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卷 深渊底层的迷途狗群 [台/简]

DOG LIVE 深渊底层的迷途狗群(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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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

作者:藤原健市

插画:夕薙

译者:黄盈琪

图源:轻之国度录入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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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下雪天,在起始之地 Hound girl at the home.

  「……可别说什么事到如今我还有脸来这种话哟,优哥。」

  四月朔日咲伸出左手,拂去堆在灰色墓碑上方的厚雪。

  缠绕皮革外套的铁链发出的干硬之声,被雪景的寂静给吸入而消失。

  在细雪纷飞的灰色天空下,古老的坟墓依着一棵冬枯的老樱花树而立。

  老树的品种是彼岸樱,树龄达三百年。坟墓也在这个地方存在了三百年,因此这棵樱花树别名守墓樱。

  在长久的岁月中更换过数次的墓碑,上头不但没有姓氏,甚至没有刻着任何文字。

  这里是私人地──咲 的故乡,四月朔日之村。

  东北地区的深山,在这个季节都被大雪封锁。从一般道路衔接私人道路后,前往住所的途中就会遇到这坟墓。而现在,私人道路和坟墓周围的雪全都被铲得干干净净。

  四月朔日这姓氏具有拔肠去脏之意,先祖可推至战国时代的素破一族。

  素破的意思就是现今俗称的忍者,从事间谍或暗杀等在背地里弄脏自己的手的职业。

  四月朔日将先祖列宗所流传精进的徒手杀人技术传承至现代。

  咲也是这一族的末裔。即使没有墓碑上没有名字,也知道沈睡在底下的人有谁。

  坟墓里头也有被咲杀害的亲哥哥。所以咲一直没有站在坟墓前。

  「我的年纪追上优哥了呢。」

  在和优哥──四月朔日优哉的决斗中,咲发病了。名为Juvenile综合征的病。

  Juvenile综合征是一种因绝望而产生的脑部病变。脑内会生出特殊的神经回路,促使患者能够使用被称为J能力的超能力。

  咲所得到的J能力是速度可以加速到十倍的〈不可触Untouchables〉,结果在十倍速下杀了优哉。当时,咲十四岁,优哉十七岁。而今,咲也年满十七了。

  「在那之后过了三年啦……唉,优哥应该是不会觉得寂寞吧。因为看上去有人送花给你。」

  咲的脚下,墓碑的前方,供奉着一束白色菊花。贴在包装纸上的纸带上,有着小小的「四月朔日优哉先生」字样。笔迹拘谨又高雅,看得出出自年轻女性之笔。

  「也害到你了呢。」

  坟前的菊花近半被冰冻,所以几乎没有枯萎。

  咲不知道花是何时被供奉在此,但她知道一件事。

  杀了优哉后,祖父告诉咲:优哉有未婚妻。

  虽然没被告知对方的名字和年龄,但前来此地供花的人,一定就是那名未婚妻吧。

  除此之外,没有人会来这坟前供花。

  「我不会说原谅我这种话,你可以尽量诅咒我。若是能受你诅咒而死,那是我的心愿。」

  想象白菊后方的陌生人,咲闭目,双手合十。

  ──优哥也是,不用原谅我没关系。

  咲杀害哥哥的事件,被警察当成是在练习武术时发生的意外。也就是被视为是不幸的偶发性事故。不仅警察,连亲属都没有人责问、惩罚咲 。

  咲是唯一认为自己有罪的人。

  杀人就是杀人。罪孽就是罪孽。

  罪孽无从偿还,总有一天必定会遭受惩罚。咲对此有所觉悟。

  ──会是怎样的报应降临在我身上呢?

  由于觉醒的第二个J能力〈不可死Never Die〉,咲因此连一命还一命的悲求都无法如愿。

  ──比死还沉重的惩罚啊。算了,怎样都无所谓。时候到了就知道了。

  咲睁开眼睛,放下手。

  「……好啦。都来到这里了,要顺道回家一趟看爷爷吗。可是都不甩他三年了,露个脸搞不好他会突然杀过来──」

  有杀气。

  感觉有什么直朝脑门刺过来,咲在回头之前就先朝旁边跳跃。

  切开空气、穿着日式布袜的脚踝由上而下划过咲的脑袋原先所在的位置。

  踵落,也就是脚跟朝上伸逾头顶后向下劈。其威力一击就可劈开头盖骨。

  咲在空中扭身,朝向出招者后着地。方才落下的雪瞬间化为粉末飞舞。

  「你干什…」还来不及说完,脚跟又直冲而来。

  ──是鬼车!

  咲知道这个招式的名称。四月朔日流•鬼车。以纵向连续翻筋斗的形式施放踵落的连击招。从前一个踵落到下一个踵落的中间,可以用做为轴心的脚改变方向,追击逃过踢击的敌人。

  闪过后就会有下一踢。即使再闪过,踵落依旧会紧随在后。在对方停止出招或是切换成其他招式之前,攻击都不会停止。

  于是咲以右臂护住头部冲向前。用手腕承受小腿肚而非脚踝的攻势。

  咲的右拳之前骨折,现在用石膏固定住。在踢击的冲击下,骨折的拳头传来宛如针扎的痛楚,接着是足以压碎手腕骨的冲击撼摇全身。

  即使如此咲依旧没有停下来。左手拳头朝着对手的侧腹重击。

  目标是右侧腹的深处,肝脏。只要将冲击穿过肌肉传达给内脏,对方的动作就会瞬间停止──

  对方的身体跃得很远。并不是因为打击的威力而飞出去,而是在打击接触到身体之前,就以不自然的姿势自行跳开。咲的攻击被对方看穿了。

  咲咂嘴,重新审视拉开距离的对手。

  身穿蓝染和式工作服,用蒙头巾把脸遮到只剩下眼睛。以女生来说,咲的个头已经很高,但对手却比她再高出一个头有余,身体也被厚实肌肉覆盖。探出工作服袖子的双臂就像圆木一样粗壮,皮肤上还留有几道像是蟹足肿的红色伤疤,好像是烫伤后留下的疤痕。

  身穿工作服的男子,催使巨躯使出难以想象的速度逼近咲。

  拳头像是分裂了似地朝咲挥洒出去。是超高速的连续刺拳。

  名为五月雨的四月朔日流拳招。

  一般来说,重视速度的刺拳不仰赖体重,因此每一拳都很轻。五月雨的刺拳中几乎都只有速度没有威力,但其中却混了几发乘着体重的重拳。

  若因轻认速度快、拳头轻而用手应对刺拳的话,就会被重拳给击溃防御。深知这点的咲,面对看上去根本是同时挥出、连轮廓都很模糊的拳头之雨,仅是带动身体闪过,并拉近跟对手之间的距离。

  连续刺拳停止的瞬间,对手会出现空隙。咲抓紧这一刻,以右手肘朝心窝敲过去。这一击毫不留情,若打在普通人身上不死也半条命。

  仿佛打中活生生的巨木,反作用力从咲的手肘回传至肩膀。肘击被浑厚的腹肌给阻挡,证据就是没能给对手严重的伤害。

  ──果然承受住了!跟我想的一样,混账王八蛋!

  要承受住可一击必杀的肘击,就必须将力量全灌注在腹肌上。蓄力这种行为,意味着要完全停止身体的动作。虽然使出浑身一击的咲动作也跟着停下,但施招者和承招者的差别,就在于施招者可以快一步自由操作身体。

  使出肘击的那只手臂,以手肘为支点弹起拳头。毫不犹豫地将因骨折而用石膏固定住的右拳头敲向对方的喉咙──

  要是直接命中的话就能粉碎气管。这样即使没有当场死亡,也会受到攸关性命的重伤。

  咲的拳头被坚硬的物体阻挡。工作服男子以下巴承受这拳。

  「你的拳头还是一样轻!」

  「啥!」惊愕的咲被粗声斥责。男子的杀气变得更加尖锐、膨胀。

  下一秒,咲被大力弹飞。借由呼吸法和胸肌瞬间的松弛与僵硬,可以使出类似身体冲撞的招术。这在四月朔日流是名为「不动」的招式。跟中国拳法的八极拳很类似。

  工作服男子蹬地,追赶飞出去的咲。在咲着地的同时,放出细致的右正拳。目标丝毫不差,正是咲的眉心。这一击的威力足以轻易击碎头盖骨。

  过去,咲也曾用同样的右正拳击碎四月朔日优哉的眉心。

  那光景在咲的脑海中苏醒。自己的拳头和哥哥的头盖骨同时碎裂的感触。分不清喷溅的血液是自己的还是哥哥的,只知眼前被血花给染成赤红──

  最恶劣的记忆复苏。在那刹那,咲的双瞳绽放强烈的紫色光辉。

  J能力〈不可触〉发动了。咲的时间被延长十倍,逼近的拳速慢了下来。

  拳头和眉心之间的距离,仅仅数公分。咲可以感觉到浏海在风压下飞跃。

  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拳头,咲逃向旁边和工作服男子拉开距离,解除加速。

  然后带着叹息开口。

  「在想什么啊你,爷爷。整个杀气裸露无疑。我还以为真的会被杀呢。」

  「我是想让你解脱而已。」

  工作服男子拿下蒙面头巾,重新面向咲。

  顶上无毛,留着白色落腮胡。堵住左眼的扭曲伤疤十分抢眼,外貌就只有粗犷可以形容。虽然年过六十,但板着的脸孔除了眉间的皱纹很深外,肌肤就像青年一样充满弹性。

  四月朔日刚哉。唯一居住在此地的四月朔日流现任当家,咲的爷爷,是名铁匠。铸造的主要是日本刀。双臂会有无数的烫伤就是因为从事打铁这行业。

  刚哉平常都是一脸怒容,口气也很古板。

  「竟然使用奇怪的招术。我可不记得有教过你哟。」

  「……我也不记得有学过那种招术。」

  刚哉知道咲可以使用加速十倍的能力〈不可触〉。

  是预测到咲会用J能力闪避,所以方才才使出正拳的吗?还是他刚刚说的让咲解脱的话是真的──不管怎样,咲知道一件再确切不过的事。

  刚哉从不开玩笑。

  「很遗憾。我现在还没有想死的念头。」

  「看不出来呢。三年前的你和现在的你,没什么太大差别。」

  当年离开家乡等同于离家出走之后,直到今天,咲都不曾见过刚哉。老实说,虽然困惑是不是该见个面,但刚哉突然全力杀过来的举动,消除了这份困惑。

  ──他是考虑到这个,所以才攻击过来的吗?

  他才不是那么机灵的老头咧。咲边想边微微耸肩。

  「对对对,反正我根本没有成长。这三年来有成长的,就只有头发和身高。比起这个──」

  咲的视线移至坟墓前面的白色菊花花束。

  「那个花,是优哥的未婚妻供奉的吧?」

  「是啊。五月乙女的丫头偶尔会来,然后像这样放了花就走。」

  刚哉说,表情变都没变。咲挑起一边的眉毛。

  「五月乙女的丫头?你说的五月乙女,是用刀的分家五月乙女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因为你没问,所以我没说。」

  「那算什么嘛。这样啊,五月乙女家的……」

  五月乙女是四月朔日的分家。相较于穷究徒手杀人技巧的四月朔日家,五月乙女家传承的是加入徒手体术的剑术。是个为了确实杀死人类而选择使用日本刀为工具的一族。

  比起活用徒手这优点从事暗杀工作和要人护卫的四月朔日家,使刀的五月乙女家是走纯粹战斗的流派。

  「既然是五月乙女家,那去拜访的话就能见到那位未婚妻咯?虽然会被人说竟然还有脸来,但女儿未来的夫婿被我所杀,去道歉才合理吧。」

  五月乙女家使用的刀,代代都由四月朔日家的铁匠打造。刚哉制作的日本刀也有好几把被纳为五月乙女家的收藏。咲在孩提时代也曾跟着祖父去过五月乙女家的宅邸好几次。

  五月乙女家有个和咲同年龄的女儿,每次去两人都玩在一块。

  「……啊。是那女生吗。原来她就是优哉的未婚妻啊。记得名字叫──」

  是位很适合穿和服、看上去就像日本娃娃的少女。身为以刀杀人一族的女儿,给人的印象却是楚楚可怜,和手染鲜血的模样完全搭不上边。咲模糊地回想起她的身影。

  「名字想不起来了。虽然我们很像儿时玩伴,但最后一次见面已经是好几年前了……优哉的未婚妻就是她吗,爷爷?」

  刚哉眉间的皱纹变得比刚刚更深了一些。

  「没错。不过就算你去五月乙女家也见不到她。」

  「是嫁到其他地方去了?」

  「不。是被她父亲断绝了亲子关系后离家出走。她虽然会来这坟墓吊祭,但从来没进到屋子里过。」

  「──断绝亲子关系?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那是五月乙女家的事。轮不到我来说。」

  刚哉的嘴巴抿成一条线。咲知道一旦变成这样,谁都拿顽固的祖父没辄。

  「算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确实轮不到我们在这说三道四。」

  咲的视线再度回到坟前的花束。

  ──这样啊。那是那个女生供奉的啊。

  当场又朝着坟墓双手合十,默祷半晌。之后,重新面向刚哉。

  「如果遇到那女生,帮我跟她道歉。跟她说欢迎她随时来杀我。」

  「有见到的话会跟她说的。」

  「拜托了。那掰啦。」

  随性而为打完招呼,咲便转身。刚哉叫住她。

  「不顺便进家门吗?」

  咲只转头,说。

  「现在下山的话,可以在傍晚回到车站。要是可以直接回东京我就直接回去,不行的话就在车站前面找间便宜旅馆。回到家里要是你又像刚刚那样突然有『让你解脱』的念头而袭击过来的话,这次我一定会杀了你。因为我会在瞬间使用嘛。」

  若在熟睡时被偷袭,有可能会反射性地使用〈不可触〉进行反击。

  届时刚哉会有什么下场,即使不愿去想也能轻易猜到。

  被石膏裹着的右拳又传来沾满粘腻血液的错觉,背脊倏地发冷。

  虽然有股想要立刻砸碎石膏擦拭拳头的冲动,不过对自己说「不可能有那种事」后就忍住了。

  「那,就是这样啦。抱歉吵到你了,爷爷。」

  「等等。」刚哉再度叫住欲离去的咲。

  「干嘛啦。还有什么事?」

  「我听玄哉说你会来,所以准备了一个东西。拿去吧。」

  玄哉是咲的哥哥,隶属于警视厅Juvenile犯罪专门部门、特殊青少年对策局──特少对的警察,也是特少对的民间协助者、通称为〈犬〉的咲的直属上司。

  刚哉从工作服的腰部后方拿了某样东西,扔向咲。

  是个长约五十公分的物体。咲用左手接住。

  上漆的黑色刀鞘,缠线的刀柄。是被称为铠通、九寸五分长的短刀。也是女子用来护身的怀刀。

  「想说哪天你出嫁的时候要给你带在身上才打的。现在给你了,带走吧。」

  刀柄那端的金属饰有雕金。是名为鹀目金具的装饰。鹀目金具上头刻有四月朔日故乡的象征、守墓樱的花朵。

  能够持有刻有守墓樱刀具的人,仅限于四月朔日家和五月乙女家的人。

  怀刀是古代武士女儿出嫁时的嫁妆之一,但现在的咲没有理由收下。

  「……我是离家出走之人,没资格收下这个。」

  咲将短刀又扔回给刚哉。刚哉看都不看,背对着一把接住。

  「活着的话,下次再来这个墓给你磨练。」

  「要是死在路边,我可不会去帮你收尸哦。」

  「当然啦。」

  身为暗杀者,四月朔日家是活在时代背后的一族,杀人就跟呼吸一样自然,在轻易夺取他人性命的同时,也把自己的性命看得很轻。至少咲是这么认为。

  ──虽然很轻,但我没那么简单就会死。

  〈不可死〉,咲所具备的第二项J能力。

  过去,后悔杀了哥哥的她意图自戕,但却自杀未遂而绝望,还因此得到了不期望的能力。

  只要受到致命伤就会自行发动〈不可死〉。

  由于这个擅自让自己苟活的能力,咲变得轻贱自己的性命,但她本人却没察觉。

  这个时候,咲根本没想到。

  世上有无法以命偿还的罪孽,即使是死亡也无法构成惩罚。

Ⅰ 消失的入侵者,以及狗群的住所 Missing Cat in Dog house.

  「非法入侵事件──是吗?」

  月见里总询问坐在办公桌前操作电脑的一尺八寸雫。

  穿着邋遢的运动衫,眼睛像是困到眯起来的雫站起来。

  「是的,就是那样。请过来看看这个。」

  雫催促总入座。「好的。」总坐上椅子,面向屏幕。之前只有一个屏幕,现在增加成三个。而且每个尺寸都很大。

  「请问要看哪一个?」

  一问完,总就有不好的预感,连忙回过头。马上就跟站在正后方的雫四目相交。

  「那、那个,您又要……把那个……胸部放在我头上吗?」

  「以前就放过啦,那又怎样?」

  虽然穿着大尺码运动衫,但雫的胸部大到拉链拉不起来。

  一想到之前她将那硕大胸部放在自己头上的触感,总就忍不住双颊发红。

  「请、请不要开我玩笑啦。我很不擅长应付这种事。」

  「我只是打算做点轻微的暖身动作而已。」

  「暖身动作咧。到底是哪方面的暖身动作啊。」

  「色色方面的事咯。」

  雫回答,表情丝毫没变化。实在搞不懂。这是总的切身感受。

  「您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把我叫到这来的?」

  这里是东京,樱田门附近的警视厅本部大楼地底的特少对一课办公室。

  总是被称为幼犬或PUPPY的特少对民间协助者实习生,而雫则是正牌的特少对之犬D。

  雫的J能力是〈人名辞典Who•Dictionary〉:不管是当事人还是照片,只要看到脸就能得知对方的真正名字,还具备了超乎常人的电脑技术。

  自称是超级骇客的雫,歪起她那没有变化的无表情脸蛋。

  「为了工作啊?」

  特少对是专门处理与J能力有关的部门。总他们的工作当然也跟J犯罪有关。

  「您刚刚说是非法入侵事件对吧。总而言之,只要看屏幕就行了吧?请问要看哪个屏幕?」

  「正中央的影像档。」

  总重新面向屏幕,然后又马上回头。闯进眼帘的是充分主张饱满质量与柔软的两坨物体。

  「呜哇?」

  刚好是雫把胸部放在总头上的瞬间。

  「开我玩笑很有趣吗!」

  「在很多方面都很有趣。」

  「我刚刚都说了,请不要把我当玩具耍!不能大意……请站在我旁边,拜托您。」

  「总P真是任性呢。没办法,雫就怀着悲痛的心情站在总P的身旁,就像个乖顺的性奴隶一样。」

  「我没有在征那种奴隶。是这个视频吗?这个怎么了吗?」

  总使用电脑鼠标,播放屏幕上的视频。

  是个画质不鲜明的俯瞰式影像。并陈的玻璃展示柜里头,陈列着戒指、项链等各种珠宝饰品。似乎是珠宝店的卖场,不过在影像范围内完全没看到人。

  「这是监视摄像头的画面吧。因为是非营业时段所以才没有人吗?」

  「嗯,是啊。录影时间在画面的角落。是昨天的凌晨三点左右,地点在银座最高档的地段,店家也是知名品牌。放在展示柜的每样商品,售价都超过总P三个月以上的薪水。总P,想买哪一个送给雫?我不会要很贵的,塑胶制的简单戒指就够了。顺带一提我左手无名指的戒围是六号哦。这根手指现在还是空着的。先抢先赢哟。」

  「那种东西请您喜欢的人买给您。更何况我的薪水是十二个月份一次领,而且还全都是给阿姨──课长的。」

  特少对一课的课长是总的阿姨九十九恋。收留因某起事件而失去双亲的总和总的妹妹的,就是他们的阿姨恋。

  总的妹妹因双亲死亡的事件而昏迷,至今意识都没有恢复,一直住院中。所以总将自己担任特少对民间协助者的报酬全都交给恋阿姨,希望多少能补贴住院费。

  「因为没钱就不买吗。总P真没志气。」

  「请不要对年幼者要求志气。」

  「什么年幼。总P十七岁,雫十八岁呀。不过就差了一岁而已。『超过一八岁的女生就算欧巴桑了』,总P该不会是那种会说这种话的世界的居民吧?」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世界。比起这个,我要看着这个没有人的视频到什么时候?」

  和雫对话的期间,画面都没有变化。要不是表示时间的秒数在改变,会有种在看静止画面的错觉。总的视线离开屏幕,斜眼瞥向雫。

  「马上就到了。你看,就是现在。」

  「咦?」总连忙看向屏幕。

  「什么?」方才一个人都没有的店内,出现了一名穿着大衣的人。

  人影一只手拿着像榔头的东西,心浮气躁地东张西望。

  由于监视摄像头设置的角度导致看不见脸,不过从及肩长发和大衣的可爱造型来看,应该是年轻女性。

  「什么时候?这个人是从哪里进来的!?」

  「都怪总P看别的地方。真拿你没办法呢。」

  雫从上方握住总拿着鼠标的手。温润的手掌触感让总心跳加速,但她本人毫不在意地移动鼠标,将影像播放的时间轴往回拉,画面再度恢复成空无一人的状态。

  「这次请别眨眼,紧盯着画面不放哦。好,三、二、一。」

  仿佛配合着雫的话,画面里突然就出现了穿大衣的身影。

  不是从哪跑进来的,而是原本没人的地方突然出现人类。

  「这个,莫非是……瞬间移动……」

  「果然总P也觉得看上去是那样。」

  「想不到其他可能了。这个人是J吧?」

  女子的背影,手上拿的榔头是要用来敲破展示柜的吧,但可能还没下定决心,所以一直重复着高举却又颓然放下的动作。

  「只要不是天生的超能力人士,就是J了吧。所以说,特少对认定她是J。总P的工作,就是找到并逮捕她。」

  「我吗?……啊。消失了。结果她是为什么出现在那啊?」

  总问完的同时,穿大衣的身影也消失在画面中。

  雫放开总握着鼠标的手。

  「应该是想进去偷东西,但不知道是良心谴责还是基于别的理由而没有动手,之后她就没再出现。结果就在没有破坏和偷窃任何东西的情况下消失了。罪名就只有非法入侵而已。」

  「什么也没偷吗。那我认为这罪名不到要逮捕她的地步。」

  总放开鼠标,仰望站在旁边的雫。雫淡淡地说。

  「惩治她的犯行并非我们的目的。保护她、不让她犯下重大罪行才是我们的目的──在她被JUDAS盯上之前。」

  JUDAS,由发病的Juvenile少年少女所组成的反社会团体。

  J能力是借由体验到绝望而发作的特殊脑部疾病,也是Juvenile综合征的副作用。尽管程度有差,但所有J能力者都曾体会过绝望。有人因为得到J能力而失去家庭的庇护,或是反过来因为失去家庭而得到J能力,在大多数的情况下,J能力者都被家人给孤立。

  JUDAS聚集这些失去居所的少年少女,为求生存不择手段──因此不排斥犯罪。

  总回想无法挥动手中的榔头破坏展示柜的少女身影。

  「……原来如此。看她那样子,应该是还没犯过重大罪行。了解了,我会试着找找她的。除了这个影像档之外还有其他线索吗?」

  「伤脑筋的地方就在于,没有其他线索。即使将这影像交给一般警察请他们进行搜索,但依旧没有任何成果。」

  雫小声叹气。总一脸为难,站了起来。

  「既然只有这个线索,那不就只有搭讪外表类似的女生,然后问她们昨天半夜在做什么了吗?可是真的会有被问了还老实回答的人吗……?」

  说完,总也觉得自己的方式太乱来了。

  「──外表类似的女生,东京有几万个吧。」

  手指抵着下颚,雫陷入思索。

  「东京都的人口大约有一千万。单纯计算的话女性占一半。考虑到画面中的少女有变装,年龄有可能从十几岁到四十多岁,但如果她不是天生的超能力者而是J的话就能缩小范围到十几岁。不过也有可能是女扮男装,而且不一定住在东京都内。总而言之就是这样,关东五都县十几岁的男女人口由雫调查的话马上就能查出结果,要查吗?」

  关东五都县──指的是东京、千叶、埼玉、茨城、神奈川。从群马、静冈、山梨要来东京也很方便。总可不想知道在这个区块中有机会罹患Juvenile综合征的十几岁男女的人数。不用想也知道数量庞大。

  「不用了,谢谢。知道了实际的数量后再去搜查,会让我的内心感到挫折。老实说,我完全不认为找得到。」

  没办法的事啊。总垂头丧气。雫不负责任地说。

  「放心啦。只要总P有那个心,八成就找得到。因为J能力者彼此之间很有缘。」

  「很、很有缘?」

  「对,很有缘。就像总P遇到小咲,J能力者莫名地会互相吸引,即使会带来出乎意料的结果。」

  结果。这字眼让总很在意。总本人认为和咲的邂逅是一种幸运。

  大约一个月前,总使用消除气息的J能力〈幽灵Phantom〉潜入警视厅本部大楼,企图偷看案件的档案。结果在那儿遇见咲,还被逮捕──就这样到现在。托此之福,自己没有犯下重大罪行。

  在即将犯罪之前邂逅了咲,人生中一定没有比这更幸运的事了。正因为总这么想,所以一去思考如果当时遇到的不是咲而是JUDAS成员,就忍不住背脊打颤。

  他突然想起前些天死因离奇、被称为〈赠呈者Presenter〉的J能力者。

  ──那个人也是。如果没有加入JUDAS的话,就不会死了。

  了解到方才看到的影像中的少女有可能会坠入不幸,内心越发产生绝不让她加入JUDAS的念头。

  「……明白了。我一定会找到她的。因为有这种力量而变得不幸,根本就错了。」

  「太过逞强的话会累坏哟?不如说,一定会觉得很蠢。」

  「很蠢?怎么说?」

  「马上就会懂的。虽然迟到了一下……不过到了。」

  房门用力打开的声音,盖过雫的话。

  「怎么着怎么着,多么清爽的气味不是。是谁在说些幼稚的话呀?人家可是拿青春没辄,还是乌贼的气味比较好哦〜要乌贼啦(注1)。」

  一名打扮怪异的女子兴致勃勃地说着奇怪的话,同时踏入房内。

  长长的头发不是绑成奇形怪状的辫子就是扎起来,戴着的口罩看不出实用性,只是妨碍观察当事人的长相,不过她的瞳孔却是蓝色的。

  光是打扮就很奇特,但服装更是标新立异。

  长至接近大腿的过膝靴,用挂在腰部皮革腰带上的链条吊着。身上完全没穿衬衫之类的衣服,而是只穿皮革内裤和胸罩,两颗爆乳北半球引人注目。

  不仅如此,抢眼的还有右下腹的一道大伤疤。似乎是手术疤痕。

  穿着火辣的她还披了一件长大衣,但前方整个敞开。从头到脚看上去简直就像非正派店面的女王大人。走在街道上的话一定会被警察盘问工作是啥吧。

  「小镜又毫不吝惜地裸露北半球了,害总P露出伤脑筋的表情,你这处女贱货(注2)。」

  「呜哇,雫竟然把真心话说出来了。有什么不好,既是处女又是贱货。这也是一种个性啊。不过就算是我,走在外头时也会把大衣前面拉起来的。所以说想要看个够的话就要趁现在哟!」

  双手环在后脑杓的半裸大衣女做出了强调胸部的姿势。

  「这这这这、这个人是怎样啊!?为什么警视厅的地下室会有变态!」

  「叫人家变态太过分了啦。我可是你的同事哦。」

  半裸大衣女放下双手,垂着肩膀,一副很颓丧的样子。

  「──同事?这个人?」

  「我知道你打从心底认为这个人无可救药,但小镜也是特少对之犬哟。」

  雫看似勉强地点头。仿佛要为雫补充似的,低沈的粗嗓音如此告知:

  「她是百目鬼镜,十九岁,在现役的特少对之犬中算老鸟。虽然言行举止问题颇多,但是个优秀的人才。」

  总看向声音来源,镜的后面站着一名大块头男子。

  是四月朔日玄哉,咲的哥哥,总一行人的上司,也是警察。玄哉继续说。

  「镜在这次的任务中,担任总的搭档。」

  「我的搭档?不是咲小姐吗?」

  「咲的拳头受伤,现在还在休养。我认为这是个好机会,借由跟其他特少对之犬组队,可以让总习惯。」

  「原来是这样。」总的视线回到镜身上。不知为何镜半脱大衣露出肩膀。

  「那,就是这样咯。来,尽情跟我激烈交缠吧。别担心,因为我是处女所以不用客气哟,不用搞什么前戏那种慢吞吞的把戏,直接狂抽猛戳就行了。」

  从镜的话联想到雫把胸部放在自己头上的行为,总慌张失措。

  「什、什、什……」

  手足无措看向玄哉。只见玄哉大力点头。

  「嗯。跟她往来的诀窍,就是不要把她的话当真。只能这样。」

  「什么不要把我的话当真,玄哉先生也好过分耶〜。明明都说我随时可以当性发泄对象了。哪里有毛病耶你,讨厌。」

  玄哉看都不看镜,对着总说。

  「镜的J能力是〈测谎机Polygraph〉。她可以凭气味感受到话语里头的感情,对谎言的气味尤其敏感。只要是谎话她百分之百可以看穿。」

  雫也无视镜,对总说。

  「小镜的〈测谎机〉是常驻型的J能力。不需要刻意去发动或解除,小镜随时都可以从别人的话中读取气味。会戴着口罩就是为了减轻气味的打扰。」

  镜雀跃地重新穿好大衣,不过还是不把前面拉起来。

  「没错没错。因为遮着脸,所以就算穿成这样也不觉得丢脸了,其实我还是有着一般的羞耻心的。就算遮着脸,要我全裸只穿袜子我也不敢在外头走呀!」

  「……全裸穿着袜子……那已经不是丢脸羞耻的等级,而是犯罪了……」

  总喃喃自语。雫伸手放在总的肩膀上,轻轻摇头。

  「放置Play是最明智的。总而言之,由于小镜的能力处在一直发动的状态,所以瞳孔也都亮着微微的紫光。为了隐藏,小镜都戴着浅蓝绿色的隐形眼镜。因为通过淡蓝色看紫色,看上去会是蓝色。」

  「以前也用过黑色隐形眼镜啦,不过后来不是有用同样方法隐藏瞳孔发光的罪犯吗?所以在那之后我就想还是弄成看上去是蓝色好了。怎么样,很性感吧?有食指大动吗?有吧有吧?有那个意思的话,就来──」

  叩!玄哉的拳头落在镜的头顶。镜按着脑袋缩起来。

  「我先大略说一下。这个笨蛋会一直开黄腔,是因为她自己讲的话也会有气味。而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道理,下流之类的话语是最没有气味的。」

  「……既然都知道,就用不着真的打人嘛……」

  镜泪眼婆娑地站起来。

  「我没认真打。认真的话你的头盖骨已经凹下去了。」

  「人家的下体还没开通,可不想脑袋先被打个洞啦,讨厌。就是这样,月见里总。我这边的所有权还空着哦,先抢先赢,怎么样?」

  镜以一只手抚摸自己的下腹部。那举止莫名猥亵,令总别过头。

  「我、我就免了。」

  总再度看向玄哉。想起之前雫说的「特少对之犬都是窝囊废」,终于能够理解。玄哉似乎看穿了总的想法,开口说。

  「咲是个冒失又粗暴的人,但她在这里还算是正经的。」

  「咲小姐嘴巴很坏而且老是马上就动粗,不过我认为她是很棒的人。」

  雫的眼神似乎带着不满。

  「讲这样。总P,雫认为你更棒。」

  「人家是不认为自己很棒啦。所以说,就来做些很棒又咸湿的事吧!现在就在这边做的话人家也可以哟,当然有观众的话那更好!」

  口罩痴女毫无悔改,玄哉再度叹气,挥动拳头。

  「刚刚的话,最好别对咲说。她只会因为害羞的反作用力扑杀你。」

  少说些让人害羞的话!总已经看到伴随这句话飞过来的铁拳幻觉。

  原来如此,确实是咲会采取的举动。

  「我、我会留意的。」

  「就是这样,我们来到了银座的犯案现场。怎样,看上去像不像情侣?」

  「先不说看上去怎样,我认为没有必要挽着手!」

  「怎么着,总难道觉得这种触感很不愉快?」

  镜用力抓着总的左手臂,押到自己的双峰间。虽然大衣拉起来了,但总知道里头等同就只有内衣裤,因此害羞到面颊发热。

  「再怎么样这种行径也太不自然啦!纵使说有很多人来银座约会所以要乔装成情侣,可是周围根本没有人像这样子粘紧紧的呀!」

  打扮讲究的中年女性像是看到有趣的东西似的,通过两人面前。

  两人到底被想成怎样,总根本不愿去想。

  顺从镜说的「搜查要先从确认现场开始」,于是总来到这里。由于镜提议扮成情侣才不会被旁人认为不自然,所以就乖乖地挽着手,可是似乎毫无意义。

  今天是平日,又是傍晚时分。银座是个大马路上有高级店面并列的地区。可能是当地的风气,来往的行人年龄层都偏高而且以女性居多,根本没看到未成年的情侣。

  「说要佯装情侣,根本是骗我的吧?」

  「讨厌耶,这话听了叫人不舒服(笑)。才没那回事呢(笑)。这对搜查来说有其必要,所以人家是不得已的耶(笑)人家好歹也是个闭月羞花还没开通的少女,做出这样的行为真的叫人害臊得不得了(笑),啊啊不过都有洞了还蛮希望你就进去的耶(笑)。」

  镜用认真的眼神仰望总。因为戴着口罩所以看不到嘴巴,但总就是觉得镜说话的时候都带着(笑)。

  「够了,我们走吧。光这样子就很引人注目了。」

  「对啊,世人的目光好温暖。脸被射到的话就是这种感觉吧。」

  没法跟她沟通。总拉着镜迈开步伐。没多久,就抵达投诉被非法入侵的珠宝店前面。是间连身为男性的总都知道的知名品牌店。

  「请问,镜小姐,要进去吗?装成情侣的话,就算进去应该是不会被店员怀疑。」

  镜没有看总。以隐形眼镜伪装成的蓝色瞳孔,盯着附近的巷口看。视线格外锐利,连总都起了轻微的鸡皮疙瘩。

  「──看样子,没那个必要。」

  镜松开缠绕的手。在总松了一口气的瞬间,改成双手绕过脖子抱住总。

  「干、干什么?」

  「安静。」镜在总的耳边低语。和挽手不同,这次的行动似乎有意义。

  「懦弱的罪犯大多都会回到现场,你知道吧。因为在意自己犯案的地方之后变得怎样,所以会回来看。」

  镜的声音微弱得像呼吸,总也压低声音回话。

  「我是听说过这种说法。」

  「听到非法入侵者没偷东西就走了,我就想会这样。结果宾果。」

  「──嫌疑犯在这吗!」

  总的声音变得有点大。

  「如果你希望我用吻堵住你的嘴巴,那你可以再大声一点。」

  「对不起。」总尽可能压低音量回答。

  「年轻人真好啊。」一名老妇人边说边通过总和镜的身旁。再度自觉到两人的姿势尴尬,内心涌起想要推开镜的冲动,但总说服自己这是工作的一部分,硬是忍耐下来。

  「镜小姐,请继续说下去。」

  「原来如此,果真如传闻说的正经八百呢。不错哦,我喜欢这种男生。接下来,不要看那边听我说话。那边的巷口有个女生,穿着的大衣跟监视摄像头拍到的一样。要是叫她的话她一定会逃跑,想想该怎么办吧。」

  「她高概率拥有瞬间移动能力。」

  「这样啊。要是被她瞬间移动的话就糟了,铁定会跟丢。」

  「要是有铁面具,戴上的话……」

  电磁封印式头盖拘束具,能够几近完全封印住J能力的铁面具,但不可能带着那么大的东西在街上晃。

  「……对哦。也可以用铝箔纸代替。这是咲小姐教我的。」

  J能力是借由脑部发出的特殊电磁波来发挥功效。要封印那个电磁波,只要将铝箔纸缠在头顶即可。咲曾教过总。

  「去这一带的便利商店找看看有没有。我去买──」

  镜一只手离开总的脖子,竖起指头贴在他嘴唇上。

  「这段期间可能就让她逃掉咯。别担心,这边交给我就行。我带了低输出的J能力封印装置的试作品。总你能不能设法抓住她呢。因为要是让她慌张,她瞬间使出J能力的风险较低。」

  J能力与精神有着密切关系。总也曾因为慌张使得J能力中断过。

  「明白了,那我就绕到巷子的另一边去抓她。」

  「可以吗?」

  「试试看。我的〈幽灵〉是很适合干这种事的能力。」

  「就这么决定。交给你了──接下来,为了让你方便离开这里,我会稍微演个戏,你可要好好配合我哟?」

  「演戏?」没有回答总的反问,镜的身子离去,双手在胸前轻握,双脚站成内八字。

  「不管──!你说过会买给我的!感激涕零到跟你上床的我真是亏大了!」

  镜突然拉高音量。戏似乎已经开始上演。

  「咦,请等一下啦。怎么这么突然──」

  「没钱的话就说没钱呀!有带卡吧?」

  总而言之要配合她的话。总虽慌张但还是努力回话。

  「卡、卡是指信用卡吗?我还没成年,没那种东西……」

  「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就去当成年人的小三啦!你有银行的提款卡吧。快点,我在这等你,快点去提钱过来!」

  镜用力推总的胸膛,然后朝摇摇晃晃往后退了两、三步的总眨眼示意。

  ──原、原来如此。不愧是特少对的前辈。这个人很机灵。

  玄哉说她虽然言行举止有问题,但是个优秀人才,总现在能够理解了。

  「知道了!我去找提款机提钱,请在这里乖乖等我!」

  总快步离开现场。小俩口在吵架啊。路人窃笑,不过现在没时间去在意。佯装找提款机跑过大楼边角后,就绕到建筑物后方。

  很幸运的,窄巷里没有人影。总全力朝目的地奔跑。

  「如果刚刚的巷子不是死巷,那只要弯进这边──」

  在踏进巷子前先停下脚步,躲在大楼阴影处观察。那里确实有个跟监视器影像中一样的大衣身影。

  总稳定呼吸,将意识集中在额头。

  ──我是空气,我要化为空气。我是空气所以没人会注意到我。空气不会进入人的视线内。

  念念有词的总,瞳孔散发着微弱的紫色光芒。

  难以被人察觉,就是总的J能力〈幽灵〉。发动后气息会完全消失,但身体并非变成透明。要是做出突然冲刺等醒目的动作还是会被发现。

  总尽可能扼杀脚步声,踏进巷子里头。一步又一步,屏息接近大衣女生的背后。她的个头比在监视摄像头看到的还要娇小纤细。

  少女突然回头注意背后。总心一惊,停下脚步。指头动都不动,彻底消除气息。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到要担心对方会不会听见。

  少女回头似乎只是偶然。她没在留意什么,视线又回到前方。她躲在大楼墙壁阴影里头,窥探着珠宝店店内。

  总内心松了一口气,再度接近少女。距离已经近到只差一步就可以飞扑上去。

  ──要怎么抓?这里距离大马路很近,要是造成骚动就麻烦了。

  像咲那样一招就让她昏过去,但是总做不来。既然如此就只剩一个选项。总下定决心,二话不说从背后抱住她,用一只手堵住她嘴巴。

  「嗯嗯嗯嗯嗯──!!」

  对方剧烈抵抗。从她纤弱的外表看不出来这么有力气。不能让她跑掉。总抱得更用力,大叫。

  「镜小姐,拜托你了!」

  「干得好,总!任务做完我就任你玩弄!」

  镜冲进巷子,从口袋取出像项链的东西,快速套在大衣少女的脖子上。

  「好,装上了!」镜这么说的时候,大衣少女狠咬总的手指。

  「好痛!」总反射性地放开她。

  少女在反作用力下趴倒在镜面前。镜弯腰观察她。

  她抬起头。年龄和总相当,没有化妆的脸蛋上头的些许雀斑引人注意,不过相对地却散发出朴实可爱的气质。

  大衣少女和镜视线交会。

  「你们干什么啊!突然就把奇怪的东西挂在我脖子上!」

  少女歇斯底里地骂道。镜把脸贴近少女,跟她说。

  「我先问你。昨天晚上,你有瞬间移动到这家珠宝店里吗?」

  「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啦!讲那什么奇怪的话!」

  镜皱起眉头,挺直身子。

  「唉呀讨厌,臭死人了你。太臭了,麻烦你别说了。」

  「有、有那么臭吗……我、我这几天……是都没洗澡啦……」

  少女惊慌失措。镜的眼神充满不耐,摇头道。

  「不是啦,臭的是你撒的谎。真是的,不管闻几次,这种气味都叫人无法喜欢。」

  「撒、撒谎──我没有撒谎啊。」

  「你这句话也是骗人的。唉,算了。不管那么多,跟我们来就是了,还会让你洗澡哟?要不然请你猪排盖浇饭也行。」

  咕嘟。总确实听到少女吞口水的声音。之后,整条巷子里响遍了「咕噜咕噜」的奇妙声响。少女面红耳赤垂下头。看来刚刚那是她肚子饿坏的声音。

  总朝蜷缩成一团的少女伸出一只手。

  「那个,刚刚真是抱歉,对你做出粗暴的举动。不过,我们绝对不会加害你,只有这点请你相信。」

  「那种话哪信得过啊。突然就袭击人,还在人家的脖子上套奇怪的东西。这是什么?你们到底是谁?」

  「这个嘛……」该不该报上特少对之犬的名号呢。总烦恼着,不知该怎么解释。

  「那个颈圈是用来限制你的能力的。对,我们──」

  即使隔着口罩也能知道镜露出了营业用笑容。

  「是警方派来的。」

  「警、警察?我、我──!」

  少女的眼睛闪耀紫色光芒。她发动了J能力。顿时,身影倏地消失。

  「糟糕!真的瞬间移──」在总说完话之前,少女出现在一米外的地方。

  「奇怪!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只移动一点点!」

  慌张出声的同时,少女的瞳孔再度发光。消失后又出现在附近。

  「我都说了吧,你的能力受到限制。那个颈圈会妨碍J能力的功效。看样子效果比听说的还要好呢。好啦。」

  话语停歇,镜敞开大衣前面,露出吊着过膝靴的链条。

  「颈圈的钥匙挂在这条锁链上。所以说,你是逃不掉的哟?总而言之,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以我个人来说,实在不希望让他做太粗暴的事。别看他这样,其实他很激情哟?你可能会被玩坏,懂吗?」

  「咿!」就连总都知道少女小声地倒抽了一口气,浑身僵硬。

  「那个,要是把这个人说的话当真,我会很伤脑筋的……」

  可能因为一开始硬是摀住她的嘴巴,少女看总的目光充满了警戒。

  总叹了一口气,远离少女。少女安心吐气,乖乖地说。

  「……知道了,我跟你们走。请不要对我做残忍的事。」

  ──从后方被人摀住嘴巴,有那么可怕吗……

  「那个,刚刚真的很对不起。我也是出于无奈,要是引起骚动的话会很麻烦,所以我别无选择。」

  总再度伸手想要帮助她站起来,但她却颤抖不已,只好苦笑着缩回手。被迷路的幼猫厌恶的感觉就像这样吧,叫人颓丧。

  镜开心地眯起眼睛。

  「那,走吧。就叫警车来代替小黄。」

  「……志气的志,仓库的仓,文章的文,志仓文小姐。那就是你的本名。」

  一看到总和镜带来的大衣少女的脸,雫就使用了J能力〈人名辞典〉。

  「咦?你知道我的名字──咦?为什么?」

  无视瞪大双眼的少女──志仓文,雫高速敲打键盘。

  「只要看到脸就能知道对方真正名字的女人,一尺八寸雫的J能力。长度的一尺八寸和代表水滴的雫。还有雫是…」

  在她说完之前,镜从旁插嘴,口气随便。

  「好好好,是个超级骇客女,对吧。那个我听到烂了。」

  「不对。是至高无上的超级骇客女。今天也靠这台多重操作系统机器,驰骋于网络世界。网络浩瀚无垠,实在不想给不知道这点的小镜讲得好像她很懂的样子。」

  雫似乎不高兴了。总发出干笑声。

  「哈哈……在各种方面都莫名升级了呢。」

  「在总P休息的这短短十天内,不但年份更新,警视厅也开始工作了。女人和电脑只要这样就会改变──好,出来了。」

  雫用一只手将其中一个屏幕转成总他们看得到的角度。屏幕显示着身份证和高中学生证,以及新闻报道的撷取画面。全都是志仓文的东西。

  雫长于用电脑非法存取资料的技术。使用个人的应用程序,只要知道名字就能在短时间内收集到个人情报。

  「我、我的──为什么──」

  文目瞪口呆。大约一个月前,第一次被带进这个房间的总也有着相同体验。回想起来只能苦笑。

  「别害怕,志仓小姐。现在只是在确认你的身份。你没有犯下很重大的罪行,只会被问一些话,就能回去的。」

  完全没听总在说什么,文面色铁青开始发抖。雫淡淡地朗诵情报。

  「志仓文,十五岁,N县公立高中一年级,家庭成员有双亲和一名兄长,总共四人。上个月,全家在开车兜风旅行途中遇到了隧道崩塌意外。嗯〜嗯〜虽然没公开,但根据一名参与救援行动的消防人员所言,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在救援人员认定被崩塌的瓦砾封锁的隧道内部发生车辆失火之后,多名待救援者突然就出现在瓦砾堆前面。简直就像电影里头的瞬间移动。」

  雫操作电脑,屏幕出显示一个网页。黑色的背景上充斥着颜色刺眼的文字。

  总看过类似的东西。学校的地下网站,提供学生们宣泄不满以及排解无聊,幼稚无比的秘密BBS留言板。雫快速地念出几个讨论串。

  「有好多和志仓文小姐有关的传闻呢。『志仓文是会使用瞬间移动的超能力怪物』、『她搞不好是外星人』、『只要喜欢,不管东西在哪她都偷得到』、『之前我家遭小偷到现在都还没抓到犯人。志仓很可疑呢』。」

  每当雫说出一个讨论串内容,文的颤抖就变大。

  「我、我、我根本没偷过东西……我只是讨厌家人死掉,只是想救他们而已……」

  雫关掉地下网站的视窗。

  「尽是些污蔑人的愚蠢留言呢。雫真想把他们的IP位置挖出来,好好地惩罚一下。」

  总不是很了解雫的意思,但可以想象是非法行为。应该要制止比较好吧。在思索怎么说的期间,办公室的门开启了。

  「镜,总,辛苦了。」出声的人是玄哉。

  「也没多辛苦啦。只不过总好像被她讨厌了,似乎是认为总是强奸魔呢。」

  镜说。总有点不开心。

  「那、那是因为……确实,我的作法或许有点粗暴,可是我认为是镜小姐对她说些让她怕我的话才会这样。」

  「哈哈哈哈!男人就别在意那种小事嘛。总之今天很走运。我们可是幸运非凡哟。」

  「幸运非凡?」

  「能够轻松就保护到她,这一定是神明的庇佑。不过神明经常都做些事与愿违的事,该说是刻意这么做还是喜欢不幸的发展呢,搞不好这次的幸运是为了迎接灾厄而做的准备哟。对吧,雫?」

