着大叫:

「这不就是《Sixteen》吗!」

那是一本文库本。

是由名为D文库的轻小说专门书系所发行的书。作者名:泽村雾生。没错,就是刚刚见到的女生!

「嗯。」

不知道永远是怎么解读我的问题,只见她神色平复下来,微微点头。

「想看吗?」

「咦?」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想看吗?」

啊,对了。永远只是像平常那样,向我介绍她喜欢的书而已……

呃,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哎呀,真想不到!」

这时,老姐也来到永远身边笑着说

「看来你有乖乖预习嘛。」

「因为这个很好看。」

永远害羞地说。

「喂!你该不会是说……?」

我转向老姐。为什么我会那么雀跃、那么亢奋呢?

只因为清楚感受到原作者、书迷、幕后人员的热情?

「那个!」

我先换口气,继续说:

「永远也要在『Sixteen』里配音吗?」

我不禁笑开了嘴,但老姐不懂我在兴奋些什么,纳闷地「啊?」了一声,苦笑着说:「不是啦,还没敲定呢。」

接着摇头叹气。

「如果能被内定就谢天谢地咯!她还得在选秀会里至少通过两关呢。而且这次规模不小,竞争一定非常激烈,导演和音响总监又都很严格。坦白讲,现在的永远实在——」

对我而言,听到这里就够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忍不住大喊:

「太棒了,永远!加油加油!一定要得名哦!」

我忘情地一把抱紧永远,害她全身僵直,但是我真的好高兴、好高兴。

「永远加油!我永远为你加油!」

我松开双臂,握起永远的小手上下不停甩动。

「你想配哪个角色?啊,等我全部看完再问好了。哦—好期待哦—加油哦,永远!」

刚开始,永远只是傀儡般地任我甩手,但随着她的视线重新对焦,脸也跟着红了。

「呃,嗯!加油!」

最后,她用力地点点头,一旁的老姐见到这难得的反应也讶异地说不出话。

「咳咳!」

耳边传来几声轻咳。转头一看,神乐坂春香正俏皮地对我眨眨一只眼睛,并笑着说:

「听好咯,我也要参加『Sixteen』的选秀会呢!」

「哦哦!」

又是一个惊喜。

「原来你也要参加!」

我紧紧握住春香那双纤细的手。

「好!真是太好了!你也要加——啊!好痛好痛!怎么啦?」

话说到一半,一阵强烈痛楚袭击我的腹侧。只见永远鼓着脸颊忿恨地瞪我。

啊?

看到我哑然无语,永远也回过神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似的东张西望、双手在空中乱抓。

她……竟然捏我?

这是什么情况?

「哇~!我也要我也要!」

还不等我解惑,山川舞就飞扑到我背上,让我清楚地感觉到她丰满上围的弹性。

「我也要参加『Sixteen』选秀!」

老姐见状,没好气地喊话?

「你们几个,有点危机意识好不好!接下来才是关键呢!」

那天夜里,我确实听见了盛会开幕前的乐声。

日后,事实证明我的预感丝毫不差。

  无论在哪个层面上,我们都将迎接一个炎热的夏天……

ACT2「巨鸟」与无名女角

现在,我眼前有个身高约两公尺的女性。

啥?

到底是那个环节不对了,才会变成这样?

一滴冷汗滑过脸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这座山会耸立在我眼前……

前一天,老姐向我解释:

「大致上,声优会在两种情况下接到工作。」

永远、春香、小舞一起去检查刚出炉的泡芙。老姐瞄了她们一眼,继续说:

「第一种是指名。例如导演或音响总监,甚至制片认为某个角色一定得由某个声优演绎,而主动接洽其经纪公司。」

「啊,我知道了!就像先前永远替『BLAZE』配音那样!」

老姐用力点点头。

「对。像那种情况,一开始制作单位多少都会认为这个声优的声线适這这个角色,或是希望藉由这部动画来推销一个声优。」

「原来是这样。」

「另外一种你应该知道,就是透过选秀会。跟刚才的『制作单位以声优声线安排角色』相反,在选秀会中经常能替角色找出比预想中更好的声音,或发现声优新的一面。」

「那个……像秋宫凉子那样的大人物也得通过选秀会吗?」

老姐笑着回答:

「那是当然的啊!她当然也会以各种形式来参加大部分的选秀会。而且声线和技术是不相关的,你应该懂吧?就是符不符合这个角色的感觉。所以无论有多大牌,还是离不开选秀会,也不一定每次都能通过。」

「还挺不简单的嘛。」

真是意想不到。

「每个声优都不例外。」

老姐的表情回到常态。

「但是有竞争才有进步,活到老学到老,对吧?对了对了,一部动画的声优不会全都指名或是全都透过选秀会选拔,大多是并存的。」

「什么意思?」

「就是有的角色指定、有的角色用选秀会公关招募会比较好,不同角色会有不同选择。」

「原来如此。」

「而这次在制作单位的考虑下,导演可指定一名声优,其他角色都将从公开选秀会中选出。就像是……无条件自由参加的单淘汰制格斗大会!」

老姐颇迷格斗技,对话中常会出现这样的举例。

「而需要用选秀会选声优的角色就算一种级别。只是一般比赛是用体重分级,这里是由角色分级。」

「嗯嗯。」

「这次的故事中有十六名主要角色,也就是说这是场有十六种阶级的淘汰赛。」

「这规模也太大了吧!」

老姐苦笑着说:

「所以真是累死人了—不过啊,原作是百万级的超级大作,所以预算还满宽裕的。」

「那她们三个都会参加咯……」

「对呀。」

「等等!?要是她们抢同一个角色怎么办?」

「哈哈,这种事很少发生啦。」

老姐又拿格斗来比喻。

「基本上职业级比赛时都会避免同门对决吧?所以我会让她们报名不同角色的。」

「那么……」

我犹豫地问。

「我不知道该不该问耶,虽然你说自由参加……」

「?」

「可是这部动画不是你们奥伯龙制作的吗?蒂塔妮亚又是奥伯龙的姐妹社,那一开始就对永远她们比较有利不是吗?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那对其他公司的人好像比较不利而已。」

「……」

老姐沉下脸。

「嗯—的确是有一点啦……」

又突然兴高采烈地说

「有了!我想到好例子了。假设这是场格斗大赛!」

又是格斗!

「比方说,我们的流派就是主办单位,然后呢,嗯—假如我们采用『OPEN FIST』的寝技十秒得分,及允许投掷技等规则——」

她也太狂热了吧……

「这对平常不用这类规则的道场的选手比较不利吧?可是就算不利,影响还是有限。反过来说,只要能力够优秀自然能拿冠军……就是录取的意思啦。」

「是哦……也就是说其他公司的人也很有希望的意思咯?」

「废话!而且这次选秀会的评审不只有我们的制片,导演、音响总监、出版社那边负责跨煤整合的人员,个个都是实力至上。也就是说,他们除了实力外一概不考虑,所以非常公平,搞不好还对永远她们不利呢。」

「为什么?」

「为了保持一定的客观性,可能会对蒂塔妮亚声优的分数多少打个折之类的。」

「不一定吧?」

「不,他们对这种方面一定不会心软,因为他们真的很严格。」

「这样啊。」

真是感叹,但我还有个问题憋在心里。

听她们三个巧笑倩兮地试吃泡芙,我不自觉地压低音量。

「……那个,她们有机会拿到角色吗?就是能在各阶级胜出吗?」

「嗯~」

老姐抱胸皱眉,接着说:

「就算拿得到,也得经过一番苦战吧!」

但是她没压低音量,或许是认为被她们听见也无所谓。从一个监督者的角度而言,也可能是故意说给她们听的。

希望能让她们收心。

此时,永远正大口啃着泡芙,双眼星光闪闪;小舞笑个不停,拿手机朝刚出炉的泡芙猛拍,春香则是不时瞄向这里,似乎想知道我们聊些什么。

「原来她们还不够到家啊!」

于是我故意若无其事地大叹,惹来老姐噗嗤一笑。

「正午,你也明白人上有人吧?她们三个的确称得上是无可挑剔的顶尖新人,不过那是只限于二十岁前的分野。能跟其他资深声优搅在一起对等混战的,大概只有小舞吧。」

「是哦。」

原来山川舞这么行。

「这一部动画啊~」

老姐继续说:

「可能会发展成很庞大的企画,所以每个经纪公司都会把自己的王牌或是超级潜力股投入战局。呃……用格斗来比喻的话嘛——」

老姐比喻法复活了。

「各道场挑出的精锐,都会为了这场公开赛作调整。无论是老前辈还是现任冠军都会。」

「这么一来,大概——」

我想了想,继续说:

「编组就很关键了吧。就是希望不会有高手来抢永远想要的角色……」

但我发现老姐双颊上浮出一抹揶揄的笑。

「正午,这太不像你了吧?」

唔。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你平常不是都说,无论对手是谁都要正面对决吗?一开始就想避战,该说你变得比较谨慎了吗?」

真有点害羞。

不过那并不是为自己打算。

无论以什么形式,我都希望永远能接下这份工作。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别期待那种事发生吧。要假设每个量级都会演变成超级混战会比较好,不管限不限年龄。」

老姐竖起手指。

「KOKEKO工作室的最终兵器,『武士刀』友坂干秋也会参战呢。」

「?」

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名字。

「……她和小舞、春香跟永远都被称为新生代的明日之星呢。」

对了,镰仓裕之助好像曾经提过……

「可是除了舞之外,春香和永远应该还不够格跟她抢同一个角色吧。」

老姐直接了当地断言。

「噢?」

我有些吃惊。

「差这么多吗?」

由于我还没亲耳听过春香的演技,所以不予置评,不过我不认为永远会轻易败北。

老实说,永远的演技都让我起鸡皮疙瘩了呢。

「呵呵。」

老姐微笑着说:

「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么。春香就算了,现在的永远还不足以面对实战,和身经百战的猛将对阵毫无胜算,我敢拍胸脯保证。」

「……」

老姐看我不太甘心,继续说:

「这已经先撇开沟通能力之类的咯。」

「可是-水远她!」

老姐打断音量飙高的我:

「她的表现力的确很强,几乎已经到达天才的领域,谁也学不来。但是——

她握紧拳头说:

「在拳击里,那只是代表拳劲重得吓人而已,懂吗?」

接着老姐对我出拳。

「但是打不中就毫无意义。」

我有点似懂非懂。

「步法、体力、判断、技巧等等都很重要,而最重要的就是整合那些项目的统合力!『胜利』是由无数要素堆积出来的,无论是履技还是立技,只要不够强就无法在『综合赛』的世界里称王。而且——」

老姐瞇眼问道:

「你觉得『战斗』时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答不出来。

「就是求胜心。」

老姐立刻替自己解答。

「是时候推她一把了……」

最后,老姐望向天花板喃喃地说。

我不知该作何反应,但那都是昨天的事了……

「……」

眼前的「山」正默默地低头看着僵住不动的我。这里是女子摔角手休息室,也就是游客止步的场所。

「……」

「……」

「山」慢慢开口说话了:

「我懂了。」

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频频点头。

「你、被我的美貌、吓得说不出、话了吗?」

「咦~~~!?」

我忍不住大叫。

「这也难怪。」

「山」继续说:

「……再怎么说、这衣服、这么贴身。」

方才还在擂台上战得天翻地覆的女子摔角手「东加」,也就是法兰索瓦•奇拉拉•彭裘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服装叹气。附带一提,她的表情毫无变化,跟摩艾像一模一样。

没表情到完美无暇。

「难道我、激起青少年的、性欲了吗?」

她将手托在自己的巨乳下。

「啊……」

她的粗大眉毛抽动了一下,似乎正苦恼着些什么。

「美丽、真是一种、罪。」

「咦咦咦咦~~~!?」

我再度大叫。

虽然很没礼貌,不过我实在忍不住。站在一旁的永远则是完全失了魂,眼睛嘴巴部呈O字形地大大张开,一动也不动地抬头看着东加,简直跟石膏像没两样。

这时,背后传来老姐苦笑着的招呼声:

「法兰索瓦,你还是老样子嘛。」

「好久不见啦,法兰索瓦。打得漂亮!」

名古地先生微笑满面地伸出手掌。

「……」

东加回握后,凝视着老姐。

「你们看来……」

她以粗重的声音回答:

「也很好、太好了。」

刚刚还在擂台上和东加大打出手的夏影选手,已换上一袭轻巧的洋装,朝我们走来。

「辛苦啦♪」

她朝东加背后轻轻一拍后走出休息室,留下一丝洗发精的香气。

夏影换上便服后,身材看起来更是高挑,美得像个模特儿。哪见到她时,恐怕没有人会认为她是摔角选手吧。

「大姐、您辛苦了。」

东加恭敬地一鞠躬,目送夏影离开。

现在,休息室里除了我们没有别人,而我的思绪还是一团乱。

「那个……」

又是一滴冷汗。

「这是……?」

老姐打趣地看着我。

「听好咯,法兰索瓦也是声优哦。」

咿咿咿咿~~~!?

我失声惨叫,而永远依然纹风不动。

她还好吗?

不会真的石化了吧?

「……」

东加直视着我。

「这个、就是所谓的、身兼二职吧。」

她以粗重的嗓音淡淡地说。

「太有才华、也是一种、困扰呢。」

她突然摆出健美选手的动作,并将肌肉一缩一放。这算啥?某种表演吗?

而且她的表情还是没变。

「……」

我哑口无言。

「哈哈哈哈。」

名古地先生突然笑了几声。

「正午,你是不是还不太相信啊?」

就在此时。

「嗯。」

东加拎起搁在一旁的麦克风,打开电源。

「嗯哼!」

她轻咳几声后,突然开口:

「咦—?青少年,你是怎么啦?你看看,你的眼睛好色哦!从刚刚就一直盯着人家的胸部看。呀啊~」

救人哦!

又出现了!

刚刚擂台上那种超嗲的动画声正从她口中流泄而出。

「讨厌啦!人家要生气了哦?人家已经配过好几部动画了呢,你都不知道吗?」

但是她的表情丝毫未改。

所以我不禁开始……

「喂喂喂!这可不是录好的哟!是我!现在!在这里!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的!听到没有!」

我不禁开始四处寻找扩音器!

同时也惹来东加怒目相视。

「法兰索瓦她啊。」

老姐笑着解释:

「是从一个动画企划发掘出来的,内容就是女摔角手挑战声优之路。在各种方面上,她都很惊人呢。第一次看她在麦克风前说话时,真的很有冲击性~就某方面而言比永远冲击呢,知道吗?」

名古地先生也表情严肃地说:

「这孩子的确拥有坚强的实力,和她的特殊才艺无关。我们已经测试过很多次了,所以不必怀疑,她的内涵保证有卖点。所以我和真弓合作,替她接下不少工作。」

「哈哈,我会害羞啦~」

东加以一种滑稽的音调说话,但是表情依旧,一点笑意都没有。

透过麦克风说:

「我法兰索瓦啊,在祖国可是个千金大小姐哩。但是你看,我喜欢运动,也不排斥活动筋骨,所以就被星探发掘,到日本打摔角咯~』

「你之前就对日本有兴趣吗?」

老姐问。东加重重点头说:

「没错,日本文化我全都爱!生鱼片、天妇罗都是我的最爱呢~日本的少女时尚产品我也喜欢。最重要的是,我是个动画宅加腐女呢~」

东加轻轻尖叫一声。

「说出来了,好害羞哦~」

「……」

我脑中一片空白。

「……所以我、就来到、日本了。」

移开麦克风后,嗓音又变得粗重。

她眼神飘渺,不知道正看向何方。

存在感强烈到一个境界。

(这种组合是怎么回事啊……)

汗珠不时从我额头滑下。

这个人是怎么搞的?

