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Re:4笨蛋能拯救世界吗?(Re(アールイー):4バカは世界を救える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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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柳実冬貴

插画:一葉モカ

封面设计:VAC creative

译者:nidalaowo

扫图:TODO

发布:forte2004

修图:氷河流(春城学幸)

润色:lewsl(便当)

初校:nidalaowo

二校:feelmyself

发布于:轻之国度—轻小说论坛http://www.lightnovel.f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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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光一被击垮了。自傲的银发自根开始长出了黑发,成了半吊子的布丁头。

「——我曾经将世界毁灭过一次哦,光一君」

明日菜的声音在脑海中反复回响。这就是残酷的真相。在『一周目的世界』中,自己没能守护阿露露!

广美和阿露露很担心在沉重现实中走投无路的光一。适逢圣诞节前夕,广美有一个希望光一能想起来的重要「约定」。但是光一却没有回忆起这个「约定」的闲情,被月阳奏麻强行拖去约会了——。

羽翼融化的少年,能再为了梦想展翅高飞吗?

序………………………………………………………………………………5

Battle 1 世界一直在轮回哦…………………………………………………12

Replay 1 怪物和少女…………………………………………………………38

Battle 2 圣诞节的约定………………………………………………………77

Replay 2 兽骑士守护少女…………………………………………………133

Battle 3 魔女的任性,青梅竹马的忧郁……………………………………153

Replay 3 可是汝并不是人…………………………………………………197

Last battle 被夺去的日常…………………………………………………213

Replay After 后续……………………………………………………………288

尾声

真相……………………………………………………………………………300

后记……………………………………………………………………………309

[\[Re:4笨蛋能拯救世界吗?\]\[第4卷\]\[简繁\].rar](https://api.lightnovel.fun/upload-files/files/forum/201207/25/085627rahziymm56yyeymr.rar?m=vo8BL564MA8oRUUdWZ5l0g&t=1787697603

季节是冬季。

来到十二月下旬,呼气也开始出现白雾了。升天坂路边的树木也换了颜色,被染上了清一色的茶色。上学的学生都带着手套和围巾等必需品,一边忍耐着早晨的寒冷一边攀登长长的升天坂。

「…………」

佐藤光一忧愁地望着教室窗外的这幅景色。

不,并没有忧愁的氛围。

只是发呆而已。

光一呆~呆地,漫无目的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教室里的学生们观察着和往常完全不同的光一。

尽管光一每次都很奇怪,但是这次,与其说是「奇怪」不如说是「微妙」。

最近的光一有点异常。

「…………」

漂亮的长发由于头发梳理得不够彻底变得非常蓬乱,还因为疏于染发使头顶出现了黑色……也就是所谓的布丁头。服装虽然还是往常的改造长兰,但因为没有用除尘粘辊将灰尘去掉而显得很破旧。戒指和锁之类的东西也没戴上。特别是眼睛的颜色。因为没有戴美瞳,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凡人,而且眼睛下微微挂着黑眼圈。

看到这样的光一,同班同学们都,

(……像熊猫一样)

(……熊猫啊)

(……熊猫色)

(臭鼬……)

(熊猫……)

抱着相同的感想。

和往常的打扮完全相反的光一,现在嘴角正流着口水呆呆地望着窗外,对同班同学的冲击完全充耳不闻。

在鸦雀无声的教室里,两个女生开始窃窃私语。

「每天都发出一股霉味呢……佐藤君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确实发生什么了吧」

「就是啊。真奇怪。绝对有问题。发生什么了吗?」

看着平常很老实的女生一脸兴奋听自己说话,要强的女生认真地想了想,说道。

「这种感觉有一个月了呢。失恋吗……或者说是梦想破灭了吗……我看是后者呢」

「梦想破灭的话,就是说他的脑子终于回归现实了?」

「谁知道呢?这应该说半途而废了呢……还是说是在妄想和现实的缝隙中游走的感觉?布丁头如实地表现出了这一点呢」

「白发部分是妄想,黑发是现实?」

「现实大部分都被侵蚀了呢。但是,不知怎的,我觉得他要是认真起来反而会有点遗憾呢」

「哎—,我倒有点想看看认真的佐藤君呢」

「在想看之前,完全无法想象呢」

似笑非笑。光一现在的状态正是这种感觉。

同班同学们也像她们一样任意交换着各种猜测。最近对光一变化的实况转播已经成为大家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了。