  「神明什么也不会做。那种东西只是人类的愿望所做出来的妄想,根本不能信。」

  「至高无上的超级骇客果然是现实主义者呢。」

  毫不理睬镜和雫的互动,玄哉走向文。

  「我是隶属于特殊青少年对策局的四月朔日玄哉。寄托保管的行李待会就会还你,还请先听我讲解一些事。可以请你到另一个房间吗。」

  「好、好的。」玄哉从外观来看是个充满魄力的大块头男,被气魄压倒的文胆怯地点头。

  「这边。」玄哉转身,身后跟着缩小身子的文。

  玄哉要步出房间时,转过头来对着总一行人。

  「你们稍等片刻。根据和她的对话,可能会马上给予下一道任务。」

  「了解。」总说。「既然要听她说的话,我也一起去吧?」镜说。

  在银座的巷弄里,镜判定文有说谎。要是镜一同去侦讯,应该可以顺利进行吧。但玄哉却摇头。

  「大人好歹还可以看穿小孩的谎言。我一个人就行。」

  玄哉关上门。走廊上的两道脚步声远去。隔了一下子,雫把屏幕转回原本角度,关掉上头显示的情报视窗。

  「欸,小镜。那个新道具功用如何?」

  「这个嘛,现场使用上还不是很完全。没有像铁面具那样可靠,但还是有帮上忙。」

  她们说的新道具,总知道是在说镜套在文脖子上的颈圈。

  「我第一次知道有那种东西。请问是什么时候做出来的?」

  「你受伤休养的期间,科搜研的人有拿试作品过来。」

  「科搜研……是指科学搜查研究所吧。铁面具也是科搜研做的吗?」

  「科搜研有做很多东西哟。也有工学部门,那种东西也在他们的研究范围内。」

  「简易电磁干涉式延髓拘束具,简称颈圈。和头盖拘束具铁面具不同,不是封印,而是制造电磁波来干涉大脑为了启动J能力所发出的电磁波,阻碍或减弱J能力的效果才是这装置的目的。好像是以体温来发电,所以只要装备上,在拿掉之前都能持续发挥效果。」

  雫流畅说明。总点头理解。

  「原来如此,虽然要在现场戴上费了点功夫,不过是很实用的道具。今天她──志仓小姐也是那样,J能力者都有马上仰赖能力的倾向呢。」

  「说那什么大家都懂的话啊,总(笑)。就算因为某种原因失去能力而伤脑筋也没用啊(笑)。要失去的话先失去处男之身吧,有需要的话我帮你哦(笑)。」

  总觉得镜的语尾听上去一直接着(笑)。虽然她戴着面具看不见表情,但很明显地是在嘲弄自己。

  「这种能力,要是可以消失的话是再好不过了。啊,不过……那样一来就当不成特少对之犬了……那样子也很伤脑筋呢……」

  看到总一脸认真地思索,雫开口说。

  「J能力消失的例子,在过去有好几起。大多都是在成年的前后自然消失。消失的条件不明,但有一个可以说是毫无疑问的条件。」

  「有那种条件吗?」

  「就是使J能力觉醒的『绝望』。当找到能与之抗衡或是凌驾其上的希望时,这个愚弄人的能力好像就会消失。」

  「啊哈哈哈。」镜放声大笑。

  「难度太高啦。彻底品尝过绝望的我们,哪来的希望啊。神明太喜欢恶整人的话叫人很伤脑筋耶。」

  能与绝望抗衡的希望。找到希望,那是总根本想象不到的事。

  双亲死亡,以及昏迷不醒的妹妹。在只有自己被留下来的世界中,多少会温柔以待的,就只有最后收留自己的阿姨九十九恋。

  在进入特少对之前的自己,精神上可以说已经死掉了。现在的总这么认为。

  总所尝到的绝望,足以让世界顿时丕变。

  「……因为绝望而得到的能力,让志仓小姐留下了难过的回忆吧。」

  「好像是呢。」雫说。「很常有的情况。被人知道有J能力后,周遭的人就会孤立自己。对一般的人类来说,像雫跟你们这样的存在,都是令人难以理解的怪物呀。完毕。」

  「什么怪物,太过分了。那样说不是太可怜了吗。」

  总说。镜隔着口罩抓抓脸颊。

  「啊啊讨厌,总的话又产生青草味啦。我不喜欢那种啦,可不可改讲色色的话题呀!需要开胃菜的话我就脱咯?」

  啪!镜敞开一直拉着的大衣前方。白皙的肌肤令总心跳变快,看向他处。

  「请、请住手。都说我不喜欢这样了!老实说我很讨厌,那样太过直接了!」

  「啊。刚刚有一点谎言的气味哟?哎呀呀呀总,其实你不讨厌嘛?不如说你超喜欢女人的身体吧?嗯嗯,这样很好啊。十几岁的少年脑袋里头装满咸湿色情的东西很正常哟,因为我们大家都是性爱的产物嘛!」

  「很快乐的样子呢。」雫慢慢地、痛切地说。另一方面,总有点被逼到走投无路。他实在跟不上镜的步调。

  「咲小姐,快点回来吧……」

  总不经意地低喃。镜跟雫立刻双眼发亮,兴致勃勃。

  「哎呀,总喜欢咲那一种的吗?她很难到手哦,在上床之前会先被杀掉哟?」

  「总P选择的难度很高耶。雫的话随时都可以给你攻略呀。」

  「不、不是的。我不是指那种。」

  总试图辩解,但为时已晚。她们两人联合起来继续玩弄总。

  玄哉侦讯文三十分钟左右才结束。

  文的J能力瞬间移动会觉醒,跟雫推测的一样。

  遇到隧道崩塌意外,家人开的车虽然平安无事,但文目击到其他车辆上有人死亡。再加上隧道被瓦砾堵住后又发生车辆起火的状况。

  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死,没有人可以得救。绝望的结果,让穿越瓦砾的瞬间移动能力觉醒。

  J能力者自身会知道自己能力的种类与使用方法。J能力刚觉醒的文,还没能理解到这能力的异常,就将自己所做的事告知消防队员。

  『仔细想想,瞬间移动这种事,连我都知道有多奇怪。可是,那个时候我慌了……』

  文用快要消失的音量对玄哉这么说。

  文会使用瞬间移动的传闻不知从哪散布出去,在当地广为流传。结果一部分无心的同年级生,逼迫文使用能力给大家看。无从拒绝的文就瞬间移动了──

  结果同学觉得毛骨悚然,畏惧她。于是文在学校失去了立足之地。

  家乡是个没多大的小镇,文的能力导致连家人都被旁人用好奇的目光看待,最后终于连家人都觉得文很可怕。

  『家里变那样,我根本待不下去。』

  于是文就在圣诞节前一天离家出走,来到东京。

  将近半个月以来,不是待在漫画网咖店就是在KTV店里生活;但荷包见底,烦恼到最后昨天晚上就瞬间移动至珠宝店里头,想要偷东西。可是内心却又抗拒偷窃的行为,而且也不知道要在哪里把赃物换成钱,于是打消了犯罪的念头。

  要是当时下手行窃,就成了典型的因为得到J能力而失去居所,进而沦落为罪犯的例子。今天她会在珠宝店附近,也是因为在意自己入侵的事曝光后是否有警察前来。镜的推测几乎是正确的。

  不想回家。可是无处可去又没有钱的文,最后先跟家里联络,暂时寄居在特少对安排的住所里。

  那儿被称为Breeder House。是特少对之犬专用的宿舍,文目前就先到那生活。

  要不要成为特少对之犬,也就是民间协助者呢?虽然已经询问文,但她尚未答复。似乎是因为J能力觉醒后直到今天为止的生活,使她变得相当不信任人类。

  总和镜被玄哉赋予监视和照顾文的任务。因为要是JUDAS发现到文的存在,有可能试图接近她。

  为此,总也必须住进特少对之犬的宿舍,也就是Breeder House。

  总至今没被要求入住,是因为监护人特少对一课的课长九十九恋是可以信赖的人,所以才能够住在恋的公寓。

  特少对之犬虽然没有入住的义务,但据说咲、雫和镜在Breeder House都有房间。只不过雫几乎都没回去,一直窝在警视厅大楼地底的特少对一课办公室。

  除了舍监是男性外,目前的Breeder House的住户全是女性。这么听说后,总对住进宿舍产生了排斥,但这也算是工作。所以他迅速回恋的公寓准备日常用品,然后前往被告知的地址。

  途中,有顺道去警察医院一趟。为了探望昏迷不醒、一直住院的妹妹心。很幸运的,警察医院和Breeder House同样都在东京都中野区内,徒步就到得了。

  「──所以说,就是这样,心。总之呢,镜小姐这个人很厉害哟。都不知道该说她很爱讲黄色笑话,还是该说她根本是在性骚扰了。」

  总说话的对象心,跟平常一样躺在床上。旁人看来她像在熟睡,但她已经维持这种状态两年了。原本今年她应该要中学毕业的。

  不过可能因为一直睡着,以年龄来看,体态还是很年幼,看上去就跟小学刚毕业没什么两样。

  「我说,你差不多该醒来了吧,心。睡这么久也该腻了吧?特少对的人都是些怪人,不过都很有趣哦?她们都是女生,我想心一定很快就能跟她们混熟的。虽然不是很希望镜小姐太亲近你,不过雫小姐和咲小姐都是遇到事情可以商量的对象哦。我受到她们许多帮助──嗯?」

  总注意到纪录心的心跳数、血压和血液含氧量等生命征象的装置。显示心跳数的数字上升了。

  眨眼两、三次的期间,数字又恢复成往常的数值。心就跟平常一样发出沈稳的鼻息。

  「……偶然吗。回去的时候跟护理师说一下好了……好啦。我也差不多该走了。接下来我都会住在宿舍,没法太常来,不过只要找到时间空档我就会来的。对不起哦。」

  总想把能说的话全都说出来。即使妹妹昏睡听不见,也不想对她有所隐瞒。要是能借由说话让她早日康复就好了。心中其实也怀着这样的祈愿。

  「那间宿舍,目前的男性住户好像就只有舍监。玄哉先生竟然要我在那种地方暂时住一阵子,太勉强人啦。唉,只有我在祈祷不要出现那种恋爱喜剧的发展,老实说,心情很沉重。镜小姐住在宿舍也是问题之一。」

  心的心跳数又上升了,但总没注意到。

  「跟镜小姐在一起真的会有贞操危机感,虽然她的言行举止应该全都是开玩笑吧。但那如果是真心话,我觉得应该要尽早逮捕她比较好。虽然以特少对之犬来说她非常优秀……咲小姐还不快点回来吗?我听说咲小姐也住在宿舍,要是有她在多少可以安心──唉哟。聊太久了,再不去的话可能会被镜小姐骂。那我走了,心。下次见咯。」

  总拎起放在脚边的圆桶型运动包包,快步走向走廊。离开病房之际,再看了一次心的睡脸之后才关上门,前往护理站。在那儿叫住一名护理师告知心跳数显示的情况后,就离开了医院。

  日照短的冬天傍晚,天空已经变暗。总从穿着的军装外套口袋拿出特少对配给的智能手机,按出地图。

  确定前往Breeder House的路线后,才迈开步伐。

  「不快点不行。说是舍监在等我。」

  在一条汽车很难通过、错综复杂的小巷弄深处,被路灯朦胧照耀的两层楼公寓。风化后表面粗糙的砂浆墙壁,还有可能是镀锌的铁皮浪板。玄关大门镶嵌的磨砂玻璃裂开,只用胶带修补。外头到处都找不到写有公寓名字的门牌。要是有人说这是等待拆毁的废弃房屋,总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真的是这里吗?」

  总用手机的地图功能进行确认。住址和自己的所在位置都显示这里就是目的地。

  似乎没有搞错。总战战兢兢地朝稍微用点力好像就会坏掉的门伸出手。大门没有上锁,一碰就发出吱嘎声打开。

  「──打扰了。」

  比一般家庭还要宽敞的玄关,里头有个没有盖子、蛮大的鞋柜。不知是设备老旧还是保养的问题,灯光十分昏暗。进去后马上就有一个小小的大厅。

  铺设着地毯的大厅一角,穿着长大衣的镜坐在褪色的布面沙发上修护指甲。她细心地朝修剪整齐的指甲涂上指甲油。

  沙发前面有一张圆形的老旧茶几,上头摆了去光水、指甲油、化妆棉盒等物品,似乎全都是镜修护指甲的道具。

  停下涂指甲油的动作,镜看向总。

  「哟,有点慢哦。迷路了吗?还是说把一直睡觉的妹妹扒个精光,边喘气边把妹妹全身擦得干干净净,所以才花那么多时间?」

  「请不要用别人的妹妹去妄想那样的变态行为,擦澡这方面都是由护理师来处理的。我只是去跟妹妹说话而已。」

  「这样啊。是有一种说法,认为即使昏迷不醒的人还是听得见声音,那样的话不错呀。总而言之,辛苦了。你的房间在那边的走廊尽头。已经通电了,门没有上锁所以先去放行李吧。」

  镜用粉红色的指尖指向大厅深处。那儿有通往二楼的楼梯,以及连接一楼深处的走廊。看着那边,总问。

  「请问,志仓小姐呢?」

  「已经在准备休息了。」

  「这样啊。那我还是不要去打招呼好了,怕吓到她。」

  不知道是谁害的哦。总本来想这么说,但一开始做出粗鲁之举的人是自己,所以他还是谨慎地闭上了嘴巴。毕竟还有其他话更该说。

  「我听说有舍监,是出去了吗?」

  「哦,他去买一下东西,马上就回来了。要打招呼待会就行。不要一直站在玄关,进来啦。这里没有提供拖鞋,要的话就自己买,房间里是榻榻米不过走廊是木板,在这个季节里会很冷。这是我的切身经验。虽然不穿很自在,不过光着脚会蛮难受的,看。」

  镜指着自己的裸足。

  「明白了。」总脱掉鞋子、踩在放在地上的木条板上,把鞋子放进鞋柜。没有放进鞋柜而是靠着放的,是镜的过膝靴。

  其中一个空间,放着毛茸茸像布偶的拖鞋。鞋尖部分是猫脸图案,弄成ω图案的嘴巴看上去格外可爱。

  「好可爱的拖鞋,不过舍监是男的,不会穿这种鞋子吧?」

  「啊?那个?是咲的。」

  「咦!?」

  惊讶过度的总浑身僵硬。想象男人婆咲穿着猫咪拖鞋的样子──

  『看屁啊!』

  仿佛听到咲不爽至极的声音,总连忙回头。但后方只有好像快要掉落的门,并没有咲的身影。

  「咲、咲小姐会穿、穿这种鞋子……」

  「不是那家伙选的哟,是我给她的。客人送我但我不喜欢,所以就给她啦。」

  「客人?」总问。特少对的客人?实在想象不出来。

  「这么说来我没跟你说过呢。我除了当特少对之犬之外还有从事其他工作,是我私底下做的。」

  「什么工作呢?」

  「泡沫女郎。下次来光顾,我会给你充分的杀〜必死哦?」

  「咦!」

  总又僵住了。他知道泡沫女郎是什么样的工作。当然都是听来的知识。看到总整个人僵住,镜隔着口罩嘻嘻笑。

  「抱歉抱歉,开玩笑的啦。雫也说过吧,人家虽然是贱货但还是处女。没性经验的人是不会做那种工作的,我只是酒店小姐啦。」

  酒店小姐。在酒店或夜总会里负责陪客人喝酒聊天的工作。

  「酒店小姐……我怎么松了一口气?可是未成年的女生做这行不好吧?」

  「嗯?十九岁的我担任酒店小姐又没有违反法律。工作上是招待客人喝酒,不过我不要喝就好啦。比起这个,我觉得你快点去把行李放好比较好哦。不快点的话,可能就太迟了。差不多了呢。」

  「……太迟?什么意思……」

  「别管了,快点去放行李啦。一直站着讲话很不识趣耶,要聊天之后再慢慢聊不就得了,还可以促膝长谈呢。想要的话也可以交流更深的地方哦?」

  「我、我就免了。」

  总像逃跑一样冲进走廊深处。走廊的灯光来自现在很稀有的钨丝电灯泡,而且不是很亮。走廊一端并列着好几扇应该是其他人的房门,尽头处也有门。门上大约到脸的高度嵌着一个小小的玻璃,房里头还透着光。

  放下肩膀背着的运动包,总打开门。

  「咦!?」

  目击到的光景,让总的身体在今天第三次僵硬。

  「啊,百目鬼小姐,不好意思。你拿换洗衣物来是吗。我刚好在烦恼要不要穿回旧衣服呢。」

  毫无警戒心这么说的人,是志仓文。

  只不过她是全裸,正在用毛巾擦拭身体。

  尽头房间原来是更衣间兼盥洗室。里头还有一扇玻璃门,应该是浴室。

  「内裤请放在那──」文边说边看向总。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塑胶洗衣篮朝总的额头飞了过去。毫无闪避的时间,脸就直接和洗衣篮接触,里头的东西飞散开来。散落的衣物看上去像慢动作在飞舞,后方用双手遮掩裸体的文整个人蹲下来。

  接着,有人从后方抓住总的衣领,然后当场将他按倒在地呈现趴地的姿势。额头被压在地板上,一只手被扭到后方拉着,导致身体无法动弹。

  「从哪跑进来的色狼,好大的胆子。我马上就叫警察。」

  沉着的男子声音落下。是没听过的声音。

  「请、请等一下。我不是色狼!」

  「现行犯还敢这么说。是要我折断这只手吗?」

  关节被逆向扭曲的手臂发出咔咔声。剧烈痛楚从手肘冲向肩膀。

  「好痛好痛好痛,真的会折断啦!连咲小姐都不会做到这种地步的!!」

  「──咲?你认识咲?」

  弯曲手臂的力道稍稍减弱。背后的声音询问镜。

  「镜?你不是说这人是色狼吗?」

  「哈哈哈哈!我只是想在雪人先生你回来之前,送总一个香艳画面当礼物嘛。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可能太迟咯。」

  镜那不负责任的声音,让总理解到自己完全被她耍了。

  「被、被、被看的我很吃亏耶!」

  文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这么主张。总能做的就只有谢罪。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不过我希望你知道,一切都是那个变态的错!」

  「谁理你啊!」文骂。「你又说人家是变态了!」镜骂。

  「……好了。我大概了解事情始末了。不好意思,你是月见里总吧?」

  身后的男子从总身上起来。跪趴在地的总撑起身子时,对方朝他伸出手。

  看上去很温柔,线条有点纤细的脸庞。个头比总稍微高一点,修长的身体套着牛仔裤和羊毛衫。总从他身上感受到不假修饰的成年男性气息。

  「我是缀木雪人,是这间Breeder House的舍监,前特少对之犬。」

  「雪人先生是比我年长一点的前辈。因为成年而失去能力,辞去特少对之犬的工作后就来当这间宿舍的舍监。顺带一提,以前咲还是幼犬的时候,就是这个人在照顾她。」

  幼犬,指的是特少对民间协助实习生。现在的总还被当成是幼犬。

  「……这样啊。原来咲小姐也有担任实习生的时候……仔细想想是理所当然的。没人一开始就是老手。」

  面对自行理解的总,雪人微笑道。

  「你是咲捡到的幼犬吧。所以说,我对你来说算是爷字辈的老狗咯?」

  笑容温柔到让人几乎忘记方才被这个人压倒在地。在把手伸向雪人之前,总忍不住先用裤子擦拭手掌。雪人边拉他起来边轻笑。

  「总就跟咲说的感觉一样呢。」

  「咲小姐?她有说过我啊。」

  「认真上进,在细微的地方很机灵。明明是特少对之犬却还正经八百,看了叫人担心。」

  「看了叫人担心啊。我这么不可靠吗……」

  「我想是看上去觉得不值得倚赖吧。」

  雪人笑着,直盯着总看,像在打量。总不禁畏缩了起来。

  「我、我会精进自己。还请不吝惜指导。」

  「喂,我说你们!」

  在对话的期间,总将文忘得一干二净。

  「够了没,去别的地方聊天啦,这样子我没办法换衣服了!!」

  文快哭出来的声音和某个物体一同飞了过来,直接命中总的延髓。

  总知道飞过来的东西是旧式体重计,已经是过了一段时间后的事了。因为那预料外的结实一击,让总晕了过去。

  脚趾甲任一名身穿女仆装的下阶成员少女涂上指甲油,长发则是让另一位女仆装少女梳理,深坐在沙发上的他,正拿着智能手机讲电话。

  「嘿〜瞬间移动?我想要那女生。用电子邮件把资料传过来,我还想看她长什么样。可爱的话就留在身边,除了能帮上忙还可以拿来享乐。」

  『明白了。』对方简单回应,接着结束通话。拿着手机,他看向旁边的古董。

  精致雕刻的木框中间有面镜子。和镜中的自己对上眼。

  下巴尖细,端正的五官,全脸化妆,穿着黑白色调的歌德萝莉晚礼服。不论是精心呵护的头发,还是拿着手机的纤指,以及被他人涂抹指甲油的细足,自己怎么看都觉得是女生。

  可是,他──JUDAS位阶第五位的〈封印者Sealer〉是名男性。

  原本会打扮成女生,是为了从镜中看见姐姐的面容,但现在已经完全喜欢上穿女装了。

  可爱的东西才是对的。所以身旁服侍他的少女全都是〈封印者〉根据容貌选出来的。为他打理头发和双脚的少女们有着可爱到走在街上会被星探发掘的容貌,姿态也很漂亮,但〈封印者〉的美貌远远凌驾于少女们。

  可爱成这样就算是男人也没关系啦。〈封印者〉这么想,但他本人并非同性恋,也不是性无能。他喜爱的对象是女性,也有深深迷恋的对象。

  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面的女生的脸,浮现在〈封印者〉的脑海里。

  「再一下子就去接你。再往上爬一阶,等我位阶上到第四,就能自行作主,前去迎接你了。在那之前,先等着。」

  位阶四,在JUDAS里头,是后来加入的成员可以爬升到的最高位阶。

  位阶一的〈皇帝Kaiser〉和位阶二跟三的亲信,只要不死就不会换人。但只要爬到位阶四,几乎所有问题都能自行决定如何解决。

  为了恭迎心爱的女性,〈封印者〉说什么都得攀升到位阶四。

  爬升到位阶五其实不难。因为面对J能力者,〈封印者〉拥有绝对占优势的能力。

  〈愚者之诫Fool•Lock〉。那就是〈封印者〉的J能力。只要目击J使用能力的当下,就能当场、瞬间封印住对方的J能力,而且封印除了〈封印者〉以外没人解得开。

  由于拥有〈愚者之诫〉,〈封印者〉在JUDAS的工作便是「给予惩罚」,因此得到很高的位阶,并且被下阶成员所畏惧。现在,为〈封印者〉保养头发和脚指甲的,全都是损害组织的利益而被〈封印者〉封住J能力的少女。

  对多数的Juvenile而言,J能力是用绝望所换来的最后希望。

  带着J能力成为大人之后就会死。即使有这种传闻,绝大多数的Juvenile仍都畏惧丧失J能力,而那畏惧就转为对〈封印者〉的恐惧。

  「咿!」涂指甲油的少女发出短暂细小的哀嚎。

  脚指头有些微的湿润感。似乎是指甲油涂出指甲面了。

  〈封印者〉像变魔术一样,在一瞬间用单手从晚礼服的裙子折皱中拿出三把细刃。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把,中指和无名指,无名指和小指又各夹着一把。接着手腕翻转。

  咻。刀子撕裂空气,晃动脚边少女的头发后,刺进背后的墙壁。

  〈封印者〉很擅长用刀。扔,刺,切割。每一样的技巧都出类拔萃到他自认为是天才。方才扔出的刀子,也只是刻意要划破肌肤。当然,少女知道这是警告。这次手下留情,但不会有下一次。

  「对对对、对不起。我马上重涂,请您原谅!!」

  也不治疗伤口,少女一脸胆怯地开始清理指甲油。

  「嗯,麻烦你咯。」〈封印者〉若无其事地回答。

  「遵、遵命!以后我一定会更加仔细,还请原谅!」

  「看你涂完以后的成果我再考虑。实在不行的话,就以死偿罪吧。」

  〈封印者〉感觉到,这句话让背后正在梳理头发的少女也跟着紧张起来。

  ──怕成这样,应该是不用给予惩罚了。

  这两人瞒着组织在私底下使用J能力来赚小钱,结果被特少对盯上,因此被〈封印者〉惩罚。

  警方的搜查差点延伸到她们身上的情报,是由方才电话中的人告知〈封印者〉的。而这个情报提供者现在传来了电子邮件,智能手机响起了提醒音。

  「来了来了。」〈封印者〉迅速检查邮件。没有标题也没有内容的邮件里头附加了一个档案。是报告和照片档。

  报告内容是志仓文这名少女的个人资料以及得到J能力的原因经过,目前由特少对照顾,住在特少对之犬专用宿舍。看了照片后,〈封印者〉眯起眼睛。

  「嗯。现在是块璞玉。到手后琢磨过就会变得很漂亮。我想要这女孩。」

  稍微想了一下,〈封印者〉关闭屏幕显示的照片,打开通讯录。

  迅速找到〈女帝〉这名字,然后拨打号码。对方马上接了电话。

  『……』对方没说话,不过〈封印者〉不在意,开朗地说:

  「哟〜恭喜。今天的干部会议,因为少了〈赠呈者〉所以就给你第十三的位阶呢。其实以J能力来看,这么低的位阶根本是委屈了你。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你还没获得组织的信任。」

  『是啊。光是可以待在JUDAS就该谢天谢地了。』

  对方淡淡地说。沉着非凡的声音让人想要激怒她。

  「你的名号〈女帝Empress〉很响亮呢,照理来说所属的位阶应该要是授与你名号的第一位阶〈皇帝〉才对。当然,我是属于不能理解的人。」

  『刻意打电话来就为了挖苦人,很闲嘛。』

  用挖苦回敬挖苦,但〈封印者〉的心胸没有狭隘到被这种程度激怒。

  「为了获得我们的信任,能否麻烦你一件事呢?我会把报告和照片传过去,希望你帮我监视那女孩,还有确认她的J能力。应该是很适合你的工作。结束后我想还会再麻烦你一些事。根据你的成果,我可以解开你身上的J能力封印哦。」

  『是哦。等看了邮件再说。』

  对方没有等〈封印者〉回话,直接挂断。

  呵呵。〈封印者〉嘴角上扬。

  「似乎变得有趣一点了呢。会变怎样呢,真叫人期待。」

注1:乌贼的气味在日文中被暗指为精液的气味。

注2:意指外表谈吐低贱下流,但其实内心纯洁也尚未破处。

Ⅱ 于巷弄相见的狼 Fighting, Howling.

  咲快步走在通往Breeder House的巷子内。在冷气攀爬地面的深夜,只有稀疏路灯的巷弄非常阴暗,但对咲来说是走惯的路。

  「结果搭上末班电车。都这个时间了,雪人先生也睡了吧。」

  一边的肩膀挂着后背背包,另一只手拎着装有礼物的纸袋。

  和祖父在坟前道别后,咲直接回到车站,然后踏上往东京的归途。

  礼物是要送给舍监缀木雪人的。雪人在咲还是幼犬──实习犬的时候就有往来。就是雪人将咲彻底教育成合格的特少对之犬的。

  雪人是少数咲能够信任的人。咲至今还住在宿舍,就是因为雪人在那儿。当然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搬家很麻烦。

  住处只要能遮风避雨就好。比起桥下,这里至少还有窗户和玻璃。

  咲对住处没有太多要求。对她来说,Breeder House就是很棒、待起来又舒适的家。至少,比起有一个会突然暴露杀气袭击过来的祖父老家,这里还比较适合居住。

  「礼物放在大厅就行了吧。反正是冬天,应该不会坏掉。」

  纸袋里装的是竹叶形鱼糕。是在回程途中在家乡购买的东北地区名产。

  进入特少对这三年来,咲从未回过老家,但曾跟雪人说过自己的家乡。当时他曾说,有机会的话帮他买竹叶形鱼糕回来。

  「现今这种时代,这种东西到哪都买得到,唉呀不过这方面是心情上的问题。」

  咲加快脚步。在几米外、路灯光芒照耀不到的黑暗中有人的气息。

  似乎是藏身在暗处,窥视着Breeder House。

  迟了一瞬间,那股气息产生动摇。似乎是察觉到了咲的存在。

  「──你!在那边干什么?」

  对方移动。出现在路灯光芒下的瞬间,咲确认对方的模样。从长发和体型判断,是女性。都半夜了还戴墨镜。围巾缠到鼻子高度把脸遮住。

  外罩漆黑的硬风衣,短裙底下穿着黑丝袜的脚套在美式皮靴里。就着这种装扮站在深夜的巷弄中,实在很不自然。

  只有左手套着皮制手套,还提着装大型弦乐器的箱子。虽然大小跟吉他盒一样,不过形状不同。似乎是大提琴盒。

  「……四月朔日,咲?」

  围巾里头传来压抑的低沈闷声。

  「你,认识我──」

  刹那间响起了卡当声,大提琴盒打开了。

  咲感受到像要刺穿人的冰冷。这是在扫墓时才刚品味到的感觉。

  是杀气。

  咲瞬间放下手中的行李往后飞跃。从大提琴盒取出物品的对手转身。风声咻咻,还有金属撞击的轻微声响。

  落地前,纸袋被一分为二──

  被切断了。要是迟一些闪避,被分成上下两半的就会是咲的身体。

  大提琴盒滚落地面,不知何时对方的左侧腰际多了一把收在刀鞘里的刀。

  她右手放在刀柄上,为了随时可以拔刀而让右肩朝前。这个架势。

  是居合拔刀斩的架势。在方才的瞬间,她拿出藏在大提琴盒里头的刀,使出居合拔刀斩后收刀入鞘。

  可怕的技术。但是那对咲来说根本不重要。

  对方右手握着的刀柄,覆盖柄头的金属雕刻──鹀目金具反射路灯的光芒。鹀目金具上头刻着的,正是四月朔日的守墓樱花朵。

  她持有四月朔日家打造的日本刀。亦即──

  「为什么五月乙女家的人会在这!!」

  除了四月朔日家分家、传承剑术作为杀人术的五月乙女家的人,不会有其他人。

  咲扔出肩上的背包,跳向对方。

  「让我看你的脸!」

  对方──五月乙女流使用者的右手动了一下。察觉她要拔刀的时间点,咲发动了〈不可触〉。瞳孔绽放紫色光辉,在黑暗中画出一道光轨。时间加速至十倍。

  在冲刺途中加速,再加上又在夜晚的巷弄里。对方会看丢咲的身影是理所当然。

  ──在她拔刀前先按住她的右手!

  高手使出的居合斩快如闪电。对手甚至不觉得自己被砍到。在注意到之前就先死了,仅此而已。而眼前这名五月乙女流使用者的技术,即使保守思考,咲也认为对方是高手等级。

  尽管如此,咲可没乖乖被砍的意思。只要加速,就不可能看漏拔刀的瞬间。

  只要注意右手的动作,就能按住她让她无法拔刀──

  对此深信不疑的咲,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这家伙的动作是怎样?

  正因为知道居合斩的道理,反而无法理解对方的动作。

  对方没有拔刀,而是右手握刀柄,左手持刀鞘,身体向右扭转。

  这虽然是拔刀的动作,但她却没有拔刀。简直就像用刀鞘推着刀的护手。

  ──这什么,糟糕!

  跑到对手的正前方,还收在刀鞘里的刀出鞘的瞬间,咲的直觉这么告诉她。

  这样下去会被砍到。

  反射性地刹车,朝背后跳。十倍速的反作用力在单纯的物理规则下,会化为一般力道的一百倍。超乎常轨的负荷倾轧咲的全身。

  接着,白银闪动。

  左腕拉鞘,右腕抽刀。两者同时进行,对方拔刀了。

  不合常规的居合斩,用一般拔刀术无法相比拟的速度出现在咲的眼前。要是没加速,根本连看见都很难。就是能让咲这么想的神速。

  刀刃尖端追上朝后跳的咲。

  ──好快!?

  没法完全逃过。刃尖砍过如风移动的咲的皮革外套和底下的吊带背心。钢铁的冰冷触及皮肤。仅仅薄薄一层皮,不过刃尖确实砍到了咲。

  咲在数米远的地方着地。加速解除。不是因为〈不可触〉的持续时间十秒已过,而是因为被砍到的震惊让J能力擅自解除。

  就连在加速状态之下也无法完全闪过的拔刀术。咲从未想象过竟有这种技巧存在。

  「──你这家伙,蛮行的嘛。」

  指头碰触刃尖擦过的腹部。有微微湿润的感触。虽然只有一点,但还是流了血。被砍到的感觉并非错觉。要是迟个一瞬间回避,身体就会被劈成两半。狂冒的冷汗让全身发寒。

  对方已经收刀入鞘,再度摆出居合斩的架势。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方才的动作让包着脸部的围巾松弛,所以可以看到她的嘴巴。

  虽然没有涂口红,但她的嘴唇红润有光泽。在咲看来是年龄相近的少女。

  「!你,该不会是!优哉的未婚妻!?」

  被父亲断绝关系、五月乙女家的女儿。

  若离家出走的时候擅自带走,那就算持有四月朔日家打造的刀也没啥好奇怪。不如说是五月乙女家的技术和刀都齐聚于一身,咲只想得到这样。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保持居合斩的架势。

  「不回答代表我说的是对的。你有理由砍我。因为要报优哉的仇。那么……」

  让心情稳定后,咲重新开口。

  「我并没有被五月乙女家委托什么。不过呢,你是优哉的未婚妻,又还拿着那把刀,这我不能置之不理。你和我有着同样的气味。」

  咲刻意挑衅。即使如此,对方──五月乙女依旧沉默。

  「方才的居合斩让我了解到的。你跟我一样。都把杀人这种事灌输到骨子里。我们同为杀人技的使用者。你应该砍过很多人了吧?」

  「……那又怎样?」

  低沈压抑的声音,五月乙女反问。咲短笑自嘲。

  「哈!还用说。就算是那种爷爷,毕竟还是我的亲人。那把刻有守墓樱的刀子,是爷爷精心打造出来的。如果要毫无意义地被那家伙吸血,我可不能容忍。」

  「杀人的你有资格这么说?」

  「接下来跟警察说吧。」

  紧张在咲和五月乙女之间高涨。就在这时。

  巷子里响起手机的来电铃声。听上去是从五月乙女那传来的。

  「不会要跑了吧。」在咲发问的瞬间,五月乙女的右手快速移动。

  又要拔刀了吗?咲摆好架势严阵以待,但眼前的她却是敲击从某处拿出来的西

  碰!伴随着破裂声,咲的视野被白色覆盖。

  「烟玉吗!」

  过去忍者常用的一种烟雾弹。四月朔日和五月乙女都是源自于忍者素破的后代。当然也都知道烟玉的制作法和用法。

  咲预想刀刃会穿过弥漫的烟雾直扑而来,于是往后大幅一跃。既然看不到,就只能仰赖听觉。捕捉对手的踏足声,准备进行还击。

  正因如此,事情的发展超乎预料。烟雾对面的奔跑声越来越远。

  「逃跑了!?」

  咲连忙冲进烟雾,来到方才五月乙女所在的地方。巷弄内只有一片黑暗,没有人影。从这弯进旁边的巷子尽头,就是特少对之犬的宿舍Breeder House。

  咲从皮革外套口袋中取出智能手机。加装了钛合金外壳,是咲专用的特少对配给品。她立刻拨打玄哉的手机。

  响了几声后电话接通了。

  『怎么了,咲?这么晚了还打来。』

  虽是深夜时分,玄哉的口气却一如往常。压抑感情的声音令咲稍微冷静。

  「方才我和五月乙女家的人打过一架。就在Breeder House旁边。」

  『五月乙女?你没搞错吧?』

  「我差点被那把守墓樱的刀给砍中……不对,肚子的皮被砍破了。而且还是在我加速的状态下。」

  『是什么样的人?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年龄大概和我差不多。玄哉,有想到是谁吗?」

  『──只有一个。』

  玄哉隔没多久就回答。这让咲确信,方才遇到的人的身份,就如自己所想。

  「是吗,只有一个啊。那她果然是优哥的未婚妻咯。」

  『未婚妻的事,你听爷爷说过了?』

  「是啊。」咲难为情地回答,陷入沉默。玄哉也什么都没说。

  过了一下子,玄哉用试探的口气问:『那女孩有使用什么J能力吗?』

  「有的话倒还好。但那家伙光是剑术就凌驾在加速后的我之上。八成──不,是毫无疑问,那女孩可以毫无感情地斩杀人类。放着她在外头跑太危险了。」

  『以带着日本刀移动这点来说,那个女孩不容忽视。我要制作调查记录,过来这边。』

  「了解。搭出租车过去不介意吧?」

  『不要忘记拿收据就好。那我挂断了。』

  咲将切断通话的手机收进外套口袋,瞥了一眼Breeder House的方向。心想应该先去跟雪人报告一下再去,但却立刻决定离开现场。之后由警察联络那边,这样就不会闹得沸沸扬扬。

  从皮革外套口袋拿出平常携带的薄橡胶手套戴上,在避免留下自己指纹的状态下,咲捡起五月乙女留下的大提琴盒。

  「似乎被改造成按一下就会开启的构造了呢,这个箱子。拿过去吧。」

  关上大提琴盒,单手提着。

  「混账东西。把我的礼物一分为二的仇,我一定会报的。」

  脚下是连同外包装盒子一同被斩破的纸袋,里头的东西洒落一地。踢飞后,咲捡起先前扔掉的包包,用比来的时候还要快的脚程回到大马路上。

  若房客希望,Breeder House会以非常便宜的价格提供早餐和晚餐。昨晚,进入玄关后镜在护理指甲的大厅,其实就是餐厅。

  在地毯上头放了座垫,总靠着充当饭桌的茶几。

  茶几上有烤鱼干、烫青菜、酱菜、纳豆和生鸡蛋。这样的标准日式早餐共有四份,其中一份是总的。

  隔着桌子坐在对面的,是Breeder House的舍监缀木雪人。准备早餐的人是雪人,宿舍的餐点全都是由他负责。

  「咦?咲小姐晚上有回来?」

  一手拿着碗,总朝着缀木雪人问道。雪人边回答边把装了味噌汤的碗放在总面前。

  「是搭末班电车回来的,可是在外头遇到了可疑人物,但好像被对方逃掉了。她马上就联络警视厅,所以就没回来,直接去那了。是今天早上玄哉先生联络我跟我说的。」

  「咦?咲小姐让可疑人物逃掉了……?这怎么可能?」

  使用加速能力〈不可触〉的咲让人逃掉。总怎么也无法想象。

  「事实就是如此。详细的事接下来我会去警视厅问个清楚,不过对方好像带着日本刀。」

  「日本刀啊──不管怎么说,能让咲小姐追不上的……对手,是J能力者吧。对方使用什么样的能力?」

  「对方似乎没有使用J能力。玄哉先生和咲好像都知道对方是谁,不过详情我也还没问。」

  总愕然失声。手上的碗差点掉落,才回过神来。

  「不是J的话那种事就说不过去啦。毕竟对方面对的可是咲小姐耶?」

  「管他是咲还是谁,事实就是如此啊。」

  听到镜闷闷的声音,总看向声音来源。从通往二楼的楼梯走下来的镜,还是一样长大衣底下只穿着胸罩和内裤。总连忙别开视线。

  「怎么着,就算一大早就盯着我瞧我也不会在意哟。更何况我还很希望给你看你却这样,太薄情了吧。就算看到我曼妙的胴体也没感觉吗?该凸的地方都有凸,该凹的地方也很漂亮,我对此还蛮有自信的──啊。还是说你在意这道腹部的伤痕?是的话我道歉。对不起啦,让你看到丑东西。」

  总的视线回到镜身上。形状漂亮的肚脐的斜右下方,有个应该是手术疤痕的大伤疤。

  「不、不是。我并没有特别在意伤疤,所以不用道歉。」

  是不是该问问伤疤的事比较好呢?总苦恼。这段期间,镜转换了话题。

  「这样啊,那要是你以后都不要在意这个伤疤的话,我会很高兴的。雪人先生,请给我一点饭就好。」

  镜边点餐边拿起一个堆在房间角落的座垫,放在地板上后入座。

  雪人朝碗里装了一点饭,同时问道。

  「志仓小姐呢?」

  「我从房间外头叫过她了。应该是醒了,待会就会直接下楼吧。好像很想吃饭的样子。」

  镜说。总想起昨晚的事。从昏厥中清醒后,就发现自己睡在大厅沙发上,而文正坐在茶几前面进食。拉面、猪排盖浇饭、炸鸡和汉堡,总而言之桌上陈列的都是高热量的食物,而文开心喜悦地大快朵颐着。

  自从可以瞬间移动后,经常都在饿肚子。

  就连大胃王都吃不完的分量,轻轻松松吃光抹净的文这么说。

  「志仓小姐的J能力……瞬间移动这么耗卡路里啊。」

  光是回想文用餐的光景,总就觉得恶心。

  「她的J能力,以强度来说应该比咲的加速还要高等。J能力是一种脑部疾病的副作用,不过毕竟人体中最需要卡路里的就是大脑。既然瞬间移动是特别夸张的能力,那就算要消耗夸张的卡路里,我想也用不着觉得不可思议。」

  「我就没有变得比以前更会吃。」

  「我也是啊。不过其实咲是很会吃的哦?不知道是不是吃得不够,胸部的脂肪啊惨不忍睹,哈哈哈哈!」

  总忆起之前近在眼前的咲的小巧胸部,忍不住面红耳赤。

  「唉呀。为什么讲到这你要脸红呢?这不是叫人想问个清楚吗。」

  「没、没什么啦。只是味噌汤很烫而已。」

  听到总万般无奈的借口,雪人认真地回应。

  「唉呀,太烫了吗?还是说月见里怕喝热的?」

  「不、不是那样子啦。我、我没事。不管怎样,会下厨的男生好帅哦,我就不擅长下厨──咳噗?」

  为了掩饰尴尬,总快嘴说话,还大口喝味噌汤,结果葱花跑进气管,让他呛咳起来。

  「要不要喝水?」雪人说。「啊哈哈哈,你真的很好懂耶。」镜说。

  「我、我没……没事……」

  总放下碗,拿着筷子的手左右挥动。对话中断的时候,刚好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至楼梯。

  「……干、干嘛?」

  带着困惑的面容,文来到大厅。

  淡色裙子搭配宽松女衫,横纹花样的膝上袜,整体来说是柔和色调。白色的蕾丝装饰吸引人目光,跟昨天的肮脏大衣模样判若两人。脖子上虽然还挂着限制J能力的颈圈,但现在看上去就像饰品一样时尚。

  「……好可爱哦。」

  总眨眼,喃喃道。文的脸颊顿时泛红。

  「又、又不是我喜欢才穿的。是因为没有替换衣物我才借来穿的。」

  「哦,跟我想的一样,那家伙的衣服很适合你呢。尺寸如何?会不会太小?」

  面对镜的问话,可能为了遮掩害臊,文刻意用粗鲁的口气反问。

  「虽说是借我,但原本穿的人就很苗条吧?虽然是不得已才借穿,可是都只有甜甜的萝莉系服装。应该说,没有更普通的衣服了吗?」

  文离家出走的时候,似乎没有携带替换衣物。所以现在身上穿的好像都是跟镜借的。

  「如果要借穿我的也可以啦,不过我只有这种的哦?」

  镜敞开大衣前方,文一脸扫兴样。

  「……我不要那种的……」

  「如果想要衣服,我去买回来吧。不是太贵的话,也可以送你哦?」

  雪人说。文似乎因为害羞而红了脸,别开视线。

  「收下男人送的衣服,总觉得很害羞,所以心领了。而且怎么说。其实我不会不想穿这种衣服啦。」

  文快速来到桌前。即使什么也没说,雪人还是为她盛饭和装味噌汤,放在她面前。「我开动了。」文双手合十说完,就开始用餐。

  总重新啜饮味噌汤,让喉咙平顺下来后,面向镜,问道。

  「那是谁的衣服啊?该不会是咲小姐的?」

  「哈哈哈,好一个该不会。那是我的搭档的衣服啦。」

  「搭档?也是特少对之犬?」

  「对。特少对的疯狗──Mad Dog,御统有珠黛米翠雅。是个身体欠佳的女生,虽然在这宿舍有房间,但基本上都在住院。」

  「御统……有珠,黛米翠雅?名字好奇怪。是外国人吗?」

  「有外国血统不过国籍应该是日本啦。哎呀,有缘的话会见到面的。」

  说完,镜又像想起什么,重新开口。

  「啊,我事先声明。有珠心情不好的时候,绝对不要招惹她。懂吗?不然的话会死哦?」

  镜的口气轻佻得像是在说不要对发怒的狗动手。

  疯狗。光是听到就让总不得不去意识到有珠令人感到不安的称号。

  「会叫疯狗,到底是怎么……」

  「哎,我想你以后就会知道啦。你房间的隔壁再隔壁就是有珠的房间,若是想知道她名字的汉字怎么写,就去看她门上的名牌。不说这了,文你今天的行程决定了吗?」

  镜将话题抛向文。吃完一碗饭的文边向雪人要求再一碗,同时发问。

  「呃──那个……我可以确认吗?」

  「确认什么?」

  「不管我去哪你们都会跟着吧?为了不让那个犯罪组织接近我。」

  「是啊。那个是我和他现在的工作嘛。」

  文瞥向总。很明显那目光不带好意。虽说是工作,但总一开始先是从背后抱住她,后来又在被骗的情况下看到她的裸体。文会警戒也是理所当然的。总本人也这么想。

  「我了解你有所不满,但这也是为了志仓小姐好,能否请您忍耐呢?」

  「我比你小,就请别说那种半调子敬语了。」

  文语气冰冷。文十六岁,总十七岁,论年级的话总大她一年级。

  「对、对不起。我下次会……不,我会注意的。」

  总向文轻轻点头致歉,然后对镜说。

  「我不得她的缘。如果咲小姐回来了,还是换个护卫比较好吧?」

  在镜回答之前,雪人插嘴。

  「咲的话,应该还会再休几天的假。拳头的伤好像也还没痊愈,而且玄哉先生有说,希望咲参与搜查昨晚逃跑的可疑人物。」

  「咲小姐吗?搜查可疑人物是一般警察的工作吧。」

  「确实不在特少对的管辖内。不过,就如同我刚刚提到的,那名持刀的可疑人物似乎是玄哉先生和咲认识的人。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这样啊。」总思索着。既然是认识的人,让对方逃掉的悔恨就比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还要强吧。虽然嘴巴很坏又爱动手打人,但咲的责任感很强。就算对玄哉主张自己有责任所以想加入搜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要在人口一千万的东京找一个人,和昨天某种程度上可以预测行动的文不一样。那简直就像是要从沙漠中找出一粒特别的沙子。