这位身高一九○的知名女摔角手,一拿起麦克风就变成娃娃音声优?

穿COS服睡在浴缸里的山川舞还比较正常咧!

「话说回来。」

东加向老姐问道:

「我有个、问题。」

她又将麦克风轻轻移到嘴边。

「小弓小地一起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又有好玩的动画企划了吗?」

流畅的动画式音调又透过麦克风传出,就像魔法一样。

我还是无法习惯。

脑中糊成一片。

老姐却自然地点点头。

「我们是来找你参加一个选秀会的。还有——」

老姐将两腿生根的永远轻推到东加面前,东加也凝视着永远。

永远依然僵直。

「她是新岛永远。」

老姐说:

「我希望你能将你的特质传授给她。」

「……」

「这孩子还是块璞玉,只要——」

「我懂了。」

关掉麦克风。

东加大幅度地点了个头。

「就是、女人味吧?」

「咦?」

打开麦克风。

「只要将我法兰索瓦的女人味、女性魅力传授给她就好了吧?」

「啊,不是啦。那个……」

难得见到老姐慌张的样子。东加继续嗲声说道:

「嗯嗯,没问题、没问题。她的确很可爱,脸蛋也漂亮,不过那方面就差得远了。成熟女性的魅力是吗?包在我身上!」

东加大力朝胸脯一拍。

「这可是我的得意项目呢!」

老姐「啊—呜—」地不知如何是好,名古地先生则是在后头掩嘴偷笑。

东加信心满满,我却一脸茫然。

而永远从头到尾都没动过。

就这样,东加……也就是女摔角手「法兰索瓦•奇拉拉•彭裘尔」以理所当然的姿态成为我的邻居。

隔天我一如往常地,在学校和镰仓裕之助一起吃午餐。平时我们是挟桌而坐,但是今天天气不错,便与其他同学一起到屋顶用餐。

在午休时和放学后一段时间内,我们学校会开放屋顶给学生使用。

早一步吃饱的同学拿空牛奶盒玩起迷你足球。我有点睡眠不足,而裕之助不爱运动,所以我们不打算参加,只在一旁远望。

「你好像满累的?」

镰仓裕之助看我快被周公抓走,笑着问道。

「啊……」

我无精打采地靠着水泥墙盘腿坐着,打了个呵欠。

「还真累人……」

再叹口气。

正如同「择日不如撞日」,东加立刻将自己的行李全都搬到永远家,我也帮忙到深夜。东加似乎想藉由同居,来增加永远的女人味(虽然老姐希望东加教的是「坚强的心」)。我忍不住发起牢骚:

「先不管是不是和永远同居啦,她竟然当天就搬,行动力也太夸张了吧?」

嫌仓裕之助突然睁大眼睛。

「呵呵。」

接着肩膀微震起来。

在我纳闷那是什么反应时,他开始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同居!那跟你做的事一模一样嘛!而且你那天还硬是想告诉永远『男人不可怕』半斤八两啦。」

「啊。」

我这才被点醒。那的确……

只能苦笑了。

「你说的好像没错耶。」

我害羞地抓抓头。嫌仓裕之助继续笑了一会儿,最后扶正眼镜、擦擦眼角。

「哎,人很容易五十步笑百步的啦,正午!」

接着他以一对贼眼看着我。

「怎么样啊?和声优界的『巨鸟』法兰索瓦见面,有没有什么感想啊?她恐不恐怖啊?真的很高大吗?」

我又苦笑。

「是啊,超大的。不愧是『巨鸟』啊。」

我深感同意地说。

午休前我已和裕之助大致聊过一遍,现在继续补充。

「就人格而言,好像也满『巨大』的。」

我们一直搬到快日出才结束。和东加(永远中途就累倒了,所以我今天没带便当,只能啃面包)在客厅喝咖啡时,对她有了多一点认识。

「谢谢、你的帮忙。」

东加将手掌举到面前竖直,以拜拜似的手势向我道谢。

「哪里,别客气。」

我不禁笑了。她简单几个字,竟能让我在重劳动后感到值得。真是个特别的邻居。

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你以前就知道东加这个人了吗?」

我问。

「东加?」

裕之助稍带苦笑地说:

「之前我就讲过了,那只是擂台上的外号吧?不过我还是对法兰索瓦挺了解的,毕竟她太震撼了。」

这倒是。

「她的确很有一套。声音真的很可爱,知道她的真面目前我还很迷她呢。」

裕之助笑了笑。

「很多人崇拜她哦。」

「……崇拜?」

「她虽然长得很可怕,但是她不闪也不躲,积极地露脸。刚开始可能会觉得『嗯~什么嘛!被骗了!』但由于她的经历和光明磊落、风趣的个性,反而让人开始对她抱有好感。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群法兰索瓦独有的重度支持者,而且很积极地举办同好众会活动。虽然人数不多,但就热情程度而言,可能比『完美无瑕的天使』的支持者还猛烈,也许是声优迷中最强的一群呢。虽然那种心情我是不太能理解啦。」

裕之助咧嘴一笑说:

「不过那也算正常,毕竟法兰索瓦是独一无二的。」

我大大点头。

『这样啊—」

也许这就是老姐和名古地先生的作战目的……

利用强烈震撼力来网罗仍未被发掘的支持者。

「只是。」

裕之助双手一拍,抬头望向万里无云的初夏蓝天。

「法兰索瓦也要参加『Sixteen』的试音啊—还有永远、小舞、春香……」

他的眼睛越瞇越细。

「还有我的天使『秋宫凉子』」

还美食当前般「嘿嘿嘿」地傻笑,只差没伸舌舔嘴而已。

我别开视线。除了看不下去裕之助那松垮扭曲的表情之外,和他聊了那么久都没说出我曾和秋宫凉子擦身而过,让我有点内疚。

理由?

为什么不跟他说?

这个嘛,因为……

我很怕!

要是说我和秋宫凉子见过面打过招呼,裕之助一定会咆哮着朝我扑来(虽然只是我的想像啦)。

我这个朋友很恐怖的。

我知道裕之助在众多声优中特别重视秋宫凉子,也在见过她本人后体会到那种「魔力」。

所以我懂。

秋宫凉子真的与众不同。

因此我不敢直视裕之助。

「太棒了!一定会很热闹!」

但是他并未察觉我的异状,只是兴奋地频频点头。该换个话题了。

「那个,其他的声优公司……叫啥来着?呃,反正就是有个叫千秋的声优好像也会参加选秀会耶。」

「哦!」

裕之助的呼吸急促起来,似乎还掺着鼻孔喷气声。他双眼闪耀地说:

「竟然连『武士刀』也要!她最近是比较沉寂啦,不过总算等到了!原来友坂千秋也要参加啊!」

还不停地抖脚。

「唔哦哦哦!太好了!那千秋选的一定是理子吧!」

「理子?」

「自己去看《Sixteen》!」

我苦笑着说:

「我会啦,只是昨天太多事要忙了。」

而且每一本都能向永远借。

「我今天就会看啦,在那之前先替我提点一下嘛,老师?」

「哼。」

我的低姿态似乎奏效,裕之助得意地双手抱胸说:

「唉,好吧。听好咯,基本上在《Sixteen》的世界观里,有三大势力相互争权。不过别名『无色杀戮者』的理子并不属于任何一方,只是为了追寻仇家而单独行动。」

「她是女主角吗?」

「这有点难回答……其实我认为《Sixteen》基本上并没有固定的男女主角,而且理子的戏份也不算多,但她仍是超人气角色。」

「是哦。」

「如果自己人不想相冲的话,春香大概会选远音,小舞可能是『白银少女』……法兰索瓦应该是亚梅莉雅吧。」

裕之助见我满脸问号,便继续讲解:

「远音算是最接近女主角的,虽然战力最弱,却握有与剧情极为关键的『罪孽之戒』。个性乖巧、长相清纯可爱,与故事主线息息相关。至于『白银少女』,是三大势力其中一方首领的搭档,一个有点狂傲的小女孩,小舞应该会选她。而亚梅莉雅则是属于另一个组织,不过真相还不明朗。」

接着又说:

「几乎可以确定的是,秋宫凉子会选苏•茵,而永远会选小雪。猜错就请你吃饭!」

他自信满满满地说。

「你怎么那么笃定啊?」

我佩服地说。

「呵。」

裕之助潇洒地拨拨刘海。

「因为我很喜欢她们啊。」

糟。

裕之助怎么那么帅(错觉吧)。

他用力伸了个懒腰,又望向天空。

「啊~好期待哦!」

他喜孜孜地说。

「好想早点看到成品哦~」

嗯,同感。

倘若相关人员的热情能影响一部作品的好坏,那么「Sixteen」必定是一部巨作,但也有许多难关等着克服。想着想着,我和裕之助一起仰望天空。

放学后,回家派的我直接踏上归途。远方传来棒球队清脆的击球声,附近有田径队的练跑行列。

「?」

一名身穿运动服、看似某社团经理的女生,正在手推车边和一名短裤男说话。

「!」

男子认出我,张圆了嘴。

「你等我一下。正午!」

他向那女生轻轻示意后朝我大喊,并小步跑来。

「哟!」

我也忍不住笑着挥手大喊。

「你们田径队好拼啊!」

跑近我的精悍男子以苦笑回应。

野岛清孝。

他是七原高中田径队的超级精英,已决定参加今年全国高中男子百米赛跑。

他的身材比国中时更健壮。过去还稍嫌瘦弱,但是在长期肌力锻炼下,已有一身短跑选手的必要基础体格。

线条明显得像一架伸展着锐角机翼的战斗机。

事实上,他的跑法就是起跑后便蓄力到终点线前,再起飞似地一口气爆发出来。

我时常关注他,所以了解他究竟经历过多少练习。

「你……」

野岛看着我。

「要回家啦?」

「嗯。」

我和野岛不同班级,平时不常对话,而野岛也不会刻意亲近他人。因此,即使在国中毕业后上了同一所高中,我们的交情还是疏远不少,交谈次数屈指可数。

但是中学时,我们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几乎每天练跑后都会留在休息室里打屁。

要不是野岛,凭我这般资质平庸的人是跨不过全县田径赛门坎的。

他就像一本活生生的教科书。就近看他的跑法,能吸收的比接受教练指导还多得多。我曾将他的跑姿录下,想烙在视网膜上似地一看再看。

当时,先天体格上较有优势的我终于超越了他。

可惜到头来,他的天分是谁也模仿不了的。但也多亏了他,我才能跑出我的极限。

「……」

「……」

沉默不请自来。

过去那些肆无忌惮的轻佻话语,已经说不出口。

表面上,我以负伤为由脱离田径队,不再参加任何活动。他似乎对我感到某种莫名的亏欠,而我也有好多话没跟他说。

在这种面对面的场合,心中的感慨绝对二口难尽。

该怎么说呢……

「……哈哈。」

我不禁笑了笑,野岛也放松下来对我苦笑。

「你……」

他又慢慢地问。

他的个性仍旧是这么客气、沉着,让我既怀念又高兴。

「真的已经不跑了吗?」

「是啊。」

我明快地点头回答。

「我不跑了。」

这就是我的结论。一段沉默之后,野岛终于出声。

「这样啊。」

他的视线似乎正打量着我,接着皱起眉头。

「正午啊,只要你想的话,还是欢迎你回田——」

「啊,你在这里!」

野岛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大喊打断。看他两眼大睁,讶异的我忍不住回头。

「嘿嘿嘿。我来咯,正午!」

  一名女仆正站在我背后。

  那是山川舞。还是老样子,不挑时间、地点就出现。

走着走着,我问:

「你为什么会穿女仆装啊!?」

漆黑的女仆装正紧包着她丰满的肉体。

「哭哭~」

她将两拳缩在下巴下,两眼仿佛真的噙着泪水地说:

「人家不能到学校接你放学吗?」

她愁容满面,就像个刚被情人冷言拒绝的可怜少女。

「我啊……」

我深深叹了口气。虽然我的神经没纤细到会被路人们不断射来的惊奇目光烧断,但我还是憋不住这口气。

「我是说你的衣服啦!」

就各方面而言,那又短又贴身的服装实在教人难熬。

「哈哈哈哈哈!」

小舞突然放声大笑。

「嗯~其实这是我今天拍照穿的。后来想说穿这样来找你,看你会有什么表情~」

「想到就来了啊……」

「不过好像没有吓到你,不好玩~」

吓死我了啦!

真的。

「这、这样啊!我、我了解了,原来是这样,很好很好。那、那就再见啦,下、下次再聊。」

想起来,刚才话还没说完的野岛既尴尬又震惊地逃走了耶?

真是可怜。

他不仅是全国高中男子百米赛跑级人物,还是个成绩优秀的俊俏小生。

偏偏对女性没有免疫力……

「你是特地来吓我的啊?」

我的眼神冷了下来。

人气声优穿这样走在路上很容易出事吧?

「别担心~!其实我是让人开车送来校门口的,之后啊——」

小舞嫣然一笑,并轻拍我的肩膀。

「才要跟你一起走哦,像现在这样。」

「……是没关系啦。」

我这才听出了点什么。

「那一起走……是走回我家吗?为什么?」

「哎呀呀?」

小舞睁大眼睛。

「春香没传邮件通知你吗?好奇怪哦。」

「没有耶。」

小舞若有所思地眨了两次眼睛。

「没差没差。」

口气顿时明快起来。

「其实今天要在永远家办组团派对啦。选秀会就快到了,想趁机让大家表明自己的决心什么的。」

「嗯~」

原来如此,感觉还不错。

「那你也一起来吧?」

「好哇。」

我快口答应。

永远的临时同居人,女子职业摔角界的「巨鸟」东加早已就座(我觉得法兰索瓦很绕舌),不一会儿,神乐坂春香也来了。很快地,女孩们围着堆满各式零嘴果汁的客厅桌,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我则是坐在一旁的吧台边,侧耳聆听她们的对话。

手上拿的文库小说,是D文库出版的《Sixteen》。

今天才向永远借的呢。

草草翻过第一集几页,发现文笔的确很引人入胜。在明确的描写之下,一幅幅场景自然浮现眼前。但是剧情和人物尚未明朗,因此哪里耐人寻味、意味着什么,对我而言还都是未知数。

她们的话题也全围着《Sixteen》打转。

「你已经看完《Sixteen》了?」

握有话题主导权的小舞问道。

「当然。」

东加啜饮几口茶并回答。客厅桌是个矮桌,女孩子们都拿了块坐垫,各自以喜欢的姿势席地而坐,唯有一人端正地跪座着。

但是她的体格较其他人高出一倍,整个上半身都露在桌面外,宛如一座耸立于客厅中的小山。和较为瘦小的永远、小舞与春香坐在一起时,只有她会让别人的远近感产生错乱。

「这部作品、很值得尝试。」

东加低吟道。

永远点头同意。她还是一样弓身并膝而坐,指尖和下巴贴在膝头上。

「很好看。」

她简单地回答。

我看得出来她的眼神十分雀跃,短短三个字中藏有满满热意。我相信永远的评价,满心期待精采发展地继续扫视《Sixteen》的字句。

这时——

「……那春香你呢?」

小舞的问题让我猛然抬头。

回想起来,春香她今天很没精神呢。

春香还是一脸茫然,好像没听见小舞的话。

「那个……春香?」

小舞再次慢慢地问。

「啊?咦?」

春香慌忙地挤出笑脸。

「啊,是啊,故事真的很有趣呢!」

小舞暧昧地微微笑,永远显得有点诧异,而东加则是继续啜饮她的茶。

春香的外观依然简单利落。

她今天穿的是白衬衫和黑裙,并配有髮箍,只是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会不会是感冒啦?