当然,他们的声音传不到光一的耳朵里。

只有死鱼般地眼睛咕噜咕噜地转动着。

「……光一」

阿露露一脸担心地抚摸着光一的头发。

「最近一直都没有精神呢……发生什么事了吗?」

「…………」

「肚子不舒服吗?胸口痛吗?头疼吗?」

头疼是事实。阿露露来到灵魂出窍的光一面前,「呜~~~~」地泪目念叨着。

「别管他了阿露露,反正是像往常那样中二病发了吧?过一阵子又会满不在乎地恢复原状的」

在阿露露旁边板着脸的间宫薰叹了口气。尽管说这种话,但明显看出她也很担忧的样子。视线一直关心着光一。

如果说时间很短,像以前那样发脾气或者认输自爆的话还好,但持续了一个月也太长了。薰问了光一发生什么事,光一也什么都不回答。

「光一~,看过来!要是你没精神的话我也会寂寞得想死哦—!」

阿露露流着泪搂住光一。

听到她的话,光一缓缓回过头来,就像活人偶一般望向阿露露。

「……死……?」

「光一!终于看着我了!」

一瞬间阿露露啪地露出了笑容。

转过头的光一,在望见阿露露笑脸的瞬间眼泪「哇……」地像瀑布一样流了下来。

「光、光一!?怎么了!?果然是哪里在痛吧!?」

「阿露露……阿露露……」

流泪量非同寻常,阿露露慌忙抓着光一的肩膀拼命摇晃。

「富士病吗?日本第一吗!?振作点啊光一不要死了啊光一!」(译注:日语中『富士』和『不治』同音,『富士病』即『不治之症』)

无论阿露露说什么,光一都只是抽抽搭搭地哭着。

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的东野一树和渡部知大,也隔着一张桌子担心的望着这种状态的光一。

「光一那家伙怎么回事啊。……最近看这家伙都浑身不舒服呢」

「嗯。如果像篠塚说的那样是中二病这种不治之症的话就好了,但怎么看那张脸都不像啊」

「问他发生什么事也不回答,老实说以前都没见过呢」

「身为青梅竹马也没见过啊」

两人暗想是不是什么恶作剧呢,相互看了看,「嗯」地点了点头。

尽管被大家担心着,光一却一直保持沉默。

为什么意志消沉之类的,说不出口。

这个世界是二周目的世界,阿露露曾经被杀死一次,这种事说不出口。所以光一就这样将所有事独自承担下来,精神急剧消磨殆尽,眼看就要得圆形脱毛症了。

这就是所谓的郁卒状态了。对于平常对动画和美少女游戏里面的郁卒展开不擅长的光一来说,现实里出现这种情况是很难忍耐的。真不知说这男人的精神面是强还是弱好。

阿露露和薰、一树和知大围过来一边摆弄着布丁头,一边激励着光一。

还有一个关心地注视着他的少女。

「…………」

另一个青梅竹马,浅野广美。

广美突然将目光移向教室里的日历。

日期是十二月下旬。

每到散学典礼即将来临的这个时期,广美的心里总是会焦躁起来。

十二月要说有什么大事的话只有一件,街上张灯结彩,到处都站满人的某个有名的热闹节日。

广美望了望寒冷的窗外后,又看着光一的侧脸。

然后,再次对着极度消沉的光一,轻轻地叹了口气。

Battle 1 世界一直在轮回哦

光一变成布丁头前一个月。

《幸福梦幻》事件两天后的Shade司令室内。

在能登原明日菜的自白面前,光一僵硬了。

「这个世界,曾经因为《一线希望》回到过去」

尽管事先已经预想到了,但实际听到的瞬间冲击还是出乎意料地大。

「发动《一线希望》的——就是我」

心里产生湿哒哒流着脓般不可言状的痛苦,将全身的温度都夺走了。感觉自己追求的东西被正面摧毁,一阵脱力感袭来,握的拳头失去了力量,而空虚感则充满了全身。

与动摇的光一截然不同,明日菜一脸镇定地闭上了眼睛。

发动《一线希望》……也就是说,能登原明日菜曾经杀死阿露露一次,不可能有其他原因了。

然后,这个世界并不是一周目,而是二周目。不,说不定已经可能是三周目、四周目。也有可能阿露露已经被杀死过多次了。

光一并不是没有考虑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世界已经是二周目的思想准备。可是没想到身为Shade的首领居然会将阿露露杀死,真是不敢相信。