  「……我是不是也该去帮忙咲小姐呢。」

  只是自言自语,总并没有要向谁寻求许可的意思,但雪人立刻驳回。

  「不行。现在的你是实习犬,而且正在执行任务。请集中心神在任务上。」

  「明、明白了。」不容分说的口气,令总反射性地回答。

  「回到原本的话题。」镜说。「怎样,文你今天打算怎样?」

  「这个……百目鬼小姐,我有想去的地方。」

  「只要不是会拒绝未成年人士进去的地方,想去哪我们都带你去。毕竟上头都说尽可能帮助你了嘛,为此钱的方面也很阔绰。不用客气哦,毕竟又不是狂扑处女的处男。」

  听到镜的下流话,文脸颊有点红,低下眼。

  「像是台场或是涩谷。可以的话,也想去迪史尼乐园……因为离家出走了,所以蛮想去那些地方的,可是没有钱……」

  迪史尼乐园是位在千叶的知名大型游乐园,也是很受观光客喜爱的景点。

  文害臊地眼神往上望着镜。镜挥挥手。

  「可以可以,这种程度的绝对没问题啦。本来还担心你说想去同性恋酒吧、牛郎俱乐部甚至杂交派对的话要怎么办呢。」

  「我、我才不想去那种地方。」

  面对不知所措的文,镜这么说。

  「就先从远的地方开始攻略吧。幸好今天是平日,迪史尼乐园的人也不会很多吧。」

  「你要带我去迪史尼乐园!?谢谢你,镜小姐!」

  文的声调上扬。对镜的称呼从百目鬼小姐突然就变成了镜小姐。很明显的她欣喜若狂。

  「没有到要道谢的地步啦。」回应后,镜瞄了总一眼。

  「既然这么决定了,就快点吃完早餐准备出发咯。」

  「知道了。」虽然点头,但总很在意。于是把疑问说出口。

  「镜小姐戴着口罩,要怎么吃饭?」

  总没看过镜的长相。所以想趁此机会拜见。

  镜的眼神泛笑。

  「这是有诀窍的。」

  「好厉害──!不管看哪里,都跟在电视和杂志上看到的一样!!」

  来到迪史尼乐园后,文的心情高昂到了总想要退缩的地步。

  文搂着镜的手走路。总在距离她们远一点的地方跟在后头。从旁人来看,镜和文就像感情很好的姐妹。连搭乘游乐器材也是两人一起,总在外头等。

  聚集J能力者的反社会团体JUDAS,其成员乍看之下也不过是普通的少年少女。虽然身上一定会携带有倒十字架图案的饰品,不过不一定会戴在外人看得到的地方,所以光凭外表很难分辨JUDAS的成员。

  因此只能怀疑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全都可能和JUDAS有关并加以警戒。镜和文搭乘游乐器材的期间,总一直在外头警戒。

  文对总如此的辛劳毫不知情,尽情地开心雀跃。

  「镜小姐镜小姐,我们接下来搭那个!」

  「啊哈哈哈哈,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毕竟入园后将近四小时都没停,一直在玩游乐器材,就算是我也累坏啦。」

  镜虽这么说却毫无疲态。

  「总之,要不要先在这边休息一下?」

  「说的也是,就这样吧!我刚好肚子也饿了!在那之前可以去一下洗手间吗?刚好就在那边。」

  镜回头看总。

  「我们去一下厕所咯。你可以在外头等。还是要一起来?我是不介意哟。」

  「我又不能进女厕。我会在外头警戒啦。」

  镜对苦笑的总扔下一句「麻烦你咯」,就被文拉着消失在厕所内。

  总站在厕所入口不远处,看着周围的人。

  因为是平日,所以人潮没有很汹涌。年幼孩童比较不需要注意,情侣、只有女生的团体和团体观光客比较吸引总的目光。挥洒着亲切氛围的游乐园人物们被观光客要求合照。一切都是极为稀松平常的迪史尼乐园风景。

  「不要只看着某一处某一点,要缓慢地看着周遭全体。」

  之前执行担任偶像护卫的任务时,总有被咲教导看守的方法。看着一点就会看漏事物。不要让注意力集中,而是要若无其事地看着视野整体。

  奇怪的东西一旦进入视野,人类自然会感到不协调。

  大部分的情况下,那份不协调正是应该注意的地方。

  「不协调吗──」

  低喃的时候。总感觉到视野里头有异质的东西。那是什么?意识在瞬间投射过去。

  不远处有个孤伶伶的人影。从服装来判断是女性。

  可能怕冷,所以针织帽拉低到眼镜附近,看上去很温暖的围巾也拉到遮住嘴巴。黑色风衣搭配短裙,还有黑色丝袜。大衣前面敞开,在针织衣底下的细腰系着一条粗皮带。

  由于针织帽、眼镜和围巾,所以总不知道女性的年龄。从气质来看可以想象是年轻人。感觉那女性和总在一瞬间对上了眼。为了避免被察觉自己在看她,于是总刻意看向视野角落的人。

  「那种人,就是叫自由单身女吧。」

  有听说会购买迪史尼全年护照的,通常都是一个人来玩的女性客人。那应该不是多罕见的存在,但总就是被某种东西给吸引了。

  「……怎么办。好在意啊……要怎么做?跟她搭话?只有一点也好,问些什么,说不定会注意到什么。」

  你喜欢这里吗?总想到的就是像搭讪的行为。

  总从来没有搭讪过人。撇去玩笑话,这难度太高了,双脚动都不动。

  在难以决定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视野角落的女性动了。似乎是要离开。

  这时镜和文回来了。镜盯着总的脸看。

  「怎么啦,总。一脸严肃耶。是在看应该不存在的东西吗?例如……对了,死人?」

  「什、什么死人?我不是在看那种东西啦。」

  镜唐突的话让总有点惊慌失措。站在镜身后半步距离的文一脸不耐。

  「还真的就信了。你是白痴吗?那里有幽灵公寓,所以讲这种话一定是开玩笑啊。」

  「咦?」总仰视文的视线尽头,真的有一个西洋别墅外观的鬼屋游乐设施。

  「哦,那个啊。对不起,我没注意到。」

  「总是那种人吧。视野有够窄的。要警戒的话,不要只看人,连周遭的建筑物全都要看进去啊。」

  总确实只注意来往行人,都没花心思关切周遭的建筑物。

  「……我下次会注意的。」

  「人就是这样学习才有所成长。凡事都要经验。所以说,要不要和我来个初体验啊,就在今晚。是说初体验这种说法好古老,我自己说了都觉得可怕。刚刚──喂,你是在那边严肃什么啦?」

  「有个令我有点在意的人。可是我也不知道我是在在意什么。」

  「在意的人?怎样的人?还在附近吗?」

  镜没有转头,只用视线巡视周围。总轻轻摇头。

  「没有,已经不在了。不知跑哪去了。好像是一个人来游乐园的女性。」

  镜的双眼浮现思索色彩。

  「呼嗯。也就是自由单身女吧。闲着没事干呢,那种女生。不管那个了,去玩那边的鬼屋公寓吧。机会刚好要不要跟我一起进去啊?佯装害怕紧紧抱过来,我可是很欢迎的哟。」

  露出一副嘲弄目光的镜欺身向总,总反射性地后退。

  「我、我就免了!」

  「什么免了。那种地方果然还是要男女一起进去──」

  话说到一半,文从后面拉镜的手臂。

  「,去吃饭吧!那边刚好有餐厅!」

  「知道了知道了,那总你也来吧。」

  「你不用来也没关系。应该说请你别跟来。如果要跟来的话请去坐别张桌。」

  文冷漠地说,拉着镜走进做为餐厅的建筑物。被留下的总有点愣住。

  「……对镜小姐的称呼改成姐姐啦……她们在厕所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由于镜平常的言行举止,让总有了不好的联想。雫称呼镜为处女贱货。女性之间如果做这做那的话,那当然还会是处女──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啊。太栩栩如生啦!」

  不知不觉间整张脸红通通的总,被经过身旁的小资女二人组窃笑。

  「没、没事啦!」

  其实不用解释,但总还是对小资女们辩解,然后追上镜她们。

  「……夕阳好耀眼。像这样子看,东京好大。」

  离地三百五十米。遥远的西边尽头,跃然于枣红色的美丽剪影中的,是日本自豪的名峰富士山。层次由红转深蓝的天空下方,是已经化为夜晚的都市,街灯处处散落。

  「只要支付高额门票就能享受的景致啊。」

  东京晴空塔的天望展望台景观。总倚着窗户旁的扶手,眺望外头。

  「这样一来,上去的志仓小姐应该心满意足了吧。本来还烦恼要不要待到最后看游行呢。」

  要上天望回廊需额外付费。虽然钱不是问题,但文只想和镜两个人上去,所以总就在这边等。托此之福,才能喘一口气。

  「说到玩乐,女生绝对比男生有体力。」

  边叹气边回顾这一天。今天只在吃中餐时的三十分钟内坐下休息过。总虽然不曾使用任何一项游乐设施,但镜她们进游乐设施玩的期间他一直都在外头警戒。搭乘电车移动时也一样,文和镜坐着,总站在前面观察周围。

  之前总也曾发动〈幽灵〉超过十二个小时,持续监视一个人。当时也是筋疲力尽,可是时时警戒的今天,疲劳程度也不遑多让。

  「……是不是该上健身房锻炼体力啊。果然这份工作是以体力拼高下。」

  窗户后方的黄昏景致越来越暗,玻璃开始模糊地映照出天望展望台内部的样子。由于傍晚也在可观赏景色的时间带,所以展望台的客人很多。

  「差不多该下来了吧,都过好久了。」

  总从口袋取出特少对配给的手机,确认时间。顺便操作画面启动地图app。

  「……咲小姐现在的所在位置,果然目前无法得知呢。」

  这支智能手机是特制的,会将特少对之犬的现在位置发送给本部,让大家可以确认彼此的位置。但并不是任何人的位置都有显示。可以确认的,就只有关于自身任务的队伍成员的位置。

  地图所显示的东京晴空塔,上头有两个重叠在一起的图示。图示分别是YS和DK。YS是月见里总的姓氏名字开头缩写,DK则是百目鬼镜。

  不管缩小还是放大地图,都没有显示象征四月朔日咲的WS图示。

  咲小姐现在在做什么呢?不经意地思考。咲一个人寻找昨晚遇到的可疑人物。眼下拓展的宽大都市样貌,令总感到晕眩。

  「除非偶然,不然根本不可能从这里头找到特定的一个人。就算找到了,与其说偶然,不如说有缘。」

  缘分。这么一说他想了起来。有人说过:J能力者彼此之间有奇妙的缘分。

  「咲小姐在找的人,如果是J的话就能意外轻易地找到吗……不可能吧。」

  总轻轻摇头,改变姿势。背靠着扶手,环视天望展望台里头。

  「还没回来吗,镜小姐她们──嗯?」

  黑色风衣,短裙底下穿黑丝袜。针织衣的纤腰系着粗皮带。穿着在哪见过的服装的女性,吸引了总的目光。

  虽然没戴帽子和围巾,但却很像在迪史尼乐园看到的自由单身女。不过,由于对方戴着大大的白色口罩,所以不清楚长相。

  女性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好像在拍夕阳的景致,不时拿起相机通过取景器看着窗外。

  一瞬间感觉被那女性注视,总尽可能保持自然地别过视线。

  ──衣服很像,但不是同一人。

  ──在迪史尼乐园看到的人,没有带相机。

  一个劲地朝外面拍照后,女子走向电梯离去。那时,总完全没有转头看。

  ──我多心了吗。带相机的女生好像变多了。

  总重振精神,再次望向外头。

  顿时,和的少女对上眼。

  纯白头发的少女,一丝不挂地飘在距离地面三百五十米的空中。

  (终于注意到了,我从早上就来过好几遍了!!竟然放着心一个人和其他女生去迪史尼乐园玩,我绝不原谅哥哥!!)

  视线交会的瞬间,脑袋响起高亢的人声。那是很久没听过的声音,但总不可能忘记。当然,也不可能忘记那张脸。

  在那里的,是昏迷不醒、一直住院的妹妹,月见里心。

  「心…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啊!倒是哥哥你才该说明清楚,心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不要那么大声,会引人注目的!不对,已经很引人注目了吧?」

  总慌张回头,双手张开试图遮住飘在窗外的妹妹。那样的行为反而更加吸引了周遭的目光。

  「那是什么,窗户外面。女孩子?」「呜哦,全裸耶──」「这是什么惊喜秀吗?还是幻觉?拍下来快拍下来──唉呀呀,没有拍到。为什么啊?」「该不会真的是幽灵?」「呀啊啊啊!妖怪啊!妖怪出现啦!」

  骚动开始扩散,此时,上到天望回廊的镜和文回来了。

  「怎么了,这么吵……那是什么?」镜说。

  「……骗人。窗户外面有人……」文说。

  「我也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啊!该怎么办才好啊我?」

  总半恐慌地向镜求助。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人是我啦!)

  听得见心快哭出来的声音的人似乎只有总,慌张的人群里头没人听得到。

  (……啊。又困了……不行,我忍不……呼噜。)

  窗外的心脖子下垂。似乎突然睡着了。接着,身影逐渐透明,最后消失。「是幽灵。」某个人如此低喃,之后骚动一口气扩大。

  「总而言之快逃,现在这状况很糟糕。文,可以麻烦你吗?现在只能靠你的力量了。」

  镜迅速解开抑制文J能力的颈圈的锁,拿掉颈圈。文似乎理解了镜的意图。

  「能够帮上姐姐的忙我很乐意!来,我会忍住,抓着我!」

  文朝总伸手。总反射性地抓住她的手。她另一只手则是握住镜。

  「不要吓到哦!」文说。就在总心想她在对谁说的瞬间,视野改变了。

  周围什么都没有。脚下甚至没有地板。

  风声呼呼吹过耳畔,总才注意到自己置身在空中,视野又再度改变。

  「跳跃一次最远可到五十米!所以要连续跳好几次!」

  仿佛切换静止的图片,视野不自然地重复改变。

  一行人原本位在标高三百五十米的天望展望台。当总理解到文靠着连续瞬间移动从展望台移动到地上,是在感觉到脚底踩到地面的时候。

  「刚、刚刚,那几个人是不是突然出现啊?」

  年轻男子看到他们后惊慌不已。

  「你肯忘记的话我们会很高兴哦。」镜边说边立刻重新把颈圈套回文的脖子上。

  「得救了,谢谢。不过对不起,还是得让你戴着这个。」

  「只要能帮上姐姐──是说,你要握到什么时候啊!」

  文挥开总的手。这样的行为让总回过神。

  「总而言之,我想去一个地方!可以跟我去吗,镜小姐!」

  「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不过可以啊。哪条路?我们不能待在这里太久。」

  「走吧。」镜拉着文的手迈步。总也追上去。镜朝着追上来的总问。

  「那,往哪边?」

  「警察医院,在宿舍附近。飘在窗外的人,是我的妹妹。」

  噗嗤。总确实听到镜在口罩底下喷笑。

  「还真有意思。」

  两只特少对之犬和目标,为了避开骚动而冲进人少的巷子里。

  尾随他们的她,回想记在脑内、附近地区的地图。特少对之犬们是往车站方向移动。她也快步离开晴空塔。要是目标们搭电车移动,跟踪就没多难。只要搭同辆车但不同车厢即可。

  而且她从早上开始就在跟踪。直到现在都没被察觉的样子。

  在迪史尼乐园,还有晴空塔的天望展望台跟少年四目交接的时候多少有点吃惊,但对方终究只是实习犬。稍微变装,拿些相机等小道具,似乎就无法将她锁定为同一人物。

  ──月见里总。听说是由咲带领,还以为会是更精明的人。

  ──普通到让人吓一大跳。

  只要当心另一只狗•百目鬼镜,跟踪就不会曝光。因为如此判断,所以当镜和目标上到天望回廊的时候,她没有跟着上去。

  万一被镜看到而被盘问职务的话,目前的她没有可以对抗从话中挖出真意的J能力〈测谎机〉的对策。

  和总视线对上后,总装作很在意时间,于是就趁镜和目标回来的时候从天望展望台搭电梯到地面。之后可以想象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不然的话用不着让目标使用瞬间移动回到地面。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对她来说很幸运。因为完成了确认目标J能力的目的。

  确认特少对之犬们没有注意后方后,她也准备要冲进巷子。

  正面突然出现两道人影,她立刻做好准备。

  两个人。特少对之犬通常都两人一组行动。

  ──不会吧。特少对发现我跟踪他们,所以要处理我?

  这也不是不可能。总姑且不论,跟目标在一起的镜是个聪明人。有可能去天望展望台的期间,趁她没注意到的时候请求特少对处理掉她。

  堵在前方的两人都是年逾十五的男生。常见的轻便风服装,随性的发型。两人都是她没见过的脸孔。

  「所谓的相机女孩就是像她这样吧?要不要也来拍拍我们啊?」

  「或者,也让我们用那台相机拍拍你咯!」

  两人都用轻浮的口气搭话。似乎只是搭讪。她没空理这种人。就算有空,也完全不会搭理。

  她默默地闪过两人,快步往前。

  「无视我们是不是太没礼貌啦?」

  男生突然从背后抓住她肩膀。她反射性地挥开肩膀上的手,回过头。手被拍掉的男生用夸张的动作彰显疼痛。

  「好痛!手指挫伤了啦。不对,搞不好是骨折了!小指都弯成奇怪的形状了!」

  「那可糟糕了,快点到那边的KTV包厢,用冰块冰敷吧。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的话要不要陪我们去?应该说,跟我们走吧?」

  另一名男生边说边贼笑。这样下去似乎会被他们纠缠。那种态度根本就是看对方一个人又是女生,所以可以为所欲为。

  ──不快点的话,会跟丢他们。

  她看向身后。巷子尽头,总他们的背影弯进转角后就看不见了。她默默地握住绕着腰的皮带,脱下。

  「怎么怎么?该不会为了道歉,要在这边做些好事吧?」

  原本手痛的男生,声音开心雀跃。另一人的表情也变得更加不怀好意。

  「喂喂,机会难得,还是去哪边再做吧!呐?」

  她低喃。

  「吵死了。」

  脱下的皮带不自然地伸展。右手握着皮带扣那端,左手抓住皮带尾,然后拉出,接着挥舞。

  暗沈的银色线条,在空中闪出几道线。接着,细碎的布片迎风飞舞。

  「咦?」「啊?」发出愚蠢声音的男生们,衣服在瞬间被切成碎片。失去衣服版型的布,难看地向下垂。

  她手持的尖端,指向其中一名还不了解发生什么事的人。那是可以藏在皮带中、厚度极薄的特殊刀。虽然像纸一样轻飘飘的,却比剃刀还要锋利。巧妙使用的话甚至可以砍飞人的头。

  而以她的剑技来看,当然不单单只有这种程度。

  「要死?还是消失?」

  她用来变装的眼镜镜片上,映照出男子苍白的脸孔。

  「开、开玩笑的啦!」「先走了!」

  按着快从身上剥落的衣服,男生们逃跑了。她立刻将刀收回皮带里,卷回腰上后转身。

  快步前行的同时,右手从风衣口袋拿出折叠式手机,快速地发送邮件。

  『确认目标的J能力 毫无疑问就是瞬间移动』

  收件人是JUDAS位阶第五、拥有封印J能力的〈封印者〉。

  她的J能力目前被〈封印者〉所封印。

  要是没被封印J能力,就算对手是镜,对她也不成问题。

  足以构成问题的,只有咲。考虑到往后,要是不讨〈封印者〉的欢心好解除封印的话,会很伤脑筋。所以才乖乖遵从〈封印者〉的指示,做出跟踪这种的举动。

  ──没有手段破除〈封印者〉的能力,实在很麻烦。

  ──如果是咲,好像会用气魄破除。

  边想着咲的事,边把手机放回口袋。

  调成静音模式的手机震动起来。不是邮件回复,而是电话。不用确认她也能想象是谁打来的。她马上接起电话。

  「干嘛?」

  『哟,谢谢你确认了目标的能力。既然你说毫无疑问,那就一定是了吧。』

  如她预想,打来的人是〈封印者〉。

  「能不能别这样。被你道谢我也不会感动。」

  『我被讨厌了呢,虽然我对你评价很高。正因为评价很高,你那能力才会被我封印住。』

  「没事了?我很急,要挂掉了。」

  『没有没有,现在才要说正经的。不用跟踪了,我想立刻拜托你下一个任务。我待会用邮件传某一栋出租大楼的地址过去,能否让里头的人在今晚全都无力化呢?指定时间等可以看跟邮件一起发送过去的文件。手段由你挑。比起跟踪,这工作应该更适合你吧。』

  无力化。亦即只要让人手脚和嘴巴都不能动作即可。

  对她来说十分简单。但是一旦接受,这次就真的不能回头了。明知这点,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是啊。很适合我。我接受。」

  『麻烦你──』在〈封印者〉说出『了』之前她就切断通话,将手机收进口袋。今晚的任务结果,一定会成为给咲的信息吧。一边想着,一边喃喃道出传达不了的话。

  「──咲,我在这里。」

  「……那,这就是造成话题的睡美人啊。睡得真熟,好可爱呢。脸颊软绵绵的。在窗户后面看到的,确实是这孩子。」

  一行人在警察医院,心的病房。「为什么连我都要来?」安抚牢骚满腹的文,总带着她们来到这儿。

  床上和平常没两样的心,发出平稳的呼吸声。

  「不是睡着了吗。为什么这孩子会在晴空塔外头?」

  文不满地说。会不会是我作梦了。总边想边凝视心的脸。

  「……那的确是我妹。用和变成这样之前一模一样的声音大声吵人的心到底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东京晴空塔的浅草附近,往警察医院所在的中野区移动的电车内,总就对镜和文说明了自己的所见所闻。文似乎没有全盘相信,但镜不同。

  原来如此,那种事有可能会发生哟。看到的一定是事实嘛。

  果断相信总的镜心里似乎有个底,在电车行驶期间发送邮件联络某人。不过跟这类事情无关的文现在依旧面露不满。

  「谁管那种事啦。姐姐,我们回去啦。我好饿。」

  「哎呀,可以等一下吗。医生差不多要来查房了。」

  镜瞥向病房的门。就在这时,拉门式的房门开启。

  「哈啰哈啰──我来咯──。唉呀呀呀小镜,好久不见了哟?」

  口气轻松的年轻白衣女子进入房内。手上拿着连接好几条电线的装置。脖子上挂着的身份识别证上写著名字:啄木鸟由那。

  总认得这名女医师的脸。刚以实习犬的身份加入特少对的时候,总有接受是否真的有Juvenile综合征的检查。当时为他检查的就是这名女医生。

  因为名字很罕见,所以还记得啄木鸟这姓氏。

  「──啄木鸟小姐?你为什么会在这?」

  「因为小镜叫我来呀。」啄木鸟说。镜轻轻点头。

  「辛苦了,啄木鸟医生。有珠那家伙有安静休养吗?」

  「有珠有当个乖孩子哦。因为先前刚动手术,虽然只有缓和作用,但我们还是打了麻醉让她睡着。毕竟她醒过来时可能会因为心情不好而失控。」

  「那就好。她那简直就像暴冲的大象。不老实乖一点的话,能治好的病都治不好了。」

  「就是说啊,明明睡着的时候,有珠就跟娃娃一样可爱。」

  总察觉到两人谈到的有珠,就是镜所说的另一名特少对之犬──御统有珠黛米翠雅。也想起了她因为身体欠佳所以住院,不过现在比起她,妹妹更重要。

  总知道啄木鸟拿过来的装置是什么。

  「那不是测定J能力的器材吗?该不会要把那个…」

  「嗯,要给心戴上哦。因为已经观测到有珠即使睡着也能发动J能力。所以说,退到那边去一下。」

  啄木鸟推开总,移动到心的枕头旁,俐落地在心的头上戴上装置。

  J能力是借由绝望体验,在大脑内构成特殊的神经回路,并由那神经回路所发出的电磁波来发动能力。可以封印该电磁波的东西叫做电磁封印式头盖拘束具,俗称铁面具,可以干涉电磁波从而抑制能力。文所戴着的颈圈则是简易电磁干涉式延髓拘束具。

  为了测定是否有电磁波发生,所以啄木鸟现在帮心装上测量的装置。

  「怎么会。连心都变成J了!」

  总逼近啄木鸟。确认装置配戴状况的啄木鸟轻松地回应。

  「有这个可能,以我来说,那样才有趣。详细的状况接下来得好好调查,不过一定是罕见的精神系J能力者吧?好兴奋哦!」

  完全展露好奇心的啄木鸟开心不已。另一方面,总却觉得眼前变得一片黑。

  「好,就是这样。你们会妨碍测量,可以回去吗?」

  即使啄木鸟这样说,总也没听见。万一心真的是J,那就跟特少对所保护的文一样,有可能会被JUDAS盯上。

  妹妹被犯罪集团锁定。这种事做哥哥的绝不允许。

  不仅如此,要是带着J能力长大成人,有可能会死。

  「……怎么会……连心都……」

  神明会刻意让不幸上演。镜曾对雫这么说。

  总也想起雫曾说:神明只是人类的愿望所制造出的妄想,根本不能信。

  ──我不知道有没有神。但我也认为神不可信。

  我不会再向神祈愿了。总在这时下定决心。

Ⅲ 白刃,活跃于暗处 Nightmare in the Dark.

  「让人等了一天,结果却跟我说不要跟五月乙女家的女儿扯上关系,这算什么!你开什么玩笑啊玄哉!」

  从深夜到傍晚一直在警视厅大楼地底的特少对一课办公室内待命的咲,朝着前来传达结果的玄哉怒吼。

  「我没有开玩笑。这是已经决定的事项。」

  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玄哉回答。咲仰望高自己一个头的玄哉,咬牙切齿地发怒。

  「当然是开玩笑啊,对方可是五月乙女家的女儿耶!?而且我一开始就接触过她了,现在却说不准我参与搜查,搞什么鬼!」

  「你才不要误会了。特少对之犬──民间协助者终究只是民间协助者。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两百一十三条:紧急的时候就算是一般人也能逮捕现行犯。警方认同这点,所以你们才能逮捕J罪犯,但却没有立场干涉警察本来的工作。」

  「不是警察就不能扯上关系吗!」

  「没错。非法持有刀械的嫌疑犯,已由适当的部门开始搜索。」

  「要找人的话人手越多越好吧!就算没有逮捕权,那家伙可是一看到我就拔刀了!那样子就算现行犯,不是警察的我也有权力逮捕!」

  「那种事不用说明我也懂。在知道这点的情况下,我再说一遍。你不被允许参与本次事件。」

  「我不能接受!!」

  怒吼的同时咲朝玄哉的脖子使出高段回旋踢。工作鞋的脚背部分直击侧脖,微弱的钝重打击声响彻办公室,但玄哉文风不动。

  「乱发脾气的踢腿是没有效的。你的愤怒,终究就是这么轻。」

  「我的愤怒只属于我。没道理还要被你说太轻。」

  咲缩回踢出的腿,轻轻后退。这次摆开架式,准备助跑再加上体重使出跳踢。

  「做到这种程度就好咯,雫这么认为。」

  坐在平常的位置看着咲和玄哉互动的雫说。她根本不受充斥办公室的战斗气息影响,还是一样一脸爱困的表情。

  「雫,这跟你没关系吧。不要插嘴。」

  「兄妹打架请到外头去。电脑器材全都是雫的个人所有物,要是被打坏了雫可受不了。若是没有上传到云端的资料坏损了,雫会请求损害赔偿的哦。雫的资料大多都是很贵重的东西,金额可能会上看几千万,这样小咲你还是不介意?」

  雫用的单字咲都不理解,但她知道假如打坏了电脑的话就会被要求支付超乎常理的金额。

  「我没那么有钱。找碴的人是玄哉。要赔偿的话找这家伙要。」

  「在雫看来,找碴的人是小咲哦?」

  「──……你说啥。你没听到那家伙说的话吗。我几时找碴了?」

  咲瞪向雫。雫用惺忪的睡眼,静静地说。

  「一开始。」

  沉默,咲咬牙切齿。雫淡淡地道。

  「玄哉先生说的没有矛盾。雫和你终究只是为了应付J犯罪而找来的民间协助者。一开始签订的契约书上也是这样明文记载。在关于J犯罪的搜查过程中,在盘问一般人、视场合要求同行等状况下被给予和警察相同的权限,但仅此而已。而且判断是否与J犯罪有关的,不是特少对之犬,而是饲主特少对。」

  「就因为我们是被养的狗,所以不能违逆饲主就对了。」

  「是的。」

  咲再度沉默。雫又继续说下去。

  「关于这次的事件,以雫个人的意见来说,也觉得小咲最好不要跟五月乙女小姐的搜查扯上关系。」

  「……为什么?」

  「你已经欠缺冷静了,小咲。用这种状态参与搜查,不知道会出什么样的纰漏。再加上,对方曾试图杀死你。要是又再见面,你和她之间有一个人会死吧。」

  咲也知道雫是极为客观地去分析自己和五月乙女之间的状况。

  一切正如雫所言。尽管如此,咲没意思退让。

  「五月乙女会砍我也是理所当然。所以就算我死了我也不会有怨言。不过,或许已经太迟了,可是我不希望让那家伙杀人。如果能够阻止,我想阻止她。」

  「雫听到可以杀人的小咲说这种话,觉得很自私。」

  「那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不过,她原本是优哥──优哉的妻子。本来要穿上白无垢的她,双手染上鲜血……」

  不是很好。咲小声地说。

  「够了,玄哉。我还有几天的休假。这段期间自行搜索的话你就没啥好抱怨的吧?」

  「你休假期间怎么做我不负责。以结果来说,你有可能会死。不过,我再说一次。不要再跟五月乙女家的女儿有所牵扯。不然的话,会看到地狱。」

  我话就说到这。仿佛这么说的玄哉背向咲,走出房间。

  「地狱?那种东西我早就看过了。不然的话怎么会变成J,混账东西。」

  听着玄哉远去的脚步声,咲重新看向雫。

  「雫,你可以检查所有的监视摄像头影像吧?可以麻烦你找一下有带着可以装日本刀的大型乐器箱的人吗?拜托,就像平常那样。」

  咲双手合十请求。雫小声叹气。

  「我了解你的心情。不过,雫还是不会帮忙。」

  雫不帮忙的话,咲能做的事就变得极端地少。漫无目标的状况下,只能靠运气来回奔走搜索。

  「为什么嘛!」

  「说什么也不会帮忙。明知道一定会走到不幸的结果,怎么还能帮忙呢。」

  雫顽固地不肯点头。咲也很清楚,这种时候的雫是不会改变想法的。雫有雫自己的正义,并付诸行动──就跟咲一样。

  正因为了解雫,也才会察觉。

  「……雫,你是不是隐瞒我什么?」

  总是没有表情的雫,眼神瞬间晃动。是动摇的神色。

  「──这种时候的小咲很敏锐呢。直觉非常灵敏。没错,雫确实知道了不能对小咲说的事。」

  「是什么?」

  「刚刚说了,是不能说的事。」

  雫同时闭上眼睛和嘴巴。那脸颊在咲看来像是在说要揍的话请便。

  绝对不会说的。可以从中感受到这觉悟。

  「……我一直当雫是朋友。」

  「雫也一直当小咲是朋友。虽然是朋友……不对,正因为是朋友,才有不能说的事。」

  闭着眼睛的雫淡淡地说。咲咂嘴,背向她。

  「够了。掰掰。」

  ──要是出手,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雫了。

  寻找五月乙女家的女儿,意味着视场合而定,有可能会死亡。在咲的说服下,很难想象那女孩会收刀入鞘。如果要阻止,会耗尽力气。

  ──和雫最后一次说话。果然很不是滋味。

  即使这么想却也不回头,咲就这样离开特少对办公室。

  「总而言之,先回宿舍一趟……去找雪人先生商量吧。」

  搭电梯上到大楼一楼,从后门到外面前往地铁车站。天空已经变得很暗,只剩下西方的天空还留有一抹残红。

  途中,经过可以看见正面玄关的地方时,咲突然勾起回忆而止步。

  「在那边捡到那家伙,感觉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其实才不过一个半月而已。」

  总使用J能力消除气息时所带来的震惊,咲还没忘。完全消除气息的〈幽灵〉是适合犯罪的能力。没有先被JUDAS看上真的是太好了。咲这么想。

  作为特少对之犬而活,对总来说是幸福的吗?咲不知道。

  只是觉得总比以罪犯的身份过活还要好吧。

  「……月见里,这次是跟镜组队呢。应该很辛苦吧。」

  咲轻笑。事情不如预期发展搞得心情很不爽,但一想到这就多少分散了一些不悦,咲再度迈步。

  「──对了。雫有说过,月见里也住在宿舍了。他现在在那咯。」

  边回想总的脸,咲边步下通往地铁站的楼梯。

  从警视厅大楼所在的樱田门到Breeder House所在的中野,转搭地铁要三十分钟左右。傍晚的通勤人潮开始涌现,咲搭的电车也十分拥挤。

  因为在乡下长大,所以咲不喜欢人挤人。特别讨厌交通尖峰期的电车。

  平常都会避免在这个时间点搭电车,但今天决定忍耐下来。

  ──五月乙女那家伙的目标如果是我,就很有可能会再攻过来。

  要是自己刻意暴露在人群中,五月乙女可能会上钩。

  对漫无目标找五月乙女的咲来说,只能拿自己当钓饵。

  ──不知道她会在哪。不对,她会在哪都不奇怪。

  置身在连转动身体都很困难的拥挤车厢内,咲站在门附近,持续警戒周围毫不松懈。

  留意周遭有没有人带着可以收纳日本刀尺寸的行李。没看到带那么大行李的人,几乎所有乘客都是穿西装的上班族。

  每当电车加速或减速,前后左右的乘客就会压上来。特别是后方的男人,在知道咲是少女后就靠得更近,近到根本是贴着了。

  虽然看不见男子的脸,但从些微的老人味来判断,推测是中年男性。

  按捺住踹飞男子的冲动,咲心想。

  ──真的,只有高峰时段的电车我就是无法习惯。日本人太奇怪了吧。

  早晚通勤都要忍耐挤成沙丁鱼的电车,咲根本无法想象。甚至觉得有可能会因此绝望而诞生新的J能力。

  ──尽管如此,在这种状况下要是背后被利刃攻击,会非常棘手。

  五月乙女带着日本刀。五月乙女家是传授以刀杀人技术的一族。一般常识先不论,对于五月乙女的本家、直系的四月朔日流的咲来说,五月乙女家的人刀不离身是再正常不过的。

  不过,五月乙女家杀人并不会只用刀。五月乙女流的徒手战斗技术也很高明,由于祖先是属于忍者一脉的素破,因此也很善于使用小型利器。特别是被称为苦无的飞镖,就是能够轻易隐藏带在身上的利器。

  ──五月乙女那家伙乔装成上班族的可能性并非零。

  一这么想,周围的所有人看上去都很可疑。

  就在这时,咲感觉臀部旁有个硬物。

  然后,是穿着热裤的大腿被手抚摸的感触。鸡皮疙瘩从被摸的地方往全身扩散。一开始涌出的恶心感转瞬间化为怒意。反射性地抓住那只手往上扭转,同时转过身面对对方。

  「咿!」发出简短哀嚎的中年男子和咲四目相交。凌乱的稀疏头发,冒出油汗印子的皮肤。穿着陈旧变形的西装、大概年过四十的男子,胆怯的双眼映着咲不开心的脸。

  这家伙毫无疑问是个色狼。

  接着,电车停下,男子背后的门开启。咲放开手踹飞男子。

  大量乘客从同一扇门下车,自然地形成包围咲和色狼的人墙。

  「竟敢对我伸咸猪手,好大的胆子啊。」

  「咸、咸猪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可以不要血口喷人吗。我、我赶时间,就不追究你刚刚的暴力行为,还不快点消失。」

  男子的眼神撇向他处,小声快嘴地说。

  「你好像不知道,我就教你一件小知识吧。现在是可以从布料上采集指纹的哦?我的膝上袜上头已经有你的指纹了。」

  「从从从、从布料上采集指纹?我没听说过,少胡说八道!」

  男子涨红着脸,还吐口水。

  「我家人是警察。那方面的事比你稍懂一些。随便,反正我是不是胡说八道,只要叫警察来就知道了。」

  「警、警察!我我我我、我会很伤脑筋的!」

  男子整个慌了。态度根本是认同自己就是色狼。咲叹气。

  「……那给你选。是要叫警察来,还是在这边让我揍一拳。」

  「给、给你揍好了。」色狼选择后者。

  「你会后悔哦?我只再给你一次机会,要叫警察,还是被揍?」

  男子诚恳地拜求咲。

  「如果给你揍就能解决的话,就这样吧!我不能被公司和家里知──」

  不等男子说完,咲的左拳就敲向男子的心窝。「咚!」一记闷声,男子的身体弯成ㄑ字形。穿透腹部到背部的冲击,令西装背后的布料瞬间膨胀起来。

  以特定角度挥拳殴打心窝的话,就能直接冲击到集中在该部位的神经束,接着横隔膜会痉挛导致呼吸困难。

  在剧痛和难受下还无法失去意识,只能一直品尝痛苦挣扎的滋味。

  「〜〜〜〜〜!」

  男子痛到发不出声,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朝咲倒下,结果直接被赏耳光朝旁边飞出去。

  围在旁边看热闹的人闪开,男子趴在地上,然后呕吐。

  「啊,抱歉。揍了两次。五分钟后就能动了,在那之前就用自己的呕吐物洗脸吧。不要被呕吐物给呛到窒息了。」

  咲恶狠狠地瞪着围观人群的一角,人们让开一条路让她离去。这一站是饭田桥,刚好是转乘站。但现在已经没有搭电车的心情,于是就这样出到地面上。

  因为怕人潮,所以就从通往后站的出口回到地面。尽管搭电车还不到十分钟,但从大楼之间仰望得到的天空已经变得更暗。

  从饭田桥到目的地中野,搭地铁需要二十分钟左右。距离约十公里。不是一般人会步行的距离,但对在山里长大的咲来说,她根本就不把这种距离放在眼里。

  走快一点的话不到两个钟头,跑马拉松的话四十五分钟就会到。

  「用走的转换心情吧。我或许真的该冷却一下脑袋。」

  咲走在小路上。选择不会通向大马路、人烟稀少的巷弄来走。只要没搞错方向就不会迷路。就算迷路了,只要到大马路上拦出租车就能解决。

  耳朵听着从马路上传来的喧嚣,双脚快步前进。假设五月乙女那家伙的目标是自己,不就有可能被跟踪吗?咲虽然警戒着,但似乎是无谓的担心。

  不过,就算不希望,无关的麻烦事还是找上门来。

  走了一阵子,来到一栋令人怀疑有否在营业、肮脏的旧出租大楼前。

  两名少年坐在路上,正在吞云吐雾。外观跟香烟没什么两样,但跟香烟不同的气味令咲皱起眉头。少年们吸的,是名为合成大麻的东西。

  ──随便,反正跟不是警察的我没有关系。

  白痴才理他们。咲无视他们,走过少年面前。

  「等一下。那不是特少对那个叫做四月朔日的家伙吗?」

  「〈封印者〉先生说的悬赏目标?真的假的?」

  停下脚步,咲用没包石膏的手抓抓头。知道咲的名字和所属单位的,除了一部分的警察和相关人士,就只有极少数的JUDAS成员。

  「……王八羔子。」焦躁化为声音跑出来。

  在没有回头的咲的身后,吸食合成大麻而情绪高昂的少年开始讨论。

  「怎么样?要上吗?反正我们强到爆。」「是哪种要上,上还有另一种意思的哦?那个屁股真赞。」「好耶好耶,我们强得要命咧。就算死了也能拿奖金,就先上了再杀掉。」「「她的能力跟失败的〈赠呈者〉那边的〈倍力〉一样吧?空有力量没有脑袋,感觉根本不是我们的敌人。」「真的,我也这么想。」

  咲感觉身后的少年们站了起来。即使如此她还是没有回头。

  「那就这样啦。」「我们接下来要找四月朔日小妞爽一下咯〜」

  轻浮的话语切断咲的理智。她没有回头,而是发动〈不可触〉,用裹着石膏的右拳朝着贼笑、叼着纸卷大麻的少年的脸揍下去。

  揍下去的瞬间,咲有想到要斟酌力道。所以被揍的少年只是失去门牙而已。另一人的下巴被左手的反手拳打到下颚骨粉碎。

  慢了一拍,两名少年才飞出去。然后咲解除加速。

  虽然伤不致死,但两个人都完全失去意识。门牙断掉的少年,脖子上的短项链有倒十字的符号。下巴碎掉的少年手指也戴着倒十字图案的戒指。

  倒十字的饰品,是身为犯罪集团JUDAS成员的证据。

  呿。咲咂嘴,将被打飞的少年们拖到附近的路牌下,拿下吊在皮革外套上的链条和两个手铐,直接把少年们铐起来。而且还把链条连接在路牌的支柱上,让他们逃不掉。

  「……麻烦透顶。」咲边碎碎念边走到大马路上,扫视四周。看到便利商店,快步跑过去,买完必需品后回到现场。

  手上拿的是铝箔纸。像缠头巾一样,将铝箔纸卷缠在晕过去的少年们的头上,只留下嘴巴在外面。这是封住J能力最简单的方法。

  铝箔纸全都用完后,咲把箱子和纸筒扔到他们脚边。

  然后才拿出智能手机,打电话给雫。

  『喂,我是雫。小咲,如果要找人──』

  雫似乎以为又要被拜托寻找刚刚拒绝帮忙搜索的五月乙女。没那个打算的咲打断她的话这么说。

  「逮到两个JUDAS底层成员。罪名嘛,就那个吧。吸食臭死人的合成大麻,以及对我性骚扰。是拍了以后多少会掉灰尘的王八蛋,没得抱怨咯?」

  『雫可是连一微克处理JUDAS成员的闲情逸致都没有。明白了,会要求一般警察逮捕他们。地点可从手机的位置情报确认,是在新宿区没错吧?』

  「嗯,没错。我用手铐铐住他们,还在头上包铝箔纸了。之后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在辖区的警察抵达之前──』

  「我没等他们到的义务,我还在放假呢。掰掰。」

  单方面结束通话的咲关机,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接着离开现场。想起了听到的〈封印者〉这名号。

  「……位阶第五的家伙啊。如同〈封印者〉这名字,听说可以封印住J能力。为什么那样的家伙会悬赏我的脑袋……?该不会……」

  喃喃自语的咲停下脚步。

  「五月乙女那家伙会冲着我来,也是为了贪图赏金?假如真的是这样才来杀我,那她一定还会再来。我可是求之不得。」

  咲看向右拳的石膏。上头沾了一点血。是方才揍飞的少年的血。拿出面纸,粗鲁地擦去血,却还是留下了痕迹。

  扔掉揉成团的面纸,再度迈步。

  「……我就在这儿。用不着绕远路,尽管放马过来。如果恨我,我会概括承受。」

  咲将传达不出去的话道出口。

  被女医师啄木鸟赶出警察医院的总一行人,回到了Breeder House。

  因为正好赶上晚餐时间,就在大厅享用雪人准备的晚餐,不过总却食不知味。他在意的就只有心。

  为什么非得连心都变成J?而且还是到了现在才发生。

  脑子里就只有这个想法不断打转,但不管怎么思考都想不出答案。可以给予提示的心还在沈睡中。

  Breeder House的人全都集中在大厅里。镜和文坐在沙发上,总和雪人坐在放在地板的座垫上。

  桌上有好几个人的茶杯。总的面前也有装绿茶的茶杯,但他一口也没动。只是沉默,凝视在杯中摇晃的浅绿色水面。

  文半闭眼睛看着那样的总。

  「姐姐,那个人看了就烦。接下来可不可以去附近的地方玩?就算是便利商店也好,我有想要站着看的杂志。」

  「不好意思哦,晚上我还有其他工作。白天也跟你稍微提过了,就是我虽然是特少对之犬,但也是酒店小姐。」

  「你那份工作不能请假吗?」文有点不满。

  「班表已经决定好了。要是在上班日休假就得找时间补班补回来,这样行程都会乱掉。抱歉咯,我会补偿你的。」

  「一定要哦?不过,工作啊。如果我也要住在这个城市,是不是该找份工作呢。我也还蛮想上学的……」

  文思索着。雪人低垂着视线,像在思考什么。

  「工作啊。因为还没成年,能选的工作有限。」

  「对啊。」文伤脑筋地说。镜趁机提议。

  「既然如此,当特少对之犬就行啦。也是有边上学边执行犬任务的人哟?」

  「犬……就是和镜小姐一样,当那个特殊青少年什么的员工吧。虽然有被邀请──不过有点讨厌。啊,我并不是讨厌姐姐你们哦。」

  「你说的讨厌,又是为什么?」

  文畏畏缩缩地说。

  「……就是,感觉好像被利用不是吗。像是被大人耍着玩。」

  「哎呀,那个无法否定。至少我是在知道这点的情况下担任的。」

  「所以说,那个。我不是很想成为特少对之犬,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你慢慢去想。任谁都需要时间寻找自我的。」

  「姐姐真的很温柔呢。」

  「啊哈哈,才没有咧。人家只是在适当的时间说些适当的话。」

  总没有听镜她们的对话。他想起回程时啄木鸟说的话。

  『要是知道跟心相关的事,我会打电话给你。所以说在我找你之前,先暂时不要来探病。J能力相关的脑波测定很敏感,要是有人在病房走来走去只会碍事。』

  ──电话,什么时候会打来呢?今天会打来吗?

  就在总在意裤子口袋内的手机时。

  鏮!玄关的门突然发出声音。是被敲打的声音。

  「怎、怎么了?」总看过去。啪叽一声,玄关的门歪斜。好像是合叶坏了。

  「真是的,这扇破门。又在开到一半的时候掉下来。真没办法,可恶。」

  打开倾倒的门进来的,是咲。还露出不悦感倍增的表情。

  「哟,回来啦。」镜轻快地打招呼。「你回来了。」雪人若无其事地出声。

  回来了。这句话,让总也确切感受到咲是这个Breeder House的住户。

  外人的自己该不该用这句话迎接呢?烦恼了一下,困惑着开口。

  「咲小姐,欢迎回来。」

  「嗯。」只这么回应的咲,目光看向文。

  「我只听雫说过。你就是志仓文。」

  文表露出警戒,试图躲在镜身后。

  「对、对啦。你是谁?」

  「啊嗯?你没听他们说?」

  咲反问。在文听来似乎很恐怖。

  「姐姐,这个人好粗鲁!」

  「啊哈哈,她的确很粗鲁。不过不要紧,她只会揍坏人,不会无差别打人的。」

  镜的多话,让咲不高兴地反问。

  「要是无差别打人,就不是粗鲁而是罪犯了吧。」

  「唉呀,毕竟我们这些J都像是潜在罪犯啊。」

  只要踏错一步就会摔落到犯罪那一边。那就是对站在警察这边的特少对之犬的认知。因为J的J能力大多都适合犯罪。咲的〈不可触〉,总的〈幽灵〉,雫的〈人名辞典〉,镜的〈测谎机〉。特别是总的能力,格外适合犯罪。

  视状况和发展,JUDAS也会想要自己吧。现在的总可以理解。正因如此,才不希望心成为J能力者。

  ──说真的,为什么会变这样?