「啊哈哈哈哈!」

小舞似乎想吹散逐渐凝重的空气,笑了几声。

「就是啊~《Sixteen》完全戳中人家的死穴了呢。剧情和角色都很有趣,我一定要争取到配音机会~这绝对绝对是一部大作!」

「男生和女生……」

「咦?永远,你说什么?」

「男生帅女生美,都很有魅力!」

难得见到永远畅谈(在一般人眼中只是普通一句话,但永远可是个超级木讷女)的样子,小舞笑着点点头说:

「对呀!嗯,没错没错,那的确是重点。我超爱长町的,他那曲折的一生——」

「远矢。」

永远口中轻轻进出了两个字,同时还不知怎地红着脸瞄了我一眼。

「辻井远矢。」

「哎呀。」

小舞又笑开了嘴,和永远一样朝我看来。

「嗯嗯。永远你好像满喜欢那种『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大哥哥角色嘛?」

永远满脸通红地甩起手来。

「~~~~!」

「……」

我虽对她们的话题感兴趣,但是再度低头沉思的春香更令我挂心。平时的她总是笑着跳到我身边,聊起前几天她发的邮件之类的,但今天和我碰面时只是「啊」了一声并轻轻点头打招呼而已。

尽管我和春香认识没多久,但我也逐渐认识到她那有别于外观的坚强特质,然而今天的她却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为什么呢?

我微微抬眼开始观察.小舞对内情似乎略知一二,而永远虽不知原因为何,但也察觉到春香的异状,不时担心地查看春香。

至于东加——

她只是悠悠地、泰然地将零嘴送进口中咀嚼,啪滋啪滋。

该怎么说呢……

我知道我的感想还是很伤人,不过她这时实在很像一个被土着巫医的仪式召唤进门的太古精灵。

听说小舞和春香已经和东加共事过不少次了,所以早就不会对东加的存在感到讶异,不过小舞……虽然对普通人而言,不知道该和东加如何融洽相处乃是正常现象,但是对小舞而言还满稀奇的。

她一直试探性地和东加对话。

相反的,平时怕生的永远竟能和东加毫无隔阂地你一句我一句。

才短短两天,竟然已经混熟了。

这个东加还真是不容小觎。

我偷偷这么想。

而春香对东加的反应仍不明朗。她对东加似乎不甚关切,稍稍迟到时也只说了「啊,你好,法兰索瓦小姐」,并浅笑着打招呼。感觉上,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那么各位、角色、决定了吗?」

这时,东加突然向各位问道。没了麦克风,她的话就说得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懂,总之是在问「想要哪个角色?想参加哪个角色的试音?」吧。

「我自己、想要的是、亚梅莉雅。」

哦?

我在心里惊叹道。

『……法兰索瓦应该是亚梅莉雅吧。』

缣仓裕之助歪头思索的脸鲜明地浮现我眼前。他猜对了耶!

「小、小雪……」

接着永远又红着脸朝我瞄一眼,喃喃地说。

她怎么了啊?

不过,裕之助的预测又中了。瞧他胸有成竹地宣誓猜错请吃饭,没想到他真的有两把刷子。

我不禁兴奋地看向小舞。

不只是我,永远和东加也期待地看着她。

小舞稍微想了想,最后说:

「呃,那个,应该是『白银少女』吧!」

「哦哦!」

连中三元。

东加=亚梅莉雅。

永远=小雪。

小舞=「白银少女」。

至今全弹命中。

「太厉害了吧!」

我忍不住出声赞叹。

裕之助,现在的你在我心目中真的(无谓地)超帅的。

最后。

至今都保持沉默的春香看向小舞。

「我——」

突然一副想说些什么的样子。

是远音没错吧?裕之助大师的预言是绝对不会失误的。

然而……

「苏•茵。」

春香僵硬地说。

「我要选苏•茵。」

此话一出,小舞脸色一沉,永远一脸错愕,东加缓缓眯起双眼。

咦?

苏•茵?

那不是……

我开始回想。

不会错的。在裕之助的预测中,那的确是……

「完美无暇的天使」秋宫凉子极可能选择的角色。

这是为什么?

但是,在那当下我感到的只有——

不安。

这场聚会不如预期般热闹,最后不了了之地解散。

「很抱歉,我……还有点事……」

「……那我也该走了,再见啰!」

  春香留下这么一句话便早早离席,而小舞也像是想追上她似地急忙离去,留下我和永远面面相觑。

「……」

「……」

怎么啦?

那对姊妹淘到底怎么啦?

至于东加……

「滋滋。」

唯有她一人仍悠悠地闭目品茗。

当晚,永远晚餐做得特别用心。和春香相比,她最近好像特别有冲劲。

由于老姊很晚才会回家,所以我们和东加先行用餐。

东加将大碗公中的饭全部扫光,让我和永远看得目瞪口呆。桌上有甜辣薑汁猪肉、醃缇鱼、马铃薯泥和高丽菜汤。最近我发现,永远似乎较为擅长西式料理(不过中、日式料理也都很好吃哦),还有种「蛋包饭我最爱!」的感觉。

事实上,她做的蛋包饭的确堪称一绝。蛋包饭正是「转生少女射手座」的女主角泽吹司的最爱,也是永远学习烹饪的契机。

那道菜对她来说,意义似乎特别深重。

晚饭终于告一段落。

「我吃饱了!」

我两掌轻轻一拍。

「永远,你做的菜还是一样好吃耶!」

「!」

永远的双颊顿时染红,接着欣喜地频频点头。

「……吃饱了、很好吃。」

东加拿起手帕擦嘴并道谢。

「那、那个……哪里,别客气!」

永远先是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但最后仍咬字清楚地回礼。见到这难得的反应,我和东加都会心一笑。

感觉上,我们三人如此自然地同桌用餐,还真有点滑稽……

饭后,我们三人合作洗碗泡茶,最后回到客厅休息。我一面清扫茶会剩下的零嘴,一面和永远闲聊。没多久,话题就转到春香身上。

「对了,春香她今天是不是怪怪的啊?」

「……」

永远的眼神变得难以形容。

「……」

嗯?

嗯~?

她的眼睛若有似无地眯细了点,就好像……

黑夜中躲在暗处的猫那样。

嗯?

奇怪?

她的视线好像有点冷。

「哼嗯。」

永远突然清清嗓子。

「呃,那个……」

「嗯?」

她好像正在心里搜寻能用的字眼。

「……这个,呃……那个……」

「这茶、不错。」

东加突然注视茶杯喃喃自语,吓得永远身子一震,接着慌忙地说:

「呃、呃~那个……」

「嗯?」

「为什么?」

「嗯?什么为什么?」

「……」

她应该是有话想说吧……

「……」

「嗯?」

但和她对视一段时间后,只等到「呼~」地一声长叹。

「……算了。」

还垂头丧气地打算放弃。

「?」

她到底怎么啦?

「……怪怪的。」

永远半闭着眼轻吐几声,但我不太懂她言下之意。

「……怪怪的?你说春香?」

「对。」

和永远对话时,经常需要忍到最后一刻。已惯于和她对话的我,并不会急得催她快讲,而是静静地等她再次开口。如此一来,她反而比较会主动将话说完。

「怪怪的。」

「……嗯。」

「不是态度。」

「嗯?」

什么意思?

「她选的角色。」

「角色?」

「苏•茵会害死她。」

「会扼杀她的优点。」

真想不到永远会说出这种话,看来她也颇为在意。

「她该不会——」

「时间、差不多了。」

东加冷不防地开口。

「开始吧、永远。」

「嗯?嗯?」

「……」

见我和永远都一头雾水,东加叹了口气。

「等等。」

她站起身,拿起置物架上的麦克风,啪地打开开关。

「吼~永远啊,你忘了吗?人家说过晚饭后要马上特训的啊!」

娃娃音突然奔流而出。

虽然、我应该、已经、看习惯了……

但还是很诡异!

「呃,可是……」

永远不知所措地来回看着我和东加。东加摇摇食指说:

「现在可不是担心春香的时候,你在选秀会前还有好多特训要做吧?第一件事就是提升女人味!我就是来让你的演技充满女姓魅力的,你忘了吗!?!?」

(不~是~吧~??)

我在心底偷偷问道。

我记得老姊要东加传授永远的并不是什么女人味,而是希望她那颗坚强的心(也许是与生俱来再加上成为女摔角手后强化的)能分一点给永远,才答应她们同住。

想必……

想必是语意传达上出了点问题。我偷瞄永远一眼。

永远一脸铭感五内的样子,诚挚地「嗯!嗯!」用力点头。现在是……

我满脸冷汗。

看来她自己是真的想学习东加的「女人味」小秘诀。

(喂——!)

我在心中独自吐槽。

(能教你「女人味」的不只她一个吧!)

比如小舞!

春香的魅力也不差啊!

可是——

「啥?」

「……没事,完全没事。」

面对东加由高处睥睨的视线,我只有别开眼睛的份。

「我没意见。」

我这该死的胆小鬼!

「接下来是淑女的特训时间,男宾止步!」

就这样,我被东加赶出永远家门。

「我会加油的!」

永远脸上虽满是歉意,但也握紧拳头表示决心。无话可说的我只好老实地回家,同时借走《Sixteen》一到四集。

「……」

关门前,我的视线与盯着我离去的东加对上。

当时,我隐约感觉到,东加也许明白春香的异状是从何而来……

我回到我和老姊住的家里,一如往常地老姊还没回家,真是的。

又要凌晨才回来吗?

整晚熬夜不回家的可能性也满高的。

我开始担心起老姊的身体状况,也许买一些机能饮料摆在厨房会比较好。

我一面这么想,一面打开客厅电灯。接着回房换上便衣,朝客厅沙发纵身一跃,开始翻阅期待已久的《Sixteen》第一集。

之后……我的表层意识一块块地剥落。

天啊。

这个……超赞的!

回神过来,新的一天己悄悄开跑,但是我仍放不下、离不开。冲进厕所解放积压已久的尿意后,我将茶壶架上瓦斯炉、泡好红茶,从食材柜中拿出仙贝,但期间书不离手。

红茶一杯接一杯,仙贝一片又一片。

我的双眼不停在字里行问徜徉。

不、不会吧?

完全上瘾了。好看!真好看!

我已完全沉浸在深遂的字海中。哦!真是高手,竟能写出如此吸引人的世界观。也许打从小学时读《鲁宾逊漂流记》以来,我还没有如此为书痴迷过!

真精采。

忍不住想看续集。

急躁、兴奋、雀跃。

唉唉,可别完结啊,这么精采的故事以后看不到怎么办啊!

会怎样?

究竟会如何发展?

我不断地翻页,最后……

「唔哦~!」

在剧情最扣人心弦时,我翻过了第四集的最后一张纸。

「怎么这样~!这样子理子不是死定了吗!」

咦~?

骗人!

不要啦~我最爱的女角色竟然会被那种卑劣的陷阱害死(她的写法让我怎么看都只能这么想)。

「咦~?」

哇哇哇!

我要看续集啦!

一刻都不想等!

明天一早,我就要上永远家把剩下的通通借走!想到这儿,我才惊觉到客厅已一片光明,我连忙看看时钟。

「五、五点了!?!?」

时针刚过五点不久。不会吧~?

我竟然看得那么专心。

想到自己刚才废寝忘食的模样,心里一阵错愕,今天遗要上学呢。

我到底在搞什么啊……

倦怠感与疲劳旋即侵袭了我。

本想就此睡死在沙发上不走,但我硬是压下自己的慾望,摇摇摆摆地爬回房里打开电脑。有点东西非上网查个清楚不可。

不了结这桩心事,我也睡不好觉。逛了几个网站、心里有个底之后我爬上床,然而距离上课时间只剩不到一小时。

有睡总比没睡好,于是我乖乖躺平,瞬间失去意识……

没多久,闹钟无情地将我挖醒……

因此我一整天都昏昏欲睡。尽管我属于认真听课的一群,但也失魂了好几次。

不妙。

身体不听使唤。

眼皮好沉好重。

要是一个不注意,就会跌入灰泥般的睡眠里。

午休时分,我又和裕之助上屋顶吃便当。被浓烈睡意缠了整个上午的我,打了个猛烈的呵欠。

今早起床时已在迟到边缘,因此没在永远家逗留多久。

「抱歉!要迟到了,先走啦!」

我打开永远家门如此大喊,接着听见一阵哒哒声。

「给你!」

永远跑到门边递出便当盒,仿佛说着「再赶也不能忘了它」。此刻,我正半清醒地嚼着内容物。

「喂!你应该要吃得更享受一点啊!」

坐在一旁的裕之助教训的是。对不起,永远。但……

我仍藉由吃个精光来报答永远。

好满足。

还是一样美味。

永远厨艺真好~

就这样,我一点一滴地被周公拖走。

对了。

好像有事想请教裕之助……

啥来着?

我继续在梦中回想我的问题。

(啊,春香!我要向裕之助问春香的事!)

想起来时,我才惊觉早已过了放学时间,人都溜光了。今天在学校里我始终昏昏沉沉、半梦半醒,平时二十四小时不睡都不会这么疲倦呢。

恐怕,将这套旷世巨作卯起来狂读的行为本身,对精神及肉体都会带来极大负担。

畅销书的魔力实在太惊人了!

放学钟响时,裕之助急着将预订的游戏抱回家,早已不见人影,只好待会儿再找时间打电话问他。我拎起书包,走出校舍大门。

天空一片湛蓝。

气温还会继续上升吧。我顶着恍惚的脑袋朝校门迈进。

「喂~正午!」

在我只差一步就跨越操场时,背后传来声音。

「哟。」

回头一看,田径队的王牌野岛像昨天一样腼腆地站在我身后。

一身小麦色皮肤的他穿着短裤,身上的肌肉线条突出,却不失柔韧。

「……哦。」

我纳闷地回应。

不太对劲哦?

就像之前描述过的,野岛不会刻意亲近他人。他昨天对我打招呼已经够稀奇了,现在还在练跑中叫住我。他昨天——

对我说了些什么啊?

对了……

大概是「欢迎回到田径队」之类的吧。

伤脑筋,这样我真的有点困扰。纵然我已做出结论,但听他那么说我还是很高兴。

也许野岛的美意也让我有些自责。

为什么?

因为我已将对田径队、对跑步的爱抛诸脑后,又怎么好意思加入一群为了田径奉献一切的人之中呢?

然而想这么多的我,简直是个白痴。

他其实是有问题想问。

他满脸通红,双眼微微吊高地问:

「那、那个,呃……」

吸口气之后,他才将话说完。

「昨天那个女仆装的女生,是你朋友吗?」

我用死鱼眼看着他。

搞了半天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臭傢伙……

还以为你是个硬派体育少年咧!