就算不敢相信,现在脑子里仍然深深烙印着那个影像。

在梦的世界里使用《幸福梦幻》看到的,明日菜的身影。

化身黑色异形的明日菜将阿露露脖子扭断,这光景……

在同化后自己内心里回响的,是无可奈何的悲哀……

「……怎么了,光一君?」

被明日菜的声音吓了一跳,光一抬起头来。

回过神来望过去,明日菜露出了沉稳的微笑。

「不杀了我吗?」

尽管表情非常沉稳,但那直接的提问中却包含着深深的苦恼。感觉就像恳求对方杀了自己一样。

「我是曾经夺去你要守护的人的性命的女人。不止如此,我还让世界回到过去,将人们的经验和记忆都夺走了」

「…………」

「我曾经将这世界毁灭过一次哦,光一君——」

明日菜说出了并非自虐、而是事实的话语。

「我是你的敌人」

「…………」

「你也这么想吧?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明日菜露出了微微一笑。

接着,对这问题,光一听到了「就这么想」的命令。

露出你的憎恨吧。

将我当作怪物一样蔑视。

让我沐浴在杀人的骂声中。

然后将我杀害——佐藤光一。

微笑之中包含的负面愿望传达到了心里。

光一明白了明日菜的想法。因为《幸福梦幻》事件中曾进入过明日菜的精神世界,所以光一能够明白。她是怎样的人,在怎样的思想指导下行动的,这些都能够明白。

所以呢。

光一无法接受明日菜的愿望。

「……不对。你并不是我的敌人」

「?」

「确实,你或许曾经杀了阿露露。但是……你并不是因为想杀死她才杀了她的,对吧?」

「……你在梦里看过我的记忆了啊」

「你曾经在一周目的世界里拼命想要守护阿露露。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你必须将阿露露杀死……但至少在梦里我看到的决意是真的」

在使用复制《幸福梦幻》的时候,明日菜的感情也流入了光一体内。

「你发誓了吧?」

「…………」

「即便毁灭世界,也要守护阿露露——」

梦里听到的恸哭。无可奈何的决意。

在黑色漩涡中哭泣的怪兽身影再次在光一脑中闪过。

「在你掐死她的时候,你自己也是想要拼命抵抗的。用想要紧紧围绕在自己心中的想法直面命运」

「…………」

「所以,我不会当你是我的敌人。你现在也非常珍惜着阿露露。大概,你和我是——」

光一投去认真的眼神,正要说出「一样的」的时候,此时,

「不可以!这样是不可以的……!」

手捂着脸的明日菜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哑声音,一瞬间向光一逼近。

光一的眼睛追不上她行动的速度。眼前就像有黑色旋风一样的东西在奔跑,紧接着明日菜就来到眼前了。

拥有漆黑眼瞳的明日菜咬紧牙关抓住光一的前襟,激烈地往上揪。

尽管只用了单手,却还有着非常惊人的力量。光一连呻吟声都发不出,看着抓住自己前襟的手臂。

(这、是……,什……么……!)

光一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明日菜的右臂尽管被绷带包着,皮肤却扭曲地隆起了,即便是透过绷带也看得见。手臂里似乎能听见巨大的虫在蠕动一样波动着,皮肤和肌肉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就在光一不禁要发出惨叫的时候,明日菜漆黑的眼瞳眯了起来。

「你以为这样就能拯救世界吗!你以为这样就能拯救她吗,啊!?」

怪兽的吼叫声震动着光一的脑壳。现在明日菜的声音从骨子里透着可怕。

手臂的波动愈发激烈和紊乱了。靠近明日菜的脸庞感受到的她的气息,也似乎如影子被实体化了一般变成了奇妙的黑色。

光一虽然非常害怕,脚也离开了地面,但视线并没有离开明日菜。似乎是对光一的视线感到不爽,明日菜紧紧抓住光一的前襟,粗暴地用力向地面扔去。

「啪——啊咕……!!」

背部猛烈撞在地上的光一一口气喘不上来,因为内脏翻滚般地痛楚而透出惨叫。天花板的荧光灯因为明日菜的气息而粉碎了,周围被黑暗笼罩起来。

什么也看不见。眼前除了发出毛骨悚然光芒的怪物双眸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别开玩笑了……居然不认为我是敌人……?」