  心情变得沉重,总垂下视线。

  「月见里,怎么了?」咲问。

  总用光芒消失、模糊昏沈的双眼看向咲。

  「……我妹妹……心她……可能变成J了……」

  咲曾见过心。也知道她现在昏睡不醒。

  「你说啥?那孩子?她恢复意识了?」

  「意识没有恢复。现在也还在病房沈睡……可是,她今天突然出现在晴空塔的展望台外面。」

  总口述亲眼所见。咲的脸上浮现疑问的表情。

  「晴空塔的展望台?那可是有几百米高啊。她可以飞在空中吗?」

  「感觉不像是用飞的。她是突然出现。好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一直朝我大叫大嚷,然后好像又陷入沈睡,慢慢消失了。」

  无法理解。总忍不住低喃。虽然自己口述,但无法置信。

  「抱歉。老实说我根本不懂你在说什么。镜,怎么回事?」

  一只手抓头,咲满脸困惑地看向镜。镜以认真的目光回答。

  「嘛,大致上就跟总说的一样。要补充的话,就是他的妹妹简直就像幽灵,飘在展望台的窗户外面。好像在跟他说什么,但我听不见妹妹的声音。其他游客好像也是。结果妹妹就像睡着一样失去意识,像幽灵一样的身影也跟着消失。能想象吗?」

  「幽灵啊……总觉得能懂。那是J能力吗?」

  「我也不清楚。现在在调查的是啄木鸟医生。」

  「哦,那个女医生啊。脑袋像是有个花田的那个。」

  「用花田这比喻真奇怪。虽然说知道妹妹有什么的话就会联络他,可是不知要等到几时。是说咲,不要一直站在那,进来大厅怎样?」

  「哦。」咲含糊回答,脱下工作鞋,换上拖鞋。是之前总很在意,粘着猫脸、像布偶似的拖鞋。

  总眨了几次眼,盯着咲的脚边看。

  「……啊,真的穿那双了呢。」

  「穿又怎样,有什么错吗。我知道不适合我啦。」

  咲像是害羞似的,红着脸大步接近总,朝旁边坐下的同时,拳头也朝总的脑袋落下。

  「很痛耶!」总边抱怨边露出些许笑容。

  被打的感觉格外叫人怀念。虽然很痛,但是心情愉悦的痛。

  「……干、干嘛啦?被打还笑,恶心死了。你哪里吃错药啦。」

  「没事。只是在想,这就是咲小姐呢。」

  「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啊。」

  现在的总觉得,那样理所当然的事稍微拯救了自己。同时,忆起妹妹可能是J的事,自己无法视为理所当然的结果来接受。

  咲朝沮丧的总的后脑杓赏了一记轻微的巴掌。

  「别那种死样子啦。你妹妹又还没确定是J吧。而且,就算成了J,由你来保护她就得啦。谁说J没法长大成人一定会死的?事实上,这里现在就有个成为大人的前任J雪人先生不是吗。」

  J能力者不一定会死的例子。总凝视雪人。

  「确实,舍监的J能力已经消失了。请问是因为什么契机而消失的呢?」

  雪人稍微移开视线。好像很为难。

  「……契机──我没有印象。就感觉有一天,突然就不能用J能力了。」

  雪人的回答很含糊。「哼。」镜微微蹙眉,但总没察觉,继续问下去。

  「请问你原本的J能力是?」

  「很无聊的能力,只是冻结而已。」

  「哪里无聊了,雪人先生的〈冰银世界Ice•Sliver〉。只要是可见范围都能在一瞬间冻结起来。厉害到爆了。在大部分的情况下,不是杀死对手而是使其无力化。」

  总有听过,咲担任实习犬的时候,曾接受现役犬雪人的指导。

  「那是以前的事了。」雪人说得很无趣,接着起身。

  「晚餐,如果不嫌弃现成的食物,我帮你准备一份吧。咲,要吃吗?」

  「嗯?哦,麻烦了。这么说来我从白天起就啥都没吃。又还从饭田桥走过来,肚子饿扁了。」

  「这样啊。那你等一下。」丢下这句,雪人就离开大厅。

  「您从饭田桥走过来?」总问。以步行来说太远了。

  「从这里到那边很远呢。发生什么事吗?」

  「没啥大不了的。只是在地铁教训一名色狼,回来的路上又打倒两名最底层的JUDAS成员。」

  咲的口气轻松到像是在散步途中遇到猫。

  「我认为是很大的事。」

  「啊哈哈哈,敢对咲下手的色狼?又一个不要命的。你没把他交给警察,而是揍他一顿吧?」

  镜笑了出来,咲不开心地说。

  「要你管,处女贱货。你趁我不在的期间,都在揩月见里的油吧。」

  「当然有啊,不过他品行端正,都不来袭击我。多亏如此让我很闷闷不乐呢。」

  镜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扭动身躯。身旁的文露骨地表现出嫌恶。

  「请不要诱惑那种强奸未遂魔啦,姐姐。」

  「强奸未遂魔?姐姐?那是怎样?」

  听了文的话,咲转动脖子,总慌乱起来。

  「我、我没有要强奸谁啦!她说的是一开始要抓她的时候,我用〈幽灵〉偷偷接近,然后从背后突然抱住她这件事!」

  咲又立刻揍总的脑袋。

  「笨蛋白痴,像我这样的女生就算了,不要对普通的女孩子做那种事。她一定怕到吓死啦。」

  「对、对不起。这点我也深有所感。现在我就被志仓小姐极度厌恶。」

  不用咲纠正,总一直有在反省。而这点似乎有传达给咲。

  她轻拍总刚刚被敲的脑袋瓜,像在抚摸。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太好了,总。咲亲口允许你随时从她身后偷袭哟。」

  镜开玩笑。咲的脸颊微微泛红。

  「我、我才没那样说咧!是你擅自曲解意思,之前就说过不要把下流的话题丢到我身上吧!你这个处女贱货讨打哟!」

  「啊哈哈,要说处女不是彼此彼此吗?哎呀,虽然我喜欢这种话题,不过就先在这打住吧。咲,你那边搜查可疑人物的事怎么样了?」

  「……那件事啊。」咲的脸颊立刻罩上阴霾,接着不屑地说。

  「也没怎样啦。我也加入搜索的行列,就这样而已。」

  镜皱眉,乔正口罩的位置。

  「──刚刚有谎言的臭味。真难得,咲会说谎。」

  镜的J能力〈测谎机〉是平时就在发动的类型。就算是细小的谎言,镜也辨识得出来。

  「让我猜。玄哉要你不准插手,所以你就说要自己找,然后就回来了吧?因此才会气到把快坏的门都给拉坏了,没说错吧。」

  咲咂嘴,脸背向镜,斜眼瞪她。

  「你这种仿佛看穿别人心事的态度,真的很讨人厌。」

  「这点程度就被看穿,是内心太浅的咲不好哦。」

  「还不到要你讲啦。」

  咲慢慢站起。镜身旁的文一震,浑身僵硬。总连忙起身,挡在咲面前。

  「请不要吵架,咲小姐。如果想打人,我来代替被打。」

  「真是的。」咲说,一脸吃惊。

  「什么代替被打,你也太老好人了吧。实在是,虽然很有你的风格……不过我没要揍人。只是要再出门一趟。我果然没有那种美国时间可以悠哉度日。」

  「出门,现在吗?已经晚上了。」

  「正因为是晚上。够了没,不要问些有的没的,跟你没关系吧。」

  「哦嗯。」镜思索。一下子,便好像理解了什么而开口。

  「原来如此。带着日本刀的少女──考虑到那个可疑人物的目标是自己,所以想拿自己当诱饵?因为对方带着日本刀行动,所以比起白天,夜晚更好活动吧。」

  想法又被镜看穿,咲轻轻耸肩。

  「是啦是啦,你真了解。没错,就是那样。刚刚也跟镜说的一样,玄哉不准我跟找人扯上关系,可是现在我还在放假。放假期间要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所以我决定自己找,就是这样。懂了的话就让开。」

  即使被咲的一只手推着肩膀,总还是不退让。

  「别想阻止我。这是我个人的问题,跟你,还有特少对都没关系。」

  咲更用力推总的肩膀。即使如此总还是一动也不动。

  「或许是那样没错。但一个人没问题吗?我也还算有点时间,请让我帮忙找人。」

  「少装大人样在这边担心别人,明明只是实习犬。你只要去想保护那女生和你妹妹的事就好。挡路,坐下。」

  咲突然轻踢总的脚踝。总失去平衡,咲趁机从上方按住他肩膀。总当场坐倒在地。

  「咦?奇怪?」连一瞬间都无从抵抗,就这样被乖乖命令坐下,总只能惊愕以对。

  咲留下总,回到玄关。

  「懂吗,暂时忘了我。不然的话,月见里,你工作会出错的。」

  「虽是我个人的意见,但我赞成咲说的。现在的总,光是担心妹妹就费尽心力了。」

  总当场慌张失措。

  「确、确实是那样没错。可是也不能放着咲小姐──」

  咲已经踩在木条板上,从拖鞋换穿成工作鞋。

  「现在,想拜托你的只有一件事。帮我跟雪人先生说:『明明请您准备饭菜却又跑掉没吃,真抱歉。』」

  不等回应,咲推开坏掉的门就出去了。被强行关上的门发出惨不忍睹的声音。在那声音中,可以微微听见冲出去的脚步声。

  「哎呀,咲呢?」

  总坐着,仰望雪人。

  「又出去了。她说抱歉害你白白准备晚餐。」

  「……这样啊。那家伙,又背负什么沉重的东西了啊。」

  雪人说的话让总很在意。他边起身边问雪人。

  「又?之前也有过吗?」

  雪人的视线自总身上别开。总转头看镜。

  「你也听过那名字吧。八月一日奏的事件啦。」

  八月一日奏。J能力为只要视线交会就能让对方绝对服从命令的〈女王之瞳Imperial Order〉,是咲以前的搭档。而且还是被JUDAS绑架的特少对之犬。

  距今大约一年前,发生绑架事件后,录有奏被杀害影像的录像带与被切断的左手腕一同寄到警视厅,根据DNA鉴定确定那是八月一日奏的手。

  上个月,咲和总执行任务时,〈赠呈者〉这位JUDAS干部亲口对咲说「八月一日奏还活着,就在JUDAS里」。不过该项情报尚未得到证实,因此八月一日奏目前仍被当成下落不明。

  镜的眼神望向远处,说。

  「八月一日奏──知道她疑似被JUDAS绑架的时候,咲也是这种感觉。不,比现在还更夸张。深夜还在巷弄里游荡的人,只要外观是十几岁,她一律怀疑是JUDAS,一个接一个地收拾掉,然后继续走到下一条巷子。最后是被有珠打倒、戴上铁面具并拘束起来。那可一点都不好笑呢,哈哈。」

  有珠。文现在穿着的衣服的主人。之前镜曾说过绝对不要招惹心情不好的有珠,否则会死。竟然能够打倒使用〈不可触〉的咲,虽然对有珠产生兴趣,但在那之前,八月一日奏的事更叫人好奇。

  「八月一日小姐……听说她在JUDAS,是真的吗?」

  「这个嘛,我不知道。只不过,如果还在JUDAS,倒不如死了还比较好。」

  期望曾是同伴的人死去,总对这样的镜感到轻微的恐惧和愤怒。

  「怎么能说死了比较好这种话。还请考虑一下咲小姐的心情!」

  总站起来,逼近镜。相较于吓了一跳的文,镜正面看着总。

  「考虑什么,那种东西。其他人的心情?为什么非得去顾虑不信任的人的心情。」

  听了镜意料之外的话,总晕眩。文的表情也很阴沈。

  「什么不信任──她不是同伴吗?」

  「如果以特少对组织的团队成员来说,是没错。可是对我来说,其他人就是其他人,没有相信的价值。反正总有一天,不管是你还是她都会对我说谎、背叛我。与其去后悔自己被背叛,倒不如谁都不要相信……我不想吃亏。」

  谎言。镜的〈测谎机〉是可以挖出话中真正本意的J能力。总没听过她那J能力觉醒的理由,也不打算问。

  「所以说,我也不相信你。没错,用我的身体做性欲发泄口来玩乐的关系,这样不是刚好吗──好啦。差不多到了晚上工作的时间了,我出门了。雪人先生,总,文就麻烦你们了。」

  镜留下一脸不安的文,从沙发上起身,直接走向玄关。

  「请、请等一下。既然不相信我,为什么把志仓小姐托付给我?」

  镜把脚塞进过膝靴里,边把链条扣在腰部的皮带上,边转头说。

  「我讲的好像还不够。我不相信任何人。不过,工作上还是可以仰赖他人的哟?工作是看损益得失的商业买卖,要是期待被辜负了,只要报复回去就行。因为有简单又不会搞错的价值基准,所以在工作上我是不会都自己来的。」

  镜穿完过膝靴后,眼神瞄向雪人,不过只有一瞬间。

  「雪人先生,你刚刚带有一些谎言的臭味哟?当心点嘿。」

  用干硬的口气告知完,镜就打开玄关大门出去了。似乎比咲还习惯怎么应付破门,所以门没有发出很大的声响。

  雪人刚刚说谎。不知道是哪边说谎的总很困惑,雪人也一脸难为情。

  「……总而言之,都弄好了,要吃吗?」

  雪人苦笑,将为了咲准备好的餐点递向总。形状漂亮的蛋包饭,旁边还有作为配菜的香肠和沙拉,全都放在托盘上的圆形盘子里。量不多。虽然已经吃过晚餐,但这样的量还能塞进肚子里。

  看见咲的脸,虽然只有一点,但总觉得心情变轻松了。晚餐时因为担心妹妹所以食不知味,因此决定要好好品尝这道蛋包饭。

  「我来。不吃太可惜了。」

  总接过托盘,回到餐桌。「我要开动了。」双手合十后拿起汤匙,专注地看着蛋包饭。方才问过咲之后就说要去准备的雪人,去厨房也不过才几分钟。在这么短的期间,就端出这样一道料理。

  「舍监您好厉害哦。那么快就做出一道精美的料理。」

  「没有啦,我事先做了鸡肉炒饭才那么快。趁鸡肉炒饭在微波炉温热的期间,只要煎个欧姆蛋就行了。熟练以后谁都做得出来。」

  「熟练吗?意思是我也可以办到吗?」

  「当然。这又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下次,请教我下厨。」

  「嗯,好啊。」

  「谢谢。」朝雪人轻轻低头后,总开始食用蛋包饭。味道没很特别,却有着很普通的美味。有原原本本的温暖家庭料理的味道。

  「我妹妹也喜欢吃蛋包饭。这个好好吃。」

  「能让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因为咲几乎都不说好不好吃。反而经常说食物这种东西进了肚子后都一样。」

  「很像咲小姐会说的话。」

  「是啊。不过,那家伙喜欢吃蛋包饭哦。虽然她不说好吃,但吃得狼吞虎咽,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雪人笑了。想象咲吃蛋包饭的场景,总也差点笑出来。

  这么说来。总想到。之前咲曾说过她特别爱吃甜食。一想到她跟心一样爱吃蛋包饭,就觉得老是摆臭脸的咲很可爱。

  「虽然马上就动手打人,不过咲小姐也是有可爱的一面呢。」

  「这种话最好别对咲说。她可能会害羞到趁势杀了你。」

  雪人认真地说。「不会吧,做到那种地步。」总虽然想笑,但脸颊抽搐。

  「……好像真的会这么做,我笑不出来。」

  「咲的粗鲁是天生的。三年前她手没那么快的哦。」

  雪人苦笑。三年前,好像是在咲刚成为幼犬的时候。

  「舍监先生是在咲小姐还是幼犬时,负责指导她的人吧。」

  「嗯。不只咲,还有奏哦。」

  「有吗?」因为发音相同还以为是在说自己的名字(注1),反问后总马上发觉,雪人说的是八月一日奏。

  「啊,原来不是说我,是说八月一日小姐。八月一日小姐从幼犬时就跟咲小姐在一起咯?」

  「咲的确是玄哉先生在三年前的秋天带来的。说是妹妹身为J又决定成为特少对之犬,要我好好训练她。之后过了大约两个月,奏──怕会混淆,就用姓氏八月一日来称呼吧。八月一日一样是玄哉带来的。说这孩子也要当特少对之犬。于是就把她们收编为一组,教她们犬的工作。」

  总边品尝着蛋包饭,边思考是不是要向雪人问八月一日奏的事。把口中的食物吞下喉咙后,重新开口。

  「请问,我可以问问八月一日小姐的事吗?」

  「可以啊。想知道什么?」

  「什么都好,我都想知道。我完全不了解八月一日小姐,只知道她的J能力是〈女王之瞳〉,还有曾是咲小姐的搭档。」

  「呼嗯。」雪人深思,隔没多久。

  「我知道的也不多。因为八月一日是个几乎不谈论自身的孩子。不能说她像镜那样露骨地谁也不信,但不管对象是谁她都保持一定距离,避免与人有更进一步的接触。虽然住在这间宿舍,但从来没跟别人一起洗澡,会来大厅也仅限在用餐的时候,平常她都是一个人窝在房间。」

  「是性格乖僻的人吗?」

  「不,不是那样。她是个老实又聪明的孩子。过了半年,身为特少对之犬的我已没有东西可以教她们了。跟咲搭档的她因为擅长运用咲的能力,所以在当了半年幼犬后,两人都成为特少对的菁英。」

  「才、才半年?好厉害哦……我根本就做不来……」

  总成为特少对之犬才大概一个半月。要在剩下的四个半月成为J犯罪搜查的菁英,他根本连想都不敢想。不仅如此,还觉得自己半年后应该还在当幼犬。

  「八月一日只是特别,不用想去模仿她。不如说,不要模仿比较好。」

  「……为什么?」

  「她看上去像是急着赴死。好像常常在苦恼什么似的。因为跟她搭档的人是咲,她也许因此而被拯救了吧。事到如今我有时仍会这么想。」

  「被拯救?」

  「是的。咲经常不经思考就行动。被这样的咲给搞得团团转,烦恼的时间想必也减少了吧?」

  「说的也是。」总能理解。咲和八月一日奏是对绝佳拍档吧,他试着想象。

  方才镜有说过。八月一日奏下落不明的时候,咲的失控方式很可怕。

  最好的搭档突然不见,失控是很正常的。

  对总来说也一样。要是咲现在不见的话,也会不知如何是好。

  「八月一日……她可能太聪明了。她一定有预想到继续当特少对之犬的话自己会变什么样子吧。所以说,才会消失。」

  那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雪人说这句话时轻得像在叹息。总没自信有听清楚,但又不知道能不能反问,所以只能把蛋包饭塞进嘴巴。

  ──舍监先生当时,一定也很震惊吧。

  ──自己照顾的后辈下落不明后,竟然听说她待在JUDAS里了。

  八月一日奏所想象的,持续当犬之后的末路是什么呢?

  现在的总再也无法知道,只能借由进食来分散注意力。

  虽说连妹妹心都已演变成无法负担的问题,但总也很担心咲。

  现在的自己能做什么──应该要先从某处开始思考,却连这都无法整理,只能用混乱的心情继续吃着蛋包饭。

  她按照〈封印者〉的指示,来到目标大楼。戴着能乐中的女性面具遮住脸,其他打扮都和白天一样。平常用大提琴盒隐藏的日本刀,现在就直接拿在手上。

  隔着面具仰望大楼。所有的窗户都拉上百叶窗,但还是有光线透出来。不时洒落男人们下流的笑声。上面楼层的人似乎在喝酒。

  这是四层楼高、又小又老旧的大楼。原本各个楼层分别是由保险公司和法律事务所等正派公司租赁,但现在整栋大楼全都成了黑道的事务所。

  委托内容很简单。就只是把里头的人全都杀光。

  委托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对JUDAS来说,这个黑道组织很碍事。

  他们盯上了JUDAS贩售的特殊毒品,于是就威胁负责贩售的成员:想要卖货就要缴保护费。

  有一部分的黑道组织知道,JUDAS是名为Juvenile的特殊能力者团体。知道的组织绝不会和JUDAS扯上关系。这栋大楼的黑道只是不知道罢了。以为可以吸到的蜜汁,其实是剧毒的聚合物。

  ──我也是像猛毒的东西,即使J能力被封印。

  左手继续握着日本刀刀鞘,右手朝大楼后门的门把伸手。

  门把轻易地被转动。因为没上锁。

  轻轻松松就进入大楼。一进去的通道墙边,叠放着装啤酒瓶的箱子。

  那里有一名年轻男子。理光头,穿着难看的和风图案夹克,脖子和手腕挂着招摇又叮当作响的金色饰品。他似乎是来拿啤酒。

  「你是谁?来干嘛?」男子发现她之后,威吓道。

  「女人?还戴着奇怪的面具。我们没叫小──」

  叮。硬质的金属声轻响,男子的脖子朝旁边错位。

  金属声是女子收刀入鞘时,刀把和铁鞘轻轻撞击的声音。

  在刀子难以左右挥舞的狭窄通道上,她使出了居合斩,不过男子恐怕是没看到吧。维持着威吓人的凶猛表情,头颅就这样落地,脖子的切断面喷出鲜血。

  沐浴在喷洒出来的血液中,她朝通道深处迈进。背后失去脑袋的身体倒下。

  「喂喂喂,你是醉倒了不成。」

  通道旁边的门打开,一名男子探出头来。她再度使出居合斩砍断脖子。通道被更多鲜血染红。踩着倒在脚下的男子的身体,她窥探房内。

  充满香烟烟雾的昏暗房间里头放着一张麻将桌,三名男子围坐在旁。麻将一般是四个人玩。看来刚刚被砍死的男子,原本是坐在那个空着的座位吧。

  一名身穿西装的男子注意到她。男子起身的同时手探入怀中,取出某样物品。是一把古老的左轮手枪。

  她闪入房内,在枪口瞄准自己而停住的刹那间脚踢地板。子弹只会直飞。只要不在弹道上,就不会被子弹击中。

  开枪声响发出的同时,她已冲到麻将桌旁边,拔出刀。砍飞最靠近的人的头颅,然后边移动边砍断拿着手枪的手腕。

  抽刀一闪,从肋骨下方将开枪的人的身体一刀两断。刀刃的锋利和剑技的卓越,使她不用靠手感也能切断脊椎骨。

  一脸惊讶圆睁双眼的最后一人,胸口被刺穿。男子一震,接着失去力气动也不动。

  「──四人。根据情报,还剩二十八人。听到刚刚的枪声,会跑来吧。」

  锐利的刀一挥,她拭去刀身上的血,还刀入鞘回到走廊上。

  楼上的骚动传下来。

  「还真简单。」

  她走向通往楼上的阶梯。步伐丝毫没有动摇。

  不用特别去意识,身体就自动拔出刀。同时,仿佛为此而制作的精密机械般,毫无一瞬停滞,亦无一丝疯狂,身体和刀自动砍人。与善恶无关。

  在懂事前就一直被灌输只为杀人而创的剑术面前,没有一切虚伪。

  「真的,杀人是件简单的事。」

  像确认一样呢喃后,她砍断面前新出现的人影。

  不带任何感情。

  镜走出出租大楼后门后,伸个懒腰。

  「嗯──唉呀呀呀,今天也很累呢。」

  新宿歌舞伎町外围。已过凌晨两点。就在方才,酒店小姐的工作结束了。法律规定的酒店营业时间早就过了,但街道上还是热闹不已。

  隔着口罩嗅闻又绑辫子又扎起来的一束头发,眼神充满厌烦。

  「醉鬼就算自夸炫耀也不太会说谎,所以我不讨厌这份工作。不过头发沾到香烟味这点,不管过多久都还是不习惯。」

  就在确认臭味的时候。异样的气味刺激鼻子。

  和香烟味明显不同、混杂腥味和铁锈的气味像是刻意粘着鼻孔,令人不舒服的异臭。

  「……这是……血的气味……?」

  镜走向传播气味的上风处。不是马路那边,而是进入里头的巷子。

  「经理有说过,这边开了一家新的黑道事务所。该不会是在争地盘吧。」

  今天镜上班的时候才刚听工作的酒店经理提起。由于酒店是特种行业,所以和黑道不能说完全无关。

  为了避免惹上无谓的麻烦,只要不是极端的金额,为了确保安全都会顺从黑道的要求老实支付保护费。

  这个地区原本就有黑道的事务所,而巷子里头又开了一家其他的黑道事务所。除非之前没有过节,不然发生什么伤人事件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唉呀呀呀,虽然装作不知情才是正确的,毕竟我不是警察,只是特少对之犬而已嘛。」

  镜边低喃边前进。铁锈的臭味变得更强烈。

  「……这边吗。」正要弯入转角的时候,镜停下脚步。周遭不自然地静谧一片。根据经验,镜知道像这种气氛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

  飘荡在周围的血腥味浓厚到仿佛充斥整条巷弄。

  镜不得不感受到死亡沉重垂落的气息。

  「不好。这里已成死地。」

  赶快离开去叫警察吧。正要转身,视野角落有东西在动。镜反射性地看过去。

  距离大约五米的老旧大楼出入口的楼梯。在快坏掉的闪烁路灯光芒下,出现一道纤细的身影。黑色风衣,迷你裙底下是黑色丝袜。司空见惯的黑白色调服装,那样子却怎么看怎么奇怪。

  对方戴着滴落红色水滴的能乐女性面具。左手拿着一把入鞘的日本刀。

  衣服闪耀着不自然的光芒。没花多久时间,镜就发现那是大量喷溅到身上的鲜血。散布在面具上的红点,恐怕也是人血。

  可以理解支配充斥巷弄中死亡气息的,就是那名戴着面具的少女。

  ──日本刀?身材也和咲遇到的可疑人物很相似……

  面具眼睛的洞穴深处。镜感觉和少女对上了眼。自己确实被她发现了。

  要逃,还是不逃?瞬间就判断逃跑是不可能的事。

  虽说规模不大,但她刚从黑道事务所里头走出来。不过,没有显而易见的伤势,而且事务所所在的大楼里头鸦雀无声,毫无声响。

  这些在在都代表着一件事:她在室内的狭小空间中,毫发无伤地杀死所有黑道成员。与之相比,镜几乎没有物理性的战斗力。虽然擅长逮捕犯人,但凭那点手段根本无法和她相抗衡,能做的就只有争取时间。

  「那边那个危险人物,我已经叫警察了。警察马上就来咯?」

  镜根本还没联络警察。这当然是谎言。尽管很难忍受自己的话语所释放的强烈谎言臭气,镜还是接连撒谎。

  「看这样子,多少也了解你的本事。我没有替那个黑道出头的义务,要逃的话我可以放过你。如果你要消灭目击者,那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只不过呢,我应该是会死的那一边……但至少可以让你一只脚扭伤哟?拖着脚很难逃离警察的追捕吧?」

  忍受自己谎言的臭味,边感受双膝颤抖快要瘫坐在地的恐惧,同时朝前踏出一步。完全是在虚张声势。

  ──雫,有注意到吗?有用特少对的手机确认我的位置吧?

  雫拥有确认特少对之犬全员的智能手机位置情报的权限,且她使用的电脑屏幕角落,都会显示所有D的位置。

  只要不是在屏幕前面打瞌睡,直觉敏锐的雫就有可能会注意到异常。

  镜不是待在上班的酒店俱乐部,而是滞留在不同场所。意识到不自然的雫,就会用不正当的手段操纵周边的监视摄像头,确认镜的现状吧。

  之后,就只能祈祷周围有能够照出现在这种状况的监视摄像头了。

  也因此,若对方不逃跑,镜就必须争取时间。

  「好啦。怎么样?要和我打一场吗?」

  ──如果是咲,这时候会采取怎样的态势呢?还是完全不摆开架势?

  该怎么做才能让虚张声势的效果发挥到最大?镜思考,同时为了争取时间再度开口。

  「不过,在那之前可以先拜托你一件事吗?不好意思,要杀我的话能否不要伤到脸呢?啊,不是因为我想漂漂亮亮的死去哦。该说死了就能领到补偿金还是抚恤金呢,总之就是可以拿到一笔钱。这样一来就能还清我的债了。但是,要是无法辨识我的尸体,我就会被当成下落不明,钱就不会拨下来,到时会很伤脑筋的。你可以轻松把我砍死扔在这不管,那样就算帮了我大忙。都这么晚了又在这种地方,应该是不会有来奸淫我尸体的变态吧。」

  戴面具的少女没有动,只是一直盯着镜看。

  远方传来警车警笛声。在深夜的繁华街,警车鸣警笛没什么好稀奇的,但对现在的镜来说却是幸运。

  「警车来得真快呢。虽说日本的警察很常有负面新闻或是逮捕错人的情况,不过看样子幸运之神还没舍弃我。警察马上就要到了,你要怎么办?」

  自己话中的谎言臭气令镜感到恶心,所幸平常就戴着口罩,所以对方看不见自己的脸色。镜淡然地观察对方。

  「骗人。那个警笛不是朝这边。」

  隔着面具,发出不自然、像是压抑的女声。很明显是装出来的假声,但镜觉得在哪听过她的声音。镜立刻套话。

  「很漂亮的嗓音呢。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面?」

  「………」面具女没有回答。就算知道只要回答不知道就行,虽然简单,却没有撒这样陈腐的谎。从这事实联想,镜只想得到一种可能。

  「──别开玩笑了。」低喃的镜,粗声粗气地说。

  「让我看你的脸!」

  镜往前跨一大步的时候,面具少女右手贴上刀把,整个人往前倾。下一秒,白刃就抵在镜的喉咙上了。

  在利刃的后方,是左手一样拿着刀鞘,右手拔出刀的面具少女。

  镜不记得自己有眨眼,但是眼睛却追不上面具少女的动作。

  冷冽反光的刃尖,微微触及喉咙。光这一点就冰冷得叫人畏惧。

  死亡,化做人的形状站在镜的眼前。

  ──等级差太多了。她该不会比咲还厉害吧?

  「你是谁?为什么办得到这种事?」

  镜方才以为看穿了面具少女的真实身份,然而事实似乎并非她所想象。如果是镜认识的,应该没有凌驾咲的身手。

  「如果忘记你看到的,我可以放过你。」

  凝视面具的眼睛洞穴深处,镜再次发问。

  「你不回答我的问题吗?你是谁?为什么办得到这种事?」

  「去问四月朔日咲。」

  如果你有办法问的话。像是补充似的,就在面具少女这么说的瞬间。

  灼热感穿透镜的腹部。

  啊。镜吐出不成声的声音,往下看。应该抵着喉咙的刀子,其握把从风衣的腹部那长出来。红色液体流至护手外围,化为水滴落下。

  ──我被刺了?

  白刃被抽出。清晰地感受到长长的异物在体内移动,那不相容的感觉反而削弱了现实感。

  「……就我被刺太吃亏了。至少让我赚点甜头。」

  镜伸手要抓面具。在手指碰到面具的瞬间,眼前顿时化为黑暗,双膝无力支撑身体。最后根本就无法抢下面具确认对方的长相。

  啪唰。在理解到听见的水声是自己淌出的鲜血前,镜朝前趴倒。

  于宛如耳鸣、越来越大的警笛声中,听见远走的脚步声。

  ──真糟糕啊。我想把这件事告诉咲的。

  ──……我办得…到吗……

  在大量出血造成的强烈困意和失温下,全身颤抖的镜失去了意识。

注1:总和奏的名字发音同为SOU。

Ⅳ 在永无止尽的恶梦中 Childhood in dream.

  调成静音模式的智能手机在枕头旁边嗡嗡震动,总睁开眼睛。

  抓住已经横放着的手机,看看屏幕。现在是凌晨三点多。屏幕上显示一尺八寸雫的名字。

  「搞什么啊,这么晚打来?」边碎念边搓揉睡眼,接通电话。

  「喂,我是月见里。」

  『抱歉这么晚联络你。你可以冷静听我说吗?虽然雫自己也不能冷静。』

  雫的声音微微颤抖,传达出不寻常的气息。

  「……发生什么事了?」

  『小镜被人刺杀了。现在被送到警察医院急救,正在动手术。』

  「──被刺杀?镜小姐她!?」

  总踹飞棉被,撑起身体。

  『太大声的话可能会被志仓小姐听到,还请注意。为了避免让她不安,还是不要让她知道小镜的事比较好。舍监雪人先生由玄哉先生联络。届时就说小镜出紧急任务暂时不在,好瞒过志仓文小姐。还请好好跟雪人先生兜好说法。』

  总一只手按住嘴巴。不知何时呼吸变得急促。文的房间在隔壁。声音大一点的话有可能会被听到。

  「明、明白了。不过到底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有听说镜小姐在当酒店小姐吧。她工作的店家附近有一个新兴起的黑道事务所,被人袭击而全灭。虽然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但镜小姐似乎遇到犯人。』

  「──被牵连了吗。要是被那么多人包围,根本就逃不掉……」

  『歹徒人数现阶段还不清楚。可以确定的是,三十二名黑道成员全都是被利刃给砍死的。凶器没有留在现场,歹徒使用日本刀的可能性很高。』

  「──日本刀……咲小姐遇到的可疑人物,不也是带日本刀吗……」

  『现阶段还不知道这次的事件与可疑人物之间是否有关连。这起事件已经由搜查本部开始调查,视状况而定,特少对也有可能要帮忙搜查。』

  「特少对?是因为镜小姐也是被害人吗?」

  『理由还不能说明。只是有这个可能性。考虑到之后有可会突然呼叫你,所以现在才先跟你说。』

  「明白了。我会牢牢记住,以免到时慌了手脚。」

  『总P很快就进入状况,帮了大忙。有什么想问的吗?例如雫的三围。或者第一次穿胸罩是在几岁。』

  跟镜的性骚扰比起来,雫开的玩笑可爱多了。尽管如此总还是害羞了。

  因为总有妹妹,所以对于第一次穿胸罩这种说法有深刻感受。

  「不、不用了。发问就先保留到下次。不说这了,镜小姐她严重到要紧急手术,没问题吧!」

  『嘘〜,你又大声起来咯。』

  总用一只手掩住嘴角和手机。

  「……对不起。」

  『最要紧的病情方面,肝脏受伤大量失血,所以很危险。手术再快,到结束前大概都要花几个小时,现在只能祈祷她平安无事。雫是不相信神的存在,不过像这种时候还真希望祂在。被等同于杀人魔的凶手杀死,这种死法就算对平时的言行举止问题多多的小镜来说,也太不走运了。不幸中的大幸,是被刺的地方是肝脏。」

  总知道腹部被刺的时候,肝脏受伤导致大量失血的话,休克死亡的可能性会很高。所以实在无法觉得很幸运。

  「那不是很严重的伤势吗!」

  『是很严重没错,但如果刺到的是腹部右方有伤痕的地方,状况会变得更糟。所以我才会说刺中肝脏是不幸中的大幸。』

  镜的右下腹部有道应该是手术疤痕的伤疤。由于镜经常敞开大衣前方,里头又都只穿着可以说是内衣裤的衣物,所以就算讨厌也会看到那伤疤。

  「那道伤痕我也是很在意啦,不过……」

  『里头是小镜接受移植的肾脏。她原本的肾脏早就失去机能,所以小镜只能靠移植的肾脏活下来。』

  「……肾脏…移植?」

  『这件事跟小镜成为J的原委有关。想知道的话,雫就跟你说咯。因为小镜也说过,如果总P想知道的话就跟你说。』

  那是Juvenile综合征发作的内情。亦即,镜所体验到的绝望。

  知道这点,可以说是践踏镜所受的心伤。

  如果是不久前的总,不会想要知道这种事。但现在不同了。

  知晓让咲的〈不可触〉觉醒的绝望后,他领悟到接受某个人,只靠了解表面是不够的。必须要有连同受伤的部分一起包容、接受的觉悟。

  镜表示她谁都不信。总想知道她这么说的理由。

  「我想知道,请告诉我。如果那样能稍微了解镜小姐的话。」

  『明白了。常言道不幸有三,接踵而来的悲剧就是小镜的不幸。』

  雫刻意用不带感情的口吻,淡淡地开始讲述。

  『小镜生来肾脏就很差,在十岁之前只能靠洗肾来生存。以机械将血液清洗干净的人工透析,不但要每个礼拜做三天,每次都要耗上半天以上的时间,还要花费可观的医药费。虽然洗肾可用保险给付,但那金额依旧很庞大。

  如果是一般的双薪家庭,那还是可以设法筹措到的金额,但小镜十一岁的时候,双亲因为遇到无差别杀人的杀人魔而亡故。之后小镜就和小两岁的弟弟在许多亲戚家来来去去。理由方面,总P能了解吧?』

  总咬唇。怎么可能不了解。总也失去双亲,被众多亲戚拒于门外。因昏迷不醒而持续住院的妹妹心所带来的庞大医药费,很明显是其中一个理由。

  要是阿姨九十九恋没有收留他们的话,总根本无法想象现在的自己在做什么。

  「……我懂。对我们来说,是无可奈何的事。所以我真的很感谢阿姨──课长。」

  『不但在亲戚之间打转,还要听亲戚口吐各种谎言。在进中学之后,小镜就变得完全不相信人。不过,就像总P和妹妹被课长收留一样,小镜和弟弟也被远亲、经济宽裕的老夫妻收留。那对老夫妻年纪大到一只脚都踩进棺材了,但最大的问题在于人太好。』

  「人太好?那怎么会是坏事呢……」

  『因为是老好人,所以老夫妻对小镜做的事都没有丝毫恶意。即使那对小镜来说是绝对无法原谅的谎言。』

  无法原谅的谎言。这句话沉重地压在总心上。

  「是什么事呢?」

  『小镜一直在等肾脏的捐赠者出现。我想总P应该也听说过,肾脏移植是很常见的器官移植,但并不是任何人的肾脏都可以。若是移植了不适合的肾脏,马上就会发生排斥而白费。有血缘关系的人捐赠的肾脏可以提高移植成功的概率,但小镜的情况是双亲亡故,而可能是适合人选的亲戚又全都拒绝提供肾脏。』

  「肾脏有两个吧。竟然都没有大人愿意捐赠一个给还有将来的小孩吗。」

  『确实有两个,但假使捐赠一个后,剩下的肾脏因为生病导致机能不全的话,就得跟小镜一样持续接受洗肾治疗。没有大人愿意为小镜负担这样的风险,仅此而已。』

  「可是,镜小姐最后有接受肾脏移植吧?」

  『是的。那正是镜小姐的绝望理由。镜小姐十四岁的时候,老夫妻骗她说有陌生人捐赠肾脏,因此她就移植了弟弟的肾脏。』

  「请等一下。您不是说弟弟小她两岁吗?还是孩童的他可以捐肾吗?」

  『详情我不清楚,但我想法律没有禁止。不过,基于身体发育和伦理方面的问题,几乎没有进行由未成年捐赠的器官移植手术。而且,弟弟连要被动手术都不知道,如果是正派医师的话会拒绝动那种手术吧。』

  「擅自取走肾脏的手术吗。叫人无法接受……」

  『却是事实。老夫妻希望在他们死后小镜能够好好活下去。他们只考虑这个,于是就欺骗了小镜和弟弟,让姐弟俩接受手术。所幸手术成功了,但接下来,先是老先生过世,没多久就换老太太。两人都是因为年老体衰而死。而之后留下的,就只有莫大的遗产和高额的负债。』

  「遗产和负债?遗产我懂,但负债是?」

  『动手术的不是正派的医生。他要求夸张的手术费用。雫也认为从遗产里头支付即可,但小镜却不肯。她雇用律师,利用遗书将遗产几乎都冻结起来,然后拿一部分的遗产做抵押,用贷款来支付手术费。小镜会同时当特少对之犬又当酒店小姐,就是为了还贷款。她其实固执又认真,而且为人很笨拙。』

  说到这雫停下来。在短暂的沉默后说。

  『因为笨拙又认真,所以对于曾经相信的老夫妻欺骗她一事感到绝望。如果只有欺骗她的话,小镜不至于会变成J吧……可是,即使没有恶意,老夫妻连她弟弟也骗,还让他身心都受到无法消失的创伤。所以小镜再也不相信任何人。或许是内心某处相信人的部分坏掉了。』

  「──我懂……」

  『小镜说过,面对这个不管是谁开口都只会发出谎言臭味的世界,又会再度感到绝望。正因为知道是谎言,所以受到更深的苦恼。因此,总P,至少请你绝对不要在小镜面前说谎。』

  「明白了。我绝对不会对镜小姐说谎。还有我很在意一件事,可以问吗?」

  『只要雫答得出来的话。』

  「镜小姐的弟弟,现在怎么了?」

  『好像还住在老夫妻留下来的屋子里。还通过处理遗产的律师雇用了女佣。』

  「镜小姐都没回去那个家了吗?」

  『夺去他肾脏的我哪还有脸去见他。小镜曾这么说。似乎偶尔才会发电子邮件,但详情我不清楚。弟弟的事是小镜的私人事务,我认为不是我们可以干涉的。』

  「对不起。问了多余的事。」

  『不会不会。小镜有说这方面的事也能说给你听,所以没关系的。小镜似乎蛮欣赏总P呢。』

  「欣赏我?」

  『她说因为是小咲欣赏的男人,一定和到处都有的废物不一样吧。还说很期待和你一起工作。』

  「……总、总觉得听了很害臊呢。」

  『哼。雫感觉到总P在害羞咯。不可以哟,能让总P害羞的就只有雫。绝对不可以劈腿。』

  「就算您用那种拒绝毒品的口气这么说……。是说这跟劈腿啥的没有关系吧。」

  『那就让它有关系吧,在小镜还没超前以前,雫随时都会在这个昏暗的房间等你。让人等太久的话雫可是会哭的哦。』

  是开玩笑还是讲真的?还是一样猜不出雫话中的真心。总不禁苦笑。

  「我会尽快去露个脸的。」

  『好,等你哦。知道小镜进一步的状况后会再联络你。虽然很辛苦,不过要麻烦你一个人当志仓文小姐的保镖了。』

  「啊。」事到如今总才注意到。严重到要紧急手术的镜,当然好一阵子都没法回来执行任务,但因为对这件事太过震惊,所以都没想到。

  突然就变成一个人执行任务。总不觉紧张起来。

  「知道了!我会加油!」

  总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敬礼。雫难得笑了。

  『太精神抖擞的话会出错,请偶尔想想雫的胸部的触感,放轻松再加油吧。那雫先挂电话了。』

  通话中断。总深深叹气。

  「唉。总而言之,现在先祈祷镜小姐平安无事吧。傍晚才在想谁要信神这种玩意,一遇到这种事却又只能向神祈祷……好冷!」

  总把手机摆在枕边,重新拉起棉被。

  镜的手术平安结束的通知,是在黎明时分打来的。在那之前了无困意的总都缩在棉被里。

  ──要是刺杀镜小姐的,就是咲小姐在找的人的话……咲小姐不会有事吧?

  使用日本刀杀害三十二名黑道分子的凶手。其技术高超连总也能明了,但不觉得咲小姐会输。他深信咲一定会赢。

  要担心的只有一件事:咲会不会杀掉对方。

  『我只有徒手杀人很拿手而已。』

  到了现在,才感受到某天咲所说的话的重量。

  咲讨厌杀人吗?还是自己讨厌看到杀人的咲?