「……原来你对小舞有意思啊?」

我低声嘟哝。

「啊,不是啦,也谈不上有没有意思啦!那个,怎么说呢……」

野岛慌忙地辩解。

「……也难怪,小舞穿起女仆装的确很可爱。不过我真的很意外呢!满脑子田径的你竟然有那种癖好。」

「你!乱、乱讲!我、我才没有咧!」

文武双全的田径队超级王牌明显地动摇了。

「……小舞?你说她叫做小舞?」

他恍然大悟地说。

「对,她叫做小舞。」

我贼眼狞笑。

哎,男生对异性感兴趣也不是件坏事啦。

先别论男女进一步交往,若只是想先从普通朋友开始,我随时能替你介绍哦,老兄!

我想到这里,野岛的眼睛再度睁得老开。

而我又讶异地回头一看。

那是……

「哦?哦~!果然在这儿!喂,正午!」

名古地先生正笑容可掬地在校门口向我挥手,他似乎才刚从他背后那辆引擎盖和保险杆等处,都印满了动漫人物图桉的帅气进口痛车走下来。

想起自己已接连两天吓跑野岛、沐浴于放学及社团活动中的同学们的好奇目光,我不禁唏嘘地坐进名古地先生的车。

「抱歉哟,临时来接你。」

名古地先生突然内疚地道歉,接着启动引擎,稳稳地驱车上路。

「没关系。」

我短短回答。

昨天女仆造访,今天痛车接送,我到底是哪门子的高中生呢?我不禁想。

「对了。」

我继续问我想知道的事。

「呃,您会来接我,是因为……」

虽然我不太敢相信。

「丰国大哥吗?」

老姊的上司、传说中的名导丰国大哥找我这一介高中生究竟有何贵干?

「哈哈哈,抱歉。真的很不好意思。」

他侧目看着我说:

「他要我载你去陪他下将棋。要你信守承诺,和他一决胜负。」

「!」

我无言了。那个大叔是玩真的吗?真是个不服输的傢伙……

「唉,真的很抱歉。」

名古地先生收起笑脸,再度道歉。

「我虽然也说你可能还有其他事要忙,也劝过他不要在大家忙着筹备『Sixteen』时急着下棋,但他却开始大吵大闹,说什么都要见你。真拿他没办法~」

真想不到!

竟然连名古地先生也拦不住他!

「……和他打下的江山相比,他的个性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很伤脑筋。所以希望能请你稍微委屈一点,暂时陪他玩到开心为止。」

名古地先生的眼睛又转过来。

「那对我们而言,可算是一个大忙。老实说,我们老大那么中意你,陪他玩玩能替他纡解不少压力呢。」

我稍作考虑。

「呃,这个……」

无所请。其实我心里有两种矛盾的心情正在冲突,一是想和他保持一定距离,一是想和他保持一点点(真的一点点就好)接点。所以下个将棋真的没什么,可是……

我也有我的矜持。

「……难道是要我放水吗?那我可——」

「啊。」

这点立刻遭到名古地先生否定。他左右甩着头和没握着方向盘的手说:

「不,绝对不行!绝对不能对他放水!」

「……」

「他一定会发现,而且永远对你失去兴趣。」

名古地先生担心地说。

(呃。)

我心里有点复杂。

(其实我是无所谓啦~)

既然不用放水,那我就放心当保母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一定会把丰国大哥打得落花流水!」

我拍拍胸脯大笑。

「……哎呀,你真的很特别呢。很好很好。」

名古地先生苦笑着说。

之后,我们仍随性地聊个没完。

我的睡意散得差不多了,开始向名古地先生回报自己发现《Sixteen》有多么精采,而他也热烈回应。

「真的很好看吧?嗯?角色们栩栩如生,世界观也很惊人。最棒的就是角色了!多变的人物风格实在很吸引人。」

「就是啊,永远也说角色不分男女都很有魅力。我也开始体会到迷上一个角色是什么感觉了耶。」

「哦,那真是太好了!恭喜!那你有特别喜欢哪个女性角色吗?」

「有啊。」

我肯定地回答。名古地先生陶然地说:

「就是说啊,小雪真是太棒了~」

我愣了一下。

「我是指理子。」

「……」

这时我们的对话有段难以言喻的空白。名古地先生瞄了我一眼,我从来没看过他对我的眼神如此冰冷。

咦,怎么啦?

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名古地先生对牛弹琴地一脸哀怨,仿佛写着「真是看走眼了,唉唉唉」。

「……『无色杀戮者』理子?虽然理子的确不错,但是真要挑一个的话还是会选小雪吧?」

「小雪是很可爱啦。」

「……是很可爱?」

「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倒不如说比较像妹妹吧。我应该比较喜欢理子那种冰山美人。」

「……那……」

名古地先生的音调变得又低又尖锐。

「你觉得理子和小雪哪个像女主角?我就直接说吧,她们不是对辻井远矢都有点意思吗?」

「咦,是哦?我还以为理子和他没交集呢。」

「啊,那你只看到第四集啰?这也难怪。在他们相遇之后呢,理子就一点一滴地被远矢吸引,最后几乎演变成三角关系。」

「是哦~」

我惊叹地说。

虽然我也不懂自己在高兴什么,但那真是好消息。

「原来理子会爱上他啊。」

「对~没错……不要脸。」

「咦?」

「没事没事。那我再问你,你认为最后谁会和远矢在一起呢?你知道的,远矢在众多男角色里最接近男主角嘛。」

「嗯~」

我低吟一声。

「应该是理子吧?小雪配远矢感觉太理所当然了。嗯,理子和远矢比较像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嗯。」

我期待地描述己愿。

「所以我希望是理子~」

我看向名古地先生,却吓了一跳。

他将脸颊吹得好涨!涨到不能再涨!

惨、惨了!

我赶紧改口:

「啊,可、可是,要选女主角的话就非小雪莫属了吧?嗯,小雪好可爱哦!真的好可爱!」

名古地先生河豚般的双颊这才恢复原状。

「真的吗?」

他的笑容又回来了。

「也对,小雪真的好可爱哟。」

「就、就是说啊!」

我用手背自然地拭去额头上的汗水,在心底偷偷叹气和吐槽。

(亏你老是把丰国大哥当小孩子看,自己也半斤八两嘛!)

我似乎有点明白,这个人对《SIXteen》的爱真~的是无穷无尽,也是真心地喜欢一个角色,好恶间的差距也极为巨大。

啊,原来如此。

就是因为这点,让这么一个能干的人无法顺利地制作动画。我开始有点同情他。

对一个角色太过痴迷,以致于看不见其他人物而无法做出好作品,简直像恋爱一样!

说到《Sixteen》,我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对了。」

我问。

「苏•茵是什么样的人物呢?我看到现在都没看过这个名字。」

「苏•茵?喔喔。」

名古地先生笑着回答我,看来她是被归属于被喜爱的一群。

「比起远矢和理子,她和远音等人的交流应该比较多吧。她是远古始祖恶魔克雷普尼尔斯的直系子孙……也有不少读者认为她就是恶魔本身,总之是一个充满谜团的角色。而且突然登场的她还拥有最高等级的能力。」

「个性呢?」

「个性?这个嘛,简单来说就是天性本恶,不过偶尔也有怕寂寞或温柔的一面,像个任性的天真小孩。她独自活了一千多年,拥有压倒性的力量及自尊,是个很特殊的角色。同时拥有残酷、温柔、坚定、好强、孩子气,以及对永生的厌倦。」

「这样啊……好像是个很难演的角色嘛?」

「就是啊。」

我想了想。

「所以春香才……」

我不太明白。

春香是因为这个角色表现领域广、难度高,才会如此选择吗?

想到这儿,我在心里摇摇头。

不,不对,不可能。

因为……

急欲接受挑战的人绝不会一脸阴沉。

她的脸,似乎留有某种悔恨。

我朝名古地先生看了一眼。

「那个,春香她……」

「嗯?」

「春香她好像想要配那个角色耶。」

我直接了当地问:

「那是为什么呢?」

名古地先生的双肩抽动了一下。

「……」

一阵沉默。

「……虽然我只看过《Sixteen》前四集,但是春香绝对比较适合远音吧?」

远音在角色数一数二多的《Sixteen》中,和辻井远矢(他们完全没见过面,也下知道自己是亲兄妹)一样,个性率直、表里如一。

春香的传统女主角系声线必定能大放光明,为略显阴暗的世界观带来一股清风。

不只我(虽然我对她的声音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但今早我仍上过影音分享网站确认春香的声音)这么想,鎌仓裕之助也如此预测,相信春香本人和总经纪人名古地先生也必定会如此判断。

所以那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春香会放弃那么适合自己的角色,反而想扮演苏?茵呢?

「……」

名古地先生以苦笑作答。

只是毫无笑意。

「……你啊。」

他叹了口气。

「真的的老爱正面对决呢。」

「……」

我不予否定。

「这个嘛……」

名古地先生开始对我……或许该说是对自己喃喃地说:

「春香的确比较适合远音,而不是苏?茵。我想不管是我、书迷还是制作人员,每个人都会这么想,甚至于她本人。也许我的想法有些天真,但我不想否定春香的抉择,也不想强迫她改变。我希望她改选远音时,是因为真正了解到自己不该选苏?茵。」

「……」

「可惜现在还办不到,她身上有某种枷锁。」

什么?

「不会错的。」

名古地先生哀伤地说。

「我相信那不会持续太久,我能保护她的日子已经……」

他的话只说到一半,看来春香身上发生的事不太乐观……

「……哈哈。」

名古地先生看了我一眼。

「我有个问题……春香放弃远音选择苏?茵的事,你是听谁说的?」

「呃,是春香亲口说的。」

「这样啊……」

听了我的答案,名古地先生低语几声、陷入沉默,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不再开口。

「那就有劳你啦。我想丰国大哥应该就在休息室……就是上次和泽村老师他们聊天的地方。」

在曾经来过的录音室前停车后,名古地先生对我说道。奇怪,名古地先生不一起来啊?

他抱歉地笑着说:

「对不起,我还有其他事……要赶快带刚才聊的那个人去拍照呢。」

刚才聊的?

春香?

「丰国大哥就交给你照顾啦。」

「好的。」

我一边微笑一边准备下车。

「啊,正午。」

「咦?怎么了吗?」

「那个,关于春香……」

名古地先生似乎苦恼了几秒,但最后出口的只是——

「没事,别在意。」

这句话而已。

「那我走啰。」

我明白久留无益,便速速下车。关上门之前,我轻轻点头道别。

「……嗯。」

直到最后,名古地先生的表情仍难以言喻。

自动门滑开时,我将视线转往沙发,想看看泽村老师是不是又赖在那儿,幸亏没有。也许是截稿日迫在眉睫,没时间来录音室参观了吧。

不过,还真是不可思议。

那个怪怪女竟能创造出无数个活泼生动的角色。貌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她,描绘出的角色几乎都一本正经。

嗯~

作者还真是神奇……

我进门后左转,来到上次泽村老师和责编佐藤坐的地方。

与其说这里是休息室,不如说是休息厅。

不过这里一个人也没有,于是我向路过的长发年轻男性询问:

「不好意思,请问丰国大哥……在这间录音室里吗?」

「啊嗯?」

那名一副学生样的年轻男子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哪位?」

「?」

我纳闷地问:

「丰国大哥……就是丰国如意啊。」

「不是啦。」

长发男极为傲慢地回答:

「我是问你是谁?你怎么可以随便进来呢?你想当声优吗?」

啊就不是啊。

我不是说我找丰国先生了吗!?

我在心中模仿他的语气回嘴,但表面上仍是和颜……不,是和~颜~悦~色~地回答。

「啊、抱歉,我是花泽真弓的弟弟。」

但是他依然没报上自己的名号。

「啊~知道了知道了。」

男子轻叹一声并耸耸肩。

「真弓小姐的弟弟啊,就是来下将棋的啰?」

他不屑地看着我。

「你先等等,丰国大哥正在录音间里。」

「那我——」

「叫你等是听不懂啊?」

我开始火大了。这是怎样?

他到底在嚣张什么?就算我是个穿着制服的高中生,他也没大我几岁啊!

脸上还有痘疤咧!

凭那副尊容还敢戴那么招摇的耳环,真是不搭到极点!

我心里咒骂个不停。

「……真是的。」

男子对我浅笑后转身就走,并细碎嘟哝。

「忙都忙死了……还给人添麻烦。」

嘎吱。

我气得咬牙切齿。你以为我想来啊!

拳头虽已紧握,但我还是忍住了那口气。

算了,假如我真的如名古地先生所言,被丰国大哥特别赏识(我是看不出来啦),也难免会有人如此反应。确定男子的背影消失不见后,我一屁股坐上沙发。

「没办法。」

我叹口气。

「等就等吧。」

幸好我不用愁没东西杀时间,《Sixteen》一到七集就排在桌子上。也许是参考资料。

我不禁咧嘴一笑。

哎呀,想不到能在这里遇上《Sixteen》。

还以为回家前都看不到续集呢……第四集是以我最爱的理子的「死亡」场景作结,让我恨不得赶快翻开下一本!

这实在太巧了。

我急忙从一整排《Sixteen》中抽出第五集,准备读个过瘾。

精采!

这部作品真是精采绝伦!

越来越亢奋的我,逐渐倘徉在剧情之海中。

第四集结尾时,与理子长期并肩作战的势力竞背叛了她,让她身陷卑劣陷阱,沐浴在火炎魔法的集中轰炸之中。但是回想起来,名古地先生告诉我「理子将对远矢产生情愫」,这就代表理子大难不死。虽然被泄漏那么点剧情,但第五集浓密刺激的铺陈,还是让我丝毫不以为意。

不知是否是因为我偏爱的角色(理子)表现突出,让我觉得这一本比之前的更为出色。

事实上,泽村老师写第五集时文思似乎特别顺畅。虽然理子侥幸逃过烈焰陷阱,但也精疲力竭、身负重伤。而在千均一发之际伸出援手的,正是辻井远矢。他过去都是在另一条剧情线上,追逐操使恶魔力的恐怖分子「青炎魔术师」亚言景太郎。远矢和理子在这集之前各走各路,虽然有时会间接听到彼此的名字、有时擦身而过,但基本上毫无接点,想不到这时会相遇得如此必然。

「真有你的。」

我忍不住惊叹,周全的伏笔安排真教人拍案。

在远矢看护理子的期间,两人距离逐渐缩短。小雪心里虽不是滋味,但仍静静地看在眼里。

然而,理子在第二集时杀害了相当于远矢的导师的人物,也无法向远矢吐实,第五集就在如此纠葛下展开序幕。

嗯……他们以后会如何发展呢?

实在令人好奇。

最后,小雪发现理子的秘密而挣扎着是否该告诉远矢时,第五集也宣告结束。

哇啊!

到、到底会如何演变呢?