怪物的双眸尖细地冒着火,漆黑的气息向着光一的脖子吹来。

「你……看过我的记忆的吧!?就算是看到那样的场景还能不判定我是敌人吗!?太天真了小毛孩!我一定是你的敌人,你也一定是我的敌人——否则就一定是错误的啊!」

怒吼一般的叫声已经接近于恸哭了。

光一对明日菜几乎要说出口的「赶快恨我」的话语,感到非常愤怒。

「……切,不是敌人就是错误,这样的答案是谁决定的啊!我的敌人由我来决定!别擅自给我决定啊!!」

「……我再说一遍,我!杀了!阿露露啊!将你最珍视的存在的脖子拧断了啊!这不是敌人还有什么是敌人!哎哎!?」

「我知道了!我非常憎恨总是走歪门邪道的你……并不喜欢你!我也知道你曾经杀死她!但是……即便如此,想要守护阿露露的你,绝对不是我的敌人!」

「你不明白!你并不明白啊啊啊!」

明日菜发出一阵怒吼,紧接着殴打光一身旁的地板。

大理石地板破碎了,周围的碎片飞散开来,稍稍割裂了光一的脸颊。

化身黑色异形的明日菜扫视着光一。

「…………这就是你的涅莫西斯的对立面吗?」

「我的《怪物》随着不断使用,身体就会受到侵蚀。再这样连续使用下去,终有一天我会如字面那样变成真正的怪物的」

明日菜按住右臂,和光一拉开了距离。

步履蹒跚踉踉跄跄地,后退到中间的桌子处,让气息缓和下来。伴随着呼吸的逐步平稳,肉体的变异也渐渐恢复,明日菜渐渐变回了人类的样子。

「……不仅仅是肉体,精神上也是。我的《怪物》就像瘟疫一样,会一点一点地侵蚀自我。在使用的时候侵蚀速度会加快,即便我不使用《怪物》,也会自动变成异形一样的怪物吧……成为失去自我、只是充满杀意的可悲怪物……!」

明日菜用手捂着脸,露出自嘲的笑容。

「换句话说,《怪物》这个能力本身……就是对立面啊」

《怪物》暴走时候的光景,光一在梦里也确认过。那黑色漩涡一般的物体,恐怕就是明日菜本人吧。

确实是非常惊人的力量。

「光一君……这是命令。不要当我是自己人。在我无法抑制《怪物》的时候,要在暴走之前……」

将我杀掉,要说这样的话吗,光一想道。当然这种请求是不可能答应的。将不是敌人的人杀死,太荒谬了。和光一的原则相悖。

可是,接下来明日菜所说的话,出乎光一的预想之外。

「……带着阿露露,立刻离开这条街」

「?离开什么的……那你怎么办?」

「别管我。你是不能把我怎么样的」

「但、但是——」

「听好了,千万不要想来救我……要杀了我。到了那时什么也别想,立刻带着阿露露逃跑。尽可能逃远点」

明日菜用锐利的眼光望着光一,不容分说地命令道。

在微暗之中,超越人类的白色眼瞳发出尖锐的光芒。不常使用的、人类作为生物的警戒本能启动,光一的全身都颤抖起来。

这时,光一凭直觉理解了。

啊,眼前的这个女人,我是无法打倒的……。

「光一君……《怪物》最大的对立面……不是肉体的变异,也不是自我的崩坏——」

明日菜用怪兽的瞳孔看着颤抖的光一,说出了自己所担负的最可怕的『诅咒』。

「《怪物》的对立面——就是『绝对无法被人类杀死』」

一瞬间,光一无法理解她的话语的含义,仔细想了想,也还是没弄明白。

「……无法被人类杀死?」

「没错。只要对方是人类,我就不会被任何人杀死。即便是用刀和枪之类的无机物,只要蕴含着人的意志就是人的力量……都无一例外」

明日菜淡淡地说道,在黑暗中抱着头,现在稳定自我的精神力也在不断削减中。

明明从人类升华为怪物已经是强大的力量了,『无法被人类杀死』什么的太荒唐了。这样也太犯规了。涅莫西斯只要是蕴含着人类的意志,就没办法杀死明日菜。

世界上有可能有这种犯规的力量吗……。

「你似乎无法相信呢。那用这把刀往我的心脏刺过来」

突然,明日菜将放在桌子上的金属刀递了上来。

光一非常狼狈。

「你、你在说什么啊!?」

「做不到吗。那这样吧——」

紧接着,明日菜突然用手掌将刀反向,毫不犹豫地反手将尖端刺入自己的心脏。

光一只能呆看着这一幕。刀子已经明显地刺进了肉里,直达心脏。鲜红的血液喷了出来,将大理石地板染成了深红。

光一不禁手捂着嘴巴,从喉咙深处涌出的东西让他透出了呜咽声。

明日菜不动声色地用指尖将刀柄弹飞。

「这个涅莫西斯很特殊……对立面既有先付又有后付形式。我在获得能力的瞬间就成为了不死身,精神也一天一天地受到侵蚀了」

「…………」

「因为我也还残留着作为人类的自我呢……对《怪物》来说似乎能力者本人也还是作为人类来认识的。本能以外的自杀也只有人类能做呢。很讽刺吧?无论身体和内心受到多大的侵蚀,涌出来的血都还是红色的」