  总不知道。

  她在刺了镜之后,从运作中的监视摄像头的死角移动到下一个死角。途中躲在阴影处取回预先藏起来的大提琴盒,换穿事先放进里头的替换衣物。然后将换下来的衣服和日本刀收进盒子,走到大马路上招出租车。

  换掉面具,改用口罩和眼镜隐藏长相。「最近流感很盛行呢。」出租车司机似乎没有察觉到那是变装。由于染血的衣物都放进可以密封起来的塑料袋里,所以不用担心车子里头会有血腥味。

  出租车跑了约四十分钟。案发现场早就在采证了吧。到了高楼公寓并立、港区的高级住宅区一角,她下了出租车。

  JUDAS给予她这名上级干部的住处,就在这公寓里头。既然都说自己可以使用无法想象房租价码的高级公寓了,那也没理由拒绝。

  回到公寓,进入寝室把行李放在地上,她这才拿起手机。由于尽快离开犯案现场是优先事项,所以还没告诉委托她的〈封印者〉任务已完成。还没卸下变装的她按下拨打键。

  响了很长的拨打音之后,对方才接电话。

  『好慢才打来哦。害得我都睡着了。』

  〈封印者〉的声音有点困意,却又带着轻佻。她淡然报告。

  「指定的三十二人,全都死了。」

  『嘿〜干得好,你没受伤吧?』

  「没。」

  不管黑道成员有几人,对她来说,都跟砍稻草堆没啥两样。

  『早上的新闻和话题节目一定会热烈讨论吧。让我很期待呢。没发生什么意外吧?』

  刺杀镜是意料之外的事。该不该报告呢?她稍微想了一下。不先说一声的话,之后可能会有问题。所以决定如实告知。

  「解决完目标后,遇到并刺杀一名目击者。预定之外的事就只有这件。」

  『目击者?杀了吗?』

  「因为以逃走为优先,所以没有确认生死。治疗没慢的话可能捡回一条命,慢的话就会死。」

  由于犹豫要不要杀死镜,所以刺杀时下手不干不脆的。犹豫的理由和镜的名字都没有提及。因为心想说出来的话事情会变得麻烦,所以回答得有点含糊。

  「不管哪一种,死了的话就可能上了明天的早报。不过,那跟我无关。要不是J能力被你封印,用不着刺杀就能解决,但现在的我除了刺杀以外没有其他手段。」

  『还真复杂的说法呢。唉呀,算了。今天的工作我给你好评,等我下一次的联络吧。』

  用开心的声音说完,〈封印者〉就切断了通话。呼地叹了口气后,她把手机扔在床上。

  「……要是说出镜的名字,不知他会有什么反应。」

  别做多余的事。她小声呢喃。比起思考那种事,现在的她有该做的事──清理日本刀。拿起地上的大提琴盒,放在床上打开。塞满染血衣物的塑料袋,和收在刀鞘里的日本刀亮在眼前。

  拿起日本刀,拔出。在寝室的夜灯照明下,刀刃闪耀着微弱的光芒。乍看之下,刀刃没有缺损,但产生了一点点的污点。

  刀刃映照出自己的瞳孔。突然觉得,那跟父亲的眼神很像。

  ──这就是杀人犯的眼神。

  她闭上眼睛。不想看见和那男人相似的眼神。

  鼻腔深处有不该有的霉臭味。空气带着湿意,仿佛气温突然下降感到一阵凉。高级公寓的房间,待起来就像座敷牢一样难受。

  ──都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忆起十四岁的秋天,被关在五月乙女宅邸的座敷牢的日子。

  「父亲大人,为什么我非得被关在这种地方呢?」

  在坚固的木制格子栅栏外,有着杀人犯目光的男人──父亲,像看到厌恶的物品般俯瞰坐着的我。视线稍微偏斜,因为他绝对不会看我的眼睛。

  「因为你不听话。」

  「只是询问未婚夫突然毁弃婚约的理由,就叫做不听话吗?」

  那一位──四月朔日家的优哉先生,在我满十六岁时就会前来迎娶我。

  坚强,温柔,思虑周密。虽是最有希望继承传承徒手杀人术四月朔日家的人,却仿佛跟杀人完全搭不上边。人如其名,是个温柔的人。我深深爱着他。

  作梦都会梦到出嫁当天的我,有一天忽然被父亲告知。

  『你嫁到四月朔日家的婚事取消了。』

  我想知道理由,这种想法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应该没什么奇怪,父亲却顽固地不肯告诉我理由。最后,我就被扔到家里的座敷牢中。

  「没错。不管问多少遍答案都不会改变。我不会告诉你的。」

  「既然如此,我直接去四月朔日家问。」

  「那也不准。我说过好几次了。」

  「那么,您说要怎么做?」

  「没有怎么做。在你懂事之前,就在里头挥竹刀吧。照料你三餐生活的,就交给那个。」

  「那个」指的是母亲。我从未自父亲口中听过母亲的名字。

  还有我。他也不曾叫过我的名字。总是用「你」。我对父亲──那个男人来说,就只是「你」而已。

  「这样啊。我明白了。我会在这里挥竹刀锻炼的。」

  我恭敬地跪拜。看我这样似乎很满意,栅栏外的父亲离开。

  ──一定,是在那个时候,我就绝望了。

  ──因为我了解到,我的父亲连听我说话都不愿意。

  她闭着眼睛,回刀入鞘。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在那个地方,对那男人绝望不就好了吗。这么一来,也就不用白白在座敷牢里度过那两个月了。」

  被关在座敷牢将近六十天,每天都只有空虚可言。在被关进座敷牢之前和之后,她心中改变最大的,就是对父亲的感情。

  她变得讨厌父亲。

  也讨厌自己那对跟父亲相似的眼眸。

  想起待在座敷牢的过往令她沈浸在焦躁中。她再度拔刀出鞘。

  有污点的刀刃映照出自己的双眼。她毫无感情地注视那双眼,然后客观地检查刀身。

  「毕竟砍了那么多人,果然还是需要磨刀呢。」

  虽然有自信不会做出让刀刃有缺角的挥砍动作,但只要连肉带骨切割人类,就会影响到刀身。虽然只有一点,但刀刃似乎钝了。

  「得先祓濯。」

  保养刀对她来说是神圣之举。在保养之前必须先清洁身躯。

  在前往浴室之前,她开始脱衣服。先脱去黑色丝袜,灰暗光芒照耀的白皙双足上有无数刀疤。同样的伤痕也散布在她全身每一处。没有伤痕的,只有脸和脖子。

  这是在懂事前被灌输以刀杀人的证据。

  「……这种处处是疤的身躯,不用给看到,还真该感谢咲。」

  〈封印者〉结束通话后,握着手机露出笑容。

  「这样一来,离第四阶更近了……」

  JUDAS里头,拥有能够像这次这样大量杀人的J能力者不在少数。也有杀人狂的存在,但这种人会挑选杀害的对象。

  〈封印者〉一开始先委托杀人狂歼灭黑道,但对方觉得黑道的人没有杀害的价值,因此厌恶这份工作。虽然也可以用封印J能力的方式胁迫对方帮忙,但那样就欠了人情。他极力避免这种情况。因为那会成为自身的弱点。

  不需要卖〈封印者〉人情就会乖乖处理的她,最适合这次的任务。假使她被逮捕了,对〈封印者〉来说也不痛不痒。只会为〈封印者〉带来「排除妨碍组织的黑道」这项成果而已。

  还有一点。若是能为JUDAS带来莫大利益的成功的话,应该就能挤下现在的位阶四,由自己取而代之。

  成为JUDAS位阶四的干部,就算要从哪安排谁在自己身边也不成问题。只要不会损害到组织的利益,位阶一到位阶三的成员也不会说话吧。

  「只要爬到位阶四,就能去迎接一直见不到面的……为此,非得让计划成功不可……果然说什么都需要瞬间移动能力者。现在该怎么办呢。」

  警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刚发生的黑道全灭事件,所以现在最适合制造别起事件。为了将计划付诸执行的最后棋子怎么样了呢?在意不已的〈封印者〉再度使用手机。从登录的电话簿中选择了〈駄犬〉这个名字,然后立刻拨打电话。响了几声后对方接通电话。

  『这么晚了什么事?现在是半夜。』

  对方声音压得很低,很难听清楚。

  「我听不清楚你的声音,能不能讲大声一点呢。」

  『要是不压低声音我这边会很麻烦。不好意思,忍耐一点。』

  「呼嗯。是因为黑道事务所被人清剿的关系吗?」

  一瞬间,通话对象倒吞一口气。隔着手机〈封印者〉也感受得出来。

  『……这起事件还没向媒体发表。为什么你会知道?』

  「我没有跟你说的义务。」

  对方又沉默。好像是在挑选适当的用语。

  若是敢再追问,就惩罚他。这么想的〈封印者〉等待对方开口。

  『──说的也是。就先不说这了。聊对双方不利的话题没有意义。』

  没有违背期待的话语,令〈封印者〉再度钦佩这名好用的情报提供者。

  「还是一样聪明呢。所以我才会看好你,用你。」

  『这跟被你褒奖无关。不说别的了,什么事?』

  「关于瞬间移动的女孩的事。我这边的准备几乎都结束咯,最后的棋子只剩下那女孩。什么时候方便?」

  准备花了数个月的时间。〈封印者〉的J能力〈愚者之诫〉,除了极少数的例外,可以封印住大多数J能力者的能力。亦即,美其名是有诚意的请托,在这威胁下几乎所有JUDAS成员都会帮忙。

  被〈封印者〉封住能力、位阶第十三的日本刀高手〈女帝〉就成了他的棋子。

  位阶第十的〈操偶师〉也答应协助。虽然欠了人情,但考量到日后种种,和〈操偶师〉缔结合作关系倒也不坏。

  真正的和声东击西的战术,所有的人员配置都已齐备。就等能够让计划成功、一直在寻找的穿越空间系的J能力者出现。在通话对象上传的情报中,志仓文简直就是为了完成拼图而欠缺的最后一片。

  『顺利的话,明天就行。』

  明天。喜悦之下的〈封印者〉浑身战栗。欢喜支配全身。若被对方知道自己开心,交涉权可能就被对方握去。因此〈封印者〉以压抑感情的口吻问。

  「听说她戴着限制J能力的颈圈,这样没问题吗?」

  『因为颈圈的关系,瞬间移动的范围好像缩小到一米,不过这种距离够用来穿越墙壁了。』

  「只要可以穿墙就好。那你那边安排好的话就立刻联络我。懂吗?你是因为这件事才能继续活下去的。」

  『……明白。』

  说完,通话中断。明天吗。〈封印者〉低喃的嘴唇扭曲成新月形。笑声自然地吐露出来。

  「……呵呵呵,呼呼……明天……到了明天,我就能往上晋升……终于可以去接她了……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宛如爆裂的高亢笑声。事情如自己所想地进行,顺利到可怕的地步。

  只能认为老天爷是站在自己这边。

  一切都如自己希望。没错,〈封印者〉深信不疑。

  「……有点睡过头了。」

  一只手按着睡眠不足的脑袋瓜,总走向充当餐厅的玄关大厅。出了走廊就听到微弱的对话声。缀木雪人和志仓文似乎在聊什么。

  「以我个人来说,不是很建议你担任特少对之犬。」

  是雪人的声音。总停下脚步,没有进大厅。

  ──不建议。特少对不是希望志仓小姐成为犬的吗?

  雪人过去是特少对的民间协助者──特少对之犬。跟大多数的J一样,在成为大人的时候失去了J能力,后来成为这间Breeder House的舍监,照顾现任的D。

  这样的雪人却对文说出与特少对方针不同的主张。总觉得怪怪的。

  还是观察一下好了。总凭直觉这样判断。为求谨慎他决定使用〈幽灵〉。瞳孔泛着微弱的紫色光芒,气息消失无踪。开始感受到轻微的头疼。

  〈幽灵〉发动了。只要不做出醒目的行为,就不会被人发现。

  小心不发出脚步声,前进到快到大厅,靠着墙壁偷窥里头。

  隔着茶几,文和雪人面对面而坐。从总的位置看不见雪人的脸。雪人穿着跟平常一样简单素雅的服装,文今天也穿着跟镜的搭档、目前不在的御统有珠黛米翠雅借来的衣服。两人似乎正在享用早餐。

  「不建议,是因为很危险吗?」文问。

  「也是原因之一……志仓小姐已经听过Juvenile综合征的说明了吧?」

  「嗯,有。虽然不是很懂,就是因为绝望成变成超能力者,还有带着超能力长大成人的话就会死吧。不过也有听到,一般来说成为大人之前超能力就会消失,所以不用太担心。」

  文说得蛮不在乎。她都没想过J能力没消失的话会怎样吗?总有点惊讶。

  「你有可能会死,你不怕吗?」雪人问。

  「嗯──」文露出思索的表情。一会儿后苦笑道。

  「一想到『可能会死』,不能说完全不怕啦。不过我已经有过濒死的体验,跟在隧道里头比起来,就没什么好怕了。」

  「……是让志仓小姐的J能力觉醒的意外吧。」

  「没错。那种光景,一定就是大家说的地狱。车子燃烧,爆炸,人被压在瓦砾堆底下,鲜血扩散开来,被火焰烧到衣服的人痛苦地打滚,空气越来越糟,连呼吸都困难──可是,瓦砾后方却传来不负责任的声音哦?『我们现在就去救你们』、『不要放弃』、『加油』。」

  那种情况,又不是加油就有用。

  文的眼神像死人一样无神,细细地念。

  「我当时是真的觉得死定了。这么一想,就得救了。要是我没绝望,我的家人全都会死在隧道内吧?」

  「志仓小姐的瞬间移动,可以跟多少人一起进行?」

  「多少吗,只要是待在伸手可及范围内的人全都可以一起移动。不过我没特别想过要带着谁一起瞬间移动。」

  「这样啊。」雪人若有所思地低语。总很在意他的表情,但虽说使用了〈幽灵〉,却还是没有勇气绕到餐桌对面去确认。

  继续盯着两人。一下子,雪人又开口。

  「每个人认定死亡的方式不同,不过我怕死。可能会被J能力这种奇怪的力量杀死,是我无法接受的。」

  「被J能力杀死吗?好奇怪的说法。」

  「可是只能那么说吧?因为绝望而擅自觉醒的能力,跟着自己长大成人后自己就会死,那这种能力还不如不要觉醒。我是这么认为的。」

  「那舍监先生很幸运啊。超能力消失后才变成大人。」

  「…………就是说啊。」短暂沉默后,雪人回答。

  「回到原本的话题。不建议你当特少对之犬,是考量到若J能力没消失就成为大人的情况。因为我当过犬才能这么说,身为狗而活并不是很快乐的生存方式。」

  「嗯,似乎不是很快乐呢。要参与搜查Juvenile还啥去的犯罪。感觉都是很辛苦的事。」

  「是啊。首先,J犯罪到最后不会有幸福的结局。大致上都是蛮横不讲理,搞得每个人都只剩下难过的想法。一直追查这种事件,搞不好还没成为大人就先死了。那就是特少对之犬的生活方式。

  就算变成狗,可没必要连灵魂都堕落成畜生。过去的我也这么相信。可是,用狗的生活方式活得越久,就越是怀疑……怀疑这样子是正确的吗。」

  我想要过普通的生活。

  雪人讲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嗯〜是不快乐的事,这点的话我是知道了。」

  文一脸困惑地说完,又开始用餐。雪人的背影也重新端起碗筷。

  「抱歉一大早就聊沉重的话题。如果要在东京生活,不用当犬也有工作可做。关于这点,我和熟人聊到志仓小姐的事,他似乎对你很有兴趣。有没有意思听听他的工作介绍?」

  「啊,好啊。我没问题。与其被完全不认识的人介绍工作,我还比较信得过雪人先生。」

  「那我就跟他讲。今天之内,他就会约定碰面的地方。」

  「麻烦你了。」

  看到雪人动筷,文也咀嚼食物。对话似乎结束了。

  视线离开雪人背后,总靠着身旁的墙壁。

  ──雪人先生的心情,我也懂。

  咲也曾说过同样的话。如果要以狗的方式生活,今后将会体验许多蛮横不讲理的事物到厌烦的地步。即使如此,总还是凭自己的意志决定要当狗而活。

  如果能够帮助因绝望带来的能力而不幸的人,哪怕只能救一个人也好。他这么想。

  ──我也是……不能强行要求志仓小姐成为特少对之犬……

  ──如果心对我说她想成为特少对之犬,我该怎么回答?

  如果是心的期望,自己会想尊重她的意志。可是,连开始这份工作不到一个半月的总,好几次都感受到了生命危险。其实,曾发生过要是救援来迟的话搞不好早就死掉的情况,也曾受过伤。

  特少对之犬的工作,毫无疑问都危险至极,实在不建议可爱的妹妹担任。

  ──纵使如此心都还是想当犬的话,那我该怎么办呢?

  无法立刻回答。就在想这些事的期间,总察觉微弱的头疼消失了。因为集中力分散,〈幽灵〉好像擅自解除了。

  文突然出现在面前。在总思考的时候,她好像吃完早餐了。

  「……你该不会站在这里偷听我们说话吧?」

  文诧异地半眯眼睛瞪着总。被说中的总焦虑起来。

  「我、我才刚过来啦。因为刚睡醒很困,所以才停下来打呵欠。」

  「看上去不像是很困哟?」

  「才才、才没那回事呢。我想东想西所以睡不太好,半夜雫小姐又打电话来把我吵醒,之后我就睡不着,黎明的时候好不容易有困意,又接到电话。所以我是真的没睡好。」

  「半夜和天快亮的时候好像有人在讲电话,那个果然是你啊。是没听到在说什么,那也是犬的工作?」

  总拼命思考要怎么巧妙地瞒混过去。结果想到一个绝佳的借口。

  「没错没错,在讲工作。我想你大概听雪人先生说过,突然有紧急任务要镜小姐处理,所以她可能暂时不会回来。半夜打来的电话就是通知我这个,黎明打来的是确认镜小姐果然没法回来这里的电话。」

  文很明显的不开心。

  「姐姐的事,我听说了。说是暂时都由你一个人当我的保镖?」

  「我了解你很不满,但请忍耐。就是这样,拜托了。」

  总朝矮自己半个头的文深深鞠躬。脑袋后方传来文的叹息。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拿行李。」

  「拿行李?」

  总边问边抬头。

  「今天我想去涩谷或是新宿买东西啦!难得目前可以好好生活,身上又有钱,总不能一直借别人的衣服来穿吧!」

  「衣服啊。」──这么说来,曾陪心出去买衣服好几次。

  总回想心买衣服的店家有几家。都两年前的事了,有可能关店或是改开新的店,不过就算换成其他家店,贩售的商品也没什么变化吧。以女孩子为顾客群的地方,就会有女孩子会去光顾的店。

  「知道了,我陪你去。」

  「……那什么游刃有余的态度,叫人火大。」

  踢了总的小腿一下,文朝借来的房间走去。

  「──真难伺候。」

  揉了揉受伤的小腿后,总前往大厅,和坐着回过头的雪人对上眼。

  「早安。早餐和昨天一样吃日式料理可以吗?如果想吃西式餐点,我可以马上准备土司和培根煎蛋。」

  「啊,日式的就好。我早餐都吃饭。要是早上没吃到米饭,就会觉得没有力气。」

  呵呵。雪人微笑。

  「你说的跟咲一样呢。知道了,我盛大碗的饭过来。要生鸡蛋吗?」

  「请给我,如果有酸桔醋和七味粉,也请务必给我。」

  「酸桔醋和七味粉?不是酱油?」

  「很好吃哦,生鸡蛋加酸桔醋和七味粉。请务必尝试看看。」

  「这样啊,下次我就这样吃吃看生鸡蛋拌饭。那,你稍等一下。」

  雪人起身。换总面向餐桌。错身而过时雪人低语。

  「镜的事,听说了吧?」

  「是,我知道。」总小声回复。

  不能让文发现镜受重伤。双方没有道出口,仅用视线确认,点头。

  目送雪人的背影往厨房消失,总心想。

  ──咲小姐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特少对一课办公室,雫的办公桌。三台液晶屏幕都开了好几个视频视窗。全都昏暗不鲜明。是新宿区半夜的各个监视摄像头的影像。

  视频全都调成重复播放。黑色的人影穿过画面最边边的角落,简直就像知道监视摄像头的死角似的。

  三台并列的屏幕中,中间屏幕的正中央有个最大的视窗。因为是最近刚设置的监视器,所以拍出来的可疑人物身影比较鲜明。

  由于画面是黑白的,因此不清楚颜色。穿着暗色风衣,用白色能乐面具遮脸的可疑人物,左手拿着应该是日本刀的东西,快步穿过画面。

  当可疑人物走到画面中央时,雫按下暂停键。

  「可以确认的影像全都看过了,但是都没办法辨识出可疑人物的样貌。」

  站在操作电脑的雫身后,四月朔日玄哉表情严肃,问道。

  「雫,这个人影你怎么看?」

  雫没有回头看他,凝视着屏幕回答。

  「是的可能性很高。雫只听说过她剑术了得,但如果水平跟听说的一样,就有可能一个人斩杀三十二名黑道分子。」

  「不是可能。如果是,就是轻而易举。即使在五月乙女的悠长历史中,她的造诣也是屈指可数。是个能让五月乙女当家惋惜她是女孩的剑术天才。他甚至还说其实他很怕自己的女儿。」

  「五月乙女流……和小咲跟玄哉先生的四月朔日流一样,基本上都只有男性可以继承对吧。这种制度不合时宜了。」

  面对雫的直言不讳,玄哉也淡然回应。

  「两者都只是传授杀人技术的家族,存在的本身就不合时宜。」

  「这么果断地说家族没有价值好吗?」

  「这是事实,无可动摇。就跟这个画面中的人就是,是一样的道理。」

  玄哉的话在雫的耳里听来沉重万分。虽是事实却不想承认。雫从话中感受到这种感情。她转头仰望玄哉的脸。

  「……还不一定是。如果这是,有件事就叫人纳闷。」

  「纳闷?」

  「如果是,就没必要刺杀小镜。」

  「──什么意思?」玄哉诧异地皱眉。

  「会刺杀小镜,是因为被她看到杀人现场吧。不知道是打算杀她还是要争取时间。但可以想象到动机:对方想要封住小镜的嘴巴,哪怕只有一时。也就是说,小镜若说出某件事会造成的困扰,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既然如此,刺杀镜这点就没什么问题啦?」

  「不,有哦。如果是,不用刺杀小镜也能封住她嘴巴。你懂吧?」

  「…………经你这么一说,确实如此。」

  雫和玄哉一同沉默。越想越是纳闷。

  为什么要刺杀镜呢──

  「就可能性来说──」就在雫重新开口的时候,办公室紧闭的门后传来粗鲁奔跑的脚步声。还来不及去想有人接近,门就被像要扭下来的力道打开,怒骂声和咲一起冲进来。

  「早上新闻播的那起事件,为什么没有联络我!」

  雫遵照玄哉的指示,刻意不告诉咲那起深夜的事件。当然,也没告诉她镜的事。因为要是说了,咲会失控。

  失控的咲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玄哉这么说。引发这起事件的可能是,所以不能让咲跟这事件扯上关系。

  咲的直觉敏锐。若是看到方才的影像,就有可能察觉到

  雫面不改色,盯着怒形于色的咲,同时高速敲击键盘取消所有的监视摄像头的视频,让屏幕只显示网络游戏和BBS。

  「只不过是一个新兴的黑道事务所被铲平而已呀?为什么非得联络小咲你不可?」

  口气平板反问的雫,被咲破口大骂。

  「因为凶器是日本刀啊!」

  雫想起早上看的新闻。主播说:『被害者的身体有被利刃砍过的伤痕──』现在的咲听到后,联想到日本刀了吧。

  「又不一定是日本刀。就如新闻所说,是利刃。说不定凶手用的是菜刀或镰刀。就连美工刀都算是利刃。」

  咲用力握紧没有包石膏的左拳,力气大到发出声音。

  「美工刀?我说你,雫。不是开玩笑吧?被害者超过三十人,那种东西哪杀得了这么多人。你怎么想,玄哉?」

  「办得到,如果是你的话。」玄哉说。

  「你说啥?」

  「如果问题在办不办得到。你的话,一把美工刀就可以杀害三十二名黑道分子。」

  玄哉的口气极度冷静。咲很不开心。

  「我想干的话,很简单啊。我会加速。」

  「不用加速也行,对我来说也是能轻松办到的事。」

  「你的话不拿美工刀还比较快吧,要收拾三十几个流氓的话。」

  「确实那样比较快。」玄哉爽快回答。

  拥有杀人之拳的人,说的话都好耸动呢。雫边想边把话题带回来,好瞒过咲。

  「是因为小咲在找拿日本刀的可疑人物,才会把利刃联想成日本刀吧,不过就算不是日本刀也能达成这次的犯行。究竟使用何种凶器,目前正以现场采证以及验尸来确认中。所以说,只是还不明朗的可能性问题,请不要大声吵闹。」

  ──看她这样子,绝对不能告诉她小镜的事。

  咲面露不满,勉勉强强点头。

  「……抱歉啦,大吵大闹的。不过,以可能性来说的话我认为是日本刀,这是我这个笨蛋所想到的。」

  「为什么呢?」

  「像菜刀和镰刀这种谁都可以到手的利刃,原本就不适合用来砍人。因为马上就会钝掉,要杀三十二人的话就得准备很多把。每当凶器不堪使用时根本没空一一收起来吧,一定是当场扔掉。这样一来凶器就会留在现场,新闻就会报道说凶嫌使用的是菜刀。可是主播却只说是利刃。也就是说,从尸体的状况来看可以知道歹徒使用的是刀械类的物品,而且现场找不到凶器。」

  雫有点惊讶,微微瞪大了眼睛。

  「小咲竟然会做理论性的思考,雫吓到了。我对小咲的肌肉脑袋要改观了。」

  「……我不否认我是肌肉脑袋啦。」咲苦笑,接着恢复认真的表情,继续分析。

  「案发现场在室内,不适合挥舞像日本刀这类长形利刃,但那是以门外汉来说。如果是那家伙──五月乙女家的女儿的话,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砍杀三十二人吧。而且是在不伤刀刃的情况下。」

  如果是认识五月乙女流的家伙就懂吧。咲用这样的眼神望向玄哉。

  「咲,你说的只是可能性问题。不是讲『或许』而是说『是这样吧』,不过是你带着希望的推测而已。」

  「管它『或许』还是『是这样吧』,都一样啦。一定有这个可能啦。」

  「确实。所以说搜查方面也有包含日本刀这条线索在进行。警方当然也考虑了更多可能性。」

  「更多可能性?」咲问,脸上透出疑问。

  「犯人有可能是J能力者的可能性。将J能力应用在斩切上,不是多稀奇的事。雪人也做得来。」

  雫想起目前失去J能力〈冰银世界〉的缀木雪人。被留在大火灾里头感到绝望,促使连火焰都能冻结的冷却系能力觉醒。善加利用的话,甚至可以冻结自身的血液化做刀刃。雪人称之为「冻血之刃」。冻血之刃就算折断也能再生,融化的血之刃可以混在被害者的血液中,就不会在现场留下证据。

  咲似乎也想到类似的事。

  「……J啊。确实也是不能忽视的可能性呢。」

  「正是如此。根据搜查的结果,若J是嫌疑犯的可能性增加,就轮到我们出马。到时就算是休假中的你也会被要求搜查。」

  咲用左手搔头。在这气氛下她的怒意已经消失无踪。似乎终于理解到从这许多可能性中,袭击黑道事务所的嫌疑犯不是只有五月乙女家的女儿。

  「知道了。那我就自行回去寻找五月乙女那家伙。打扰了。」

  失去怒意的咲,脸上浮现浓厚的疲劳色彩。

  咲遇到五月乙女,是在前天深夜。在那之后她似乎都没有休息。想必昨天一整晚一定都在到处奔波寻找五月乙女。

  「稍微休息一下如何,小咲。上班的交通尖峰期要开始了,我想你在找的少女现在应该也躲在某处了。」

  「为什么这么想?」

  「带着用来隐藏日本刀的大提琴盒等容器,在这个上班族最多的时间点走在外头会很醒目。都被小咲看到自己有刀,那名少女应该也想象得到会被警察盘查吧。因此,我不认为她会刻意在显眼的时间带行动哟?」

  「没有理由就不做吗。」

  咲接受这说法。走到房间角落坐下,抱住膝盖。

  「我睡一下。」

  用膝盖代替枕头,咲很快就发出鼻息。似乎是筋疲力尽。

  「小咲有雫看着。玄哉先生请回去工作。」

  「拜托了。我这不成材的妹妹给你添麻烦了。」

  玄哉拍了拍雫的肩膀,走出办公室。目送他的背影后,雫站起来,脱掉披着的运动外套,盖在咲的肩膀上。

  「真的是很笨拙呢。用那种生存方式,是会害惨自己的哟。」

  「小咲──很危险啦──」

  「没事啦,这点小事!你也爬上来看看,很好玩哦!」

  我爬上长出嫩叶的守墓樱,往下看。那女孩不安地仰望我。

  她很宝贝地抱着跟自己个头差不多高的刀。对了,那把刀。五月乙女一族在孩提时代就会得到属于自己的刀。我有点羡慕。

  ──这是梦吗?

  「才不会危险呢──!树枝很坚固的,你看!」

  我在树枝上跳跃,有好几只樱花叶招惹来的毛毛虫掉下去。

  「毛毛虫!呀啊!」

  那女孩坐倒在地,快哭出来了。那样欺负她很好玩,所以我一直摇晃树枝。

  ──这是几岁时候的事?六岁还七岁吧。大概是那时候,不过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因为从来没上过学,所以孩提时代都不会意识到年龄。

  不过应该还没九岁。因为在十岁之前,那女孩就不再来四月朔日家了。

  记得当时很寂寞。因为可以称为朋友的,就只有那女孩。

  ……名字。她叫什么名字……想不起来。记得那女孩会用自己的名字称呼自己,但我几乎都用「你」来叫他。

  「真是的,你这个胆小鬼,啊哈哈哈哈。」

  「■■■才不是胆小鬼!」

  「连树都不敢爬的人就叫胆小鬼啦!不是的话就爬上来看看啊!」

  「……■■■不是胆小鬼。」

  那女孩的嘴巴抿成一条线,用手揉揉眼角后,就抓住附近的树枝。一只手还是抱着日本刀,胆战心惊地开始爬守墓樱。

  「笨蛋,刀放在地上啦。那很重吧。」

  「拿着没关系,■■■不是胆小鬼,所以可以拿着爬树。」

  虽然危险,但那女孩还是爬到我正下方的树枝上。

  我坐在原本站着的树枝上,朝她伸出手。

  ──等等。我想起来了。那样不妙。

  「来。抓紧哦。我要拉咯。」

  「嗯。谢──」

  为了抓我的手,那女孩的手离开树枝,站在摇摇晃晃的树枝上。

  另一只手还是抱着日本刀。结果身体失去平衡。

  朝我伸过来的手抓空。

  「啊。」

  那女孩愣住,就这样往下坠落。我根本帮不上忙──

  「■■■!!」

  「……做了讨厌的梦。」

  原本脸埋在抱着的双膝中的咲,慢慢抬起头。

  停下敲打键盘的手,雫凝视她。

  「你并没有发出呻吟声。是做了恶梦吗?」

  「没有,只是结局很差。别在意。」

  咲坐着,伸了个懒腰。挂在肩膀上的运动外套因此掉落。

  「──怎么,盖了什么东西。不用那样顾虑我啊。」

  咲边转动手臂松弛肩膀,边捡起外套站起来。

  「我睡了多久?」

  「六个小时左右。睡得很熟。」

  「……用这种姿势睡太久了。身体到处都在痛。这个谢谢。」

  咲把外套还给雫后,就走向门口。

  「雫认为再休息一下比较好哦。」

  「我可没那种美国时间。毕竟休息的期间,五月乙女那家伙在哪做些什么,根本就没人知道。」

  「假如,雫是说假如。袭击昨晚的黑道事务所的人是她的话,只要没有特别的事,她是不会出动的吧。」

  「搞不好就是有特别的事啊,如果她不是昨天的犯人,说不定就会做其他事吧。不管是哪一种,哪能放着拿日本刀的家伙到处走。」

  咲停下脚步,说了这些话后就离开办公室。

  雫没有问她要去哪,但大概猜得出来。

  「就算去新宿,也不会让你看现场的哦。」

  知道咲已经听不进去的雫低语。是有点烦恼要不要说,但最后刻意不说。说了咲也只会骂为什么。

  「就算没说,过一下子一定又会被她破口大骂。就趁现在先处理工作吧。」

  带着叹息这么说,雫再度开始敲打键盘。

  双手提着许多购物袋,总走在文后方不远处。

  每个购物袋都印有该店家的标志,里头全都是衣服。由于文不是在一家店一次买齐,因此袋子都很轻,可是数量很多。

  文是逛涩谷的109大楼里头的店家,总已经陪她逛了超过半天。

  还以为已经买够了,但接下来文却带总去新宿。

  ──我可没法再拿更多东西了,她还要买什么啊?

  文朝远离JR新宿站的方向,走在巷道内。

  「我想那边是没有店的哦。你想买什么?」

  文没有回头,而是东张西望看着左右两旁的大楼,像在找什么。

  「我听姐姐说,她工作的店在这一带。」

  「咦?你说的店,是镜小姐工作的酒店吗?」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吗。这根本用不着问吧。你是白痴吗?」

  文停下来,转身面对总。她一脸嫌弃的表情。总环视几乎没有行人的巷弄,然后看向天空。离傍晚还有段时间。

  一旦入夜就会亮起霓虹灯,把这里变得繁华热闹吧。但这个街角目前还静悄悄的。

  「我说,这个时间点就算过去,店八成也还没开。」

  「真的是白痴耶。未成年的我们进去那种店是要干嘛?而且你以为进得去吗?」

  「用参观教学的名义?镜小姐有说年满十八岁就能去里头工作。」

  「我才十六岁。如果能和姐姐一起工作是很好,不过我没意思做特种服务业。」

  「那为什么要找那家店呢?」

  文脸颊微微泛红,动作变得扭扭捏捏的。

  「还不就是想看喜欢的人工作的地方啊。」

  「喜、喜欢的人?该不会志仓小姐你是蕾丝边?」

  红着脸的文轻蔑地瞪着总。

  「就是因为马上会朝那种方向思考,我才会讨厌男生!不仰赖他人而活的生活方式,我只是憧憬那样的镜小姐。」

  接着文大力撇头。

  「我已经不想回家了,今后就得一个人生活。被骗而背负贷款,一边努力还债一边独自生活,我想向那样的镜小姐看齐。」

  文说的话,让总想起昨晚雫所说有关镜的种种。

  可能不是全部,但镜似乎把自己的事情跟文说了。在哪说的?才一想马上就得到了答案。去迪史尼乐园时,镜和文两个人去厕所,回来后文就叫镜「姐姐」。

  如果在厕所里,文问镜为什么要当特少对之犬的话,就说得通。

  在意文口中的「姐姐」称呼的总,稍微松了一口气。

  「是这个意思啊。因为镜小姐很爱开黄腔,我还以为她是不分男女就下手呢。」

  「……男生真的是下流胚子。」

  不知道做了何种想象,文的脸变得更红,而且快步踏出步伐。总连忙追上。

  文拿出手机操作。好像是在看地图。

  「好像是这边。」她弯进巷弄的转角。怕跟不上的总小跑步跟上。

  他边追边想:被歼灭的黑道事务所应该是在这一带。因为是在半夜发生的案件,现在状况已经不会很凄惨了吧,但让不知道这件事的文看到现场不是件好事。

  就在这附近阻止她吧。总加快脚步。刚弯进转角的文猛然停下,差点就要撞上她了。

  「哇!」连忙紧急刹车。因为双手都是袋子,差点就跌倒了,不过还是硬撑住身体。

  「干嘛突然停下──」

  总凝视巷弄前方。狭窄的巷子被黄色塑胶条封锁。

  塑胶条上印着「KEEP OUT」的字样,意味着禁止进入。

  「……太迟了啊。」

  「什么太迟?你知道什么?」

  文转身。总虽为难但还是决定说明事实,只不过没告知镜也涉入其中。

  「早上的新闻你没看吗,黑道事务所里发生杀人案。案发现场就在这一带,所以才会被封锁。」

  「那种事不会早点说吗!害我白跑这一趟!」

  文鼓起腮帮子发怒。总立刻低头道歉。

  「对、对不起。因为我没想到会来这里。就是这样,我们回──」

  总的话,被巷子尽头传来的怒吼声给抹消。

  「什么叫不能让我看现场,啊〜!!」

  是咲的声音。总将购物袋全都放在脚边。

  「对不起,请等我一下!」

  钻过黄色塑胶条,在下一个转角对面,就能看到正在逼问制服警察的咲。

  「我又不会破坏现场,只是让我看一下而已!」

  面对咲的是一名壮年警察。他表情严肃地回应咲。

  「就算你是特少对的W,也不是警察吧。我们不能让民众观看杀人现场。尤其这次更是不行,警视厅本部有叮咛,即使特少对之犬来了也不能开放现场给对方。以辖区的我们的立场来说,也不能让你进入现场。」

  「警视厅本部?」

  总他们所隶属的特殊青少年对策局,是警视厅本部内的组织。警察说的辖区,也就是地方上管辖某地区的地方警察局。本来应该互相合作的本部和辖区,其实就像劲敌一样勾心斗角处得不是很好。这是总听担任警察的父亲说的。

  「那就说明现场状况让我懂!」

  「那种事不能给不相干的人知道。」

  咲仿佛要把警察生吞活剥。总连忙制止。

  「请住手,咲小姐。这个人已经觉得很为难了!」

  「月见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咲回头。惊讶得瞪大双眼。

  「我陪志仓文小姐出来买东西,结果经过这边就听到您的声音。咲小姐才是,您在这做什么?」

  咲嘟着嘴一脸不悦。眼睛底下有浅浅的黑眼圈,似乎相当疲累。

  「我的事就别管。你和那女生出来购物?可以跟可爱的女生开开心心的约会,真好啊你。」

  她讨人厌的口气触怒了总。从早上就跟着文团团转的疲劳累积了不少,却被人说是去玩,让人火大。

  「我可不是在约会,这是工作!」

  「那我换个说法。你的工作可真轻松。」

  咲非常不开心。但就算如此,也不应该大声说别人的工作很轻松。

  「不然请您代替我呀!她很难伺候让我很伤脑筋!」

  「你是认真这么说的吗?如果是的话我对你幻灭了。既然工作轻松就该负起责任呀。」

  咲把脸撇向旁边,朝地面吐口水。这没品的态度惹火了总。

  「咲小姐才是,能否停止那奇怪的迁怒呢?反正八成是不知道要找的人的下落,所以才在焦躁不耐烦吧!」

  才刚怒吼完,总就后悔自己说得太过头。但是为时已晚。表情自咲的脸上消失。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咲贴近总。会被打,还是被踢?还是两者都有?

  明知下场总的脚却不为所动。因为已经完全瘫软。

  「呃,不是啦。那个,我是……」

  「我不听借口。」

  总知道,咲握紧了没有包石膏的左拳。就在以为要被揍飞的瞬间。

  「你好像也是特少对之犬。要吵架的话到别处去吵。碍事,碍事啊你们。」

  警察插嘴。「啊?」咲不爽地回头,总安心吐气。

  警察一脸厌烦,说了更多。

  「我是听说有一名特少对之犬被牵连受重伤,你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若想要看现场,就去跟上级申请许可。」

  咲的气息瞬间转硬。身上缠绕着几近压迫感的气氛。

  「──你说有特少对之犬受牵连?我怎么没听说……」

  咲斜眼瞪总。这实在不是可以继续保持沉默的状态。

  「镜小姐晚上的工作地点在这附近。所以镜小姐回家时被歹徒刺杀──」

  在说完前,咲便揪住了总的衣领。

  「该不会死了吧!!」

  「今天早上有通知,说是手术成功了!是雫小姐打来的!」

  「雫……?」咲推开总。「早上,那家伙对这件事只字不提。玄哉也是……排挤我是要做什么,那两个人。」

  露出不信任的表情,咲丢下总冲出去。

  像是换人一样,文从转角处探头出来。她的脸血气尽失。

  「……刚刚说的,是真的吗……?姐姐她被人刺杀──」

  她浑身微微发颤。这点就连在远处的总也知道。

  ──不好。刚刚的话被听到了!

  警察也察觉到沉重的氛围,面露过意不去的神色。

  「该不会,刚刚的事说出来不好吧?」

  「不会,没关系。这是我们特少对的问题。」

  就算责备警察也无济于事。总快速告诉警察后,回到文身边。

  「总而言之,回宿舍去吧。到了那边我再跟你好好说明。」

  总想牵文的手,但那只手一震,缩了回去。从这举动可以察觉,文对总的不信任变得更加强烈。

  「隐瞒你这件事,我跟你道歉。可是,正因为知道告诉你的话你会受到打击,所以我和雪人先生,还有雫小姐──才会决定不告诉你。」

  像辩解一样说明,总去拿扔下的购物袋。

  铁青着脸的文,踩出沉重的步伐。似乎决定跟着总走。

  总等待文追上来,配合她缓慢的步调,保持距离并排着走。

  「早上的电话说镜小姐没有生命危险。所以别担心,就算不信任我,只有这点你是可以相信的哦?」

  文轻轻点头,但视线没有和总交会。受到的打击似乎比总想象还要来得大。也许会因为某件事被触发,进而造成恐慌。

  J能力深受精神状态的强烈影响。要是陷入恐慌有可能会导致J能力失控。

  文的脖子套着限制J能力的颈圈,所以应该不会突然用瞬间移动消失在远处吧。总心想,同时忆起文在晴空塔使用J能力的经过。

  文没有犹豫,带着总和镜在空中瞬间移动,毫不惊慌地以几十米为单位,反复瞬间移动,最后降落地面。很明显的已经习惯操作J能力。

  文的J能力是在上个月、去年十二月底时觉醒。还没过一个月,但可以想象文在这段期间不断测试J能力。这样一来,文有可能学会总想象不到的瞬间移动使用法。

  ──志仓小姐在东京好像无人可依靠,应该是不会逃走。

  ──但就算如此,要是被谁挖角,就有可能会离开。

  要更加注意,盯着文看。总边想边担心咲。咲要去的地方,八成是警视厅本部的地下室。一定是去逼问雫和玄哉事实真相。

  到了那里咲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呢?光是想象总都觉得可怕。

Ⅴ 背叛的疑惑 Who is the traitor?

  「虽说那是不可抗力,但带她去新宿,是轻率之举。」

  在Breeder House的玄关大厅,听完总说的话,雪人叹气。总端坐在饭桌旁,缩小身子。

  「是我的疏忽,非常抱歉。」

  「都发生了也没办法。我也认为当下要隐瞒镜受伤是很困难的事……安慰志仓小姐的工作,待会由我处理。」

  文窝在房间不出来。总认为这边交给雪人比较好。

  「拜托您了。您肯这么做真是帮了大忙,感恩。」

  总低头,额头几乎碰到桌子。

  「能不能抬起头来呢,这不是只有你的错。是因为咲在那,你也才会靠过去多管闲事吧?」

  「嗯,是这么说没错啦。」总抬起头。「放着不管的话,感觉咲小姐会揍警察。」

  「哈哈。」雪人发出简短的干笑声。

  「一定会揍下去的。那家伙,一生起气来就看不见周围。所以以前经常因为那样而失败。」

  咲的失败。总也记得曾有过这回事。原本要隐瞒自己是警察派来的卧底好执行任务,咲却因为勃然大怒而揭露了自己的身份。

  「要是咲小姐殴打警察,本部和辖区之间的关系会恶化吧。」

  「本部和辖区啊,又去在意麻烦的地方了呢。我以为特少对之犬中没人会去在意这种事。」

  「因为我的父亲是警察。不过他已经死了。」

  「……这样啊。我都忘了。不好意思,让你想起难过的事。」

  雪人像拜拜一样,朝总双手合十。「没关系啦。」总挥手。雪人放下手,回到原先的话题。

  「就算咲殴打辖区的警察,本部和辖区的关系也不会变吧。两边的关系没有好过。顶多会命令咲闭门反省。」

  「闭门反省就能解决,真的吗?」

  「对啊。因为之前咲也曾殴打警察而被这么处罚。」

  原来咲早就打过警察了。总很担心那名警察是否平安无事。

  「没、没事吧,那个被打的人。」

  「哦〜」雪人露出笑容。「呕吐而已。」

  「呕吐而已?舍监先生有看到吗?」

  「咲当时还是实习犬。玄哉先生要她注意对我的态度,她就朝玄哉先生骂吵死了闭嘴,然后就揍过去了。我记得很清楚。出了三拳然后被回敬一拳。倒地的人是咲。」

  「──一拳就击倒咲小姐……。我以为她很强……」

  脑海里浮现玄哉那副被厚实肌肉覆盖的体格,以及脸上的伤疤。

  玄哉是咲的哥哥,跟咲一样是四月朔日流的高手。

  之前咲曾说过,若她的武技是剃刀,那玄哉的就是斧头。玄哉的强劲,在刚刚的对话中总终于也能够清楚了解,但同时又浮现疑问。

  玄哉脸上的伤。强到那种地步的人,为什么会在那么醒目的地方受了重伤呢?如果是某个人造成的,那那个人说不定比玄哉还强。

  「请问,玄哉先生脸上有伤。您知道他输的理由吗?」

  「玄哉先生还是少年的时候,曾到四月朔日的分家、传承剑术的流派学艺,就是在那边受伤的。听说对手还是个年幼的女孩……」

  「女孩子用刀……我实在无法想象。」

  「你那才是普通的反应。能够杀人的招术,对一般人来说就跟J能力一样诡异又异常。」

  雪人的话根本是在说咲是个诡异又异常的存在。不对。总立刻这么想。但到底是哪里不对,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不懂。」

  「不懂也好啊。我们虽然是J,但跟咲和玄哉相比,更接近普通人。」

  表情变得冷漠的雪人,说得像是事不关己。总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拳头。

  「我想知道。我不会说可以理解。但我不想放弃去理解的努力。」

  雪人的气息突然转为柔和。那表情在总看来十分温柔。

  「你真正经。你那份正经,我不讨厌。你一定是个好人。」

  「哪有,我担当不起。」

  总面红耳赤低下头。突然被称赞反而莫名害臊。

  突然,放在雪人衣服口袋的手机响起。

  「不好意思,我离开一下。」边说边站起来,雪人走向厨房。

  在同个时间点,总口袋里头的手机震动。会是谁呢?拿出手机检查。没印象的号码,可是这只智能手机是特少对的配给品。知道电话号码的人极少。总犹豫几秒,接起电话。

  「你好,我是月见里。」

  『啊,月见里?我是啄木鸟,知道我吧?』

  任职于警察医院的女医生啄木鸟打来的电话。她是Juvenile综合征的研究者,目前负责照顾兼观察总疑似发病的妹妹心。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挂断电话,拜托你保持通话。可以说明状况的话就算是帮了我大忙。』

  「到底要说什么?发生什么事?」

  『就是你想知道的。这是为了确认我的推测是否准确。』

  就在总歪头的时候,视野角落有什么在晃动。脸反射性地看过去。空间仿佛水面一样摇晃,接着浮现出人影。从半透明的状态,慢慢地降低透明度,但神奇的是却不会产生影子。

  身上一丝不挂,全身赤裸闭着眼睛的人影,晃动长长的睫毛,睁开眼睛。然后那声音直接在脑内响起。

  (哥哥,终于又见面了!)

  「心?你怎么又!?是说,又裸体?」

  (啊。)心发现自己的状况。飘在空中的她缩起身子,用双手遮住身体。

  (唉哟,反正我们是兄妹。既然是哥哥,给你看到一点也无所谓。想看吗?想看的话就给你看哟?)

  心开玩笑。总翻白眼,说不出话来。

  『啊,出现了?你先冷静。也要对心说冷静。因为这样下去能力不会维持太久。』

  (哥哥,你在跟谁讲电话?心是裸体没错,不过这样子飘在空中好像很糟糕哦?)

  总慌慌张张地询问电话另一端的啄木鸟。

  「能、能力?我妹妹果然──」

  『那件事之后再说。总而言之,先冷静。你也要安抚妹妹让她冷静。』

  「知、知道了。听好了,心。不管怎样,你先保持冷静。你身上发生什么事,电话另一头的医生小姐会告诉我们。」

  (医生小姐?真的吗?)

  在空中浮游的心眨眨眼。她身体的存在感薄弱,透明到可以微微看到身后的墙壁。

  『很好很好,原来如此。果然如我推测。电磁波变很弱了。』

  「──电磁波?那该不会是?」

  『聪明。就是从现在睡着的妹妹头上发出的,Juvenile综合征患者特有的特殊电磁波。这孩子是J。这一点毋庸置疑。』

  拜托不是这样。心愿和结果相反。总的眼前变得一片黑。

  「──……怎么会。」

  (哥哥?你怎么了?)

  总惊愕到说不出话,心则是愣住了。

  『月见里的J能力名字是〈幽灵〉嘛,这样的话,妹妹的J能力就写作〈浮游灵〉,念做Ectoplasm好了。其实我看不见在你那边的妹妹,所以只能推测。妹妹的能力,好像是让精神脱离身体,飞到喜欢的地方后然后显现。

  看上去清晰时实体性就高,脑部发出的电磁波也很强;看上去透明的时候电磁波也跟着弱。这个电磁波,就是J能力强度的表现。强度高的J能力持续不久,月见里你也知道的吧?从这儿的电磁波测量,目前是稳定地落在中间的层级,应该能持续十分钟吧。是说光解释说明就耗掉了差不多的时间。』

  啄木鸟的说明几乎没进入总的脑袋。他半傻半愣住。

  「我该怎么跟她说。」

  『就这样把事实跟她说明,不就好了吗?』

  事实只是残酷无情又刻薄,一点都不轻松啊。

  总想回嘴,但却把到了喉咙的话硬生生吞下。啄木鸟说得没错。她只是传达事实。而且,回想自身的例子,也能大致理解心的状况。

  成了Juvenile的人,莫名地会知道自己的J能力使用法。虽然要熟练就必须训练,但如果只是使用,在成为J的瞬间,就可以行使J能力。

  单手将通话中的手机贴着脸,总重新开口。

  「我说,心。」

  (干嘛,哥哥。)

  「你,知道自己变成奇怪的超能力者了吗?」

  (嗯。)心直爽地点头。总叹气。

  「这是一种称为Juvenile综合征的病。我和你都罹患了这种病──因为绝望。」

  一个多月前,在隶属于特少对之后听取啄木鸟的说明,即使把这些话跟当时的自己说也不可能会相信吧。总边想,边简单说明。

  (绝望?是有说过哥哥也是Juvenile,但哥哥是因为什么而绝望呢?)

  半透明的脸蛋担心地凝视总,心飘过空中凑近脸。

  「太近了太近了!」

  (反正又碰不到,有什么关系。)

  「我会害羞啦,总之分开一点。」

  (哼──)心不满地离开总。安心吐气后,总再度说明。

  「我的绝望哪天再说。现在重要的是你,你似乎没法一直像这样出现在我面前。」

  (哦,对。这我知道。如果完全透明的话就可以待很久。在迪史尼乐园和晴空塔的时候我都有到哥哥旁边,只是你完全没发现。)

  「……真的吗?那真是抱歉。」

  (那也没办法啊,谁叫我整个人透明。是到刚刚我才知道可以变成半透明。上次在晴空塔,我是第一次知道能把自己整个变清晰。)

  「你,是什么时候可以做出这些事的?」

  指头抵着下巴,心歪头思索。

  (这个嘛,是在哥哥来看我,说要住在只有女生的宿舍之后。)

  「那不就是最近吗──是说,原来那时候你有听到我的声音啊。」

  (嗯?你来探病的时候我大多都听得见哦。该怎么说呢,最近虽然一直昏沈沈的但还是有意识。只不过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

  朝着睡着的心说话,原来不是白费力气。心在那种状态下也还是活着。确实感受到这点,总打从心底安心。

  「……真的,之后就只剩下醒过来了不是吗。你快点起来啦。」

  (如果起得来的话我早就起来啦!哥哥好过分。心都变成这样了还趁机跟女孩子你侬我侬!)