不仅是理子和远矢,在第五集中每个人都抱着各自的思虑行动。在这集中,伴随压倒性绚丽寒冰魔法登场的黑衣晓女苏?茵,给我的印象最为深刻。

远音想独自了结战斗,不停牺牲自己以使用「罪孽之戒」。苏?茵先是出手搭救,但下一秒又宣判她的死期。苏?茵是宽厚还是刻薄?是不愿见死不救,还是单纯想嘲弄远音?个性令人难以捉摸。

同时她也可爱地教人无法厌恶。

开心地享受欧式自助餐或是被青蛙吓坏的场景等,在在表现出她是个可爱的少女。但在数页之后又一改态度,将数名强力的长老一举冰冻。

苏•茵就是这么一个迷人又可怕的神秘魔法师。

看完第五集之后(手表指出我已埋首书中将近一个半小时),我深信一个事实。

春香绝对不该选择苏?茵。

这并不是说她办不到。我并不是名古地先生,无法正确判断她的能力,但从一名观众的角度,我认为春香绝对更适合远音。

意志坚决、倔强、青涩、清纯、温柔。就我对春香有限的认识而言,构成远音的所有要素都完美地呼应她的演技。

阅读过程中,我将春香的声音套进远音每一句话。春香的声音的确很适合远音的清爽风恪。

阖上书时我叹了口气,往椅背靠去。

专心看书果然颇费心神,我下意识地掏出手机。今天早上我传了封邮件给春香,至今仍无回应。

平时她一定会立刻回个一大串,再附上几个表情符号呢。

「……」

我恍惚地将春香过去传给我的邮件全部看过一遍。

我所认识的春香……究竟是哪种女孩呢?

仔细想想,也许除了她清纯柔弱的外表下有一颗坚强的心之外,我对她一无所知。为何当上声优、为何会走上这条路、平时心里想着什么……

眼中看的是什么。

『你怎么会想帮永远啊,你们不是竞争对手吗?』

我不禁想起前些日子我对春香问的话。

『为了让自己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我需要新岛永远的刺激。』

她的回答究竟有何涵义呢?

「需要永远」。

这部分我懂。我还在田径队时,也许要对手相互竞争砥砺,才能翻过独自无法跨越的障碍。除运动之外,我相信任何希望自己不断进步的人都有同感。

那么,春香期望自己达到的「境界」又是指什么呢?

当时我只听得出各字辞的字面意义,并末多加留心。但现在,我却怎么都推敲不出春香当时的心境。

为什么她会避开远音,想以苏?茵来参加选秀会呢?有什么是远音没有,但是苏?茵有的呢?

角色难度?

若比较出场数,或是谁较为接近女主角,无疑是远音胜出。

很明显地,远音的角色立于整篇故事的中心。

那春香为何要选苏?茵呢……

我的思考陷入回圈,毫无头绪。

「哎呀?」

柔柔的笑声轻搔我的耳朵。

「又见面了呢。」

一道甜美的电流窜过背脊,让我猛然抬头。

「嘿咻?」

一名女子娇滴滴地在我面前坐下。

「!」

强烈的震撼使我动弹不得,仿佛全身汗毛都倒竖起来。

声优界的女神,万人称颂、实至名归的顶尖高手……

我发现「完美无瑕的天使」秋宫凉子的出现,使我的身心都为之冻结。

「~~~~」

我心里乱成一团,身体吓得僵直。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还用问吗!我自问自答。

这里是替动画角色配音的录音室,她来这里工作是理所当然,我的出现才是异常。

不过……

我轻声呻吟。

她的美貌依然脱俗。

柔顺的长发、明艳的嘴唇、标致的杏眼、细长的睫毛、难以置信的白皙脸颊。

「嗯哼~?」

她轻哼着歌,玉指在类似剧本的册子上游走。她的膝头在清爽的白洋装下整齐并拢,气质非凡。

她就在我眼前两公尺处,而我也扫视过她全身,但还是觉得这一切不太现实!

「……」

秋宫凉子见我一脸愕然,微微歪了歪头。

「今天你是来找姊姊,还是丰国大哥啊?」

「……」

我愣着没说话。秋宫凉子眨眨眼睛,轻声细笑。这时,我的血液终于冲上脑袋,将我的脸染个通红。

惨了!

我竟然恍神了!

秋宫凉子竟让我看傻了眼!

「呃,那个……」

过了一会儿,我才理解她说的话。

「咦?啊,原、原来您认识……呃……」

我?

「我姊姊?」

「嗯,认识啊?」

女神的声音美得令人陶醉。她微笑地说:

「你是真弓小姐的弟弟没错吧?丰国大哥和名古地先生有提过。」

抑扬顿挫堪称完美,发音井然有序,那神奇的口吻真教人入迷。哇……她实在好惊人。

「虽然丰国大哥很想下棋,可是没人想和他下。大家都下怕了,连我也躲着他呢。」

说完,她轻吐出红润的舌头。

仿佛说着「非常抱歉」。

真的好可爱……

「所以呢……」

「咦?」

「请你别太勉强自己,适可而止哦?」

「啊,好的!」

我不自觉拉高了声音。真奇怪,我对美女或可爱女生的免疫力应该不差啊。

也许她已经超越了那种层次……光是看着她就觉得呼吸困难。

「啊,《Sixteen》。」

天使的视线移向摆在我身边的书。她微笑地说:

「这个,有种正中红心的感觉对吧!」

?

其实我听不懂。秋宫凉子握着拳说:

「还很强烈呢?」

?

我听得一头雾水。那是什么意思啊?

哎,想必是「很精采」、「应该会很卖座」之类的意思吧……

「苏•茵。」

「咦?」

「我想试音的角色啦。要是成功了,一定能配得很开心。」

秋宫凉子眯起眼呵呵笑着,似乎真的很高兴。

「秋宫小姐~麻烦一下!」

这时工作人员的呼喊从远方传来。

「啊,好的~?」

她回应道。

「再见。」

接着轻轻站起,经过我身旁回到隔音间,同时引来一阵清凉甘甜的芬芳。

一段时间以后,我才用力吐出憋在胸中已久的气。

看来我快要成为她的粉丝了……竟然还记得我……

我突然有种全身爬满蚂蚁的感觉。

该不会!?

所有的思绪这时凝结成一点,我急忙回头。

「!」

但秋宫凉子的身影早已不在这里。

难道……春香是为了她、也因为她的选择,才会以苏?茵为目标?天啊,原来如此!

「春香!」

我忍不住喊出她的名字。

假如她的目的并不是苏•茵这个角色,而是为了即将参选该角色的人,那么一切都能获得解释。

「……等等,不会吧!」

我身子微微一颤。

春香……想以声优女神秋宫凉子为目标?

「哦~小老弟!久等久等,唉~高山也真是的,小老弟来了也不早点说!不过也好,工作告一段落啰!」

在我呆坐时,一旁传来丰国大哥的声音。他轻巧地踏着小跳步来到我身边,将棋盘摆在我面前。

「来,我们来下将棋吧!」

他的笑声真是纯真。

「嗯?小老弟,你怎么啦?」

直到丰国大哥不解地出声问话前,我都默默不语。各种思绪在脑中错纵的我,开口说的竟是——

「请、请问,丰国大哥,秋宫凉子正在这所录音室里吧?她正在录音吗,方便的话,能否给我个机会参观参观呢?」

「……」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何会如此要求。

「在下棋前,请务必让我参观一下!」

我低头请托。

「……」

几秒后。

「好啊。」

丰国大哥突然咧嘴一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多说,起身就走留下困惑的我。

「啊,麻烦您了!」

我将那认定为「请跟我来」,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并打开邻近的隔音问厚重门板、进入房里。秋宫凉子就站在玻璃窗后,看到我和丰国大哥便嫣然一笑。

曾见过几次面的女性音响总监,就坐在隔音间的最前排。

「凉子,我们开始吧?」

她心无旁骛地下达指示。

「好的?」

秋宫凉子轻声回应。下个瞬间——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彻也的身体已经撑不下去了。』

台词潺潺流出。

我僵住了。

『就这样,最后的夏天开始倒数。』

真是内敛。

她的演技内敛沉稳。少女的绵长独白正说明着情境,但那独白却在我眼前形成一幅清晰的夏日风情。蝉声、洁白病房、床单、睡衣少年、小麦肤色少女、清凉饮料。

雨人共乘脚踏车,星星在夜空中眨眼。

在沙滩愉快地呼喊,以及在下个瞬间取而代之的黑幕。

秋宫凉子并无特别使劲,玻璃窗后的她表情安稳。

为何我的身子会不停颤抖呢?

她明明只是极其自然地笑着说话而已,竟让少女的深沉哀愁感染了我。以前,我也曾被永远的演技震慑过。

回想起来,当时永远是将「尊贵高洁」的女皇「尊贵高洁」地表现出来。她惊人的演技确实足以撼动人心。

那么秋宫凉子呢?

『请你等我。我一直有些话不敢对你说。请你……等等我……好吗,彻也?』

她正以「柔和的微笑」来表现完全相反的离别失落与心痛之情。

「……原来还能这样。」

感叹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彻也!啊啊啊啊!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有好多话没说,你知不知道!再陪我出门!再带我去看海啊!』

下一刻,压抑的情感一口气爆发。

『原来你都在骗我!』

秋宫凉子左右甩头,身体随之晃动。

她的手似乎想抓住些什么,在空中激烈地挣扎挥舞。

『不是约好了吗!原来你……都在骗我——!』

静与动瞬间反转,我看得哑口无言,爆炸性的能量使我的灵魂摇撼不止。

我从来不知道,声音也能带来如此沉重的物理冲击……

我发现我的意识已经蒙胧、飘远。真想继续听下去,但似乎会越听越入迷,最后不知被牵往何方。

她的声音轻易地颠覆了我的各种认知。

看来,「静」也好、「动」也好,都无人能出其右。

不仅是「静」的宽广,连「动」的振幅都有永远无法比拟的破坏力。

「完美无瑕的天使」果然名符其实……

之后发生的事我已记不清,只知道秋宫凉子的杰出表现使我深深痴迷,无话可说。

之后,失了一大半魂的我依约和丰国大哥下棋,但依然一败未尝(再次强调,不是我强,而是他弱得异常)。

「够了!今天就下到这儿吧!」

丰国大哥以这句话作结后,我相继搭乘公车和电车回家。途中,我的心一直悬在空中静不下来。秋宫凉子在我眼前展现的演技仿佛吞噬了我的魂,让我的身心都浮浮的。

不知是否因为如此,我毫无顾虑地打开永远家门大喊:

「永远,我回来了!有准备晚饭吗?」

要是没晚餐,喝杯茶消除疲劳也好。

我一派轻松地旋开客厅门把,却当场凝固。

里头的永远也跟着凝固。

她正在穿泳装。

半裸。

呃……举个例子形容一下好了。

她穿衣的方式跟小孩子完~全没两样,简直像是刚被暴风刮走全身衣物。缀有滚边的水蓝色连身泳装已挂在身上,但是先前穿的衣服还没脱完。

若要进一步描述,她脱下的裙子,还有……夹、夹在里面的是内裤吗?

总之那些布团落地后仍挂在她脚边,就像个仍不识羞耻心的幼童在海水浴场拿条浴巾遮着就换起泳装那样。

「……」

「……」

我和永远都僵在原地。她的下半身已有衣物包覆所以还好,问题是上半身。

她正在将泳装往上拉,没脱完的T恤还挂在脖子上,两只手勉强遮着她白皙瘦弱的裸露部位。

她的小手盖在那柔软的小丘上,刚好遮住重点部位,不过仍露出大半柔缓滑顺的曲线。

该怎么说呢。

好性感。

「……」

我开始飙冷汗。

「……」

永远两眼瞪大,一动也不动。

「那个……」

我的喉咙终于挤出声音。

「这个……」

到底该怎么说呢。

是说……

她的皮肤真的好白……啊,不对!

「那个,对、对不起。」

我道了歉,但眼睛还是别不开(要是我别开视线,很可能会引起某种大爆炸!)。

「那……我走啰。」

说完,我慢慢倒退。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时,永远以无法置信的音量哀嚎。

以下画面在眨眼间完成:永远猛然蹲下用手包覆全身,东加从深处房间冲向不知所措的我。

「吼~!打扰淑女更衣的人最差劲了!讨厌!」

立刻看清现状的东加抓住我的后衣领,将我扔出客厅。隔着门板,能感觉到里头的人正七手八脚地换装。

「……色狼!」

没多久,永远鼓颊含泪地将头伸出门缝抬眼瞪我。

「好啦,泳装时间还要继续,男宾止步!」

东加将我赶出永远家,无权反抗的我只能不停地低头道歉。

「对不起啦,永远!真的很抱歉!」

我一路道着歉逃回家里,在自家客厅沙发坐下、深深叹气。

「啊~!」

我抱头呻吟。

这实在是太糗了,反省!

大反省!

明天一定要向永远赔罪。

可是,想不到她的胸部……

「~~~~!」

我用力甩头,想把烦恼甩光。

不可以!不准再想!

我开始打禅。双掌交叠,嘴里胡乱念经。

「喝!喝!」

接着对自己大喊。旁人看来也许像个白痴,但我可是很正经的。

「哇!哇!」

惨了。

我的眼前满是半裸的永远啊~~~~!

此时,一通电话拯救了狼狈的我。看到画面显示老姊来电,我赶紧接通手机。

「喂!老姊吗?」

『啊,正午?』

老姊的声音有种微妙的延迟。

『那个,今天我会晚点回去哦。』

话中似乎有些醉意,舌头不太灵活。

「怎么啦,老姊,你没事吧?」

『啊~没事没事!只是跟泽村老师他们稍微出征一下而已啦。』

出征?

什么意思?

上哪儿去杀敌了吗?