明日菜笑着将刀子穿透了胸口。

血液愈发在空中飞舞,赤红的雨在司令室中倾盆而降。光一总算苍白着脸庞抬起头,望着明日菜。

明日菜带着稍微有点悲伤的表情看着地板上流的血。

「……你杀不了我,也阻止不了我。总有一天我的心会被侵蚀殆尽,完全变成《怪物》将这条街道吞噬吧」

在梦里看见的黑色漩涡将一切覆盖的场景,确实是过去曾经发生过的一幕。

明日菜闭上眼睛,将过去悲痛的记忆寄宿在心里,望着光一。

「我是你的敌人。你必须害怕我、憎恨我、畏惧我。必须这样做」

光一终于明白明日菜说的话的真意了。

对明日菜来说,最恐怖的存在就是自己了。最有可能杀死阿露露的就是自己。让伙伴和部下认为自己是敌人的话,一旦发生情况会更好处理一些。如果是在猜疑、警戒的情况下发生问题,就能立刻逃跑。就能全力以赴地守护好守护对象。把自己当作自己人是没有好处的。

虽然光一觉得这样想是不对的,但又无法否定明日菜的话。即便内心想要否定,却还是止住冲动了。

因为明日菜一副要哭的表情望着这边恳求着,露出了传达自己愿望般的悲痛表情寻求自己的帮助。

「……佐藤光一」

「…………!」

「万一发生什么事,你就带着《一线希望》逃跑吧。这是身为特务护卫班一员的你的任务」

明日菜以Shade司令的身份命令光一。

最后,带着微笑地,

「那个孩子就拜托了。你是能遵守约定的男人吧?……对吧?光一、君——」

不仅仅是以司令的身份,还以能登原明日菜个人的身份向光一托付自己的愿望。

光一离开司令室以后,明日菜抱着自己的肩膀,在桌前拼命地颤抖着。最近肉体的变异应该暂时停止了的,但《幸福梦幻》时间之后情况变了。

本来在梦境世界里使用涅莫西斯应该是不会产生对立面的……但似乎只有《怪物》是例外。在现实世界里苏醒的瞬间,侵蚀就继续开始了。

一开始的变异是头发的颜色。接下来是眼睛、腹部。然后在梦境世界里使用后侵蚀加速,右臂和左脚都成为《怪物》的样子了。

现在侵蚀仍然没有停止。即便向自己命令冷静下来,也无法传达到自己心中的野兽耳朵里。

明日菜噙着泪水,摁着胸部强忍着。

无论多少分,多少小时也要忍着。

……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回过神来,特务班班长斑坂介正俯视着明日菜。

他紧闭着嘴,用冰冷的眼神望着明日菜。

明日菜看到坂介,安心地舒了口气。

「……来了……吗……太慢了……」

「…………」

「或许到了你的、工作时间了……」

「…………」

「紧急时刻就拜托了……我只信任你……」

明日菜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慌乱地向坂介说道。

坂介单膝跪在一脸苦闷的明日菜旁边,摸了摸她包着绷带的手。

「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天……开始」

坂介没听完回答就将绷带拆了下来。

紧接着,手臂的形状崩坏了,变成无数的黑色触手向地面爬去。仔细一看,那触手就像人类的手一样有几节关节,尖端还有几根手指。再仔细看看手指,实际上并不是手指,而是一只只小小的手腕般的东西。

然后从肩口到手臂后端,长出了一只巨大的怪兽之眼。圆圆的眼球向周围环视了一圈,盯住了坂介的脸。

与此同时,明日菜左手拿着刀,一口气向眼球刺去。

明日菜体内的野兽发出了惨叫。异形的右臂疼得到处乱动,明日菜用左手拼命摁住了。

脸上的血色早已消失殆尽,汗水如雨滴般滴落下来。

明日菜带着微弱的气息看着坂介。

然后,嘴里自然地描绘出语言。

杀了我吧……这样。

可是在话说完之前,坂介将披着的大衣盖在明日菜的身上,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她和她的右腕。

「……你在说什么啊,司令小姐」

坂介用让人发疼的力度抱紧明日菜。

那拥抱中包含的,是义务感。

然后,还有一点点的温柔。

「不要太任性了,大小姐」

「……」

「马上杀了我?这是不可能的话嘛。你和我约定了的吧。一定会让我把你杀掉的。为了这一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的啊。要是现在就示弱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咕……」

「而且你最重要的阿露露怎么办啊。明日菜酱要是在这里死了,就不能拯救那个孩子了哦。那孩子的结局,又会是在别人的手中重复着的悲剧。你不是发誓了为了拯救那孩子而全力以赴的吗……?怎么拯救那孩子?通过你的死吗?……不对吧」