  心生气了。明明只是精神体,眼眶却盈满眼泪。

  (跟女孩子好起来以后,哥哥一定就不管心的死活,也不会来探病了。心就会在没有人来的房间里头死掉。一这么想就好可怕,好难过,心就──噫呜。)

  短暂的一声后,心双手掩面开始痛哭。

  (呜噎噎噎噎噎噎噎噎!真、真的、真的好、好可怕啦〜〜我讨厌一个人。一个人好可怜〜〜)

  总理解到:心会绝望,是因为自己。

  心所体验到的,是疏离感导致的绝望。这也当然。

  明明听得见声音,却无法回应。没有可以表达自身意志的方法。在那种状态下,永远只能单方面听人说话,而被丢下之后就只能孤伶伶一个人。

  「……所以,你就变得可以幽体脱离了。真的很对不起。我答应你,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

  (真的吗!?)心放下手,抬起头。几颗泪珠在空中飞舞,没有实体的水滴像融入空中一样消失。相反的,心的身体急速实体化。

  「哥哥,我爱你!」

  那声音不是在脑内,而是直接敲击耳膜。接着,心就全身用力冲过来。

  好重,好温暖。确切的存在感就在怀里。

  「咦?啊?奇怪?」总惊讶得放掉手中的手机。

  『刚刚有女孩子的声音!我这边也听得到!月见里,现在是什么状况!脑部电磁波的数值有点过度异常哦!?』

  相较于手机传来啄木鸟紧张的声音,心反而是打了一个呵欠。

  「……呼噜。」心的身体突然瘫软。于此同时,体重也跟着消失。

  身影倏地变淡薄。总只能凝望在怀中逐渐消失的身影。

  『啊。数值一口气回稳了!喂,月见里,你有在听吗?』

  总捡起手机,呆呆地贴在脸上。

  「──刚刚,心有一瞬间完全实体化,不过马上就睡着消失了。由我自己说都觉得像骗人,不过我没撒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真是。」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J能力啊。就算不是J能力,也一定是世界首例。你妹妹是唯一能够将精神物质化的存在哦,虽然这还在推测阶段。我接下来要将刚刚的通联记录,搭配这边的脑波、脑电位、电磁波的纪录来检验,要是又知道什么的话会再打给你。啊啊这真的是很贵重又有趣的资料!不觉得很兴奋吗!掰掰啦!』

  口气兴奋的啄木鸟滔滔不绝完,不等总回答就切断通话。

  总动作迟缓,慢慢地将手机收回口袋。

  「……心的绝望不是很严重,只有这点可以安心吗……可是……都是因为我才会……」

  爸爸,妈妈,我没资格当心的哥哥。

  叩!总的额头敲向桌面。一次,两次,不断重复撞头。

  早知道就多去探病了。自己用心情消沈这种随便的理由,好多天都没去探病。说什么都不能原谅这样的自己。

  朝睡着的心说话,要是她能听见就好了。虽然一直这样想,却从没想过若她真的听得见,会有什么心情。

  「我──只是让心一直怀抱寂寞而已!」

  叩!再次用头猛力敲桌。这时,雪人回来了。

  「你、你在干什么,月见里!?」

  雪人惊讶的声音,让总回过神。

  「──啊。对、对不起。什么事也没有,没事。」

  「这不是没事吧。额头都流血了呀!」

  总反射性地伸手摸额头。指头有湿滑的触感。拿到眼前确认,上头一片血红。

  「你等一下,我去拿急救箱!」

  「我、我没事!是我自己撞到破皮而已!」

  「就算那样也该消毒!」

  雪人消失在厨房,然后立刻抱着急救箱回来,蹲在总旁边。

  「看我这边。」脸被抓住,总被强迫面向雪人。

  正面、近距离接近雪人成熟的脸庞。总感到害羞。

  「我自己来就好。」

  「没关系,我来。会有点痛哦。」

  雪人熟练地开始治疗总的额头。总闭上嘴巴,乖乖接受治疗。

  「为什么做这种事?」

  「……还记得我的妹妹可能是J这件事吗?」

  「前天刚听到,当然记得。」

  雪人治疗的手没有停歇。总继续说。

  「这样啊。刚刚警察医院的啄木鸟医生打电话来。现在,在各种迹证下──」

  刚刚心的精神体出现了。觉得无法好好说明的总就省略这段,只传达明确的事实。

  「我妹妹变成J了,而且是我害的。」

  「月见里害的?」

  「是我害的。都怪我,没有考虑到她的心情,尽是让她感受到寂寞,所以才会!」

  情绪再度激动的总,突然被雪人抱住。

  「不要大声。要是被志仓小姐听到,可能又会让她不安。」

  被男人抱住这还是第一次。一瞬间愕然失声,随之恢复冷静。

  「──啊…………对不起,我……」

  「木已成舟,也不能怎样了。所以,想想今后你能给妹妹什么吧。」

  雪人的低语仿佛告诫。「说的也是。」总轻声道。

  「冷静了吗?」雪人放开总的身体。

  「……是的,对不起。您说的对,我必须振作。」

  「这样精神抖擞是不赖啦,但认真过头反而会担心有的没的哦。」

  雪人拿了一张大贴布,贴在总的额头上。伤口微微生疼。

  「好,弄完了。反正你很在意,不如就去警察医院一趟吧?」

  虽然很感激,但总没有点头。他不能放着文在宿舍,自己一个人外出。

  「可是,我还有保护志仓小姐这份工作。」

  「有我看着不要紧的。有什么事我会联络你。还是说,你信不过我?」

  「怎么会信不过,没有这回事。只不过,这是我的工作。」

  「你不去,一定会静不下心吧。在保护志仓小姐的途中,要是想起了医院的妹妹导致注意力分散,不也成了问题吗?」

  总蹲着,后退。重新端坐好后,就额头碰着地板行拜礼。

  「那,就蒙受您的好意!我会尽量早点回来的!」

  「好,路上小心。可以慢慢来没关系。」

  在雪人的声音送别下,总慌慌张张地冲向玄关。边换穿鞋子边七手八脚地推开玄关门到外头。太阳已经快要下山,巷子里在阴影下显得昏暗。

  虽然路错综复杂,但现在已经知道怎么走了。总没有迷路,直接跑到警察医院。

  就在总冲进警察医院,几乎是同时,咲也踹破特少对一课办公室的门。

  「雫!王八蛋,不接电话是想怎样!!」

  在新宿被拒绝进入现场后,咲马上想到雫应该知道事情始末而立刻拨电话给她,可是不管拨几次她都没有接。打给玄哉也一样。

  很明显的,这两人瞒着某些事不告诉自己。咲至此才确认这点。

  雫毫不惊讶,注视着咲。

  「因为,接了你还不是会生气。既然都知道接了会被骂,雫当然不会想接这种电话咯。」

  「开什么玩笑啊你!」

  「雫非常正经哦。因为,先前就说过了。不管你问什么雫都不会回答,还请谅解。」

  雫看向别处。咲气得咬牙切齿。

  对方不理人。但就算这样,自己现在也不会退缩。

  「好胆量。之前你曾说过吧,这世上没有人在我的拷问之下还能不开口坦白的。看在同伴的交情上,我就用不会留下后遗症的方式折磨你,所以快把你知道的事全都吐出──」

  没等咲说完,雫就开口了。

  「就算如此,雫还是拒绝吐实。」

  「……不肯让步吗。这次刚好,我也不会退让。雫,你跟玄哉到底瞒着我什么?」

  压抑声音的咲问。答案却是从身后传来。

  「知道的话,你将看见地狱。」

  是玄哉的声音。咲当然也要找玄哉。找这个一定有下指令隐瞒某件事的哥哥。

  「什么地狱啦!」

  豁出全力也要问出来。一这么打算,咲边转身边使出上段后回旋踢。

  瞄准玄哉下巴的脚踝却踢空。玄哉轻轻缩头就避开。这程度还在预料范围内。咲没有放下踢空的脚,而是扭转身体变换成一般的回旋踢。

  同时,用来做为轴心的脚垫起脚尖。这样一来,回旋踢的时机就会延长。

  玄哉出拳,将再度瞄准下巴的脚由下往上弹。轴心的脚伸长的咲,无法应付姿势被打乱。在这无防备的一瞬间,玄哉手肘下劈。

  仿佛落雷的肘击陷进咲的侧腹。品尝肋骨连同内脏将被压烂的感触,全身朝地面撞去。

  痛到不知身体何处在痛。在这剧烈疼痛下,眼前变黑,还口吐鲜血。

  痛苦擅自逼出眼泪。瞳孔发出红色光芒。

  咲的第二个J能力〈不可死〉发动了。与意志无关,只要受到致命伤就会自行发动,在瞬间复原濒临死亡的伤势。剩下的就只有强烈的痛楚。

  咲趴在地上,吐出口中的血,翻起眼珠瞪着玄哉。

  「……混账,你刚刚是真的要杀了我吧。」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死。脑袋冷却了没,大笨蛋。」

  咲摇摇晃晃地站起。断掉的肋骨、碎裂的肺脏和破裂的心脏,都在一瞬间痊愈,可是宛如残像的疼痛却持续折磨咲的身体。

  「王八羔子。要是用加速,你这家伙瞬间就被我解决了。」

  使用〈不可触〉的话,咲就不会输玄哉。加速到十倍,意味着攻击的威力会是速度的平方,也就是十乘以十,威力会达到一百倍。就算会害自己的手脚烂掉,咲对玄哉使出的一击也会远远凌驾方才吃到的肘击。

  咲说的话代表自己有能力杀了玄哉。但玄哉却连眉头都没有动。

  「如果那就是你的正义,你就动手吧。我就算被杀了也不会有怨言。」

  玄哉怀着凛然的态度傲立。要是因为这样就下手杀人,咲只会感到后悔。

  「……谁想要你的臭命啊。我只是想知道你们瞒着我的事。」

  「先前就说过了。知道的话你会看到地狱。」

  玄哉的表情不是在开玩笑。咲瞥向雫。两人的目光有一瞬间对上,但雫立刻往下看。这代表她所隐瞒的事事关重大,而且还是在坏的层面上。

  「就算会看到地狱,我还是想知道。不知道的话,我觉得会无法从目前这个像泥沼的状况下踏出一步。」

  「泥沼吗。以你来说是很好的比喻。知道的话,就会连头顶都陷入泥沼中拼命挣扎。对于无法自绝性命的你来说,只有痛苦可言。」

  什么事情那么夸张?咲心想。想说是开玩笑却又发不出声。整个人被玄哉身上的厚重气氛给吞噬。

  ──搞什么,我被他的气势压倒了?

  咲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后退了一步。

  「──真的假的。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我已经决定要隐瞒,所以绝对不会透露。这是约定。」

  「约定……?跟谁?」

  玄哉的眼神微微动摇。看来他刚刚失言了。咲再度看向雫。

  「……雫,那个约定是什么?跟谁做的约定!」

  咲咆哮,可是雫淡然地看着屏幕。

  「说些什么啊!」

  「……似乎没有闲工夫可以说。」

  雫开始高速敲打键盘。玄哉推着咲进入办公室。

  「怎么了?」

  「志仓文小姐的位置情报信号消失了。地点在妙正寺川取水设施附近。」

  「你说什么?不会是搞错了吧?」

  「不,没有搞错。现在就调出附近的监视摄像头的影像。」

  「什么事啊?」咲也来到雫旁边,看向屏幕。三台并列的屏幕上开始播放各个监视摄像头的影像。玄哉严肃地凝视屏幕。

  「虽然我的话还没说完,不过现在也不方便讲这些。你在追踪护卫对象的位置情报?」

  咲也重振精神站到雫身旁。雫边打键盘边说明。

  「在志仓文小姐被带来的当天,雫就在她手机里头动了会发送位置情报的手脚。所以说,只要她在地面移动,不管在哪雫都有办法掌握。这件事不只没对志仓文小姐说,连负责护卫她的小镜和总P,甚至雪人先生雫都没有说──接下来要调出位置信号消失时刻的前后、妙正寺川附近的大门影像。请再给雫一点时间。」

  「妙正寺川。就是Breeder House附近的河川?」

  特少对一课的宿舍Breeder House位在东京的中野区。妙正寺川就是流经中野区的河川之一。

  「是的。妙正寺川取水设施是通往环状七号线地下贮水池的地方,那附近有一道大门,通往没有对外公开、伪装成民间设施的特殊青少年监禁设施。」

  「监禁设施?J的吗?」

  「就是J专用的监禁设施。为了预防豪雨造成水灾,为了能够暂时储存大量的水而建造的地下调整池,为了方便才说是『池』,其实是个水泥制成的巨大地下构造,其中一角就是只收容J罪犯的设施。」

  连在回答咲的疑问的期间,雫敲打键盘的手也没停过。

  「特殊青少年监禁设施会盖在东京都内的地底,理由很复杂,所以现在没有空说明──影像出来了。唉呀呀?奇怪了?位置信号消失地点和时刻应该吻合,可是却没看到关键的志仓文小姐呀?」

  雫歪头。玄哉盯着屏幕。咲也看着监视摄像头影像。

  画面是一条铺柏油的小路。小路的尽头有一栋水泥制的小建筑物。看似坚固的门上有电子锁的操作面盘。那里似乎就是通往地底的入口。

  影像是彩色的,但因为是傍晚所以昏暗又不鲜明。「看不清楚耶。」凝神细看的咲突然觉得影像不对劲。

  「停。这个,可以放大吗?」

  「可以用软件来处理,但是画面会变得很粗糙,不过还是可以放大到某种程度。要放大哪里?」

  「大约三秒前,画面右边,通道中央那边尽可能放大。」

  「好。这样子吗?」

  按照咲的指示,柏油路的一部分被放大。影像变得很粗糙,但连正在掉落的小石头都清晰可见。

  「就这样,然后回到三秒之前。注意小石头。」

  「好。」雫敲打键盘。位于影像角落的时间数字稍微倒退,然后开始播放。小石头毫无预警地飞出去,简直就像是被看不见的鞋子踢到。

  「……有人通过那儿。」玄哉说。「景象不自然地摇晃。要消除身影,之前抓到、拥有J能力〈幻影Mirage〉的少年也办得到吧?」

  有人消除身影通过那里。咲也同意玄哉的意见。

  「嗯,我在实际现场看过。那家伙以幻觉消除身影想要逃跑。就算有人能够使用类似的J能力也不稀奇。想要消失、想要躲起来,基于这类动机而绝望的家伙肯定很多吧。」

  「这方面的能力似乎很多呢。雫也特别讨厌现实,不过世上有更多想要逃离现实、想在现实中消失或躲起来的孩子吧,毕竟这是一个连这样的梦想碎片都吝惜掉落的世界。」

  雫表情厌烦,同意道。咲则皱起眉头。

  「就算可以消除身影,这条路到了门那边不就是尽头了吗?就算消除身影走过去,也没法进去呀。也没看到门开启的样子。再怎么说也是电子锁的门,没法轻易打开吧?」

  「如果有志仓文小姐跟着,就没必要开门了。因为她是可以无视障碍物进行空间穿越的瞬间移动系J能力者。真服了他们。」

  雫难得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你说啥?那,那个女生有可能已经进去里头咯?」

  玄哉想到的事态似乎比咲还严重,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只有那女孩的话倒还好。谁跟她在一起,根据这点有可能变成重大案件。」

  「哼。」咲短哼一声。

  「……消除身影的家伙肯定是跟她在一起。是JUDAS的人?明明有特少对保护,为何JUDAS还能和那女孩接触?」

  雫边敲键盘边说。

  「不一定是JUDAS,只不过这个可能性很高。接下来关于JUDAS接触过志仓文小姐这点,雫要稍微调查一下。」

  雫敲打键盘。屏幕出现东京都内二十三区的地图,上头有许多标有名字的光点。咲发现自己的名字也是其中之一,和雫的名字并列在警视厅大楼的位置。应该是特少对配给的智能手机的位置情报显现在地图上。

  中野区的警察医院有三个光点。一个是昨晚被刺杀的镜。另一个是先前就住院的御统有珠黛米翠雅。最后一个是月见里总。总似乎因为有什么事而去了医院。

  雪人现在的位置在Breeder House。地图上还有好几个名字,里头也有咲没听过的名字。

  「这些就是全部的特少对之犬了吗?」

  「不,还不是全部。这是一课的犬。二课和三课也有,只是各课人数没有一课多。」

  「是吗。比起那个,月见里那家伙,放着保护对象不管在干什么呀?」

  「恐怕是交给雪人先生了吧。雫确认一下。」

  雫拿起放在屏幕旁边、通话用的耳麦戴在头上。

  敲敲键盘,桌上和电脑主机相连的智能手机屏幕便亮起。似乎是通过键盘操作来拨打电话。

  桌上的小型喇叭,传来拨打电话的嘟嘟声。

  『喂,我是缀木。』没多久,雪人的声音从喇叭传出。

  「这里是一课本部的一尺八寸雫。确认到总移动至警察医院,志仓文小姐也跟他在一起吗?」

  ──在说什么啊,雫这家伙。志仓文根本没和总在一起吧。

  咲这么想,然后恍然察觉:雪人不知道文的手机有被加工过,可以发送所在地的位置情报。如果不知道一课早已掌握文的位置,就有可能撒谎。

  撒谎。雪人为什么、有何必要那么做?不可能啊。咲边这么想边等待雪人的回答。

  『不,他们不在一块哦。』雪人说。咲松了一口气。

  但是,安心立刻碎成稀巴烂。

  『志仓小姐她在宿舍。有什么事吗?』

  「!?」咲差点发出声音的嘴巴,被玄哉的手突然堵住。而另一方面,雫说:

  「没事,没什么。打扰您了。」

  淡淡回复,敲键盘结束通话,然后口气生硬地告知。

  「玄哉先生,雫建议逮捕缀木雪人。他知道些什么。」

  「你们搞错了!是保护对象擅自外出,雪人先生只是没注意到吧!」

  咲扯开玄哉的手,厉声抗议。雫斜眼看她。

  「假如,雪人先生背叛警方将情报泄漏给JUDAS的话,被隐匿的特殊青少年监禁设施的存在就算被JUDAS知道也没什么好奇怪。尤其因为那道门离Breeder House很近,所以之前才告诉雪人先生……但知道位置的人,除了特少对的正规警察外,就只有雫和雪人先生而已。」

  「可是,那无法构成雪人先生背叛的证据吧!你怎么看,玄哉!」

  玄哉无视咲,在话筒没拿起来的状态下操作办公桌上的电话,然后朝着电话告知。

  「这里是特少对一课的四月朔日。紧急事件,立刻逮捕特少对一课民间协助者舍监缀木雪人。若他拒绝随警察前往警局,就以妨碍公务的罪名强行带走。」

  也就是不遵从的话,就算硬来也要逮捕他。

  「说这什么屁话,混账老哥!雪人先生耶,曾经是特少对之犬的雪人先生,根本不可能会对JUDAS摇尾巴吧!!」

  咲撞向玄哉。玄哉用单手应付她,同时手离开电话。

  「如果他问心无愧,就会答应跟警方走。如果抵抗,那行为就等同于认罪。马上就会知道了。比起那个,更重要的是立刻联络监禁设施。地底发生了某种状况,只有这点毋庸置疑。」

  玄哉的手再度伸向电话。于此同时,电话响起来电铃声。玄哉没拿起话筒,直接回应内线通话。

  「特少对一课。怎么了?」

  『港区发生J犯罪。辖区警官通报有多名蒙面的J攻击自动提款机,抢夺钞票。要求派遣特少对的民间协助者。』

  女性的声音告知。

  「你说什么?」玄哉回复的时候,女性又说。

  『江东区也发生了J犯罪。停在马路上的车辆在超脱常轨的现象下被接连破坏,确认有蒙面J在现场犯案。这里也要求派遣民间协助者。』

  「……明白了。一课会立刻处理。」

  『麻烦您了。』说完通话便结束。玄哉用离开电话的拳头敲击办公桌。

  桌上的所有物品都大幅晃动,摇摇欲倒。雫连忙按住屏幕和主机,而玄哉则是咬牙切齿。

  「……在这个时间点,不畏惧他人目光大胆进行J犯罪。很明显是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咲问。

  「是声东击西哟。」雫回答。「这些事件真正的目标,毫无疑问是地下监禁设施。虽然觉得怎么可能,但有可能他们的同伴打算攻击监禁设施。」

  雫果敢地断言,令咲圆睁双眼。

  「攻击监禁设施!?」

  「没必要那么震惊。利用瞬间移动能力者,预料会成功的家伙们也会跟着有所动作吧。被监禁在那个设施的J罪犯,有很多是JUDAS成员。让他们逃狱一定是他们的目的,不会错的。」

  咲至今也逮捕了为数众多的J罪犯。每一个都是随便使用因为绝望而得到的能力、危害社会的败类。那些家伙即将被解放,再度回到社会中。

  这可不能置之不理。

  「逃狱──开什么玩笑。」

  「走吧,咲。我会在十分钟内把你带到现场。」

  玄哉走向敞开的门。咲朝他的背影问道。

  「搭地铁要花三十分钟。我用加速跑过去还比较快。」

  「你是想使用几次加速。要是到了现场却筋疲力尽就没有意义了。听好了,交给我吧。借用警用机车的话就没问题。」

  玄哉不说玩笑和夸张的话。如果他说没问题,那就真的没问题。

  他会隐瞒事实。刻意隐瞒真相默默地坚持己见。但是,绝不说谎。

  这就是四月朔日玄哉。咲比谁都了解这个哥哥。

  「交给你了。我就乖乖地被你送到监禁设施现场。其他现场怎么办?」

  「雫,联络山茶花他们。他们在现场附近。」

  玄哉指示雫联络方才只在地图上看到、咲不认识的犬的名字。

  「了解。」雫立刻敲键盘,开始打电话。在通话接通之前,玄哉又说。

  「也联络监禁设施有入侵者。对方会消除身影,可能很难应付,但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就被突袭还要好。」

  「了解,会以那边为优先。」

  雫才回到一半玄哉就走出办公室。咲也连忙追在后头。

  ──雪人先生,您到底是为什么会跟这件事扯上关系呢?

  培育咲成为特少对之犬的就是雪人。而雪人背叛了大家。

  咲说什么都无法相信。总而言之收拾完这件事再问他吧。下定决心后,决定现在先忘了雪人。

  背脊莫名有刺刺的感觉。是神经变敏感的证据。

  ──这个感觉,简直就像在巷子里遇到五月乙女一样。

  接下来会遇到五月乙女。咲有这种预感。

  遇到的话,恐怕会互相残杀。

  ──放马过来。

  咲早就有杀人的觉悟。即使如此内心某处却又吵着嚷着。

  忘了什么重大的事。虽然有这种感觉,现在却没时间回忆。

  欢迎来到被压抑的社会不适应者的集团。

  雪人所介绍、穿女装的少年这么说完,笑脸迎人向文要求握手。

  〈封印者〉。这么自称的他,非常适合黑白色调的歌德萝莉晚礼服。会答应看上去跟美少女没两样的少年的请托,连文都不知道理由。

  想要借用一下你的瞬间移动能力。达成目的的话会给予充分的谢礼。

  这么说的〈封印者〉所承诺的报酬,是文从未见过的金额。有那笔钱的话,几年不工作也能住在东京。

  文的J能力具有如此高额的价值。这件事,特少对没人说过。我是有价值的。这让文很高兴。

  内心因那笔金额而动摇是事实,但还不是决定性的理由。

  文对总他们很失望。这出自于总和雪人联手隐瞒镜出意外这件事所带来的打击。所以说,她就怀着「只要不是做大奸大恶的事就好」这种轻松的心情,跟着〈封印者〉走,不过现在却有点后悔。

  处处亮着银白暗沈的LED灯、四周都是水泥的无机质通道。为了进来,是用瞬间移动穿越电子锁关闭的大门。只要是双手碰得到的范围内的人,不管几人,文都能带着他们一起瞬间移动。一块跟着来的有〈封印者〉和两名少女。

  其中一名少女是处处都能见到的类型。她似乎可以扭曲周围的空间让旁人看不见一行人。封印者向文介绍:她的名字叫绀屋,J能力名叫〈隐身蓑衣Stealth〉。

  最后一人没有被介绍。少女穿着宛如新娘服装的白素和服,用能乐的面具遮住脸,左手提着一把日本刀。白无垢加能面,还有刀。这样的组合在文看来十分异类又恐怖。

  「请问。」文询问走在前方的三人。

  「这里果然是不能进来的地方吧……?」

  「哎呀。」〈封印者〉笑着歪头。「毕竟是没有对外公开的地方,就算不能进来,也不会被知道哟?所以进来是没关系的。」

  〈封印者〉口气轻松。文朝其他两人投以畏惧的视线。

  面具女没有回头。名叫绀屋的少女一脸不悦。由于发动J能力所以瞳孔散发微弱紫光的绀屋,完全不跟人视线交会。文想起〈封印者〉一开始有说她不擅长人际关系的互动,要文别去在意。

  「讨、讨厌的话就回去呀?」口气没有把握的绀屋继续说。「都、都进来这里了,之、之后总会有办法──噫?」

  绀屋的喉咙忽然被〈封印者〉手中的刀子抵住。这是在一瞬间发生的,文甚至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拿出刀子的。

  「你才是,可以回去了哟?都来到这里了,之后就算强行挺进也没关系,因为有她在。」

  〈封印者〉瞥望面具少女。

  「只要我命令她杀,她就会砍人──」

  面具少女突然沉默,抬起右手比出「安静」的手势。通道尽头,转角处出现人影。穿着像警察制服的男子,用手电筒照着前方像在寻找什么。

  「糟、糟糕!」绀屋一脸焦虑,小声地说。「被、被光照到的话,八、八成就会曝光。我的〈隐身蓑衣〉在近距离看就会被发现!」

  「那要杀了吗。」〈封印者〉说。拿着刀子的手缓缓移动。

  刹那间,面具少女未发出脚步声,突然起步冲刺。左手握着的日本刀换到右手,没有拔刀只用刀柄戳向制服男子的心窝。

  「──」连呻吟都没有,男子翻白眼双脚瘫软,整个人趴倒在地。

  一击就让对方昏厥。面具少女再度用左手拿日本刀,回过头。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应该是被看到了。与其杀掉这样比较快。而且,在这么窄的地方喷血,血腥味会暂时留在鼻腔内。你讨厌那样吧?」

  「呵,我倒不会讨厌啦。不过绀屋好像就不这么认为了。」

  绀屋战战兢兢,视线泅游不定,说。

  「请、请问,我、我可、可以回去了吗?我、我有很强烈的讨、讨厌预感。」

  「那扇门似乎从内侧就能开启。可以啊,回去啊。不过之后,你的立场一定会更不好过哦?可能会走向J能力被封印的路线吧?毕竟,这算是反抗我。嘻嘻嘻嘻。」

  〈封印者〉坏心地笑。绀屋的脸色顿时铁青。

  「不、不要,我、我不要被封印!噫噫,会、会没办法避开别人的目光!」

  「那就乖乖地送我们到墙壁那边。到了那里,要逃就请便。地下通道的地图会给你,出口要自己找哦?我想八成到处都有警察,不过以绀屋的J能力来说一定可以轻松逃跑。」

  「就、就那样吧。约、约好了,送你们到、到墙壁。那就快点。我、我想早点回去。」

  绀屋先迈开步伐。〈封印者〉紧跟在后。

  文伫立不动,俯视倒下的男子。

  「这、这个人,要放着不管吗?」文问。〈封印者〉回头。

  「因为不可能带着他走呀。还是说怎么着,你想在这边给他致命一击?」

  文用力摇头。

  「我、我没那个意思!只是认为这样好吗──」

  「是这家伙的错,谁叫他要若无其事地过来。不管他了,快走吧。巡逻的人来了的话,我们的行动有可能会被发现。」

  「走、走吧。我、我想早点回去。」

  在〈封印者〉前方不远处等待的绀屋,恐惧不安地说。「可是……」尽管如此文还是很犹豫。因为在方才〈封印者〉与绀屋的对话中,有令她在意的字眼。

  「请问……你们说的墙壁,究竟是……」

  「墙壁就是墙壁呀。我只能这么说。你看到就知道了。别怕,实际上你不会弄脏手的。我只是希望你送她到墙壁后方,就这样。」

  〈封印者〉指着面具少女。是要叫她做什么吧。文有不好的预感。

  但是,要是此时说要回去,对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毕竟他们能轻易击晕只是来巡逻察看的男子。

  「表情不要那么凝重嘛。」〈封印者〉蛮不在乎地说。

  「把她送到墙壁后方,你就立刻回来,和绀屋一起逃到外面不就好了?不过,考虑到往后,跟我在一起绝对不会有损失。」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文的脑袋里头只有这句话在打转。虽然被卷进不得了的坏事,但探问详细的话,感觉会连逃都逃不了。

  「我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把人送到墙壁后面。这样可以吧?」

  「嗯〜嗯〜」〈封印者〉满意地点头。

  「那样就万事OK了。除了随便的大人以外,不会有人不幸。不会说只有一种聪明的作法,只是做出最佳选择。还好你不是笨蛋──对了。那个颈圈,如果是她的话有办法帮你拿掉哦?」

  〈封印者〉心情大好,敲手询问面具少女。

  「志仓小姐的颈圈有上锁,所以拿不掉。不过你应该有办法吧?」

  「让我看。」面具少女靠近文,手粗鲁地伸向她脖子。不理睬被吓到缩起身子的文,用右手把玩颈圈。

  「感觉里头有电线。但这种程度的东西…」

  面具少女轻轻向后跳,右手触碰日本刀的刀鞘──

  白光一闪。

  文觉得一道光闪过眼前。接着,一直卡在脖子上的不适感忽然消失。限制J能力的颈圈被切断,掉在脚下发出微弱的声音。

  从结果来看,文也能理解是面具少女用日本刀切断颈圈,但却看不见过程。

  面具少女放掉贴在刀柄的右手。〈封印者〉鼓掌。

  「厉害。是居合斩吧?看都看不到呢。」

  〈封印者〉微笑,继续说。

  「这样就没有问题了。没有了限制,志仓小姐的瞬间移动可以跳跃到五十米远吧?那要穿越墙壁也就更轻而易举,那些家伙一定以为没人能解开颈圈吧。所以一定是在墙壁正前方等着。」

  那些家伙,文知道指的是昏过去的男子的同伴。这里是什么地方,只有这点尚不明了,但文认为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不知道的话,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至少都还可以辩解。

  ──我不奸诈。我不狡猾。我没有错。

  ──镜小姐的事,还有来这的事,全都是那些骗我的人的错。

  文触碰没有颈圈的脖子。光是这样,就觉得自由了。

  「好啦。志仓小姐似乎也放松了,走吧。我们可不能太悠哉呢。」

  〈封印者〉笑着踏出步伐。在前方不远处等待的绀屋也再度往前。

  绀屋的〈隐身蓑衣〉的有效范围是直径三米内。超出这距离就会被人看见。文也连忙追上。

  文想到雪人。他说没事,是很简单的工作。

  ──哪里简单了!回去后,一定要跟他抱怨!

  现在的文还想象不到,她再也没有机会抱怨了。

  总在心的病房,听取女医师啄木鸟说明目前明了的事。

  心的Juvenile综合征发作,这点毋庸置疑。她的J能力可能是将精神或灵魂物质化。精神和灵魂在过去都无法于物理现象中被观测到,在现阶段对两者的知识都还不明。当实体化到连声音都能清晰听见的情况,J能力的持续时间会极度的短;若实体化稀薄得看不见身影,J能力的持续时间就变得非常久。

  根据J能力的发挥状况,当肉体和精神的消耗比平常还要多、达到极限的时候,大脑为了保护自己,就会自动进入睡眠状态,在恢复之前都无法发动J能力。而恢复所需的时间,由于没有可以计算平均值的数据资料,所以目前还不知道。

  那是心的J能力、被啄木鸟命名为〈浮游灵〉的梗概。

  总看着宛如平常、没有一丝不同的心的睡脸,询问身旁的啄木鸟。

  「那么,我妹妹会醒过来吗?」

  「这跟那是两回事哦。心为什么没有清醒,原因还是不明。总而言之,在保持自我的阶段下大脑有在确实活动,这点和妹妹的〈浮游灵〉姿态说过话的你,是最清楚不过的吧?光这样就算是好消息了。」

  「说的也是。」总有气无力地回答。确实,知道能和妹妹互通意念让他很高兴。

  但是,这是一种限时炸弹。心现在十五岁,在拥有J能力的情况下,Juvenile的平均生存极限年龄为二十岁,在那之前她的时间至少比总多。

  ──我的话无所谓。就算会因为这样而死,也只是因为我的精神太薄弱而自作自受。

  ──可是,因为我的没出息而变成Juvenile的心还没成为大人就死掉的话,那我可是会死不瞑目。

  「干嘛表情这么阴沈,总。该不会是在想心要是还没满二十岁就死的话要怎么办吧?」

  「我不得不想。因为是我的错,我的责任。」

  「无法成为大人的J只有一部分而已,不用那么担心哦?一般来说在长大成人前,J能力就会消失。」

  J能力消失。想起之前镜说过的话。

  「找到的希望能够超越体会过的绝望的话,J能力就会消失──没错吧。这种事,应该不会太难吧?」

  「嗯─」啄木鸟思索起来。一会儿后,她露出开朗的表情。

  「嗯,难度很高。不过希望是因人而异的。『想吃好吃的东西!』说不定这样强烈渴望,那就会化为希望使得J能力消失,而女孩子的话,强烈想到被某人深深所爱,光这样就能觉得满足,以我这个大姐姐来说啦。」

  「哈哈。」总笑了。感觉精神又回来了。

  「说的也是。什么会成为希望,现在的我确实不知道。就像不知道未来一样,不知道将来渴望什么是理所当然。」

  「没错没错。无从确定的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是说,刚刚的和这个都是我个人的论点。跟年龄无关,只要成为『真正』的大人,J能力就会消失了。不仰赖那种东西也能和绝望抗衡,不就是这样吗?」

  「意思是精神上成为大人的话吗?总觉得能够理解。因为以同世代的我来说,JUDAS成员的想法,给人幼稚的印象。」

  总满脸认真地说,但啄木鸟却放声大笑。

  「啊哈哈哈,我觉得大人可不是那么单纯的东西哦。」

  接着用巴掌拍打总的背。

  「好啦,尽情烦恼吧,青少年。毕竟如此深深烦恼的情况,在人生中只占一瞬间。」

  「是。」就在总不得要领地附和时,病房的拉门突然打开。

  总和啄木鸟一齐回头。一名脸色铁青的女人靠着半开的门站立。她穿着手术用的特殊病人服,衣摆长度比普通的病人服还长。

  一只手上垂挂着中途拔掉的点滴塑胶管。

  「……总……打扰一下,可以吗……」

  听到声音,总才知道她是谁。是镜。第一次看到她没戴口罩的脸。即使因痛苦而扭曲,依旧是惊为天人的大美女。

  「镜、镜小姐?您可以动吗!?」

  总连忙冲到门前,撑住看上去随时会倒下的镜。

  「嗯,得救了。老实说连站着都很费力……要是很有精神,就能直接把你推倒了……」

  「现在是说那种话的时候吗!」「可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啊!」

  总和啄木鸟的声音重叠了。啄木鸟立刻从白袍口袋掏出院内通话用的PHS型手机,打电话到某处。

  「小镜跑来这了!立刻来接她!!」

  「唉哟唉哟,很夸张耶,啄木鸟医生。不过就是肚子上开个洞而已嘛。就女人而言,洞穴一般来说任何人都可以贯穿,只不过是地方不同。」

  即使声音颤抖,镜还是在说下流话。总问道:

  「您不是专程来这说这种话的吧。到底怎么了?有什么想告诉我吗?」

  「哦,对哦。刚刚才从麻醉中清醒,听到在场的护理师说你来了,就连忙跑来了。冷静想想其实打电话就好了嘛,哈哈哈哈。啊好痛!」

  镜的笑脸变得更苍白。病人服的肚子附近微微渗出红色血渍。

  「伤、伤口!裂开了吗!?」

  「不管怎样,听好了不准动!马上就有人来接你,老实一点!」

  「……是吗。这样的话我就顺从好意,借用他的身体咯。」

  接着镜整个人瘫软在总身上,嘴唇刚好来到他耳边。

  「你一个人跑来这……」镜像在耳语。「代表你把文交给雪人才来的吧。」

  「是的。怎么了吗?」

  「不能相信那男人。」

  镜用微弱到只有总听得见却又清晰的声音这么说。

  「咦?」总只能这么回应。镜又说。

  「我没事。所以,你赶快回Breeder House。要是文不见了就联络雫。懂吗?虽说是暂时组队,但这是身为领队的我的命令。」

  知道的话就快去。挤出这些话,镜推开总。

  「然后告诉咲……她在找的人是……──」

  还没说完,镜就倒在地上。似乎是昏过去了。

  「唉哟小镜,你到底在干什么啦!」

  啄木鸟冲向镜,蹲下来快速检查伤势和脉搏,然后仰望总。

  「去啊。她托付了你什么吧?呆站在那不是你现在的工作吧?」

  一连串发生的事,总还没办法领会。为什么镜要说不能相信雪人呢?无法想象她这么说的理由,连一丁点都想不出来。

  即使如此,总确实被镜赋予了任务。有非做不可的事。

  「好、好的!这边就麻烦您了!」

  深深一鞠躬后,总回望心。

  「心,我还会来的!下次会来慢慢跟你说话!!」

  她一定有听见。这么相信的总大声说完,就冲出病房。

  在医院走廊奔跑是没有公德心的行为。但现在是紧要关头。

  「对不起!」一个劲地向走廊上错身而过的护理师跟医师道歉,总全力奔驰。

Ⅵ 深渊底层的迷途狗群 Hound vs Wolf, in the Depth.

  警笛声响彻被黄昏染红的商业区,在下班尖峰期的街道上,警用机车高速地穿梭于车阵中。

  驾驶机车的是身着西装的男子,在后座仰着身子的,是穿着缠有链条的皮革外套女。是玄哉和咲。撞见两人骑车姿态的行人,无一例外全都像看到奇怪的东西,目光追随呼啸而过的警用机车。

  ──之前曾听说过玄哉骑上机车会变得判若两人。

  ──这家伙脑袋有问题啊!都不会觉得可怕吗?

  后座的咲脸颊抽搐。越过玄哉肩膀看到的仪表板,显示的速度数字已经超过两百。他用法定速度四倍的高速穿梭在车辆之间。跟〈不可触〉的加速状态不同,是真实的高速驰骋。

  骑错一步就真的会车祸死亡。用肌肤感受到这不是在开玩笑的咲畏惧了。

  ──我绝对不去考机车驾照!这是自杀用的道具吧!?

  机车在遵守交通规则下骑乘,是很轻松愉快的代步工具。但现在的咲根本没有余裕去思考这些。

  「不要抓我,碍事。」因为被玄哉这么说,因此手只好用力抓住后头放文件的箱子,双脚紧紧夹住车身,还得设法让自己不会被甩下去。

  连现在跑到哪一带了都不知道。总而言之只希望能快点到达。

  噗隆!机车突然大幅倾斜,咲的上半身被挥舞。忍耐离心力的期间,机车从宽敞大马路的十字路口弯进小巷子。

  道路狭窄,建筑物离得很近,警笛的回音高亢。机车的速度有稍微慢下来,但咲认为那可能只是她想太多。

  叽!轮胎发出刺耳声响,车身跟着大幅歪斜。咲连思考怎么了的时间都没有,前后轮就同时朝侧边滑行,车头和前进的方向成直角。

  刹车似乎完全锁死,橡胶燃烧的臭味和白烟从轮胎冒出。这样的状态持续数秒后,机车才停止。

  「下车!」隔着安全帽听到玄哉的声音,咲立刻跳下机车。用生硬的手势解开安全帽扣环,单手拎着望向道路尽头。

  「唉呀,就想到会这样。真是的,辛苦你们出来迎接了。」

  距离约十米的地方,大略看一下有二十人。全都是十几岁的男生并排在路上,堵住去路。每个人全都像夸耀一样,在醒目的地方配挂着银色首饰。

  其中一人的脖子挂着一个很大的项链,形状是毫无信仰可言的倒十字。

  从状况来判断,他们一定是JUDAS的成员。他们的后面是铁丝网栅,再后面就是监视影像里头的、通往地底的门。

  放下机车的支撑架,玄哉边脱安全帽边下车。然后一手伸向脖子,解开衬衫领口扣子后将领带松开。

  「咲,你不用管他们,直接越过铁丝网栅先过去。不用在意电子锁,把门直接破坏掉就行。里头只有一条路直通监禁设施。」

  「嘿,意思是这边交给你咯。你行吗?」

  「我说快去。」

  玄哉忽然扔出手上的安全帽。安全帽用宛如炮弹的势头直接击中一名男生的脸。脖子朝奇怪的角度弯曲后,对方就朝正后方倒下。

  JUDAS成员反射性地看向那男生,脸色大变。

  「混、混账东西!」「好、好过分,脸都不能看了。」「喂,那些家伙是警察吧,警察可以做这种事吗?」「谁知道。不管了,杀了他们!」

  有人吐出威吓满满的台词。宛如铁锤的拳头从上方敲击其中一名男生。撞击地面的男生因反作用力又弹起。

  「这个怪物是什──」反手拳陷入说话的人的脸。牵连身后好几人后,鼻子塌陷的男生飞了出去。JUDAS成员个个面部肌肉抽搐,和玄哉拉开长长的距离。结果,就是让开了一条路。

  「去吧!」玄哉扬声。

  「哦!」回应的咲发动〈不可触〉。扔掉安全帽,加速到十倍全力冲刺。一般人无法承受的反作用力啃噬全身,但她毫不在意继续往前冲。

  ──顺道给个小费!收下吧!

  咲仅以没包石膏的左手打飞行进方向旁边的四名男生。虽然有控制力道,不过她可没打算确认他们的生死。

  也没有确认他们飞出去的样子,直接朝着逼近的铁丝网栅跳起。轻松就到达高度超过两米的网栅,脚踢网栅上方后越过。

  在加速十倍的状态下,全力奔驰后使出二段跳。咲就像箭矢一样锐利,一口气飞到超过十米。在空中,用近似气功的呼吸法暂时提高身体强度。

  ──喝啊!