『哎哟,就是我们公司内部的开工宴之类的,制作动画前工作人员众在一起喝个几杯啰。』

老姊边笑边说。原来他们管那个叫出征啊?不过……

「老姊,工作不要太拚哦,小心累坏身体。」

我忍不住担心地劝谏。老姊工作认真归认真,但是身体并没有那么强健。

『嗯,谢谢。』

老姊短短地发出感动的鼻音。

『哈哈,永远和法兰索瓦有好好相处吗?最近我几乎没回家,不太清楚耶。』

「嗯~」

我不禁想起刚刚的景象,感到一阵良心谴责。

「这个嘛,看起来还满要好的吧?」

我想那的确是事实。她们相处得如此融洽,真教人意外。

「对了,老姊。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

我有点挂意,但不知该怎么问。

「东加她……是不是有点搞错啦?就是她要教永远的东西。」

女人味……

『哈哈哈哈。』

手机传来老姊的干笑。

『虽然我有时候也搞不懂她在想什么啦。』

「没关系吗?」

『嗯,没关系。至少就结果看起来没问题。』

「?」

『其实东加还满有教育天分的。就结果而言,我希望永远向她学的、希望永远能强化的部分似乎都有所成长呢。』

虽然我不太明白,但老姊都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吧。

『来嘛~真弓姊!再喝再喝』

『喂!别这样啊,泽村老师!你的酒品也太差了吧!』

电话另一头传来其他男女的声音,恐怕是属于《Sixteen》的作者泽村雾生和责任编辑佐藤先生的。

和老姊对话时,背后一直传来谈笑喧闹声,看来他们喝得挺开心的。

『好吧,差不多就这样,不聊了。』

老姊苦笑地说,而我——

「啊,老姊。」

我忍不住叫住她。

『……什么事?』

老姊略微惊讶地问。

『怎么啦?』

「嗯……」

我想了想。

「啊,其实没事啦,只是想说不要喝太多而已。」

老姊笑了笑。

『收到~我尽量控制啦,掰掰~』

说完,老姊便挂上电话。

我按下通话结束钮,轻叹一声。其实我还想多问一点春香的事……

只是我不知该从何问起。

我将画面切换至邮件收件匣,但春香依然没有回信。

「……她到底怎么了呢?」

我望向一片漆黑的窗外,不自觉地喃喃自语。发现自己已饿了好一阵子后,朝厨房走去想开个冰箱看看。

「嗯?」

我在餐桌旁停下脚步。

「自己加热,也有饭跟味噌汤。永远。」

桌上有一张纸条,还有用保鲜膜封住的盘子和小碗。

「哦!」

剥开保鲜膜一看,的确令人食指大动。有淋上多蜜酱的汉堡排配高丽菜丝、番茄沙拉,小碗里的是以醋味噌酱凉拌的节瓜和酪梨。厨房里还有茄子味噌汤,电锅里也备有白饭,正在保温。

「谢啦,永远!」

看来她是看我没准时回家,自己又还有得忙(特训?),所以才会事先在我家准备晚餐。

这家伙……

我差点感动得落泪。

她真是个好女孩……

我立刻照字条(连写字都一样木讷……)指示,加热菜肴盛起饭汤,开始吃晚餐。

「开动啰!」

转眼间饭菜已被扫得精光。

「吃饱了!」

将餐具移到洗碗槽清洁后,我接着将客厅和自己房间简单打扫、清理卫浴设备、启动洗衣机,拿起拖把将走廊拖过一遍。

老姊工作繁忙,我至少得替她好好维持整洁。

流了点汗的我,在注满热水的浴缸里稍作休息。昨天被《Sixteen》迷住,连洗澡都忘了呢。我将头发及身体仔细清洗后离开浴室,刷刷牙吹吹头发,回到厨房将纸盒装牛奶倒入玻璃杯。

这时邮件收信声冷不防地响起,使我心头一怔。

我急忙跑向手机,拿起它看看是谁传的信。

「……搞什么啊?」

我失望地轻叹。那是缣仓裕之助传来的无聊问题。

『明天上课时段改了吗……』

回信时,我想起自己的失落感,不禁苦笑。说也奇怪,以前我还觉得春香三天两头地传信是种麻烦,还曾经认为声优的工作满清闲的。

春香似乎都是在录音的休息时间传信给我,一天甚至高达四、五次,但现在……

只不过是一天没收到回信,一小段时间没见过面而已,竟然让我挂念着她。

我拿着手机走向电视,想确认我对春香所抱持的疑惑。

「BLAZE。」

这是永远的实质出道作,春香和小舞在其中也分饰重角。现在冷静想想,我和这部动画里的声优还真有缘。

我曾和永远一起看完这一整部。

并不是因为我认识她们才出言夸奖。我认为这部动画做得非常好,内容有趣、作昼品质也高。我昨天上网查春香的资料时,发现销售量似乎不错,除了小舞之外,永远和春香的知名度都有所提升。

就永远而言,「BLAZE」是她的出道作,直到现在也只有在这部作品里常规演出,所以得靠这部作品提高知名度也是难免。但意外的是,春香一路配音到「BLAZE」之前,都没有获得什么比较特别的评价。

和别名「七色」,风格宽广、演技稳健而一路受到好评的山川舞相形,有明显的对比。

回想起来,裕之助最早是这么说明春香的:

『实力与人气都在攀升中,是个努力派。』

『走的是正统女主角路线。』

我正准备重新观看「BLAZE」D V D。上次是坐在永远身边看的,当时只注意到永远的声音,现在想仔细观察春香的演技。

当然我没时间看完整部动画,所以我只挑选春香配音的「蕾欧诺拉」表现较多的集数。

结果……

我得到不少心得。

「哦~」

我越看越入迷,开始将小舞或永远有所表现的集数也一并观赏。

嗯,原来如此。我抱着新的问题回到房间,上网查询秋宫凉子和东加配音的动画,也逛了一些她们的同好网站或略微地下性的批评网站。

接着我转往老姊的工作资料柜,找出永远、春香、小舞、秋宫凉子、东加的相关动画DVD。

(老姊,借我一下哟,待会儿还你!)

由于寻获不少片子,我在心中打声招呼后又回到客厅去,并为了可能的长期抗战冲了壶咖啡。我啜饮着马克杯中的液体,将手边的D V D放进播放器开始观赏。

嗯嗯,原来如此。

之后,我不时回到房间上网,再回到客厅继续看,最后忘了时间,回过神来……

「哇……天亮了。」

抬头看看时钟,已经早上五点。看来我已经连续熬夜两天,但心中有种莫名的兴奋。

我感到自己对永远、春香和小舞等声优有了稍微更深层的个人认识。

嗯。

声音的演技好像能分成「动」、「静」两大类。我曾因永远优秀的「动」深深感叹。具体而言,就像是义正词严的女皇和怒斥暴走族的千金小姐那样,一口气飙高音量,打破先前建立的沉静印象,带有纯净的强烈力量。或者是在勃然大怒或锥心恸哭的场景,以声音的抑扬顿挫引出惊人的共鸣戚。这叫做什么呢?

声音的爆发力吗?

这部分是永远的拿手项目。

看了不少动画后,发现在这方面能与永远较劲的人寥寥可数。被老姊评为天才,果然当之无愧。相较于「动」的精采表现,另一个课题「静」就显得差强人意,比起其他声优短了数截。

即便我私心替她加分,但是事实摆在眼前。

至于「静」的演技,像今天秋宫凉子以平淡口吻来表现深厚情感就是其中之一。倘若「动」展现的是高度及震度,那么「静」就是深度和宽度。也许我形容得不太恰当,但那是较为「成熟」的演技。

除秋宫凉子外,小舞和东加也有两把刷子。小舞我还能想像,不过东加精湛的「静」真的令我震惊。在东加演出的魔法少女系动画中,某集她亲爱的爷爷过世,在最后一慕她淡淡地向天空独白,让我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东加好棒!」

尽管画面中的魔法少女忍住泪水强颜欢笑,我仍止不住心中的赞叹。不仅是演技,她甜美可爱的声音也带给我二度冲击。

原来如此,跨足声优及职业摔角并不是为了炒作话题,她在两方面部拥有坚强实力。

『太有才华也是一种困扰。』

她亲口说过的这句话竟是铁铮铮的事实。东加直的不简单!

若将小舞与东加相比,东加较善于「动」,而小舞偏向「静」;东加声音甜,小舞较轻柔;东加专于年轻角色,小舞则是全能型,老少皆可。总归来看,也许小舞略胜东加。

话虽如此,两人在「动静」上都有充分实力,因此她们和拙于「静」的永远相差甚钜。

与春香的差距也不小。

春香她……

说来可惜,在演技顷目上硬是差了小舞和东加一步。尽管我这个外行人乍听之下说不出什么精湛见解,观看动画时也几乎没注意到什么……

不过严格说来,春香和她们仍有差异,而且不是像永远那样「动静」间的极度不平衡。单就「动」而言,永远还能遥胜小舞和东加,那么问题来了。

春香的武器又是什么?

这并非是我个人主观,而是参考过各大纲站后得出的结论,应该不会错。

那就是「嗓音」。

前阵子缣仓裕之助举出了声优必备五要素,「嗓音」列于其中之一。春香的声音有种独特的清澄韵味,是永远、小舞和东加都没有的。

我不太会形容,她的声音有种微微的引力,宛如秋空下钻过林荫的阳光般纯净恬淡。坚强率直的角色交到春香手上,更能彰显其特色。

(这就是典型的女主角声线吗……)

我顺手播起秋宫凉子演出的布袋戏D V D,这部戏曾在公共电视台上播映过。她饰演的是一名清纯少女,恋情在指腹为婚的商人之子和粗野剑客间摇摆不定。但最近她不太涉猎这类传统女主角。

(好、好厉害!)

她那超水准的高明演技使我不禁暗自惊叹。声音富有特征,悦耳易记,任何情绪波动都绝不放过,展现至最大极限。无庸置疑地,秋宫凉子在「动」超越永远,「静」又凌驾小舞和东加,无懈可击。

(这就是完美无瑕吗……她真的很可怕。)

感叹之余,我惊觉到某件事,立刻改播春香出演的「BLAZE」。

(!)

再换成布袋戏。

(难道……)

我连忙重复上一套动作。

BLAZE。

布袋戏。

「……」

果然没错……

「怎么会这样?」

我疑惑着。

(好像啊。)

两人的声音极为相似。

她们声音的性质当然是全然不同。虽然我对声优的研究遗不够深入,但是秋宫凉子饰演那类内心坚强的清纯角色时,就能轻易发现她们俩极为相似。只是相似的部分不甚具体,而是印象。

在她们的声音深处有某部分极为相似。

我开始沉思。那印象究竟是什么,到底感受到了什么。

「……为什么?」

我能想像出几点,但猜不透原因。

「……啊?」

苦恼着的我无心地站起身来望向窗外,却因此傻在原地。客厅窗户面向道路,能看到稍远处的街角,而身穿运动服的永远正在那儿蹒跚地跑着。

(嗯?嗯~~~~?)

同样穿着运动服的东加就跟在永远背后。

「~&%$$$#」

她轻松地原地踏步,拿着扩音器不知对永远喊着些什么。

「!」

永远闻声立刻紧握双手,继续摇摇晃晃地向前迈进。东加虽然高大,但脚步却惊人地轻盈,一路追阵永远而去。两人就此跑进朝雾中,消失在我的视线死角里。

「嗯~?」

我大幅歪头。她们到底在做啥啊?

「……」

同时感到一阵瘫软。

我打了个大呵欠,睡眠不足的脑袋想再多也是枉然。

该睡了吧。

脸上苦笑微笑参半。

无论还能睡多久,现在都是大好时机。

隔天,我凭着决心和毅力起床,而且还有时间能悠哉地吃早点。我换上制服,将必需品塞进书包后,摇摇摆摆地踏进永远家。

「最近实在太常熬夜了……」

打着呵欠的我在餐桌就位,永远端出温暖的白饭、味噌汤、苦瓜炒香肠、纳豆、芜菁泡菜来迎接我。

感激不尽。

对了,那座已看惯的巨山好像不在这里……

「东加入咧?」

我好奇地问。

「开会。给你。」

永远回答,同时奉上另一碗味噌汤。

「摔角的。」

原来东加平时仍会往来摔角练习场,在准备试音之余也兼顾摔角活动。我在上课时她好像都在练习摔角,真有本事。

我再次对东加感到惊叹。尤其是看了一整晚动画,目睹东加凌驾永远和春香的演技后,对她的景仰更是有如滔滔江水。

同时兼顾摔角与声优已经够惊人了,她还不是日本人,母语也不是日语,先天居于弱势。

「……她也算是个天才吧?」

「?」

我对纳闷的永远笑了笑。

「对了,你跟东加刚刚在晨跑啊?」

「!」

永远的脸顿时红了起来。

「你、你看到啦?」

微俯的她拾起一双大眼看着我。这时,因睡眠不足而断线的记忆区块,忽然唤醒了昨天我擅闯更衣现场的事件。

唔,这下糗了。

我忘得一干二净……

「对、对呀。」

嗯……还是说点什么道个歉吧?

不过现在刻意聊起那件事似乎不妥。

「那个……」

当我苦思时,永远两眼游移地说:

「我、我会加油的!」

同时双手握拳。

「这、这样啊?」

我说。

「嗯……」

永远回答。气氛似乎开始凝结。

「早安呀~」

这时老姊带着一双死鱼眼踏进家门,我因此安心了点。

「欢、欢迎回来!」

永远看到老姊好像也放心不少,立刻上门迎接。

「哦!老姊,你回来啦,辛苦辛苦!」

我跟着说。

也许我说得有点做作,不过老姊似乎没注意到我和永远间的尴尬气氛。

「啊~累死我了,最后还跑去唱了一整晚卡拉OK。唉~看来我也不年轻了,都不知道该点什么,只会唱动画歌哟~」

她嘴里念念有词,一屁股在桌边坐下。

「啊,永远,给我一碗茶泡饭好不好?」

说着说着,老姊趴上餐桌、两眼无力地半闭,领间飘来阵阵酒臭。

永远点点头,立刻进厨房按部就班地盛饭倒茶,还用梅干、柴鱼、番茶(注:以制造煎茶时剔除的较老茶叶制成,咖啡因较低,口味清淡)等不伤胃的食材另外制作饮品,也许是想防止宿醉吧。

那家伙平时根本不喝酒,竟也懂得这些小秘方……

老姊侧目看着厨房叹息。

「呼……谢啦,永远……让我在这里睡一个小时吧。补个眠冲个澡以后,我还要进公司咧~」

见老姊满脸疲相地自言自语,我担心地问:

「那个……老姊,睡太少很伤身体哦。」

说完才发现,我说这话根本没有说服力。永远从厨房回来后也担心地看着老姊。

「啊,嗯嗯~」

老姐将永远端来的热番茶(里头掺了梅干、柴鱼、葱末等等的诡异饮料)享受地含在嘴里。

「嗯~也对。不过现在刚好是最忙的时候,之后就轻松多了。」

都这么说了,只好由她去。这类包唱歌的通宵酒会,对老姐这样的制片而言,算是增进相关企业间情谊的活动,堪称是工作的一部分。

「啊……不过喝得好过瘾哦!又玩又闹的真是太爽啦!」

看来我话说得太早,那应该只是在玩吧?

算了,反正大人的世界不是我这个高中生能完全理解的。

就这样,我们姐弟俩难得同时在永远家陪永远吃早餐,还不停聊着在卡拉OK中发生的趣事。

泽村雾生老师好像会发酒疯。老姐摇头摆手的生动描述(睡眠不足似乎让她莫名地亢奋)非常滑稽,愉快的早餐时间就在我和永远的笑声中结束了。

看看时钟,是时候前进校门了。我拎起书包前往玄关,老姐已经瘫在椅子上频频打盹。

  (……要不要问她春香的事呢……算了。)

  反正照这情况,问了也得不到回答。

  (而且……)

  假如我的猜测有部分属实,我自己也不知该不该开口……

  「?」

  看我突然在走廊停下脚步,送我出门的永远投以不解的眼光。我摆出笑脸说:

  「永远,能帮我照顾一下她吗?」

  「?」

  「她好像快睡着了,找个适当的时机把她拖到床上吧。还要记得叫醒她,免得迟到了。」

  永远点点头,并若有所思地说:

  「……真弓姐脸色不太好。」

  她一脸担忧地用力点头。

  「交给我吧。」

  她美丽的眼眸正直视着我。沐浴在那视线下,我再次感叹。

  真是个好女孩……

昨天查了些资料,这位一派轻松地对待我们姐弟俩的新岛永远,的确拥有数千……甚至是数万人中无一的特优才能。虽然不知道东加到底在训练她什么,不过她每早持续进行特训(?),代表她有期盼自己更上一层楼的坚强意志(「女人味」的内容还是个谜,不过老姐同意就好)。

过去和她同居时,也感受过她对「声优」的无边热诚。

对动画等创作的爱。

以及统括了上述一切、对赋予角色生命付出的热情。过去,永远在男性恐惧症作祟下无法和男性声优同场演出,但如今她已克服致命伤,也许正准备迎接急速成长。

「来,今天的份。」

这么一名声优,私底下还是个天天不畏辛劳地为我准备早餐、端庄地送上便当的乖巧女生。她今天穿的是白衬衫配牛仔小短裤。虽然难得没穿短裙,但白皙细长的手脚仍大方地外露。她将短发简单地扎于后脑,罩着可爱图案围裙,有种……

「啊……谢谢。」

在刺眼的朝阳中看着纤瘦的永远穿得如此家居化,不禁让我想起昨日的鲁莽。

「那个……」

我略显愧疚地说:

「昨天真的很对不起!」

「?」

「就是昨天你换衣服的时候……」

「~~~~~~~~~~~~~~~~!」

我还没说完,永远早已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快、快点忘记啦!」

「可、可是……」

「不管啦!」

接着急忙催我出门。

「快走快走!」

「呃,好啦。」

忘就忘吧,我快步离开永远家门。

「啊。」

这时,永远突然叫住我。

「那、那个……」

并腼腆地看着我。

「我、我……」

「嗯?」

「我会加油!」

咦?