坂介的话让明日菜多少回复了一点生气。与此同时,右臂的形状也缓缓复原了。气息也接近安定,心跳也大致上回复平静了。

「……放心吧。当你成为真正怪物的时候,我会切实将你杀掉的」

坂介在明日菜耳边说出了让她安心的话语。

「但是,还没到时候。我工作的时候并不是现在」

「…………啊……我知道了,坂介」

明日菜总算是恢复了平静,回答坂介的斥责。

尽管明日菜的身体恢复了人形,但黑化的右臂则没有恢复。一不留神又会像刚才那样失去形状,不停地进行再构造及增殖,恢复怪物的模样。

能登原明日菜的涅莫西斯《怪物》,如字面所说那样,能将能力者变成毁灭一切的怪物。尽管拥有『无法被人类杀死』这样近乎无敌的性能(对立面),但因为使用时自我会几乎完全丧失,要控制起来非常困难。

化为怪物的明日菜的力量,是没有界限的。

只是不停地将对象杀害、凌辱、捕食,自我增殖。将所有的东西都毁灭殆尽。

这种力量,就像是传说中登场的,蹂躏世界的怪物。

坂介将明日菜的右臂重新包好,用肩膀抱起了她。

「对、对不起……」

「没事。比起这个,明日菜酱——」

「……嗯?」

「——胸部又变大了哦?刚才我就一直在揉所以注意到了哦?话说这也是《怪物》的对立面什么的吗?」

哎呀大得无法测量啊,坂介将场面的气氛缓和下来了。

明日菜的右臂在一边揉着胸部一边露出性骚扰大叔多多关照笑容的坂介的下巴炸裂了。

咚,坂介惨叫着掉到了地上。

「别得意忘形!」

「喂、喂?用变异后的右臂进行肘击啊……普通来说应该死了吧?现在距离我的脖子只有一米哦」

「……比起这个,掌握到极光的动向了吗?」

明日菜将制服整理好,捂着右臂坐在司令室的椅子上。

说到工作的事情,坂介的脸也绷紧了。

「……在极光的潜入调查中接到了月阳的电话。似乎最近极光有大规模的行动。详细情形虽然还不清楚,但还是加强警戒比较好」

「太模糊了。明明可以断定她有所行动,怎么会出现不知道详细情况的结果呢……最终手段的内部调查结果怎么样啊?」

「正在进行中。《审判者的拉勾》订下的契约是绝对的,但月阳的行动还是很奇怪……你知道抓到《幸福梦幻》的能力者伊莉娜?薇拉维拉的人是月阳吗?」

「报告书我读过,那显然是伪造的。怎么可能刚好路过一家废弃医院,刚好发现能力者就睡在里面呢……你有跟在她的后面吗?」

「有啊。月阳行动的时间是你小睡一个小时之前。在那时候开始进行追踪的……」

「那,收获是?」

「有的。早上去废弃医院的月阳确实有跟某人说话。我直接在病房里偷听,防谍班的一名队员则在外面试着用涅莫西斯录音录像」

「…………从这语气来看……」

听到明日菜的话,坂介露出了一脸咬到苦虫一样的表情。

「就如你所想的。录像里只出现了月阳和伊莉娜的影像,对话也只是月阳一个人自言自语。而且啊……我直接听到了对话,应该是可以确认对方的样貌的,但不可思议地记不起来了」

「记不起来?」

「和月阳说话的对方的脸,还有声音啊。就像是起了一层雾似地想不起来了」

坂介咂了咂嘴,右手握拳打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明日菜眯起眼睛,紧紧握住了右臂。

——月阳奏麻,以前作为极光巫女行动的凶恶能力者。这种女人会归属Shade的理由,不可能是单纯地因为没有决出胜负。

五年前,只身闯入Shade本部的奏麻试着和明日菜的《怪物》进行战斗。明日菜虽然一边抑制着《怪物》的暴走一边进行战斗,但结果还是平局。和奏麻的涅莫西斯《魔女》之间还未决出胜负。

再这样下去《怪物》的暴走就无法避免了。

就在明日菜这么想的时候,奏麻中止了战斗。

突然提出了一个奇怪的建议。

「作为浪赞斗宗子的代价,请浪我进路Shade吧。当栏向我提粗一些条件也没问题。子要可以得到信愣的话也是什么条件都可以的哦?」

对这种非常奇怪的建议,明日菜也只能接受了。再继续战斗下去的话可能就要和一周目的世界一样走向末路了。明日菜只得让奏麻签订了《审判者的拉勾》生成的契约书,让她进入Shade。特务防谍班班长的位置也是根据奏麻的意愿不得已分给她的。