  乘着飞腾的气势,双脚朝着镶有电子锁的门使出凌空飞踹。

  合金制的门被压扁,从入口的中央处脱落,飞出。

  咲用全身吸收冲击力,圆缩身子。比门慢了一点才冲进里头。

  改变姿势用双脚着地。但还是没办法当场煞停,身子朝前被扔出。一个前滚翻后站起来又往前倒,接着蹬地,全身使力。

  工作鞋鞋底在水泥地上滑行,然后终于停下。

  玄哉呢?咲回头。他在自己飞越的网栅对面。现在才看到好几道爆炸的光芒。尽管咲先前曾抓过一个会操纵爆炸火球的男生,但刚刚那群人之中好像也有人拥有类似的J能力。

  玄哉一开始打倒三人,咲在途中揍飞四人。即使那些人都无法战斗,还是剩下将近十五人。恐怕所有人都有不同的J能力。

  就算是玄哉也一定会陷入苦战吧。咲心想,但完全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我只要做我该做的事。」

  目光投向通道前方,再度发动〈不可触〉往前冲。

  「墙壁……嗯。真的只能说是墙壁。」

  在水泥柱并立的地下空间一角,继续用绀屋的J能力隐藏身影,文看着〈封印者〉指向的场所。水泥墙壁延伸至几乎可以装进大楼的高耸天花板。犹如置身在巨大的水泥箱子内。

  「真有礼貌,那些人在告诉我们那边就是门,是我们的目的地呢。」

  〈封印者〉压低音量,说。墙壁的一部分有做成门。

  有好几个人穿着和先前被面具少女击昏的男子一样的制服,警戒地站在紧闭的门前。

  因为距离尚远所以看不见表情,但里头有人不安地看着周围,也有人忙碌的把玩手上的东西,紧张感都传过来了。

  「要、要去的话就快去。我、我、我想早点回去。」

  绀屋坐立难安地扭动身体,不停偷瞄〈封印者〉。

  「说的也是。那就快点吧。不好意思,不过要麻烦志仓小姐咯?」

  「啊,好的。请等一下。」

  手指抵住额头,文集中精神。即使看不见目的地也是可以瞬间移动。这是能力初次觉醒时,第一件记得的事。也就是千里眼。以思念看到看不见的地方的能力,是文的瞬间移动所带来的副产物,不过这点她没跟特少对说。

  因为他们没问。没问就不说,正代表了文不信任特少对。文个人信任的,就只有镜一个人。

  ──墙壁对面,盖得像是学校的感觉。不过,门似乎很坚固……

  有很多房间,每个房间都只有一个人。奇怪的是,每个人头上都戴着像是金属安全帽的东西。是个除了嘴角以外,其余脸部都被盖住的安全帽。

  ──好奇怪。不过,跟我没关系。

  用意识改变寻找的场所,就看到几名穿制服的男子。每个人的表情都透露着紧张。他们所在的地方比他处还要宽敞。正好很适合用瞬间移动跳过去。

  文睁开眼睛,朝面具少女伸出左手。

  「地点决定了。抓住我,要走咯。」

  面具少女以适合白无垢和服的优雅动作,握住文的手。她的右手很冰凉。

  文看向〈封印者〉。〈封印者〉灿烂一笑。文突然觉得他的眼角似曾相识,好像在哪见过,而且是在最近。

  「……请问,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例如在你穿男装的时候?」

  「没有呀?怎么,你这样问像是在搭讪呢。该不会我是你的菜吧?」

  〈封印者〉的脸凑近文。比女性还要妩媚的外表让文心跳加速,连忙别过脸。

  「是、是我搞错了。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为了瞒过内心的小鹿乱撞,文握紧面具少女的手。

  下一秒,文的瞳孔绽放强烈光芒。方才以思念所见的地方浮现脑海,接着全身释放出像坐云霄飞车急速下降时的浮游感。

  仅仅一瞬间,视野就改变了。来到像是办公室的房间。房间里头有四名制服男。

  用瞬间移动穿越了墙壁。就在文因双脚触地而感到安心的刹那。

  牵住左手的触感消失。

  男子们注意到她们。「来了!?赶快连……」其中一人出声,但话语中断。头颅在脖子的地方朝旁错开,接着落地。鲜血从切断面喷涌。

  「呀啊啊啊啊啊啊!?」

  文甚至没察觉到自己在尖叫,面前的面具少女接二连三斩杀制服男。

  来到这里还不到数秒,周围就已化做血海。两个人身首异处,另外两个人的身体被斜切两半,四人都在来不及叫喊的情况下丧命。

  面具少女挥刀,甩掉附着在刀身上的血,收刀入鞘。

  白无垢和服已被溅出的血花染成红色。她接着准备走出房间。

  「……等、等一下。不、不要放我一个人!」

  在半恐慌的状态下,文抓住面具少女持刀鞘的左手。那不像是肉身的坚硬触感叫人惊愕,紧接着手就被挥开。

  「你自己回去。跟着我,会看到更惨不忍睹的画面。」

  对不起,把你卷入讨厌的事情里。

  低声这么说,面具少女便走出房间。

  被孤伶伶留在现场的文,边发抖边瘫坐在地上。粘湿带有暖意的触感,让她察觉到自己坐着的地方是一团血糊,文忍不住呕吐。

  ──我做了无可挽回的事……

  事到如今,文才知道:总他们是才保护自己。醒悟的当下,一切都已太迟。已经来不及了。即使现在后悔,眼前变成肉块的人也不会死而复生。

  充斥房间的血腥味,是方才被切断的生命残骸、死亡本身。

  文不断呕吐,被强烈的后悔念头压垮而失去意识。

  照耀日落西沈巷弄内的,是红色的警车旋转灯。在那光芒中,总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光景。

  通往Breeder House的狭小十字路口中,有一台警车闪着旋转灯停在那里。

  而被警察警戒看守的雪人,正要坐进警车后座。

  「舍监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总的呼唤,雪人停下来,回过头。眼神里头没有光彩。

  「……回来的比我预料得还要早呢。八成是镜在医院要你回来吧?」

  「你是谁?」警察看向总。总连忙翻找外套口袋,拿出配给给特少对之犬的小本记事本,翻开内封给警察看。

  警察看的内封上头,刻着小小的、名叫朝日影的徽章。朝日影是日本警察的象征,这本记事本就是隶属于特少对的身份证明。

  「我是特少对一课的实习犬,名叫月见里总。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警察瞥了雪人一眼。雪人轻轻摇头,似乎不打算说明事情始末。

  「不用管我。不如说,忘了我吧。」

  雪人说。总连收起记事本都忘了,追问雪人。

  「什么忘了,这么突然。到底怎么了请您说一下啊!」

  雪人仰望天空,目光遥远。

  「……结果,我……到底在搞什么呢。或许只是被J能力玩弄于股掌之间。我明明只是不想死而已。」

  「……雪人先生?」

  撇下不知他话中含意的总,警察将雪人推进警车后座。

  「请、请等一下。我们话还没──」

  「你叫月见里吧。如果你也是特少对之犬,应该就有任务在身,而不是在这种地方鸡婆多管闲事吧?」

  警察冷淡地说完,将雪人更往车里头推,然后自己也坐进去。留下无能为力的总,警车发动。

  「……到底是怎么了……」

  总呆站原地,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来电铃声。他连忙收起记事本拿出手机。看向屏幕,是雫打来的。

  按下通话键,不等雫说话就快嘴告知。

  「刚刚舍监先生被警车带走了!」

  『请冷静,总P。那是玄哉先生的指示。』

  「玄哉先生?舍监先生做了什么吗?」

  『接下来才要查明他做了什么。虽然不喜欢说推测得来的事,不过雪人先生很有可能和JUDAS有联络。』

  「──怎么会……怎么可能。」

  『目前还是在有可能的阶段,所以不敢说死。不过,事实上,志仓文小姐在某人的带领下,企图入侵特殊青少年监禁设施。』

  「监禁设施?像少年感化院那种吗?」

  『是的。是仅收容J罪犯,确实隔离到J能力消失为止的设施。而且那就在你附近。』

  「附近?这一带没有像是少年感化院的地方啊。」

  『在脚底下。』

  「脚底?」总往下看,然后恍然大悟。「该不会是在地下?」

  『察觉得很快,帮了大忙。听说过为因应水灾而建的地下调整池吗?』

  记得曾在新闻还是纪录片中看过在地下建造出来的巨大空间。总也想起水泥柱并立的模样,给人像是神殿的印象。

  「是,我知道。是个有许多水泥柱、像巨大水槽的设施。」

  『对。监禁设施就在其中一角水淹不到的区域。通往监禁设施的入口之一,就在Breeder House附近的妙正寺川取水设施附近。志仓文小姐和能够消除身影的Juvenile,一同从那入口进入地下。』

  「消除身影……是那个叫做〈幻影〉的人的J能力吧?那家伙不就在设施里头吗?」

  『相似的J能力同时存在的可能性极高。更何况从现状来判断,是当然的。』

  「既然消除了身影,就代表看不见志仓小姐进入地底吧?为什么能够判断此事已发生?」

  『志仓文小姐的手机在被保护收容的当天,就被雫替换了特殊的SIM卡。所以可以像总P你们用的手机一样发送位置情报。只要手机不到收讯区外就可以确切显示所在场所。然而那个信号却在不久前中断。』

  「……是进入地底了吧。懂了。我也马上过去那边。可能的话,志仓小姐由我来保护。请送地图资料给我。」

  『了解,马上发送地图。不过,这次状况的危险程度远远凌驾于上一次。总P你不适合战斗,请绝对不要勉强自己。』

  雫的口气透露出担忧。光这样就彰显出危险性。总紧张起来。

  「──知道了。我会小心。」

  『总P死了的话,雫就得到总P的坟墓用红字刻下名字。知道吗?那是古代高尚寡妇的习惯,虽然被误会是佛教的习俗,但雫就算搞错而被说是笨蛋,也会在总P的坟墓上刻名字哦。』

  听了雫不知是真心还是玩笑的话,总轻笑。紧张感稍微薄弱了些。

  「我不会做出要盖我坟墓的事。那,我走了。」

  『好,请小心。进入地下后电话就不通了。所以说请真的不要勉强乱来。』

  「了解。」说完总挂断电话。手机响起收到邮件的提示音。迅速确认邮件传来的地图。是附近的地图。前往目的地的路,用红线标示出来。地图有两张,第二张似乎是地下的简图。进入地下后好像只有一条路而已。

  「快走。要赶快抓到志仓小姐!」

  紧握手机,总奔跑。时而确认地图,穿过巷弄。

  「在这边转弯!」

  呼吸急促的总弯进转角,然后震惊地止步。停靠的警用机车堵住面前的路,后方是为数颇多的少年倒在路上。只有一个单膝跪地的背影。穿着西装的宽背,总觉得在哪见过。

  「玄哉先生?」

  总马上冲向玄哉,蹲在他面前。玄哉依然跪着,抬起头。

  「听这声音,你是总?」

  玄哉的眼睛似乎看不见。有醒目伤痕的脸上,流着好几道血。

  「您没事吧!?眼睛看不见吗!?」

  「倒在那边的,不知道是哪一个人,拥有不用触碰就能直接给予身体冲击的J能力。我的头吃了好几发攻击,所以视野暂时一片黑。这种伤害我早就习惯了。时间过了就会恢复。」

  「什、什么习惯。我马上叫救护车。」

  总正要用手上的手机打电话,却被玄哉从上一把抓住。

  「不用。我已经联络辖区和本部两边,要他们来回收那些人。到时再连我一起回收就行了。」

  总环顾四周。确认倒地的男生当中,有几人身上有倒十字的饰品。

  「这些家伙,全都是JUDAS的人……?」

  「嗯。你听雫说过了吧?这路的尽头就是通往地下监禁设施的门。有人侵入里头。这些家伙就是在等追兵来,不过我已经让咲先进去了。」

  「咲小姐?那我也追上去。」

  总正要站起来,但玄哉抓着总的手却不打算放开。

  「等一下。谨慎起见,带这个去。你也脱掉那件外套。」

  玄哉放开总的手,脱下西装外套。总把手机塞进口袋,乖乖脱去军装外套。

  玄哉的衬衫上到处都有血渍。不过吸引总目光的是其他东西。就是挂在左腋下的手枪枪套。

  史密斯威森的点三八口径手枪。五发子弹。在警察所使用的枪械中,是很普通的左轮手枪。

  「不要动哦。」玄哉没有拿下枪,而是直接卸下枪套,挂在总的肩榜上。

  左肩变得沉重。

  「记住,那个重量,意味着可以夺取人命。知道使用法吧?」

  「知、知道。虽然只有一次,但我曾接受射击训练。」

  「要记得,只有在极近距离下才会命中。应该说不要以为瞄准就能命中。这是以枪口指向对方让对方胆怯用的。」

  绑好固定枪套的皮带后,玄哉用拳头轻敲总的胸膛中央。

  「咲拜托你了。要是有什么万一,就算倒下了你也可以带给她干劲。」

  「我带给咲小姐干劲?太抬举我了。」

  为了缓解自己带枪在身的紧张感,玄哉才会说笑话吧。总这么想,但同时想起玄哉是不说笑的人。

  「那家伙,接下来恐怕会目击到地狱。她意外的是个弱女子。我不会说要你支撑她──即使如此,你进去的话,那家伙的心一定不会受到致命打击吧。」

  玄哉微微低垂视线。咲的心受到打击。那可是总无法想象的事。可是,玄哉这么说了,那就不会是不可能的事。

  「明白了。虽然不知道我能办到什么,不过我出发了!」

  「拜托了。」玄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总冲向前方。爬过铁丝网栅,进入设施的区域。

  总在水泥制的小建筑物前停下,确认手机资讯。比对上头的大门照片和眼前的建筑物。虽然门不见了,但一定是这里没错。

  总踏进门内。灰暗的LED灯并列在天花板。狭窄的通道是个斜缓的下坡,里头非常的深。只听得见风声的寂静令人畏惧。这还是头一次这么想。倒吞一口气,紧张得连口中都干渴起来。

  ──仿佛被吸进去。

  挪动快瘫软的脚,往前移动。只会消除气息的自己,接下来派得上用场吗?连总自己也不知道。

  尽管如此,总还是勇往直前。因为想到咲可能在里头等自己。

  「我现在就过去!」

  咲到了一个宽敞的空间后,立刻停下脚步。在刺激鼻子的腥臭味下皱起眉头。

  「这个臭味……是血腥味。」

  在哪里?视线逡巡,马上就在水泥墙壁一角发现紧闭的门。

  门的前方,有多名倒地的人影,以及与现场格格不入的歌德萝莉晚礼服身影。

  站着的只有穿着晚礼服的人,手上拿着像是一把大刀的东西。对方还没注意到咲。和晚礼服人影的距离大约是三十米。使用加速的话一瞬间就能到达。打算一口气打倒对方的咲发动〈不可触〉,冲刺。

  听到连串脚步声,晚礼服身影转过头。对加速状态的咲来说,晚礼服看上去像是慢动作飘荡,动作优雅得不合现场。

  ──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太迟了!

  就用可以去掉半条命的强度揍飞你!如此下定决心的咲握住左拳,就在这时。

  身着晚礼服的美人,瞳孔绽放紫色光辉。光芒强烈到令咲感到目眩。

  明明身体以十倍速度行动,意识却被拖回原本的时间。

  强烈的不协调感,咲无法控制身体。无法承受而往前摔了个筋斗。无情的冲击敲击全身,整个人在水泥地板上滚了数圈。

  头好像撞到了,意识瞬间远去。在几乎无意识的情况下硬是撑起身体站起来。

  在摇曳的视野中,咲听见那声音。

  「哎呀,吓我一跳。什么呀,刚刚那快到吓人的速度。害我忍不住就使用能力了。」

  明明打扮成女生,声音却是少年。那声音所说的单字「能力」让咲的意识清醒。尽管全身受到的伤害没有轻微到可以无视,但还不到不能动的等级。

  眼前的晚礼服少年是应该打倒的敌人。咲这么认为。

  「混账,你是谁?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我被叫做〈封印者〉。在JUDAS排行第五,也就是干部啦。」

  别在〈封印者〉头发上的小帽子,上头有链条垂挂着用宝石装饰的倒十字架念珠。除此之外,咲还看到上面刻了罗马数字Ⅴ。

  「……你是〈封印者〉?」

  最近也有耳闻的名字。根据过去捉到的JUDAS成员提供的情报,他具有封印J能力的力量。由于拥有被称为〈愚者之诫〉的J能力,因此在组织中得到强大的权力。

  「不会吧。」咲恍然大悟。

  「就是那个『不会吧』。没错,就在方才,你的J能力被封印住了。只要我不希望,那封印就绝对解不开。不过,我也不知道我死了的话会怎样就是了。」

  像女生一样漂亮的脸蛋上浮现出轻蔑的笑容。〈封印者〉伸出又红又长的舌头,舔去手中刀子上的血。

  「看这打扮,还有刚刚的惊人速度。你是四月朔日咲吧。听说你很强?真想跟你认真打一场。我对于用刀还蛮有自信的。像收拾这些废物,我想想,总共花了五秒左右。」

  〈封印者〉用力踢倒在脚边、身穿制服的狱卒的头。

  狱卒文风不动,似乎已经咽气。

  「不过,太简单了,有够无聊。用刀砍人的触感是很愉快啦……不过你可以取悦我吧?我可以抱着期待吗?」

  厌恶〈封印者〉瞧不起人的态度,咲咂嘴。

  「好啊,就来当你的对手。我会把你那张漂亮的脸揍得没人认得出来。你死掉的话,我身上的封印也会解开吧?」

  「谁知道呢?这点连我也不知道耶。毕竟我没死过。」

  咻。〈封印者〉没拿刀子的手变得模糊。咲凭直觉往旁边跳。

  好像早就看穿这点,扔出的刀子斩断咲一束头发。

  「什么?」咲惊讶,眼前的大刀举起。

  方才一瞬间〈封印者〉拉近了距离。咲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挥下来的刀,并抓住握着刀的手。打算制伏手腕的关节,将他拉倒。

  〈封印者〉快速地换另一只手拿刀。刀刃对着咲伸长的手。咲暗叫不好,缩手。

  刀子上提,刀刃轻轻切破咲的手的皮肤。

  ──这种程度!

  这次逮到你了!咲瞄准〈封印者〉举起的手。看到视野角落有发光物,身体反射性地反应。背脊发凉的时候,早已朝后方跳了很远。

  〈封印者〉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也拿着大刀。方才的后跃要是稍微慢了一点,那刀刃现在就会刺在咲的肚子上吧。

  「那么大的刀用得这么得心应手。你不是门外汉呢。」

  「你是指我向某人学习刀法吗?我才不做那种麻烦事呢。这种玩意任谁都会用不是吗?为什么砍人的方法还要有人教,又不是像日本刀那样买不到的东西。」

  〈封印者〉自在地旋转大刀,像在转指挥棒。

  「原来也是有愚弄人的门外汉呢,混账东西。」

  即使只有一瞬间的攻防,咲依旧认同他功夫了得,于是重新鼓起气魄。

  「本来想抓你的,但我放弃了。我会杀了你。不然的话就是我会死。」

  「什么啊?」〈封印者〉的脸上透露出不耐。

  「你认真起来咯?那我可不奉陪。我虽然喜欢砍人杀人,但可不希望被杀。」

  〈封印者〉双手的刀子一转,一同收在晚礼服的某处。

  「而且,更适合当你的对手的人,差不多要回来了。」

  「你说什么?那是什么意思?」

  「你马上就会懂了。」〈封印者〉双手抱胸。这时,他的背后──

  原本紧闭的合金门,发出叽叽声从里头朝外被推开。

  「呀呼──到外头了!「真的可以出去了!?」「这个讨厌的面具什么时候才拿得下来啊?」「谁知道,先逃跑再说吧,快逃!」

  敞开的门后涌现人影。每个都戴着电磁封印式头盖拘束具──铁面具。虽然看不见脸,但从体格判断男女的比率是各一半。一开始十人,后来二十人,逃狱者的数量逐渐增加。

  「王八蛋!你是那时候的!!」一名逃狱者突然指着咲。其他几名逃狱者注意到咲后也跟着粗言粗语。

  「那时候欠你的哪天一定加倍奉还!!」「要是没有这个可恶的面具,我就把你烧到连骨头都不剩!」「杀了你!绝对要杀了你!杀了你然后侵犯你!!」

  被咲抓过的J罪犯很多。〈封印者〉回头,劝诫那些起哄的人。

  「你们累积了很多怨恨吧,不过姑且先放在一边。JUDAS的成员,还有非JUDAS的人,如果想逃,出口在右手边。那边看得见一条路吧,从那边就可以到外头去咯。只有一条路所以不会迷路的。」

  〈封印者〉指向跟咲来的时候不同的路。

  「别想走!」

  咲决定加速将他们一网打尽,于是发动J能力。

  如果没有发动J能力时所伴随的头痛,体感时间也就没有变化。

  「真的被封印住了啊,不是只有强制解除而已哦!?」

  虽然惊愕,却没时间发呆。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逃狱。

  「给我记住!」「我一定会报仇的!」「下次遇到就不要给我逃走!」

  逃狱者们纷纷撂下狠话,朝〈封印者〉指的方向过去。

  「只好动手了!」

  咲移动,打算绕到想逃跑的人的前面,但马上又在讨厌的预感下停下双脚。

  咻。有东西掠过鼻梁前几公分处。咲一瞥,是飞过来的刀。

  「可不会让你过去哦?不过我也会走。毕竟要照顾他们。」

  〈封印者〉迈步。数把刀飞向想追过去的咲脚边,堵住她的去路。看来要阻止逃狱者们,就得先打倒〈封印者〉。

  「一直来乱烦死了。就算你讨厌,我也要──」

  说到一半,咲闭上嘴巴。最后走出门的大块头逃狱者,扛着一名瘫软的少女。咲曾见过那名少女。

  「志仓文!?喂,你打算把她带到哪!」

  「这女生是我捡到的。脸和身材都是我的菜,所以她已经是我的了。」

  扛着文的逃狱者没有停下脚步,只有脸瞥向咲。虽然因为铁面具而看不见表情,但口气明显很愉悦。咲知道他一定不是在想什么好事。

  「别开玩笑了,把她放下!!」

  「才不要咧。我又没必要照你说的做。」

  只有志仓文说什么都得留在这里。为此就算会挨几把刀也无所谓。

  咲这么决定后,压低身子冲刺。脑袋上方有扔出的刀飞过。但咲毫不胆怯,一口气缩短与男子之间的距离。

  还要再几步。这时眼前冲出一道人影。

  正前方有一个面具。

  没有时间思考那是什么的咲,朝后方大幅跳跃。

  那不是思考后的行动,也不是直觉。而是因为肌肤感受到杀气使身体自行反应。

  鏮的一声,绕在皮革外套上的一条锁链被切断。

  护手叮的一响,面具人已将挥舞的刀收回刀鞘。

  从这一连串的动作,咲领悟到对方是谁。

  戴面具,被鲜血染红的白色和服。虽然都是没看过的装扮,但那剑技绝对不可能忘记。

  最重要的,是右手按住的刀柄那端,刻有盖住柄头的鹀目金具、守墓樱的印记。

  毫无疑问,眼前就是咲一直在找的五月乙女家的女儿。

  「……你为什么会在这?」

  五月乙女没有回答,只是一直保持居合斩的架势。

  咲连一瞬间都不敢松懈。就算只是一瞥,若是移开视线就会身首异处。

  「那,后面就交给你咯?看是要杀还是玩弄,随你高兴。不过我们可不会等你,这点还请见谅。」

  〈封印者〉追着逃狱者的行列离去,还挥手仿佛在嘲笑无法动弹的咲。

  「刚刚有一下子很快乐呢。要是有下次,我会稍微认真一点陪你打打杀杀。再见啦,要是活下来的话就再见个面吧。」

  〈封印者〉的多话让咲品尝到像煮沸了似地滚烫着心头的屈辱,但尽管如此,却连看都不能看〈封印者〉一眼。眼睛只能牢牢盯着眼前的五月乙女。

  五月乙女也跟着动也不动。两人持续瞪着对方。

  没多久,周围就鸦雀无声。寂静除了代表逃狱者远去以外,还意味着监禁设施的狱卒无人生还。

  「……全部,都被你杀了?」咲打破寂静。

  「嗯。一个都不剩。」

  五月乙女淡淡地、用仿佛压抑的不自然低沈声音回答。

  「昨天的新宿事件,也是你干的好事吧。」

  「嗯。因为〈封印者〉委托。」

  咲咬牙切齿。石膏下的右手握拳。拳头发出刺痛。

  「刺杀镜──口罩女的人……也是你吗?」

  「嗯。因为我被她看见了。」

  「这样啊。」咲小声低喃。叹了一口长气,重新开口。

  「我个人认为,就算被你所杀,也不会有任何怨言。因为我杀了你的未婚夫──优哉。如果说你想杀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犯下了罪孽,这八成是制裁我的正当惩罚。我这么想,所以一直在找你。」

  不过。咲又继续说。

  「抱歉,我果然不能被你杀死。你杀了很多人。最后,还刺杀了我的同伴。你打算杀了她,而且还是用爷爷打造的那把刀。所以说,就算是我误判,我也要在这阻止你。」

  怀着觉悟,咲踏出一步。五月乙女没有动。

  「──一定会失败的。」

  那声音跟之前不一样。不是硬压低声音,而是清澈的美声。

  咲停下脚步。耳朵记得这声音。那是不可能忘记的声音。

  「…………开什么玩笑。」

  「你忘了?我也跟玄哉先生一样不说笑的。」

  过去,曾经共赴生死无数次的声音,再度告知。

  「我再说一次。会失败的。你阻止不了我──」

  五月乙女的右手放开刀柄,绕到头后方解开面具的绳结。卡啷。面具落地,对方露出真面目。

  「因为,咲太天真了。」

  清秀的嘴唇,哀伤地这么说。修长的睫毛在低垂的瞳孔落下阴影。肌肤白到摸起来好像会很冰冷,面颊比以前看上去还要消瘦许多。

  「……八月一日……」

  咲无意识地说出过去搭档的名字。

  在那儿的,是八月一日奏。

  三年前,以实习犬的身份和咲一同接受雪人的指导,经过研习后正式和咲组队,解决众多J犯罪。J能力为靠思念强制命令他人的〈女王之瞳Imperial Order〉。

  大概在一年前,被JUDAS绑架,由他人寄送录有杀害记录影像的光碟,以及奏的左手腕到警视厅。根据DNA鉴定,那只手确实是奏本人的手。咲也一直都相信奏死了,直到最近。

  「……你的左手呢?看上去还能用啊。」

  「是特殊义肢。不是只装备在手腕上,固定皮带长至肩膀,配合肩膀和手肘的角度,就可以让手张开阖上,才能像这样拿着刀。」

  奏换右手拿刀鞘,活动左手给咲看。每当肩膀和手肘一动,被手套盖住的左手就会以生硬的动作握拳或摊开。

  「就是这种感觉。虽然不能说可以自由活动,但习惯后还蛮方便的。」

  奏重新改用左手拿刀鞘。如果不说那是义肢,根本看不出动作不自然。

  「你不是幽灵吧。」

  「幽灵会作祟,但不会杀人。是幽灵还比较好吧?」

  「……」不知该如何回答,咲沉默。听说奏还活着,是在两周前。那是JUDAS的一名干部〈赠呈者〉给的情报。由于〈赠呈者〉以诡异的方式自杀,所以无法确认事实。

  而那个奏,现在就拿着日本刀站在眼前。

  以敌人的身份。

  「咲,这就是事实。我是五月乙女家的女儿,现在是JUDAS的成员。」

  「……骗人。你才不是五月乙女。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

  无法接受事实的咲陷入混乱。咲所认识的八月一日奏是个不擅长战斗的少女。〈女王之瞳〉也不是适用于战斗的能力。所以,才会和专职战斗的咲组队。

  那样的奏,怎么可能会是让咲感到震撼的使刀高手。那在咲的认知中应该是可以相信的现实,但她却无法认同站在眼前的奏是事实。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用刀!」

  「说过了吧,因为我是五月乙女家的女儿。」

  奏低垂眼帘,回答的口气没有起伏。咲不期望那种答案,也不相信。

  「不可能!你是八月一日吧!!」

  奏抿起嘴巴。短暂沉默后,轻声地说。

  「……玄哉先生也真规矩。到最后都还守着和我的约定。」

  约定。听到这字眼,咲陡然一震。

  『我已经决定要隐瞒,所以绝对不会透露。这是约定。』

  玄哉确实这么说过。亦即,他知道奏的真正身份。从态度来想,雫恐怕也知道。不知道的,就只有咲。咲在这打击下差点瘫坐在地,但双脚擅自叉开傲立,虽然摇晃却还硬是稳住。

  「……怎么一回事?」

  「八月一日,是我母亲的姓。由于我的觉醒,父亲认为是母亲的血统导致,所以怪罪母亲。在跟我断绝父女关系的同时,也跟母亲离婚。母亲的精神因此出问题,现在住在安养院。她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咲,你真的不记得我的名字?小时候,虽然你都不叫我名字,都用『你』来称呼。可是我总是用名字称呼自己啊。因为我希望咲会记得。」

  在打瞌睡时做的梦中,咲有听到那名字。记得是──■■■。

  「……KANADE……?」

  奏点头。

  「我把『奏』的读音改念成SOU,是因为不希望你想起那名字。要是你想起来,就算是小时候就没再见面的咲,也会察觉我是谁吧。我不能被你发现……为了比任何人都接近你、认识了解四月朔日咲这个人。」

  「为了了解我?」

  奏再度点头,眼神依旧低垂。

  「玄哉先生对我说,完全不了解现在的咲,只将憎恨加诸在你身上,一定会为我带来不幸。所以我隐瞒身份,成为特少对之犬。为了待在你的身边……全部,一切,都是你的错。」

  说到这儿,奏断句。短暂沉默后,像是一一忆起般开始陈述。

  「那是在稻穗开始变色的时候。有一天,父亲突然告诉我和优哉先生的婚约取消了。不管我怎么询问他就是不告诉我理由,最后还将我关进座敷牢。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放弃,继续在牢中追问父亲理由。

  ……可是,父亲就是固执地不肯说,最后甚至连眼神都不肯跟我对上。

  我对此感到绝望。」

  〈女王之瞳〉仅需口述就能将绝对的命令灌输给以双眼看着自己的对象。

  看着我,然后听我的话,乖乖照做。

  咲明白,那个心愿无法达成,于是奏的绝望便使〈女王之瞳〉这个特异J能力觉醒了。

  「……我用〈女王之瞳〉从父亲那儿问出了毁婚的原因,得知是你杀了优哉先生。小时候唯一的朋友,杀了我心爱的人。憎恨、愤怒、失望该朝何处去,我甚至连这都不知道。

  父亲说我这奇怪的能力是继承自被诅咒的血缘,于是跟我们母女断绝关系。我跟在打击之下精神变得异常的母亲一同失去了居所──收留当时的我的人,就是玄哉先生。」

  这么说来,咲想起来了。介绍奏给咲认识,说她是新的实习犬的人,不是其他人,就是玄哉。距今大约三年前,咲遇见同为实习犬的奏,在那之后的两年两人经常一起行动。直到一年前奏下落不明之前,奏都在咲的身边。

  「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待在我身边的?」

  「我呢,即使没有婚约这层关系,也很喜欢优哉先生。能够和那一位在一起,就是我真正的幸福……你认为我有多憎恨夺走这份幸福的你?没错,就像你本人说的,你就算被我杀了也不会有任何怨言。我打从心底对此深信不疑。咲,我恨过你,诅咒过你。有无数次都想直接挥刀杀了你……

  可是,越是待在你的身边,我就越下不了手。」

  奏抬起之前都低垂的眼睛。两边的眼角都溢出泪水,沿着脸颊滑落。

  「和你在一起的两年,每一天都万分难受,却也非常快乐……没错,很快乐。我不知道对自己说过几次不可以那么想,可是……」

  奏的眼神没有光彩,脸上没有表情。只有泪流,和宛如自言自语的倾诉。

  「咲真的很过分。明明夺去我重要的一切事物,却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当我的朋友。」

  「……你是说,是我的错吗?」

  咲直挺挺地凝视奏,口气平静地问。

  「继续待在你身边,忘记憎恨、愤怒、所有的一切的话,我一定也能幸福。可是,那种事怎么可能发生……所以,我只能逃离特少对。」

  「不惜牺牲手腕,装成死掉。做到这种地步,就为了去JUDAS吗。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有发现你杀死的人多得像山吗!」

  奏将拿掉面具后一直垂放的右手,贴在刀鞘上。

  「曾经是特少对之犬的我,为了得到JUDAS的信任,就必须杀人,仅此而已。不这样的话,我那被〈封印者〉封印的〈女王之瞳〉就不会回来──而且,咲。我不想只有你被责备杀过人。我只是坠入跟你一样的地方。跟你一起,犯下杀人罪。」

  ──都是我的错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奏身上的白色和服,恐怕就是和优哉结婚时要穿的服装吧。咲心想。

  那套白无垢染上鲜血,曾是儿时玩伴又是过去搭档的少女,边流泪边面无表情地拿着刀。不想相信是现实的光景,可是却是咲自身重复犯下罪过的结果。

  「……在这里,被你砍死,或许是适合我的结局。」

  咲闭上眼睛。脑中同伴的脸浮现又消失。现在还在当特少对之犬的人,还有引退的人,在任务中殉职的人──

  最后,想起相遇还不到两个月的总。

  「抱歉。我好像没法再继续照顾你了。」

  咲对总低喃,睁开眼睛。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刚刚那个女装癖封住了我的J能力。所以现在我没法用〈不可触〉。另一个──〈不可死〉有没有被一起封住,我也不知道。砍了我就能知道了吧。」

  咲用摆出手刀姿势的左手,敲敲自己的脖子。

  「虽然没试过,但能够在瞬间治愈致命伤的〈不可死〉,只要一击砍飞头颅也不得不死吧?如果杀了我,就能让你终结一切的话。如果接下来你再也不杀人,还会脱离JUDAS的话──这脑袋就给你吧。」

  奏的脸上恢复些许表情。可以感受到的感情,是轻蔑。

  「……太狡猾了。你想靠死亡来逃避?」

  「逃避?你说说看我是要逃离什么。」

  「逃离自己的罪孽。逃离自己的报应。逃离自己的责任──逃离只有你自己不知道的、所有的现实。」

  咲感受到仿佛脑袋被痛殴的冲击。被这么说了才第一次发现到。

  发现无法接受汹涌袭来的事实,而想逃避的自己。

  眼前化为黑暗。脚踩在地面的感觉变得薄弱。

  一切都无所谓了。咲重新想起了这种感觉。

  跟过去杀了优哉而后悔到极点,祈愿死亡的时候一样。

  「那个时候也是……我一心求死……」

  力气脱离全身,咲跪倒在地。以单膝跪地的姿势伸出脖子。奏用暗沈的目光俯瞰那颈项。

  「如果你不想战斗只想死的话,那我立刻成全你。」

  奏摆出居合斩的架势。一瞬间,周遭鸦雀无声──

  那道声音,和跑步的脚步声响彻地下空间。

  「咲小姐!!」

  是总的声音。咲的身体起了反应,奏凝视声音出处。

  「那个实习犬跑来了呢……镜的话,为了不杀她所以我力道有斟酌。不过他的话我不认识,一定下得了杀手。咲,你就在品尝被人夺去某物的痛苦下赴死吧。」

  总站在跟咲来时的同条路出口。距离大约二十米。

  「咦?这种地方有人穿和服?」

  在总被奏那身不合时宜的服装给吸引注意力的期间,奏缩短与他之间的距离。

  ──不会让你得逞的!

  咲的身体比思考还先行动。像个以低姿势起跑的田径选手,冲出,加速。追上穿着和服不利跑步的奏,然后超越。

  在总的正前方紧急刹车,掀起一阵风翻转身子。奏则是在咲的几步之前停下。

  「你搞错对手了吧,奏。你的敌人,只有我一个。」

  「……也是。论敌人,就只有你。」

  奏脸上的轻蔑色彩消失。脸颊上泛了些微红润。仿佛死去的人类又恢复了生气。咲继续和奏对峙,并告诉总。

  「逃狱的家伙们走右边里头的通道。你快追上他们,昏过去的志仓文被那些人给抓走了。」

  「志仓小姐!?为什么!?」

  「详情我不知道,别管这么多快点去。能够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追上的就只有你。逃狱的家伙全都还戴着铁面具。有一个没有戴铁面具的女装癖男生,只有他你要当心。他的能力是封印J能力,名叫〈封印者〉。」

  咲传达最小限度的现况给总。总理解了自己该做的事。

  「明白,我马上去!这里就交给您了!」

  总跑向咲所指示的路。有一瞬间,奏的视线追随着他的背影。

  这产生了小小的空隙。咲没有错过,毫无预备动作就施放锐利踢击。是可以在瞬间填补几步距离、接近跳踢的回旋踢。

  目标是奏的头。察觉的奏仰身。咲的工作鞋鞋尖擦过她衣领。

  踢完的咲在空中转身。旋转的轴心从横向变纵向,另一只脚的脚踝朝奏的脑门挥下。奏向后跳。战斧踢的风压摇曳奏的浏海。

  奏和咲几乎是同时着地。两人再度瞪着彼此。

  「好个变化鬼车的范本。」奏说出四月朔日流的招术名称。

  奏使用的剑术、五月乙女流是四月朔日家的分家。因此在五月乙女家修行,会知道很多四月朔日家的体技。相较之下,宗家四月朔日却不太清楚分家的招术。

  因为四月朔日是徒手流派,五月乙女是使刀流派。

  「招式的名称怎样都无所谓。毕竟又不能用那打倒对手。不过,刚刚那招你轻易就闪过了呢。八月一日──不,奏。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装得弱不禁风的样子。你这个大骗子,以前从来没看过你这么灵活。」

  「为了不让你看穿,为了不让你发现,花心思在细处是理所当然的吧。」

  呷啷。铁鞘微微出声,奏拔出日本刀。看不出吸了几十人的鲜血,只觉美丽无比的刀身,反射地下空间的微弱照明,散发光辉。

  「所以说,今天,我会让咲见识到真正的我。如果,在那个世界遇到,要把真正的我告诉他。」

  「我可不会跟你订那种约定。因为我已经没打算被你杀掉了。」

  咲连同石膏用力握住右手。石膏在握力下破裂,粉碎的树脂碎散剥落。左手一口气拉掉残余的碎片、裹着的绷带和纱布。

  活动解除拘束的右手手指,确认手感。裂开的骨头还没完全接回去。由于被石膏固定,手指的感觉和动作都变迟钝,但没关系。

  战斗。只要有那意志就行。对四月朔日流来说,原本肉体就是杀人的道具。

  在完全损坏前杀死对方,就算充分发挥了道具的职责。

  「好了,开始吧。两个杀人犯彼此互相残杀吧。」

  总谨慎细心地走在咲所指示的通道内。由于通道内没有地方可以藏身,所以只好一直发动〈幽灵〉。还要极力避免发出脚步声,以及压低呼吸声。每次转弯,都在担心前方会不会有逃狱者。

  ──走了很久了。差不多要到外头了吧。

  总边靠着墙壁隐藏身体,边窥探转角前方。在斜坡的后方,大门洞开,还可以看到和天花板的照明不一样的闪烁红光。似乎是警车的旋转灯。

  通道只有一条,途中没有岔路。走过的人应该全都出了那扇门。

  「警车来了?那逃狱的人都被抓了?」

  自己在接到雫的联络而赶来时,一般警察应该也出动了吧。总心想。虽然不知道警察是否有设想到监禁的J罪犯会逃狱,但为了逮捕入侵地下、身份不明的J,应该有全面封锁地上的门才对。

  「玄哉先生也说过,他有呼叫增援。我不认识的特少对之犬可能也会来。」

  为了窥探状况,总竖耳倾听。可以微微听到车子空转的引擎声。嘎啦嘎啦的声音,好像是卡车或是拖板车的柴油引擎声。

  然后是多名男子的谈话声,不过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就算待在这也不会有结果。只能去看看了。」

  在发动〈幽灵〉的状况下,总慎重地走向门。只要不做出醒目的举动,就不会有人注意到现在的总。抵达大门,背靠着墙壁偷偷摸摸地看向外头。

  像是停车场的地方。总拿出手机操作。因为几乎在地面上了,所以可以接收到电波。屏幕立刻显示自己的位置和地图。现在的位置,是在下水道处理场。

  ──原来如此,在公共设施里头的话,就算有通往地底的入口也不会被一般人知道。

  把手机收回口袋,再度窥探外头的样子。

  两台警车,六名穿制服的警察,一台美式嬉皮重型机车,一台载了金属货柜的拖板车映入眼帘。

  货柜后方的门敞开,戴着金属头盔──铁面具的人影坐满了货柜。从总的位置就能确认到。

  ──已经抓到,准备要护送到哪去了吧。

  除了警察,还有穿着背后画有倒十字的重机皮革外套的男性,以及和现场不搭的歌德萝莉晚礼服的人影。

  「多亏你,帮了大忙,〈操偶师〉。谢谢,辛苦你了。」

  穿晚礼服的人说。穿皮革外套的男生边走向重机边道:

  「我事先操纵警察,让他们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只会回答没有异常。那,我回去了。被我的J能力变成人偶的家伙,放着不管三十分钟左右就会恢复,你可要注意哦?」

  拿起挂在后照镜上的安全帽戴上,被叫做〈操偶师〉的男生跨上重机。接着让车腹发出低沈排气声后催动引擎。

  「你欠我一笔!可别忘了!」

  大声说完,后车轮大力摩擦地板,〈操偶师〉骑着重机离去。是强调马力的车种吧,朝右大幅度摆动的后轮冒出白色烟雾后加速。

  一下子就看不见重机的身影了。

  ──刚刚那个骑重机的家伙,咲小姐没有提到。

  ──话说回来,这家伙就是〈封印者〉吧。

  要当心穿女装的男生。总想起咲的叮咛。

  总盯着晚礼服男生看。别在头发上的倒十字饰品。考量到离去的男生的皮革外套背后画有倒十字,毫无疑问他们都是JUDAS成员。

  目送重机离去的〈封印者〉,向货柜里头戴着铁面具的伙伴们下指令。

  「虽然不能说坐起来很舒适,但各位请忍耐一下。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就会按照顺序拿掉头上的拘束具的。那,待会见。」

  〈封印者〉关上货柜的门,锁上门栓。每一个警察都没人去在意。仔细一看他们都是一脸呆滞。其中一人的对讲机响起,警察接起。

  「这里是中野水再生中心班的仓内。监视摄像头的影像中断了吗?只是故障吧。这里没有异常。」

  总差点就叫出声,慌张地按住嘴巴。没有异常,哪来的没有异常啊。

  ──刚刚的人说人偶会怎样去了。警察真的全都被操纵了吗?

  这么一想,对现在的状况就不会有疑问。虽然没有疑问,却衍生大问题。

  ──这样下去,就只能眼睁睁地让他们逃走了。这可麻烦了!

  〈封印者〉离开货柜,走向拖板车前面,坐进副驾驶座。

  ──只能上了!

  总继续发动〈幽灵〉,安静地走出去。边祈祷发呆的警察暂时都这样呆呆的不要动,边接近拖板车。

  记住拖板车的车牌号码后,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货柜和拖板车车头之间的连结处,有可以躲藏的空间。

  总才刚爬上那里,拖板车就缓缓行驶起来。

  ──没被看见吧?

  缩小身子窥探周围。警察们还是眼神空洞,没有注意到总的样子。

  从总的位置看不见车头里头的样子,但反过来说,从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也看不见总。拖板车离开停车场驶进道路。不知道车子要到哪去。总拿出手机,发了一封短邮给雫。

  『大量逃狱者离开地下监禁设施。搭乘车牌号码为××─××的拖板车逃跑。目前潜伏于拖板车的连结处,请求确认和处理。』

  发送完,马上收到雫的回信。

  『了解。总之请不要勉强硬来。』

  安心吐气后,总把手机收回口袋。脚下的金属制连结部位不断发出叽嘎声,轮胎在柏油路面转动的声音宛如地鸣传入耳内。

  在隆冬的傍晚,气温下降很快。总把外套拉链拉到脖子。这时,因为左腋下的枪套而感到不适。

  「……啊。不行,前面得开着。不然有万一的话,就没法立刻拿枪出来。」

  总强忍寒冷,拉下外套拉链,谨慎起见碰枪确认。

  那儿确实有可以杀人的道具。塑料握把被总的体温温暖,但还是感觉冰冷,冷到让身子颤抖。

  「不是很想用呢。是不觉得子弹会命中啦……不过……」

  我只在万一时使用。总这么想的时候,拖板车在十字路口转弯,车身大幅摇晃。连结部分的角度改变,待着的地方突然变窄。

  「呜哇!」总慌乱了。拖板车转完弯之后,连结部位的状态又恢复如初。

  「每次转弯都很危险呢……怎么办?」

  总一只手撑着货柜,思索。仰望比身高还要高上许多的货柜,下定决心伸长手,抓住货柜边缘。确信应该爬得上去后,立刻按照单杠的要领拉起身体。怕货柜里头的人会发现,还尽可能不出声地爬上去。

  货柜上方宽敞,但风很强。站着好像相当危险。趴着应该比较不会引人注目。于是总趴着,抓住刚刚爬上来的边缘。

  想起警察电视剧中,警察抓着奔驰的车辆上方的场面。

  ──冷静想想,我没做出很乱来的事吧?

  拖板车车号已经告诉雫。就算总不在这,警察的监视网迟早也会收网。就算下车不也无所谓了吗?脑袋掠过这念头。

  不,不对。总摇头。咲将追踪的任务交给自己,在普通警察发现这辆拖板车之前,都不应该逃离这任务。只要像这样贴着货柜,就能根据总的手机位置情报确实追踪到目的地。

  ──没错。我在做的事是有意义的。

  总决定尽可能待在货柜上方。货柜在驶进宽敞街道后速度变得更快。傍晚的交通尖峰期还没开始,在四线道的马路上交错的车流都很顺畅。

  根据和红绿灯弄在一起的路牌标志,拖板车正在前往首都高速公路。

  因为红灯,拖板车停下来。要是闯红灯导致被经过的警车或警用机车盯上的话,马上就会发现整辆车正在做非法的事。从遵守交通规则来看,可以想象〈封印者〉还没发现警察的搜查之手正在伸过来。

  总贴在货柜上方的事,应该也没被发现。

  总东张西望。因为是干线道路,所以人行道上没什么人,把车停靠在附近的司机,也没有特别在意货柜上方的样子。

  只要周围没有骚动就不会被发现吧。安心的总,注意到旁边的大楼一楼是玻璃帷幕。似乎没有出租出去,因此玻璃后方是一片黑。

  背景是黑色的,玻璃会变成镜子。上头映照出货柜。从总的位置可以看到拖板车的副驾驶座。也就是说,副驾驶座也能看到拖板车上方。

  ──糟了!

  总发现〈幽灵〉已经停止。似乎是差点被货柜夹到而紧张焦虑,导致集中力中断。连忙要再度发动〈幽灵〉,但已太迟。

  掀起裙摆,〈封印者〉下了车,快速跳上连结部位。接着用无法从优雅服装联想到的敏捷动作出现在货柜上方。

  总弹起,往后退。眼神像是看到有趣的东西,〈封印者〉露出笑容。

  「这种地方竟然有老鼠……啊,不对哦。应该说有只狗。你很大胆耶?该不会已经跟哪里知会这台拖板车的事了?」

  〈封印者〉好像看出总的身份。但总没有老实回答的义务。

  「……这个嘛,谁知道呢。」

  岔开话题争取时间吧。总用装蒜的语气回应。

  这时,红绿灯转绿,拖板车前进。由于道路并非净空所以不能暴冲,但车速变得比方才还要凶猛,总因此失去平衡。

  「在你身上划个几刀,看你还想不想讲!」

  掀起裙子,〈封印者〉用右手从某处拿出一把大刀。在摇晃不稳的货柜上,像跳跃一样砍过来。

  总瞬间朝旁闪躲,却一个踉跄差点摔下货柜,双脚用力一踏才站稳脚步。

  刀子在眼前闪现,总反射性地后仰。被切断的浏海在空中飞舞。

  货柜剧烈晃动,〈封印者〉也跟着失去平衡。总运气很好,靠着后仰的反作用力朝后踉跄,拉开彼此的距离。

  脚下。货柜里头产生了骚动,连上方的人都感觉得到。有人在货柜上头跑跑跳跳,底下的人没注意到才奇怪。

  「哎呀,你在意底下?不用担心下边。他们全都还戴着铁面具。所以你不会突然被人从下方用J能力攻击。话说回来,在我面前还敢去在意其他事,让我有点不爽哦。」

  〈封印者〉的左手倏地朦胧。总的耳边响起利声。迟了一瞬间,痛楚窜过耳壳。碰触耳朵的左手有粘湿的鲜血触感。似乎是被扔出的刀子给划破耳壳,但因为天空越来越昏暗,总根本看不见他的攻击。

  「唉呀。我本来是想刺左眼的,结果偏了。毕竟立足点在摇,就连手都跟着不稳了。上了一课呢。下次要尝试什么好呢?有没有想被这样砍,或是想这样死的要求?说出来我可以参考看看哦?」

  总的死亡在〈封印者〉心里已经是确定事项。他只在享受要如何杀总而已。

  「我没有希望的死法。就算有也不会告诉你。」

  要是在这儿胆怯的话,就正中〈封印者〉的下怀,因此总刻意摆出坚决的态度。

  从正面瞪着〈封印者〉。那张漂亮到不像是男生的容貌。

  ──这张脸,我在哪看过……?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觉得〈封印者〉很眼熟。而且还是最近看到过。

  总的脑海里浮现蓝色的双眼。为了隐藏平常一直发动J能力的瞳孔紫光,只好戴着蓝绿色隐形眼镜、镜的双眸。

  〈封印者〉的脸,和今天头一次看见的镜的素面相重叠。

  「…………好像镜小姐?」

  「不准随便说出那个名字!!」

  顿时,〈封印者〉标致的脸蛋因愤怒而扭曲,从容消失。还像个孩子失控一样挥舞刀子。笨拙的攻击。虽然要闪避很简单,但货柜上头并不宽敞。总很快就无处可逃,被逼到货柜前侧边缘。

  「我是多么!多么压抑自己不要说出那名字!你知道吗!!」

  「谁知道啊!我又不知道你跟镜小姐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是吗?这样啊,那就好。」

  〈封印者〉的气息突然恢复正常,面露笑容,仿佛刚刚的惊慌失措没有发生。

  「对嘛。说的也是。我的事还没曝光。曝光的话就伤脑筋了。我还被知道的话就麻烦了。」

  和镜相似的容貌,刚刚的言行举止。总终于推测出镜和〈封印者〉的关系。

  「……怎么会。不会吧。」

  总不想相信自己的推测,但理性做出只有这种可能的结论。

  「你,该不会就是提供肾脏给镜小姐的弟弟吧?」

  〈封印者〉的表情忽然消失。接着双膝跪地,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仰天嚎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沙哑的喊叫,手中的刀子朝货柜挥舞。滋嘎一声,刀子刺穿货柜,只留刀把在外头。

  「那件事你听谁说的!姐姐吗!是姐姐告诉你的吗!那是我跟姐姐的羁绊,容不得你这么轻率地说出来!!我讨厌你看你不顺眼不爽你活着,你光是出现在我眼前我就快吐了!!」

  〈封印者〉用双手抓乱头发。他一定就是镜的弟弟。如果相信〈封印者〉的话,镜并不知道自己的弟弟是JUDAS的干部。

  有听雫说过,镜不太跟弟弟有联络。既然如此,〈封印者〉应该不知道镜目前的状态。

  「如果你是镜小姐的弟弟,现在就不是在做这种蠢事的时候了!镜小姐可是被人刺杀,身负重伤哦!?」

  〈封印者〉的动作猛然停止。他用畏惧的眼神,从凌乱的浏海缝隙间看着总。

  「你说……什么……?」

  「有看新闻就会知道吧,新宿的黑道事务所事件!镜小姐被牵连而受重伤!」

  血气脱离〈封印者〉的脸颊,连总都清楚明白。

  「──……怎么会……我没听说啊──那家伙刺杀的竟然是姐姐……」

  〈封印者〉摇摇晃晃地站起。

  「都是胡说八道。是想动摇我,才撒谎的吧。那种蠢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姐姐被刺杀。所谓的刺杀,指的是这个啦。」

  〈封印者〉喃喃自语,双手插进晚礼服的折绉之间。总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要是担心镜小姐,我带你到医院,就别干这种事了。」

  「少来了。那么愚蠢的谎言还敢说出口。」

  「我没有说谎。是事实还是谎言,去医院就知道了。所以跟我走吧。」

  总朝〈封印者〉伸出手。整个人处在毫无防备的状态。

  「刺杀是这样啦!是这样子!!我怎么可能忍受姐姐被人这样!!」

  〈封印者〉突然吼叫。手上不知何时握着另一把刀子。因为太快太突然,总根本来不及反应。

  刀子刺过来。刀刃从斜下方朝总的心窝笔直地贯入──

  在碰到之前,纯白的长发在总的眼前飞腾。

  「想得美!!心会保护哥哥的!!」

  本来是精神体的心,忽然在总面前实体化。踹飞目瞪口呆的〈封印者〉,心回过头,马上打了一个大呵欠。

  「啊。对不起,我困了……」

  落入睡眠的心,身影逐渐稀薄。

  「心!?」总叫喊的时候,心已完全消失。

  面前是一屁股坐在货柜上的〈封印者〉。大好时机,不能让心的苦心白费。现在不用何时用。右手插进外套中,总毫不犹豫地拔枪。

  「不准动!丢掉刀子把双手举高!」

  双脚岔开站稳马步,右手牢牢握住枪把,左手包住右手和枪把后握紧。手指没有扣着扳机而是放在护弓上,隔着枪口注视对方。

  总试图冷静地按照所学拿好枪,但枪口却不稳定。

  「哈!」〈封印者〉嘲弄似地轻笑一声。

  「你是在紧张什么。你没射过人吗?」

  〈封印者〉随随便便就站起来。不敢相信他竟然这样做,总高声说。

  「我说不准动!我真的会开枪哦!?」

  「好啊,开枪啊。呐,好好瞄准哦。在这种距离下会偏掉吧。」

  〈封印者〉没有扔掉刀子,双手半举接近总。

  ──这家伙在想什么!?