「所以今天也多多指教!」

不等我问话,用远就一溜烟跑回客厅,我只能看着她的背影发愣。

她今天……

是怎么啦?

这天,睡眠不足的我勉强听着课。我极力睁开眼皮,以避免连续两天在课堂上打盹。就这样熬过中午、撑到放学,并在裕之助的陪伴下走出校舍大门。

「哈哈,原来你是熬夜看动画啊?想不到你变得这么可爱~嗯~感动感动。」

我不知该如何向他说明,只好先和他聊聊熬夜过程,对春香的事只字未提。

裕之助满足地说:.

「我看你快变成实实在在的御宅族啰!」

我是不知道我实不实在啦……

但是我想我已经踏入御宅族的领域了。

我打着呵欠,再次踏进刺眼的阳光下。裕之助问道:

「你好像看了不少嘛?那……」

他稍微降低音量。

「你喜欢谁啊?.」

我将惺忪的睡眼转向裕之肋,只见他急忙解释:

「啊,我不是问你现实里喜欢谁啦,我指的是『声优』。看了那么多,至少会喜欢一、两个吧?」

的确如此。

「……那是谁呀?是永远还是秋宫凉子?」

裕之助笑容满面地问。

能增加声优同好,他一定很高兴,可惜这个问题让我有点难以启齿。我想知道的是……

应、应该是声优演技之类的吧?

怎么说呢……我想问的不是特别调查过的春香,也不是和我交好的永远和小舞,更不是最强的秋宫凉子。

其实,我想知道的是——

友坂千秋。

没错。

她是隶属于另一间公司,相当于永远竞争对手的女孩子。

哎,总之呢。

我看了好几部动画,发现几乎每一部都有她。她的感觉又和永远与秋宫凉子不同,嗓音宛如深山清泉般澄澈、沉静。

也许还觉得有点可爱,让我颇为在意。

唔。

为什么我会感到莫名的内疚呢……?

「嗯,你怎么把头别过去啊?」

裕之助逼着我的脸看,使我忍不住抬头向天。这时正好有五名班上的男女同学从我们后头跑来。

「喂~正午!」

「啊,他在这里。正午~等一下啦!」

我们被他们包围起来。

「嗯?赤泽、川口……还有半村三人组,你们怎么啦?」

他们都是我的好同学。赤泽身材高挺,皮肤黝黑。看起来有点素行不良,其实是个用功的好学生,是班上成绩一、二名的常客。川口外观比实际年龄小,身材不高。别看他总是面带微笑,其实在中学时还满凶暴的,在我们学年中也许有干架之王的实力。

附带一提,裕之助之所以会换个表情,是因为同为童颜系,但性格刚烈的川口让他不知如何对应的缘故。

至于半村三人组呢——

半村同学是个性格活泼的美女,纪伊同学戴着眼镜、好奇心旺盛,富波同学则是个处事沉稳的女生。她们三个感情要好得很。

「正午呀,今天会有什么人来接你啊?」

纪伊同学问。

  「啊?」

 我回答。赤泽再问。

  「哎呀,其实大家都知道最近来接你的人很特别耶,就是女仆跟超帅的跑车啊。」

「啊!」

我不禁大叫,看向在远处练习的田径队。

「!」

我的眼神正好和田径队的终极王牌野岛对上,吓得他赶紧转头,我只好苦笑。

「真的会有全身漆黑的管家或是暴走族骑车来接你吗?」

半村同学笑着问。

「哪会啊!」

我也笑着回答。

「那么,会有老婆婆或幼稚园小朋友来接你吗?」

富波同学慢慢地问。

看来是野岛乱说话又被加油添醋,我咯咯笑着否定。

「都不会。」

到底怎么啦?

是谁在散播谣言啊?

「没差,反正我们是来看看今天来的到底是谁而已。

川口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啊。

「嗯~」

我叉手抱胸。

「我想今天应该不会有人来接我吧,自己看?」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校门,仍不见其他人影。他们四下张望后丧气地说:

「搞什么嘛~」

「对了,既然我们难得一起放学,就去唱个歌或是打保龄球之类的吧?」

赤泽提案道。

「啊,好啊好啊。」

半村同学率先赞成,接着以温柔的双眼对我微笑。

「怎么样啊,正午?」

「听起来还不错。」

我回答。顺势小玩一下也无妨。笑笑的川口看似同意,其他女生开心地吱吱喳喳起来,唯有一人——

「唔……」

裕之助正犹豫不决。

其实裕之助怕的不只是川口,对纪伊同学也颇伤脑筋,因为她是个不输给裕之助的御宅族。不知道是对裕之助有意思还是同性相斥,没事就爱缠着裕之助,偶尔作弄作弄他,平时还常开一些乍听之下颇为刺耳的玩笑。

不过——

(哈哈,果然没错。)

我暗自偷笑。裕之助好像对总是慢吞吞的富波同学颇有好感,平时就会像现在这样偷瞄着她。想必裕之助这时正将川口、纪伊同学、富波同学和其他准备玩个痛快的同学们一同摆在天秤上衡量,为了去或不去而天人交战。

「……」

这时,有人轻轻拉动我的衣袖,我立刻转头。

「……原来是永远啊?你也要去吧,等我一下。」

又若无其事地将头转回原位。

「嗯耶?」

我的怪声吸引了同学们的目光,全都回头看着我.她的确是新岛永远,而且指尖正捏着我的袖口。

大家的视线让她紧张起来。

「~~~~!」

就在下一刻,她那瘦小的身子怯怯地朝我靠来。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大叫。

「她是谁呀,超可爱的耶!咦?今天来接你的就是她?」

「哇~好漂亮哦……像人偶一样呢。」

裕之助之外的两男二女立刻将永远……还有被永远紧贴着的我包围起来。

「咦?不会吧,正午?她是你的女朋友?不会吧?气死我了,我绝不原谅你!」

「……真的吗?」

「奇怪……我好像在哪里看过她耶?」

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个不停。

富含御宅族素养的纪伊同学伸指顶额用力回想,半村同学则是默默地凝视着永远,而永远也困惑地回看着她。

抓着我袖子的手越来越使劲。

好痛,指甲插到肉了啦!

「……永远?她怎么来啦?」

裕之助在我耳边窃声说道,我摇摇头。

「天晓得。」

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何而来,但今天她特地打扮了一番。平时她总是穿着很不协调的旧衣服,今天却换上黑罩衫、白迷你裙、菱纹过膝袜,闪亮亮的红皮鞋上还有个大大的蝴蝶结。就像……

很幼的萝莉风装扮,但相当适合她……

「那个……」

我伸手要四周的长舌公婆静一静,向永远问:

「怎么啦?有事找我吗?」

我有点担心地问。

「…………呃……」

片刻沉默后,她终于打算开口。

「……」

就在她说明原委之前,一道暗影笼罩了我们。不仅是我和永远,就连身边的赤泽和半村同学等人都被巨大暗影掩盖。

在场所有人都抬起头来,一个也不例外。

  「!」

  无言。

一名巨人正默默地俯视我们,不吃惊的只有永远一个。巨人缓缓地说:

「……不好意思。」

声首粗哑的巨人环顾四周后继续说:

「这个男的——」

巨人将双手重重地摆在我肩膀上。

「这个男的、已经、跟我有约了。能请各位、借个光吗?」

也就是「花泽正午先跟我约好了,各位抱歉」的意思,希望我的同学能放我走。

「没、没问题!」

同学们二话不说,立刻同意.

「我、我先走啰!」

「那就再见啰,正午。下次再说吧!」

「掰掰~!」

所有人有如刚冲破卵囊的小蜘蛛般散得无影无踪,只剩愣在原地的我,还有不知是逃生不及还是认出巨人就是东加而止步的镰仓裕之助。看到这结果,永远不停地轻轻点头。

「来、走吧?」

突然现身的巨人东加一把抓住我的手就走,让我忍不住大喊:

「到底要去哪里啦!?」

明天——

一想到明天我被众人调侃的窘况,头就痛了起来。女仆、痛车、巨大女子摔角手。

下次还会有什么啊!?

永远和东加突然访校,将我糊里糊涂地拉到……

「……这是搞什么啊?」

我抱怨道。

「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裕之助像个虔诚的基督徒在一旁磕头,双手合十感激涕零,让路过的泳装情侣档作恶地绕路闪避。

「……你们准备得还真充分。」

附带一提,我也换上了泳装。

「神啊!感谢你让我活到现在!」

感动至极地向天吶喊的裕之助穿的也是泳装。我身上的是东加特地到我家翻出来的,裕之助的是刚从旁边的商店买来的新品。

所以我们的所在地就是……

「游泳池!我竟然能和永远她们一起来这么美好的地方!」

刚开幕的市立游泳池……

这所游泳池占地广大,有漂漂河、滑水道和跳水台,丛市立而言设备相当亮眼。

今天不是假日,夏天也还没正式开始,所以客人不多。平时在池畔闲晃时不披点东西仍有些寒意,但今天日照偏强,应该能玩个尽兴。

「……」

兴奋过头的裕之助和怅然的我形成强烈对比。

「喂~正午、裕之助,久等啦?」

「哦……!」

但是在某个少女碎步来到我面前后,我满腹的问号立刻烟消云散。对不起,毕竟我还是男孩子,在这么诱人的少女面前……

我背后的裕之助也「哇!」地惊呼一声,并按住鼻子。

他没事吧?

「嘿嘿嘿。」

身穿泳装的小舞推了推墨镜。

「正午,你的泳裤好可爱哦。唔嘿嘿嘿,很让人流口水哦!」

被夸奖了!

呃,虽然我曾依稀想象过……

但小舞穿泳装的样子实在很惊人。鲑肉红的比基尼,腰间还有些装饰。

很普通的泳装不是吗?

她穿的的确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普通泳装……却出奇地性感。充满女人味的腰身曲线所构成的迷人躯体、被轻薄布料高高托起的双峰、紧致的小腹、直顺的双臂、锁骨、连写真女星都相形见绌的臀部线条……

她的胸部……

她每走一步,胸部都会明显地上下晃动!

超明显的!

可惜小舞那完美的泳装扮相……让我和裕之助都没胆直视!

两颊逐渐羞红,眼睛也下意识地从她身上挪开。

而小舞……正得意地咧嘴贼笑,双手叉在腰间、身体微向前倾,就像是故意摆姿势给我们看一样。

唔唔。

她真内行!

她明白自己在男人眼里有多迷人。

想不到她会在游泳池入口和我们会合。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背后的黑影告诉我,将我们带来此地的元凶?东加也过来了。

回头一看。

「……」

穿着白色比基尼的东加(和她的摔角服露得差不多)正俯瞰着我和裕之助。

「……」

我无言以对。

「……」

裕之助的单边脸颊不断抽动,那是在笑吗?

「……」

东加面无表情地注视我们。

「……你们这样看人家……」

咦?

「讨厌啦!」

她扭了扭身子,让我差点滑倒。

「……」

这时,东加背后钻出了一个娇小的人影。

「哦?」

娇小的人影……永远在我面前一脸困扰地左右甩头,双颊照例红成一片。

她一直不情愿地摇头,脸从没抬起来过。

「永远!」

「~~~~!」

东加大喝一声,仿佛要永远接受事实似地将披在她身上的浴巾一口气扯开。

「哦哦!」

镰仓裕之助在我背后大叫,虽然永远真的很可爱,但我的反应却是「疑惑」。

  永远也穿泳装,浅绿色的连身泳装。肩带上有白色流苏,头发也似乎仔细梳过似地清爽流畅。嗯,真可爱。

我真的觉得她很可爱。

可是——

咦?

她为什么一直低头瞪我啊?

(说点话啊!)

裕之助彷佛这么说着,用手肘从背后顶我,让我回过神来。

「啊、那个……」

白皙的四肢。

细瘦、幼嫩。

「呃……你穿泳装很可爱耶,很适合你哦。」

我一咬牙,对永远这么说。只是不知道那是不是正确解答,口吻有些惶恐。

「!」

这是永远突然挺起上半身。咦?

咦?

我说错了什么嘛?

「!」

在不安侵袭我时,永远吐了口气,面红耳赤地低着头。

「…………谢谢」

永远的嗓门平时就不大,现在更是以细小得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向我道谢。

不知是否约好了,小舞和东加都在胸前叉起双手。

「哎,『可爱』的话……有六十分吧?」

「没错,也就是及格了吧。」

并互相点头称是。

太、太好了……

幸好我没答错。

接下来,我们极为正常地一起在漂漂河中荡漾、溜溜滑水道、试试跳水台,玩个不停。

我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啊?

怎么看都只是玩水啊!

不过我玩得很开心,所以觉得这种小事算不了什么,就当作是专程来陪裕之助和永远她们玩的吧。

我们轮流用租来的泳圈在漂漂河中随波逐流,永远的屁股整个卡在泳圈中浮沉的样子煞是可爱。东加也想躺在泳圈上,但立刻沉到水底,之后只是默默地在河中漫步,有种大魔神(注:1996年的特摄电影,高4公尺半,共有三部曲)的调调。

小舞将上半身靠在泳圈上的画面实在太性感了,害我的眼睛都不知该看哪里好,真希望她赶快停止。

「嘿嘿。」

可是她明知故犯,心肠真坏!

裕之助差点在滑水道上溜掉泳裤,而东加跳水时轰出的巨大水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这时,永远也站上了五公尺高的跳水台。

「……」

  「加油!」

  「……!」

起先她极为怯懦不安地回头,但是看到我伸出大拇指后,她就用力点点头,并咬牙纵身一跳。

虽然是脚先落水,但是角度不错,只激起了小小的水花。跳得好!

好~轮到我表现啰!