奏麻虽然对于明日菜是一个威胁,但因为处于带着镣铐的状态,所以也没发生什么状况。与其让她以敌人的身份肆意妄为,不如放在身边监视更有效率。只要在根据契约书的附加条件让她的企图无法实现即可。

全部都在明日菜的掌握之中。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感觉很奇怪……藤堂凪、石崎朝颜、伊莉娜?薇拉维拉……确实这三人都在某人的教导下学会了解放力量的方法,可是却连教他们的人的样貌和声音都记不起来。就算用涅莫西斯在记忆里搜索,也只有这一部分是模糊不清的,无法确认。月阳接触的人显然和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件都有关系」

「……你,不记得了吗?在一周目的世界里」

「…………不记得了。恐怕是极光最高层或者是干部的一员吧……在一周目的世界里极光最高层应该只是一个疯狂的圣职者而已。没有人会使用这种涅莫西斯,也没有和涅莫西斯真正的使用方法之类有关的留言和事情」

也就是说,即便是对明日菜来说,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也已经超出了记忆和经验的范畴了。当然,一周目荒芜的世界和现在这个世界的情况差别实在太大,发生无法预想的事情也是没有办法的。

可是,就算这样还是奇怪。真的有人能将涅莫西斯的效果强化,或者引导出涅莫西斯真正实力的吗。

藤堂说过,那个人一只手拿着一本『书』。

朝颜说过,那个人是『神』。

即便是在一直沉睡的伊莉娜的记忆里,也将那个人和『神』等量齐观。

说到『神』,能力者们无论是谁都能想到某件事情。

『木漏日现象』

引起这个现象的罪魁祸首,对能力者来说就是『神』。

(『木漏日现象』……好像光一在获得涅莫西斯时发生的特异点,并不是按照往常规律出现的。难道说佐藤光一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多虑了,但却是很有可能。

话虽如此,明日菜并没有怀疑光一。明日菜确信光一不会背叛Shade……或者说知道他没有背叛Shade。

「继续让防谍班成员监视最终手段。……另外,希望你去监视佐藤光一」

「?嘛,虽然并不是没有可能,不过他和那件事的关联度很低吧?」

坂介明白了明日菜的想法,插嘴问道。

明日菜擦了擦脸上的汗,用手摸着额头露出僵硬的笑容。

「刚才的暴走虽然好歹是控制下来了……不过已经没什么时间了。侵蚀已经达到了无法阻止的级别……现在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了。无论多小的可能性都不能放过」

看了看明日菜稍微痉挛的右臂后,又看着她那还不停流汗的脸。

坂介咋了咋舌,单手胡乱地挠着头发。

「知道了,我会尽力打听的。不过,可别趴下了哦?再三声明,明日菜酱还有让我复仇的义务。我协助你只是因为这样而已。这件事就算死也不要忘记哦」

「呼……呼,我不会死的,所以忘不了」

听到自虐一般的玩笑,坂介离开了司令室。

独自一人的明日菜,将身体压在椅背上,仰望着司令室漆黑的天花板。

忍受着精神上激烈的动摇和肉体的疼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从脑子里挖掘出过去残存的记忆。

在这个二周目的世界里,只有明日菜还留存着的一周目时的记忆。

「……阿露露……」

Replay 1 怪物和少女

红色闪电弥漫在乌云中,世界随时可能走向终结。

在火红的闪光中,明日菜一人伫立着。

任由头发在风中飘扬,仰望着遥远的天空。如冷水般清澈的眼瞳中,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是单纯映照着深红的闪光。

她就像流浪者一般衣衫褴褛。袖子只是及肩的革制长外套上沾染了尘埃及污垢,被红褐色弄脏。牛仔裤的破烂也不是有意为之,而是在粗暴的动作中噼里啪啦撕裂的。

这个世界的空气混杂着尘埃和尸臭,受到了深呼吸一下就会激烈咳嗽般程度的污染。太阳光照在地上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天空经常被云覆盖,扭曲的闪电如龙般飞翔。

雷鸣就像世界的惨叫一样,向幸存者灌输一种即将灭亡的预感。

——雨鹤来市的『木漏日现象』,已经发生了三年了。

照射到光线的人睡去了,其中醒来的人们觉醒了名为涅莫西斯的异能,他们无一例外地听到了神的声音。

十年后世界将会毁灭。而如果想阻止世界毁灭的话,找出拥有《一线希望》的人,将其杀害。神这样告诉能力者们。

「…………」

十年.神确实是这么说的。

可是过了三年后的现在,世界已经到达极限了。

『木漏日现象』之后,世界失去了平衡。出现在雨鹤来市的能力者的暴走完全无法控制,政府已经被逼到无法隐瞒的地步了。涅莫西斯的力量超越了常规,就算用政府的力量也无法阻止能力者的疯狂了。