  总无法理解〈封印者〉的行动而动摇。拿着枪的手抖得更厉害。

  由于拖板车在奔驰,风大到掀起晚礼服。有好几次〈封印者〉摇摇欲坠,却还是往总走过去。即使枪口碰到胸口,〈封印者〉依旧没停下。枪口就这样用力抵住他胸膛。

  「别过来,可以的话我不想射你!」

  总胆怯,往后退了一步。〈封印者〉一把抓住总拿枪的右手手腕,用力把枪口抵在自己胸前。

  「没有觉悟就少拿枪指人。来,扣扳机啊。不快点开枪的话──」

  〈封印者〉持刀的右手高高举起。在这种距离,不管被刺中哪里都一定会造成致命伤,不过手腕被抓的总无处可逃。

  为了得救,就只能开枪。即使如此,总还是扣不下扳机。

  「就会死哦!?」

  放声大叫后,〈封印者〉的刀往下挥。

  在这瞬间,拖板车猝然紧急刹车,轮胎摩擦地板的声音刺耳不已。

  「呜哇?」

  无计可施的总,脚离开了货柜的屋顶。〈封印者〉反射性地放掉总的手腕,刀子往下插进货柜压低身子。总是在看见这一切的。

  因为紧急刹车导致车体往前撞,所以才会在惯性定律下从车上飞走。

  大楼之间。被黄昏染色的天空云朵映入眼帘。看到那云彩的瞬间,总领悟到了。

  ──我要死了。

  一秒后,或是再之后,头或背就会撞击柏油,脖子和脊椎就会粉碎。折断的肋骨会刺穿内脏,连痛苦挣扎的时间都没有,心脏就会因撞击而停止。

  ──咲小姐,对不起。我帮不上忙。

  比起死亡的恐惧,这份后悔更勒紧总的胸膛。

  胸膛的紧缩感越来越强。不是心情,而是物理的感觉。

  仿佛紧缩的重压扩散全身。感觉就像跳进水里时从周围涌上的压迫感,不过还要更强烈。强烈到骨头都快散了。

  咚!总感觉臀部有强烈的冲击。痛到好像有淤青的地步,不过却没有从移动中的拖板车坠落的冲击。当然也没有死。

  在十几米处,拖板车歪斜,货柜堵住马路后停下来。〈封印者〉就趴在货柜上头。

  「……刚刚发生什么事?」

  无法理解状况,总瘫坐在路上发愣。重叠交错的喇叭声,让他察觉到自己就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同时,发现身旁有什么。

  总看过去。先是看到跟自行车很像的车轮。是轮椅。好像是为了不要撞上轮椅,拖板车才会紧急刹车。简直就像轮椅突然出现在十字路口的中央。

  轮椅上坐着一名身穿病人服的人。身材轮廓是少女,个子娇小。

  一瞬间,总狐疑自己是不是看到心,但看到金发双马尾马上就知道是别人。

  蓝色的瞳孔,颜色跟戴着隐形眼镜的镜很像。她正不高兴地俯视总。

  「刺杀我的镜的家伙,在哪里?」

  少女若笑起来的话,会像洋娃娃一样可爱吧。头发、肌肤、眼珠的颜色都像白人,可是脸形看上去是日本人。心中浮现混血儿这个答案的总,一下子就想到了。

  御统有珠黛米翠雅。女医师啄木鸟说过,她睡着的话就像娃娃一样可爱;镜说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别接近她否则找死。她还是个具有疯狗名号的特少对之犬。

  「回答我。刺杀我的镜的家伙,在哪!?」

  怒吼的当下,有珠的蓝眼像闪光灯一样释放紫色光芒,扎起的马尾像触手一样蠢动腾跃。

  一辆因为两人在十字路口妨碍交通而按喇叭的车子,突然浮到空中朝意想不到的方向飞去,然后倒栽葱地坠落路面。

  驾驶从车顶凹扁、挡风玻璃碎裂的车子里头爬出。紧接着。那辆车就像被看不见的东西给压烂,火苗引燃了漏出的汽油。

  无法解释的不可思议现象。总交错看着燃烧的车子和有珠,问。

  「刚、刚刚的…呃,您……称呼您为御统小姐可以吧。刚刚那是御统小姐做的吗?」

  「那又怎样?你是那个叫做月见里的家伙吧?被人救了却连道谢都不会说吗?咲是怎么教育你的啊,真是够了。麻醉刚退刚睡醒的我心情很差,但我可没要和废渣打!」

  有珠暴怒。虽然在总看来生气的脸也很可爱。

  「够了,快回答我问你的话!刺杀镜的家伙在哪!!」

  尽管知道镜被人刺伤,但总不知道是谁干的。

  不过,有预感要是说不知道的话,就别想平安无事。

  「那是──」开口的总,在视野角落看到几个发光物。

  凭直觉理解,那是〈封印者〉扔出的刀子。

  「危险!」总发出警告。

  「什么东西!」怒吼的有珠,瞳孔再度发出紫光。

  飞过来的刀子,在有珠的脸蛋正前方突然失去速度。看上去就像被后方看不见的线拉扯。以为在一瞬间停止,却又突然朝飞来的方向猛力飞过去。

  「……刚刚那是念力吗?」

  念力系的J能力格外普通,过去在特少对确认过许多这类的J,但强大到能够轻易翻转车辆的念力等级很罕见。总记得曾在资料中学过。

  如果是这种等级的念力,可以想象她是坐着轮椅从医院飞过来的吧。

  「啥?念力?不要拿我的J能力跟那种渣滓样的东西相提并论。我的〈暴君〉是操纵重力。你让我很不爽,可以把你压扁吧?」

  有珠的蓝色瞳孔可不是在开玩笑。总倒退。

  「请、请饶了我!」

  操纵重力。总不太能想象那是什么样的J能力。只好从自己的体验,以及方才被翻过来又被压烂的车子惨况来思考。

  ──可以操纵重力的方向或强度吗?就算是那样,能够轻易压烂车子,到底是施加了多少重量?

  那正是总无法想象的。不过可以确定一件事。就是现在的有珠不说谎、不开玩笑。要是一个不好触怒她,光是想象会有什么下场就觉得可怕。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刺杀镜小姐的人是谁。」

  「啧!」有珠直接咂嘴。早知道就杀了。总确实听到她这样低喃。

  「哼,没办法。就算派不上用场,毕竟是同伴。要是杀了的话镜会生气吧……雫有说现阶段可以干掉JUDAS成员,我就用他们来忍耐好了。」

  「雫小姐?您是在雫小姐的要求下来的吗?」

  「对啦对啦。不过我会来,是镜拜托我。她拜托我救你。」

  有珠操纵轮椅,改变方向。总也跟着有珠看向同个方向。

  从货柜上下来的〈封印者〉,正朝这边走过来。

  「那边的小不点!你刚刚也说了奇怪的话!每个人都想说谎来动摇我,真的叫人火大得不得了!」

  「奇怪的话?」有珠皱眉。总知道〈封印者〉指的是镜被刺杀这件事,但现在跟有珠说明这个没有意义。该说明的是其他事。

  总小声地告诉有珠。

  「那家伙的能力是封印J能力。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的,但请小心。」

  哼。有珠百般无聊地说。

  「封印……是〈封印者〉吧。名字我知道。用J能力的时候给他看到就会被封印吧?哼,随便啦。枪借我。」

  被这么要求,总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右手一直握着枪。

  「咦?这个?很危──」

  「少啰唆快拿来!!」

  被有珠的气势压倒,总递出枪。

  「我是不知道你是谁,不过你敢开枪吗?」

  〈封印者〉脚步没停,大声询问。

  有珠默默地将枪口对准〈封印者〉,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像鞭炮炸裂声的干巴巴枪响连续响了三次。

  「嘎啊咿!」〈封印者〉的右肩喷出血花,同时发出像是狗被踹时的惨叫声。

  「Lucky,射中了。」

  有珠的口气轻松得仿佛像是发现冰棍棍上出现再来一支的字样。看样子开枪的本意是威吓,但凑巧有一发子弹命中〈封印者〉。

  流弹射进拖板车的挡风玻璃,留下两道穿透的弹痕。

  宛如蜘蛛网扩散龟裂的玻璃后方,男性驾驶按着脖子旁边挣扎。似乎是运气不好被流弹波及。

  总忆起之前大腿被冰锥刺到的痛楚。那锥心刺痛叫人当场倒地。司机和〈封印者〉应该也感受到了类似的痛楚。

  〈封印者〉用左手按着右肩膀,扭动身子。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你竟然真的开枪!!」

  「朝别人脸上丢刀子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住口!!」

  〈封印者〉的左手变得模糊,当下就扔出好几把刀子。沾在左手上的血花慢了一点才在空中飞散。

  有珠的瞳孔闪耀强光。刀子和方才一样失去速度,反过来朝〈封印者〉飞回去。

  总观察。刀子变慢后有一瞬间完全停止,到开始往反方向飞的时候的动作,就像把球往正上方扔的时候。推测是让重力以水平方式作用,但没有细细去思考的时间。

  「不好,J能力会被封住!」

  总大声警告。〈封印者〉的脸上贴着愉悦的笑容,瞳孔闪耀紫光。

  「太迟了!!」

  「太迟的是你。」

  当有珠像唾弃一样宣告时,〈封印者〉的脚底突然离开地面。

  〈封印者〉一脸惊愕,接着就以车子被掀飞的力道朝后方飞去──不,是坠落。

  叩!的一声钝响,〈封印者〉的头撞击拖板车裂开的挡风玻璃下方,发出沉重的声音后脖子扭曲成奇怪的角度。连惨叫都没有。

  「你就跟你的刀子朝后面一起掉下去吧,白痴。」

  看样子,她在使用〈暴君〉操纵重力预防刀子攻势的同时,也让J能力作用在〈封印者〉身上。掉落是物理现象。即使制作掉落契机的J能力被封印住,但就像总在惯性定律下被扔出紧急刹车的拖板车一样,一旦开始动了就没法立刻停止。

  〈封印者〉撞向拖板车的结果,早在有珠使用J能力的当下,就已是确定的未来。

  「好,解决了!」

  有珠把枪递回给总。总收下枪,同时问道。

  「您的J能力被封住了吗?」

  「谁知道?效果发挥在对手精神上的能力,据说使用者死掉就会消失,但现在不清楚。就来测试,用那个。」

  「测试?」总反问。「嗯。」有珠一脸天真无邪,用拇指指向拖板车。然后把手翻转,拇指朝下。

  「压烂它,我的〈暴君〉!」

  有珠的瞳孔绽放强烈紫光。拖板车的货柜开始变扁,就像被压扁的纸箱。货柜以无法想象是金属会有的动作,发出吱嘎声逐渐扭曲变形。

  里头有人啊!总焦急。

  「够了,够了吧!那里头有人耶!?」

  「所以?」有珠说。货柜变得更扁。怎么看都没有停止的迹象。

  货柜后方的门在压力下被破坏。戴着铁面具的几名逃狱者边惨叫边爬出来。爬出货柜后,就站起来逃跑。

  「别开玩笑了!」「这到底是怎样啊!」「身体好重,怎么一回事!」

  逃狱者隔着铁面具发出含糊怒吼后逃跑。看到他们平安无事,总一瞬间松了一口气。但却又质疑这份安心,于是对有珠说。

  「可以住手了,警察马上就要来了!后面交给他们吧!!」

  「啊哈哈哈哈,全都给我扁掉吧!压烂他们!!」

  有珠放声大笑,整个人亢奋不已。瞳孔的光辉变得更强,货柜扁得更加彻底。

  「救、救命啊!」「出不去啊!」「会、会被压扁啊!」「呜嘎啊!!」

  逃不出去的人发出惨叫。最后货柜完全扁平,厚度让人无法想象里头装得下人。不仅如此,连车头也被压烂,还发出巨大爆炸声喷出火苗。就跟方才被压烂后燃烧的轿车一样,火苗烧到柴油。

  倒在拖板车头前方的〈封印者〉,也在卷起的火焰和黑烟下看不见踪影。

  「!」察觉到时,总已经冲了出去。

  摒住呼吸冲进黑烟里,用手往脚底摸索。碰到纤细的手,就立刻抓紧往外拉。

  「撑着点!」

  不知是死了还是没有意识,总之先将〈封印者〉拉出烟雾区。虽然打扮成女生,但毕竟是男生。重量比外表看上去还要重。

  没有闲暇和余力抱起他的总,拉着他远离车头。

  身后发生爆炸。似乎是火苗沿烧到油箱了。感觉头发烧焦的总被暴风吹走。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放掉〈封印者〉的手。

  被吹飞超过数米,掉到路面。冲击力道让总松手,但他立刻起身,将趴在地面的〈封印者〉翻转过来。手被鲜血湿透的总脸色苍白,但他不是先擦手,而是拍打〈封印者〉的脸。

  「振作点啊,喂!」

  「呜。」〈封印者〉微弱呻吟。没有死,但也没有清醒的迹象。

  「……你在干什么?那家伙是JUDAS的干部吧?快点杀了他。」

  坐着轮椅的有珠来到总身旁,不悦地说。

  「你说的这家伙是镜小姐的弟弟呀!!不能让他死!!」

  「咦?」有珠倒抽一口气。

  「──怎么会──我没听说……你撒的谎太奇怪了。你生气了?」

  「我有没有撒谎之后就知道,要是真的骗了你你可以直接把我捏烂!现在快叫救护车!!」

  总从口袋掏出智能手机。屏幕裂开而且无法触控操作。似乎是刚刚被爆炸轰飞的时候坏掉的。

  「有带手机吗!?」

  被问的有珠脸色铁青摇摇头。总看向周围。

  街头一阵骚动。包围十字路口、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车阵中发出的喇叭声不绝于耳。

  「有谁,帮忙叫救护车啊!!」

  总大喊,可是看热闹的人都没有反应,只是继续吵嚷。里头还有人拿手机录下燃烧的拖板车和总他们。

  「拜托,请帮个忙!!」

  总重复大叫,但声音却被吸入傍晚的天空而后消失。

  终于,远方传来警车警笛声。听到逐渐变大的警笛声,总低喃。

  「……太慢了吧。」

  ──这是失去左手腕的人的技术吗。别开玩笑了。

  日本刀刀尖切断几根咲的浏海。额头距离刀尖不超过五毫米。

  额头肌肤感受到刀尖刮起的风,于此同时,咲在日本刀挥走的时间点往前跨了一大步。徒手和拿武器的对手战斗时,保持极近距离是铁则。

  对手根据所持的武器长度,可以制造出比徒手还要长的攻击距离。相反的,武器越长,可以攻击到的地方就越远离自身。也就是,会很难对应极近距离的攻势。

  拉开距离就会被杀。背部被这近似强迫观念的压力推动,咲缩短与奏之间的距离,在身体快要撞在一起的距离下挥出右拳。

  奏以异于寻常的反应速度转动半个身子,在和服翩然腾起的情况下闪过极近距离下的拳头。

  这早在咲的计算内。途中她张开挥出的右拳,伸向奏的和服衣领。尽管骨头龟裂的右拳发出刺痛,但她不在意。

  ──抓到后用膝盖踢过去!

  在手指微微碰到衣领的瞬间,咲的心窝受到冲击。因为奏以左手拿着的铁鞘,朝她的心窝撞去。

  奏的左手是义肢。靠手肘和肩膀动作才能活动手指的义肢,其握力似乎超越真手,以鞘进行的打击很强烈。这是反击身子前倾的咲的一击。冲击从横隔膜贯穿到背后,呼吸中断,身体略微浮空。

  咲没能抓住衣领。奏翻转拿日本刀的右手腕。所谓的回刀就是这种感觉。白刃瞄准咲的脖子扫过空中。

  连咂嘴的时间都没有。咲全身放松,以当场落下的方式压低姿势。跟不上身体动作的头发被刀刃砍断十几公分,散落开来。

  就着蹲下的势头,手推地板,使出超低空的回旋踢。在中国武术中称之为扫堂腿。

  奏往上跳躲过回旋踢。如咲所预料。脚一离开地面,能做的动作就有限。除非有可以踢空气往上飞的特殊J能力。

  ──这次逮到你了!

  咲强行缩回踢出的腿,站起来想要抓住奏。

  奏的和服衣摆乱了。咲注意到她的目标时,已经太迟。

  踢中咲的胸口,奏往后跳远。心窝被击中的伤害还没舒缓的咲,呼吸因心脏正上方被重踢而停止。身体麻痹了零点数秒,无法动弹。

  奏趁这些微的破绽和咲拉开距离,收刀入鞘摆出居合斩的姿势。

  开始战斗后,已过了十分钟。彼此都欠缺王牌,但在一次接一次的攻防下,咲被奏取得了上风。自己仅能不受到致命伤而已。

  「真意想不到,实在是。」

  只能认同,奏的武艺比咲高超。

  「我说过了吧,咲。我知道四月朔日的招式……那一位竟然会被你这种程度的人杀害。」

  奏似乎觉得无趣,说。咲知道,那一位没有别人,就是四月朔日优哉。

  「那是因为我在决斗的过程中变成Juvenile。绝对不是因为优哉比我弱。」

  「那种事,不用刻意说出来我也知道。可是,事实就是事实。咲,你杀了那一位。那是无法颠覆的现实──所以,」

  奏转身背对咲,迈开步伐。

  「现在的咲,甚至没有杀的价值。」

  她预料之外的行动,让咲错愕。甚至忘了可以攻击她毫无防备的背部,而是放声说。

  「等一下!屁股都没擦就想走了!?」

  奏止步,缓缓地转过身。

  「你都没注意到吗?在刚刚的比划过程中,我可以杀你五次。」

  「五次……?」

  咲无法立刻相信。是有自觉有两三次很危险,但并非绝对会被杀掉的状态。奏的脸上浮现明显的失望神色。

  「从实习犬的时候就在你身旁看着的我,很明白你的斤两。在我离开你的这一年,咲,你变得更弱了……一定是因为〈不可触〉吧。」

  「变弱了……因为〈不可触〉……我?」

  「没错。因为可以加速,因此在对上比自己弱的对手时必须斟酌下手。这点我也知道。还在你身旁的时候我就发现你在慢慢变弱,只是没说出口。要是说了,你会猜测为什么我会知道这种事,进而怀疑我的底细吧?」

  虽说是欠缺锻炼,但咲也有了头绪。

  就在今天,在警视厅大楼地底撞向玄哉,却被轻易给打倒。小时候在四月朔日老家的时候,都还没输得这么惨过。

  咲突然理解了。

  「……是我,变弱了啊。」

  「好像懂了呢。也了解自己没被杀的价值。」

  奏再度背对咲,不出声地离去。

  就在这时。有什么在脑袋深处摇晃。奏也停下脚步,用右手按着头。

  「──刚刚那是…」奏说。「你也感觉到了吗。」咲说。

  奏没有回头,说。

  「被封印的J能力似乎回来了。好像是〈封印者〉出了什么事。」

  〈封印者〉说过,除非以他的意志解除,不然就是等他死了,否则施加在J能力上的封印都无法解除。

  「八九不离十。好啦,怎么样?这样子我就能使用加速了。就算是变弱的我,有了加速就不会输给你。」

  「那,要不来试一下?如果不想逃,就只能在这儿将我打倒。」

  奏依旧没有转身,背对着咲将右手放在刀鞘上。

  「就像你的〈不可触〉回来了,我的〈女王之瞳〉也回来了,不过我不会使用。面对现在的你,做这样的让步刚好。」

  让步。这字眼刺痛了咲的自尊。即使认同自己仰赖J能力导致武艺变迟钝,但从懂事前就在修行的每一天,全都再真实不过。只有重复锻炼的时间这点,不能让任何人瞧扁。

  「你说的!!可别后悔!!」

  咲没有使用〈不可触〉,直接冲刺。

  奏边转身边拔刀。由于借用转身的力道,因此速度比平常的居合斩还要快。

  ──我也是有坚持的!

  即使如此咲也没发动〈不可触〉。看穿旋转挥过来的拔刀术,也完全掌握了奏使用日本刀的距离。咲在刀刃快要碰到的地方紧急停下,闪避斩击。

  为了扑进对方怀里,膝盖微微弯曲。在正要起跳的时间点,奏反握左手的铁鞘,当成刀挥舞。

  奏似乎看出咲要冲过来。铁制刀鞘的杀伤力,比起不耐用的棍棒还要高。要是敲到侧腹的话,威力足以破坏肋骨和内脏。

  ──就知道你会来这招!

  咲将差点冲飞出去的身体压缩到极限。刀鞘前端只擦过外套没盖到、贴身的吊带背心的胸前。如果是像雫那样的胸部,光吃下这招就会受到致命伤。在跟那样的伤害一纸之隔下,咲没受到奏的击打,躲过了这一招。

  连刀鞘都被躲过,失去平衡的奏只会漏洞大开。

  于最短距离内朝纤细的下颚挥出右勾拳,这招足以引发脑震荡。如此盘算的咲,这次如愿冲进奏的怀里。

  这时候,咲在奏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脸。

  奏的〈女王之瞳〉的发动条件,需要被支配的对象用双眼看着奏。

  ──糟糕!

  如果被她用〈女王之瞳〉命令停止的话,那就完蛋了。

  咲立刻闭上左眼。结果就是奏的身体右侧成了死角。

  奏持刀的右手从视界中消失,下一个瞬间。

  咲挥出右拳,却压根儿没碰到奏的下巴。因为闭上一只眼所以抓不住距离感吗?就在怀疑的刹那,咲理解到不是那样。

  灼热感,从左侧腹贯穿到右腋下。

  奏强行回刀,从斜下方穿刺咲的身体。是因为被刺进来的刀所灌注的力量抵销掉一些力道,拳头才会没有命中。

  咲感受到异物被人从体内拔出的感觉。在前所未有的痛楚下,眼前一瞬间化为黑暗。甚至没发现自己倒下,咲就这样趴在奏的脚下。

  从肋骨之间滑进身体的日本刀刀尖,确实地贯穿咲的心脏,断绝了心跳。

  是立即死亡的完全致命伤。

  意识离开的咲,瞳孔自行发出红光。会对致命伤自动产生反应的第二个J能力〈不可死〉发动,瞬间填补了所有的伤口。

  咲的心脏再度跳动,大脑恢复意识。

  「──咳!哈!──呃呜!」

  痛楚敲进清醒的脑袋,咲昏死过去。然后第一次理解到自己刚刚在一瞬间死亡了。她趴着仰望奏。毫不隐藏轻蔑的瞳孔就在上方。

  「不用加速这点,我无法给予褒奖。反正就是为了什么的坚持吧,咲那小小的自尊心,害得你凄惨地趴在地上。」

  奏转身,背对咲。

  「而且刚刚,你怀疑我会使用〈女王之瞳〉吧?」

  多么过分的侮辱。

  留下可以感受到悲伤的声音后,奏不出脚步声地离去。

  等一下。

  连这声音都发不出来的咲,除了身体所受的伤,精神还被严酷折磨。

  ──就像奏说的,可恶。

  ──我真的变弱了。

  咲缩起痛到不会动的身体。要是可以这样缩小到消失就好了。

  在除了咲以外没有其他活人的巨大空间里,响着微弱的哽咽声。

  应该在杀死优哉时就干枯的眼泪,从紧闭的双眼中渗出。

  事隔三年,咲哭了。

  还好总不在身边。可以想到的,就只有这个。

  之后,就只有懊悔了。

尾声 下雪天,再度回到起始之地 Hound girl at the home, again.

  晴朗的天空湛蓝清澈,冰凉的空气叫人心旷神怡。周围的树木很多,要是树丛后看不到大楼的话,总都快忘了这里是东京都的中心地带。

  沿着护城河铺设的道路上,有许多行人交错而过。也有人在慢跑。真和平的风景。总心想。看着这风景心情就不会黯淡。

  「我是第一次进来。皇居外苑真是个好地方呢。」

  「雫偶尔会来这边散步。因为不用门票,又近。」

  从警视厅本部旁边的樱田门,就可以进入皇居外苑。近到徒步只要走个几分钟就能到。

  J罪犯监禁设施的那起事件,已过了两天。

  来约会吧。被雫突然邀请,总来到了这里。配合步伐小的雫的步调,同时问道。

  「您是在担心我吧。我看上去这么沮丧吗?」

  「那种事不用一一询问吧?既然知道,就更不该问。」

  「对不起。」总退缩。

  「又不用道歉。」雫说。

  「取而代之,请多邀约雫出来约会。散步也不坏,不过从地底拯救公主,通常是王子的义务。」

  「──我又不是王子的料。而且哪来穿运动衫的公主……」

  像平常一样穿运动服的雫,把脸撇向旁边。

  「我是喜欢才穿的。请丢下我吧。」

  「对不起。」总边道歉边松弛脸颊。从未想过这种无意义的对话可以让心情稳定。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对总来说就是这么沉重。

  那起事件的结局,可说是糟糕透顶。

  地下监禁设施被歼灭,服役中的J罪犯大多都在货柜里头被压死。从货柜逃脱的J罪犯超过一半没被逮捕,至少有十个人逃跑成功。拖板车司机被烧死。由于尸体焦黑,连身份都无法查明。

  志仓文下落不明。虽然总没看到她逃跑,但货柜里头没有发现文的遗体。会不会是和J罪犯一同瞬间移动到哪去了?警察考量到这点,基于文帮助J罪犯逃亡的理由,不仅在东京都内,还向全国警察发布了通缉令。

  希望文还活着。总这么期望。

  这次演变成了出现大量死者的事件。在监禁设施工作的狱卒,再加上J罪犯的话,死亡人数超过五十人。

  总听说前一天发生的黑道事务所歼灭事件,和监禁设施事件的惨剧,都是前特少对之犬──八月一日奏干的好事。

  特少对之犬全都是J。虽然有程度差距,但J全都像离犯罪只有一步之隔的潜在罪犯,不知道何时会背叛警方。因此现在还被一般警察给畏惧。

  那成了现实。

  引发事件的,是缀木雪人。即使成年J能力也没消失的他,在害怕死亡的时候被〈封印者〉拉拢。为了活下去而请〈封印者〉封住自己的J能力,相对的要将特少对的情报传给他。虽是事实,却难以阐明全貌。就像J能力回到咲身上一样,施加在雪人身上的封印也解除了。

  其结果,总听玄哉提过雪人发生什么事。

  「请问。」总再度开口。雫没说话,歪头看他。

  「……宿舍的舍监先生,真的死了吗?」

  「是的。在侦讯的途中,他让J能力失控而死。」

  「J能力失控……」

  「雪人先生的J能力〈冰银世界〉,是可以将看见的世界一切都冰冻起来。雪人先生将那力量施放在自己身上,进而失控。根据侦讯的警察所说,没几秒他全身就结冰了。」

  「请问,那算自杀吗?」

  「不算哦。」雫眼神有点飘渺,视线离开总。

  「我不想死。雪人先生在结冰之前的确曾这么说。物理系J能力者带着能力活过二十岁,最后会被力量反弑所杀。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J能力果然就像是一种诅咒。」

  「这样啊。」总只能小声这么回应。

  ──为什么人非得这样死呢?太不讲理了。

  漫步在冬天的冷冽空气中,总回忆。

  如果要以狗的方式生活,今后将会体验许多蛮横不讲理的事物到厌倦的地步。咲曾这么说过。她还说如果每次都这样烦恼的话,迟早会崩溃。

  「……或许吧。」总轻声说。

  「什么?」

  走在旁边的雫靠着总,视线朝上望着他的脸。

  总退开,离开雫。雫以和平常一样想睡的表情皱起眉头。

  「说出来可能会变得轻松啊?雫就像这对胸部一样是个心胸宽大的人,可以试着承受一、两个总P的烦恼或性欲哟?」

  「后面那个,就免了。」总苦笑着回答。

  「……只是因为死了太多人,所以精神有点疲劳。毕竟没法习惯这种事。」

  「这个嘛。雫也认为这种事不要习惯比较好。总P在习惯之前辞掉犬的职务,一定就能幸福。」

  「咲小姐之前也曾说,我不适合当特少对之犬。似乎是因为我会想太多。」

  「比起什么都不想的人,雫比较喜欢会去思考的人。停止思考是罪恶的坏事。撇开适不适合,雫认为总P不会搞错的。」

  雫戳总的鼻头,然后离开。总的脸胀红起来。

  「谢谢──好像有点轻松多了。」

  总停下来,双手手指交扣,手臂朝正上方拉长伸懒腰。

  「从今以后,我也会加油的。」

  放下手后,又继续说。

  「心也是。那个笨蛋到底在想什么啊。」

  「妹妹吗?她说想成为特少对之犬是认真的?」

  总的妹妹心在J能力〈浮游灵〉觉醒后,可以轻易互通想法。若没有实体化、保持在半透明状态的话,能力可以发动超过一个小时。因此到今天为止,曾和阿姨、特少对一课的课长九十九恋以及玄哉当面交谈。

  心对恋说,她也想当特少对之犬。

  「……怎么变成这样。那家伙虽然十五岁了,可是睡了整整两年,心灵还处在十三岁。该说她是幼童还是小孩呢。那不能说是一个好主意啊。」

  总一手撑着头。雫的表情没变,回应。

  「要说岁数的话,小咲当上实习犬,是在十四岁的时候。雫当上成犬是在十六岁的时候。」

  「咲小姐当了三年,雫小姐是两年的特少对之犬吗。当不到两个月的我在这边吐苦水,太丢人现眼了。哈哈。」

  总干笑。

  「才不会丢人现眼呢。刚刚也说过,这种事情一定是不要习惯比较好。」

  只是关心我才这么说吧,雫真的是这么想吗?总不知道。

  只能去想:继续当特少对之犬的话,就无法逃离这些不讲理的事。即使让人想要别过目光塞住耳朵的事纷至沓来,总也无法装作不知情。

  「请问,难得您带我来这种地方,虽然有点过意不去,但可以陪我聊一些稍微沉重的话题吗?我有几件事想问。」

  「可以哟。只要是雫可以回答的,任何事都会回答你。如果不能回答,那一定是有原因的。请你体谅。」

  「明白了。」总点头。一开始必须问清楚的事早已决定好了。

  「镜小姐的弟弟……〈封印者〉,后来怎么样了?」

  由于御统有珠黛米翠雅的J能力〈暴君〉,〈封印者〉受了濒死的重伤,被送进了警察医院。但之后的事总就没听说了。

  「保住了一命。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头。」

  没有死。这事实让总松了一口气。雫淡淡地告知。

  「负责手术的医生说,有可能脑部会留下后遗症。视情况而定,或许会无法恢复意识……雫听说是这样。」

  最坏的情况下会昏迷不醒。有一个沈睡不起的家人,总知道那有多辛酸。

  「……那么,镜小姐?」

  「小镜已经知道了。啄木鸟医生说,她边哭边笑着表示弟弟是自作自受。」

  自作自受。总在意这几个字。

  「镜小姐她……没有责备有珠小姐吗?」

  「没法责备吧。毕竟小镜的弟弟杀了很多人。所谓的自作自受也有这样的含意。」

  说到这儿,雫闭上嘴巴。简短的沉默后,告诉总。

  「真正的状况,雫不清楚。不过,即使只有表面,小镜也绝对没有责备小珠。小珠轻易夺取人命的个性确实是个问题,但这是另外一个问题──不过,我想接下来她会扭扭捏捏一阵子吧。至少,小珠会有罪恶感。」

  「这样啊……」

  总只能这么说。因为总不知道,有珠也不知道。

  不知道〈封印者〉是镜的弟弟。

  「镜小姐真的不知道吗?她弟弟加入了JUDAS。」

  「如果相信小镜的话,她似乎是不知情。小镜的J能力〈测谎机〉是可以发觉话中真意的能力,不过仅对在眼前说话的人有效,无法辨别用电子邮件或电话传达的语言是否为谎言。」

  「弟弟知道镜小姐的能力,所以才一直避不见面咯?」

  「小镜也一直把没脸见弟弟挂在嘴里。那两人一定是用错方法去爱对方吧。」

  「用错方法……」

  「这是雫的推测。〈封印者〉的J能力会觉醒,应该是以为小镜变成J才会离开自己,为此而感到绝望。小镜没有J能力的话,一定会回到自己身边。他是这么希望的吧。」

  不过。雫顿了顿,然后继续。

  「〈封印者〉的能力觉醒时,小镜大概已经当上了特少对之犬。她可能对弟弟说自己有该做的事所以不能回来。既然不能回来,那我就做一个可以迎接你的地方。因此弟弟的目标是升上JUDAS组织中的高层。这样就算吸收特少对之犬做为同伴,也不会有人抱怨。这样一想,也就能说明为什么〈封印者〉和小奏会一同行动了。为了证明即使是前任特少对之犬,自己也有法子让她为组织尽忠干活。」

  小奏KANADE?总没听过那个名字。

  「请问,那位叫KANADE的人是谁?」

  雫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告诉他。

  「哦,KANADE的汉字是演奏音乐的奏。之前跟你说的八月一日SOU,其实她的名字要念成KANADE。」

  「所以SOU是假名?」

  「跟假名不一样。在警察这类组织里头,很多时候需要在文件上书写姓名,因此用不了假名。只不过,小奏隐瞒真正名字念法是有原因的。」

  「原因吗……」总想不到,所以听了答案后很震惊。

  「小奏的姓氏八月一日是母亲的姓。父亲姓五月乙女。五月乙女奏,才是她原本的名字。五月乙女是四月朔日流的分家,传承剑术的一族。」

  「那么,该不会八月一日小姐和咲小姐是……儿时玩伴之类的。」

  「不仅如此。小奏是小咲杀死的兄长──优哉先生的未婚妻。」

  听到这根本无法想象的话,总停下脚步。

  「咲小姐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和八月一日小姐组队吗!?」

  「是的。雫和玄哉先生都知道小奏的身份,并且瞒着小咲不说。不仅仅是因为小奏这么希望。同时也是为了小咲,所以应该隐瞒。玄哉先生是这么判断的。雫也认为不要告诉她比较好。」

  所以,就一直对小咲说谎。

  雫用听来有点悲伤的声音这么低语。

  「小咲可能不会原谅我。不过……」

  雫摇摇晃晃地接近总,额头靠在他胸前。

  「一下就好,请让我这样。最难过的,大概是小咲。因为小咲很坚强,一定不需要借用任何人的胸膛。」

  听到细微的呜咽声,总仰望天空,不知如何是好。

  云朵拉得长长的,朝东方延伸。

  咲的假期只到今天。事件过后,总和咲有见到面,虽然只有一下子。

  『我要再回老家一趟。』说完咲就离开了。

  ──咲小姐,回到老家了吗?

  蓝天下,粉雪飞舞。

  不是从空中降落。而是乘着风飞散、被称为风花的雪。

  在反射日光、舞蹈的风花中,任由风玩弄长发的咲站在坟前。

  墓碑上积了一层雪。咲用左手拂去。接触到的冰冷,让她不经意想起。

  ──雪人先生死前感受到的冰冷,就是这种感觉吧。

  雪人的背叛和死亡,咲都是听玄哉说的。很讶异的是,自己竟然不觉得惊讶。

  因为畏惧死亡,所以背叛特少对。只是觉得雪人的那份胆小,很有他的风格。并不是原谅他背叛了大家,只是没有心情去责备死人。

  「……死亡,根本无法偿还任何东西。」

  咲低声说。雪块从守墓樱的冬枯树枝上掉落,掉在刚拂去雪的墓碑上。

  「我被人说,变弱了。」

  坟墓没有回答。不论何时,语言都是活着的人才能用的工具。

  「那种事,我早就知道了。」

  声音是从咲的背后传来。咲慢慢回过头。

  「今天不从背后搞偷袭了?」

  「你一不留神我就能杀了你。是我收敛了。」

  祖父四月朔日刚哉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咲吐了一口短气。

  「呼。如果真的杀得了,我是不介意啦。」

  「你不是刻意来这种地方找死的吧。」

  在刚哉俯视的视线下,咲稍微别过脸。有点难为情。

  「还好啦。要死的话,像头野狗一样横死在某处的小巷子里,才是适合我的下场。即使冬枯了,若想死在樱花树下是会遭报应的。」

  咲闭上嘴巴。刚哉也没回话。寂静中,只有微弱的风声穿过。

  「──我见到了,五月乙女家的女儿。」

  「是吗。输了吗?」

  没跟大家说,但刚哉好像早就知道。什么啊。咲心想。

  刚哉说他知道咲变弱了。就算发现这样的咲赢不了现在的五月乙女奏,也没什么奇怪。不如说是理所当然。

  短短几天前,刚哉会在这个坟前突袭自己,为的是确认自己变得有多弱。事到如今咲才发现。

  「爷爷也知道奏隐瞒身份这件事吗?」

  「三年前,听玄哉说的。那又怎样?」

  「没怎样。爷爷跟我说的话就没有意义了。那是隐瞒之前的问题吧。」

  「是啊。」

  「可是,五月乙女毕竟是四月朔日的分家。我有件事,必须传达给身为四月朔日当家的爷爷。」

  「啥事?」

  「因为这次的事件,警察进入五月乙女家的宅邸去搜查。因为奏不只杀了流氓,还杀了很多名狱卒。玄哉也说,即使是长年暗中活跃于政治背面的一族,这次不知道会变得怎样。」

  「不会怎样。不管是四月朔日还是五月乙女,牵涉的黑暗都很深。即使是过去发生的事,足以颠覆政府的恐吓材料要多少有多少。」

  「要多少有多少吗。我们家和小奏那边,都有够无聊的。」

  「就是啊。其实我们是无聊的杀人一族啊。」

  刚哉说得像是别人家的事,从和式工作服的腰后取出物品,马上丢给咲。咲用左手轻松接住。

  「这次就拿去吧。」

  是咲之前拒绝收下的怀刀。感觉比之前还要沉重。

  「我收下了──不,是借用了。」

  咲把刀鞘塞进热裤的皮带后面。右手握住刀柄,拔出刀子。

  毫无污点的白刃,映出自己的瞳孔。

  「我在三年前逃离了这里。逃离四月朔日这身份,逃离杀了优哥的罪。所以我才变弱。」

  咲用左手把头发集中在脑后,握成一把。然后,用刀切断头发。

  「身为四月朔日家的女儿,我会阻止五月乙女家的女儿。要是我没回来,就把这放进坟墓里。」

  「知道了。」

  刚哉一接过头发就转身。他没说不准死或是要活着回来。

  没有停下脚步,刚哉想起什么告诉咲。

  「你的头发,变得跟离开这里时一样长了呢。」

  不等咲回话,刚哉径自离去。

  把刀放回腰后的刀鞘后,咲面向墓碑。

  「那,优哥,我走了。总有一天我会把新娘送过去你那边,到时请你多关照她了。」

  守墓樱被风吹到枝头作响。积在树枝上的雪随风散落、飞舞。

  好像樱吹雪。咲心想。

丑时三刻的雫

  然后,他立下新的誓言──要让穿运动衫的她幸福。

  神乐冢阳南的事件报告书这样写就可以了。你的报告书为什么每一页都有插画,简直就像小说。反正又会被玄哉先生这样叮咛,不过要是正常写的话阅读起来就不有趣啦。

  小说是任谁都可以兴致勃勃阅读的最先进娱乐哟?这方面的事,可能找一天跟玄哉先生好好说明比较好。虽然是警察但报告书没必要艰涩无聊。雫是这么想的。

  因此,将制作好的报告书夹带进邮件里,发送给玄哉先生。

  之后的事就不管了。玄哉先生怎么重写向上呈交,都跟雫无关。

  邮件被标记寄送的时间,是凌晨两点二十九分。

  这么晚了还在工作,雫真是勤劳。总P,好好奖励雫也不为过哟?

  ──这么想的时候。警视厅本部地底只有雫一个人。就算咳嗽也是孤伶伶一人。咳咳。

  现在是一月。一个女生竟然要独自忍受隆冬的严寒。不过是骗人的。

  狭窄的房间因为使用了高效能电脑,所以温暖到几乎不用开暖气。

  好啦。报告书也寄出去了,来确认大家的行动记录吧。

  特少对专用的智能手机,具备了发送位置情报的功能。在神乐冢阳南的事件中陷入危机的总P会得救,也是多亏了这功能。

  负责管理情报的雫,有监视大家位置情报的义务以及管理的权利。所以,二十四小时,随时,都可以用电脑确认大家的所在位置。

  不管谁在哪雫都看得到。像这样子敲打键盘,屏幕就会显示东京都内的地图,地图上会闪着几个光点,那就是特少对之犬的现在位置。

  工作中的特少对之犬先不管,放假中的小咲和总P,两人都在前一个任务受伤,因此当然要放假。

  现在,小咲在宿舍,总P在课长的公寓。

  很好很好,总P没有半夜在外游荡,雫安心了。

  万一,他在这个时候跑到小咲房间去的话──

  不可以不可以,一不小心嫉妒就要染黑灵魂宝石了。

  重振精神,检查记录吧。位置情报确认App会持续记录特少对之犬在什么时间点位在何处,所以只要输入时间就能确认谁在哪里。

  用比较不能对别人说的手段,查看该处的监视摄像头的纪录影像的话,也能轻松看到对方在做什么事。

  在现在的情报社会中,隐私这种东西不值钱啦。

  呀呼──。雫的兴致高昂起来了。

  好啦,先把本命的总P摆在一边,来看看充当前菜的小咲的足迹吧。

  哎,其实根本用不着确认。早上在健身房A,下午在健身房B,傍晚在健身房C,整天都泡在健身房里锻炼身体。

  确认看看记录吧。好,今天、昨天和前天,行动模式都完全一样。

  明明一只手受伤,却没有停止锻炼的意思。不如说,雫投「小咲没想到可以停止锻炼这个选项」一票。小咲的脑袋里头一定没有「玩」这个字眼。

  偶尔会逗留在巷子里,像这种时候就要用监视摄像头偷看,反正八成又是打倒搭讪她的男生。

  啊啊,原来如此。那对咲来说或许就叫「玩」。下次问问看玄哉先生吧。

  不管那了,快点来看本命。今天的总P度过的一天。

  啪叽按下去。是说刚刚那是有点老的台词呢。

  网络游戏的玩家意外有很多很年长的男性,不知不觉就被他们传染了古老的用语。动画网站里头也有设置「是大叔就来哟来哟」的标签。

  不管怎样,总P。脚都受伤了今天也还到处趴趴走。

  话虽如此,早上去便利商店,中午去便利商店,傍晚也在便利商店,晚上还是在便利商店,这样不就采取了跟昨天和前天一样的行动了吗?

  今天也用那一家便利商店的监视器来看看总P的样子吧。

  嘿咻哟,保全公司的网站侵入完毕。

  雫看看哦,哪个哪个──站着看杂志一下子,买了饮料和便当回家。而且还是早中晚。如果不是拿的杂志不一样,昨天、前天和今天的影像看上去都一样啊。而且不只六日,连平日都是这种行动模式……

  不同角度的监视器中,可以确认到店员看着总P的温暖眼神。

  呼。就连雫都只能叹气。明天早上联络小咲,要她叮咛一下吧。

  〜隔天早上,总的手机响起〜

  「真难得,咲小姐打电话给我。怎么了,是有紧急任务吗?──喂,我是月见里。」

  『是我。你知道吧?现在方便吗?』

  「啊,有。我知道。现在方便讲电话。」

  『我被雫念了。你在假日都在做什么?例如,昨天啦或前天。』

  「做什么──我想想。早上到便利商店买饭,中午也到便利商店买饭。」

  『晚上呢?』

  「到便利商店买饭回来吃。还有就是会站着看一下杂志。」

  『要我来说的话也是那个。你那种生活啊,像极了尼特族。别搞自闭了。』

  「……尼、尼特族……搞自闭……是哦,对不起。」

后记〜这种东西简短也没关系吧?

  承蒙大家关照。久疏问候,我是藤原健市。

  虽然隔了一阵子,不过《DOG LIVE2》平安无事发售了!

  责任编辑,还有负责插图的夕薙老师,我以写作者的身份向两位献上谢意!

  还有,那边的读者大人。非常感谢您拿起这本书阅读!

  这次后记多达五页,所以就做了个附录,怎么样啊?附录的时间点在《DOG LIVE2》的前不久。

  因为页数很充足,所以想写写看这样的东西。

  托此之福,纯白的后记也被填满了。哈哈哈!那么,再会咯!」

二〇一三年初夏 藤原健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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