确认永远已经离开跳水池后,我助跑几步,准备一跃而下。

从头入水是一定要的啦。

抱歉,让我耍帅一下。

谁知脚底突然打滑,让想从头帅气入水的我只做出一半动作,脸和肚子直击水面。

痛死我了。

出水后,裕之助和小舞无情地大笑,连东加都面无表情地糗我:

「……你知道、你很拙吗?」

「……没事吧?」

只有永远上前关心。唔唔,直是好女孩……

尽管跳水没伤到我,不过我还是躺在遮阳伞下稍作休息。其实昨天我没睡多久,体内累积了不少睡意。

「……我只是稍微睡个午觉而已啦。」

担心的永远看我笑着这么说,终于点点头,开始陪东加及裕之助互相抛接租来的海滩球。

「永远好像玩得很开心耶?」

小舞在我身边坐下。她似乎也想稍微放松,因此没加入他们。

「就是啊。」

我边打呵欠边点头回答。

永远真是个奇特的家伙。

还以为她会更害羞,想不到泳装曝光后竟能若无其事地东玩西玩。但话说回来,她平时就老是穿着小短裙,毫无戒心地在我身边走来走去。

也许她对男性的视线根本毫无感觉。

我侧眼看着在一旁吸果汁的小舞。

永远和尽力表现个人魅力的小舞实在差太多了。也就是说,永远的自我意识大概还停留在幼儿阶段吧。

「……嗯?怎么啦?」

小舞微微歪头微笑。难得我们独处,我忍不住说出憋在心中已久的问题。

还下意识地压低音量。

「……春香呢?」

「……」

也许小舞早已猜到我会这么问,只见她看着装有果汁的塑料容器一段时间,接着突然以爽朗的口气——

「……哈哈,我是有约她啦?」

这么说道。

「我听法兰索瓦说要带你和永远来游泳池之后,我想既然你会来,春香大概也会来,所以也约了她。可是……」

然后显得有点犹豫地说:

「她说选秀会要到了,要对她的角色集中训练,就不来了。」

这样啊。

其实春香还是没回我的邮件,而那之后我也没传过任何邮件给她。

「……苏?茵这角色好像还满难的呢。」

我喃喃自语。

「不对,她的对手应该是跟她抢角色的那个人。」

我翻过身背对阳光,将脸埋在手臂里。小舞听我这么说,似乎有点讶异。

「……你知道些什么吗,正午?」

她问得有些僵硬。我在浅眠中回答:

「不知道。」

在失去意识前,我留下一句:

「我真的对她一点也不了解……」

这的确是事实……

约莫过了不到十五分钟,我清醒过来,但小舞已不在身边。

「?」

并膝坐着的永远吓了一跳。

她们是何时对换的啊?

「哦……早啊!」

仔细一看,小舞和东加正在不远处的浅池里,跟裕之助猛玩泼水游戏(?)。

「啊,不、不要啦!等,不要!噗哇!」

裕之助被巧笑倩兮的小舞和面无表情的东加泼出的可怕水量打得无力招架,但表情却乐得不得了。

「……好!」

看他们玩成那样,我的玩心也蠢动起来。太阳就要下山,而我也养足精神,就来大战最后一场吧!

「永远,我们上!!」

我站起身,朝坐在一旁的永远伸出手。

「嗯……」

她眨了眨眼,最后害羞地握住了我的手。虽然她低着红通通的脸,但是那嫩白的小手仍紧紧握着我的指尖……紧紧地。我笑着拉起永远,心中无限感动。

(她好像真的接纳我了呢……)

真令人欣喜若狂。

傍晚日斜西山时,我们走出泳池各自解散。我和永远跟东加一起回家,小舞和裕之助则是搭上同方向的电车回家。

一场午后阵雨,让气温降了不少。

东加仍一派轻松,但永远显然应该已经困了。不知怎的,水上运动总是让人特别疲累。

不过我累得很舒服。

在轻抚着头发的风中,我又拿出手机。

刚才心血来潮,又对春香传了封邮件……

内容只有两个字。

『加油』。

仅仅如此。

那天夜里,在连续熬夜和运动疲劳的催化下我睡得好沉好沉,甚至完全没作梦……

隔天起,我平淡地度过了整整一周。永远还是跟着东加做着莫名其妙的特训、替大家准备三餐,只有一天到录音室去完成一小件工作。东加仍以莫名其妙的排程锻炼永远,摔角方面也没松懈,但是曾有三天没回家,好像是巡回赛的缘故。

老姐还没度过忙碌高峰,在外过夜时数持续增加。在游泳池分别后,我和小舞没见过面,也没传过几封邮件。有天我被丰国大哥叫到奥伯龙总公司下棋。虽然我依然全胜,但他的棋艺确实有进步,听说是天天抱着棋谱研究的成果。

我还是和裕之助在学校乱哈拉,和赤泽等人去过一次卡拉OK。

「那个女生,就是上次那个女生。」

眼镜宅女纪伊同学向我打听过永远的事,我随便蒙了她几句。

「那个女生……呃……」

是你的女朋友吗?

半村同学在另一个时间点对我这么问,我也坚决否定。

而春香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放学后我迈向校门。泳池事件过后不再有人来校门口接我,同学们起哄了两三天后,也不再跟着我看热闹。

这时,校门口有个人影吸引了我的目光。

那人身穿制服,相貌清雅,微微低着头。我很快地认出那是谁。

「……啊。」

我不禁微笑。

神乐坂春香略带倦容地站在那儿。

「……」

这偶遇有种睽违已久的感觉,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春香似乎也是如此。

「……」

腼腆的微笑怱隐怱现,时而想说些什么似地张开嘴,到头来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那个,呃……」

春香支支吾吾地说。我笑了笑。

「……我们先随便走走吧?」

这里人有点多,不太自在。

「好的!」

春香脸上闪过破涕为笑般的表情,接着用力点头回答。

我们一时找不出话题,只是默默地并肩走着。

「好久不见了呢。」

我挤出话来。

「……」

春香暧昧地笑了笑,然后又低下头去,彷佛被永远的木讷传染似的……

「我……」

一阵沉默之后,春香突然以赔罪的口吻说:

「真的很抱歉……都没回你的邮件。」

「啊,没什么啦。」

她应该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个,而老远跑来我们学校等我吧?

「我从舞学姐那打听到你学校的位置……」

春香辩解似地说。

「嗯。」

「然后……」

春香说到这里又陷入沉默,感觉她正苦恼着什么而难以释怀。我们就这样远离学校、跨越高架桥、来到车站边的商店街。

「……你是来找我聊聊的吗?」

我问,但没得到回答。

「……」

春香默默看着前方,而我默默地看着她的侧脸。春香她……脸色有这么苍白吗?

脖子好细、好娇弱,似乎随时会受伤。

「……我们找个地方坐着聊吧?还是想来我家?」

春香摇摇头。

「……」

接着慢慢转向我,表情难以言喻。

「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

她淡淡地笑着说。

「什么事?」

我跟着春香停下脚步,来到她面前。她眯着眼说:

「……正午学长。」

「嗯?」

「我从名古地先生那边听说你和她见过面了。」

「啊?名古地先生?」

「是的。所以……」

春香说得战战兢兢,眼中有种溺水而挣扎般的不安。

「我很想知道正午学长对那个人的印象,她在你眼中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那个人?

我的心跳的好快。

指的究竟是谁?

「……」

我很快地明白了。

「……」

正因为如此,我反而无法立刻反应。春香又笑了笑。

「听说你们见过面了,所以我想知道你对她……秋宫凉子的印象。」

我浑身僵直,整颗心都被春香那阴霾重重、看似伤悲又愤恨的脸孔占据。

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大作。

「!」

铃声拉走了春香的视线。

「啊,抱歉抱歉!」

我赶紧取出手机,没看来电显示就把电源切了。

「……这样好吗?」

她面无表情地问。

「无妨,别介意。那……」

我摇摇头,有点不知该从何说起。我重整一下心情,刻意慢慢地说:

「我……我个人对……秋宫凉子的印象,没错吧?」

「……对!」

春香坚决地回答,并朝我前进一步。她那真挚的视线似乎不容我有一点敷衍。

我也直视着她说:

「她很厉害,不愧是当代『最强』声优。」

「!」

我继续说:

「嗯,其实我对她满感兴趣的,看了她不少作品。」

我对错愕的春香微笑。

「哎,我真的体会到什么叫『完美无瑕』了,她在各方面的确都是顶尖。具备了长相、演技、气质,简直是奇迹。虽然我不像裕之助那样……不过直接见过之后,我也快变成她的粉丝了呢。」

「……」

春香嘴角一歪,摇了摇头。

「这、这样啊。」

我反过来提问:

「……你要和她对抗吗?」

春香点点头。

为什么?

可惜我问不出口,因为原因一定——

春香再次看向我,略微自嘲地笑着。

「……你也希望我放弃吗?你也觉得我没胜算吗?」

「……」

春香越说越大声。

「从以前到现在,每个人都跟我说一样的话!我想挑战她时就会这样说!被她反击得无地自容的时候也一样!」

  我将嘴边的话又吞下肚。春香的眼角已噙着泪水,但倔强的她完全没有擦掉的意思,反而紧咬着牙。

「……名古地先生说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袒护我,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一点点也好。」

「……」

我摇摇头。她正寻求救赎,但我不能刻意附和她,因为那只是一时的哄骗,只是空虚的甜言蜜语。

「……」

所以我继续摇着头,表示我无言以对。

「……呵呵……」

春香是个聪明人,马上就明白我的意思,双肩和头都无力地重重垂下。

我的心好痛,但是——

她是个聪明人,而且我很重视她,所以无论如何绝不会对她撒谎。

「……想不到正午学长还满诈的嘛。」

她稍有怨恨地瞪着我,嘴边有种扭曲的笑。

「感谢你宝贵的意见,我要回家了。」

她转过身去。

「喂。」

我忍不住叫住她,只有一件事我想弄清楚。

「你无论如何……」

因为我并不认为有多深远的意义在内。

「无论如何都要和她对抗吗?」

但是春香回过头来,眼神远远超出我的预期。

有种比我想象中更为深沉的黑暗。

「和她战斗,就是我的生存目的。」

春香说:

「打倒那个人……打倒『完美无瑕的天使』,就是我成为声优的原因,是我的一切!我要……」

她吸了口气,接着放声说道:

「我要打倒那个害死我父亲的人!」

我错愕不已。

春香哀凄寂寥地微微笑,深深一鞠躬后离我而去,让我的心好痛好痛。

而我却找不到一句话来留住她……

不知我失魂了多久才想起刚才的来电,赶紧打开手机电源。刚才谈话中那通电话令人颇为挂心……竟然是老姐打来的。

奇怪?

心中一阵不安……

我连上语音信箱,却听得我脸色发青。

那并不是老姐的声音,但内容却是老姐在工作现场昏倒,被送进医院的消息……

我没将留言听完就往车站飞奔,夏季的湿黏空气缠着我的四肢,甩也甩不去。

尾声 「呃,想不到会在这种地方和她……」

听取留言后过了三十分钟,我终于冲到市立医院门口,刚好撞见永远在一旁的公车站慌忙地下车。

「真弓姐她……!我……!该怎么办!」

永远泪眼汪汪地紧抓着我,看来她也收到通知了。

「别担心。」

看着她的小手紧抓着我的袖口,我努力地挤出笑容。

「别担心嘛。」

就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我抓起永远的手快步走进医院。这不只是想让她安心,也是为了抚平自己的不安。

老姐小时候经常发烧,升上大学后还曾因为肝病住院一个月,大概是冲刺期的过劳引起的免疫力下降造成的。老姐从以前就是个拼命三郎,念大学预校(注:类似补习班的学校,提供考试前后必需知识或信息)时,埋首啃书之余还经常到自己加入的弓道社露个脸,热心指导后进。

出社会之后,不知道她是学会如何管理健康还是开始懂得抒压,不见她累坏过身子。看来这阵子的过劳已是她的极限。

我平常不容易感冒,但是三年前却染过一次流感,发烧超过三十九度、咳个不停。

当时,为我看病的老姐笑着说:

「我呀,看到你没精神就好着急哦。」

我不禁想起老姐当时的表情,而我也有着相同感受。老姐……

希望不是什么大病。

我的脚步飘怱,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手心冒汗、心脏噗通乱跳。

「……在这边。」

我在服务台边的地图找出「综合急诊部」的位置,便拉着永远的手在绿色的油毡地上快步移动。仔细一看,墙壁地板上还印有大大的「呼吸内科」、「整形外科」等指示箭头,得以让我们顺利地在轮椅和护士间穿梭。

我脚步跨得大且无心停歇,让永远几近小跑步地拚命跟着我。

「综合急诊部」位在一楼西区。我在一条摆着蓝色沙发的走廊上,找到了「综合急诊部」的牌子。

「到了吗?」

可是,现在又该……

老姐人究竟在哪儿啊,

就在我不知何去何从时,有人从背后出声招呼:

「请问……」

奸冰凉的声音。

「你是花泽真弓的弟弟吗?」

我猛然回头。

这声音……

奸耳熟。

没错,这就是语音留言信箱里的声音……

「……应该没错吧?」

对方微微笑。

她站在窗外射进的逆光中,身材跟永远差不多娇小,留有乌黑卷翘的短发,双眼大得惊人。

虽然现在是夏天,但她穿着寒色系的长袖衣裳、长裙、系带式长统靴。这名身缠奇妙寒意的少女向我伸出手说:

「我是友坂千秋,是我送你姐来医院的。」

「老、老姐她……?」

「别紧张。」

少女淡淡地说,那双睫毛浓密的水亮大眼深深吸住了我的目光。

「还没到攸关性命那么严重,你姐姐她是自己走过来的呢。」

我感到双脚突然发软,安心地大大吐口气,也几乎下意识地松开了永远的手。

「太、太好了……」

「抱歉……我留言时还不清楚你姐的情况。」

少女说。

「没关系,啊!」

我这时才发现少女仍朝着我伸出手。

「非、非常感谢你!」

我赶紧握住她的手。

「劳你费心了!真是不知该说什么感谢你才好!感激不尽!」

少女的手好细、好冰,凉到心里去。

「不客气。」

少女微笑着回答。

永远则是一直躲在我背后,紧捏着我的袖口。

这就是——

我和未来的「Sweet☆Line甜蜜阵线」最后成员,友坂千秋邂逅的经过。回想起来,实在很有象征意义。

仿佛在冥冥之中,早已安排我俩会在如此意义深远的场所相遇。在不久的日子里,这段往事将会成为令人略微悔恨的苦涩回忆……

后记

各位读者,还喜欢《Sweet☆Line甜蜜阵线》第二集吗?

这次的故事主要是描述选秀会的准备动作,之后将以春香为中心,并藉由永远和东加的插曲议故事进行下去。这些日子里,很高兴自己有机会和各式各样的声优对谈。虽然形式人人不同,但是我在他们身上都强烈感受到坚定的专业意识。

声优们虽风格各异,但都能清楚明白自己的定位、擅长哪些领域、自己在旁人眼中作何印象。和他们的对谈早已超越《Sweet☆Line甜蜜阵线》的取材范围,非常刺激。

因此我下笔前,满脑子都是该如何尽力表现所谓的「声优灵魂」。

话说回来,我也参加过一次录音。有次「犬神!」动画制作时的背景音不足,于是我就被工作人员推进进录音室,在诸位声优的背后一起出声……

可是我根本发不出声首!

大家都笑着说不用在意该说什么,不过我仍旧说不出口,甚至紧张到拉高了声音、舌头打结。尽管如此,那还是一次美好的经验。在那种情况下,就算结果根本也分不出是谁在说话,但是声优们还是即兴编出台词,想让整个故事的世界观更加完善呢。

也许《Sweet☆Line甜蜜阵线》的构想,就是在感到声优真的很了不起时确立的吧。

话说到这儿,我要按照惯例致上答谢词。协助我取材的各位声优、导演、幕后人员、声优经纪人,虽然我没提到各位的名字,但我的谢意依然不减,感谢各位。

还有为《Sweet☆Line甜蜜阵线》赋予鲜艳色彩的如月老师,以及惠我良多的责任编辑,谢谢你们!

最后,我要向各位读者献上最崇高的谢意。我一定会让故事更加有趣的!

有沢まみず 撰于自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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