因为一个能力者,世界已经被破坏到近乎无法修复的地步了。可以无限生产并操作现代所能开发的所有武器、被称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涅莫西斯,已经让世界遭受到无数次核打击了。

没事的地方只有日本,尤其是雨鹤来市。雨鹤来市能够幸免于难的原因仍然未知。不过,只有雨鹤来市独善其身,没有受到核打击的火焰及辐射的影响。

不管怎么说,灭亡也是时间的问题了。在完全丧失机能的城市里,没有粮食供给,饮用水也无法满足。市民成为了暴徒,不断相互抢夺着粮食和水。

结果就如大家所见,由涅莫西斯产生的暴动导致建筑物倒塌,空气受到污染,到处都飘散着尸体的臭味。全都是在『木漏日现象』之后不到三年所发生的现实。

「…………」

明日菜一边踩烂自己脚下躺着的无数能力者尸体,一边向废弃酒店的大堂走去。在酒店的大堂里无数尸体堆积如山,大家都是只剩皮包骨一般消瘦。在这三年里所有活着的人们都是这个样子的。

他们之中有一半是被明日菜亲手了结的,还有一半,在明日菜来这里之前已经死了。

明日菜的目的地,是大堂最里面的电梯。这里本来是高级酒店吧,虽然有一点恶趣味,但可以看到目的地是奢华的装饰包裹着的金色电梯。

电梯的大门打开了。目标人物就在大门的另一边。

挡在门外的障碍有一个。

不是一人,而是一个。

「——」

在门前无言站着的少年的身影。少年为了不让任何人来到电梯门前,张开双臂牢牢站在门前。

因为长年累月置之不理而损坏的银色头发。似乎是学生服的有点脏的黑色衣服。

长长前发间散发着充满决意眼神的少年挡在眼前。

谁也不能通过这里——少年的眼睛这么说道。

一定要守护她——少年紧握的拳头现在仍非常有力。

可是明日菜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

明日菜推测,在这里倒下的能力者们有一半是被他打倒的。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能力者,但显然是一个拥有能够站着死的强韧心灵的人。

这个守护的人已经动不了了。不管他的决意有多么坚固,死了的人也就到此为止了。什么也无法拯救了,什么也实现不了了。想要唤起奇迹阻挡现在的明日菜,已经接近于不可能了。

明日菜无言地从少年旁边走过。

仔细一看,在电梯周围除了少年之外还有几个在守护着什么的少年少女的身影。拥有美丽黑发和幼小样子的少女。前发很长样子很老实的少年。桃色头发外形很醒目的少女。其他还有几具小孩子一般的尸体躺在地上。

明日菜非常清楚他们在守护的是什么。

明日菜现在正是为了杀掉他们守护的东西而来的。

走过站着死掉的少年,来到电梯里。

「…………」

电梯的中央。

失去光芒的眼睛注视着少年的背部,是一个年幼的少女。

身体被一条脏破布包裹着身体的小小女孩。或许是北欧出身,少女的眼瞳是碧色的,头发的颜色也是美丽的棕色。

尽管衣着很寒碜,但却拥有让人不敢相信的美丽。目标居然是这么可爱的少女让人有点意外。仔细一看,她白皙的脸庞非常鲜明地残留着泪痕。

「《一线希望》……你是阿露露——」

明日菜带着憎恨喊着少女的名字。

明日菜并不是憎恨阿露露。硬要说的话,是憎恶这个世界,以及自己。

少女什么也没说。嘴唇动也没动,甚至眼皮也没跳一下。

明日菜不禁眯起眼睛,抓住了少女的胸口。

明日菜心中并没有同情和悲哀。就算将少不更事的少女粗暴地单手抓起来,心里也不会有所触动。

只是觉得太轻了。

「时间到了。我会在特异点发生的时候将你杀死」

即便是脸近在眼前,少女的眼睛依然没有望向明日菜。

明日菜没有任何感慨,拖着少女往电梯外走去。

然后在大堂中央,来到天窗射下光线位置的瞬间。

天空中洒下令人炫目的闪光。

『木漏日现象』特异点正在发生中。

在全身沐浴到光线的时候,明日菜心里充满了安宁。

终于到这个时刻了。终于,化身成怪物的自己的心也可以恢复原样了。一切都会恢复原状了。

「这样子,我终于不需要再为了忘掉自我而慌乱不已了……甚至连死的权利也可以夺回了……我,我可以当回人类了……」

明日菜深深叹了口气,向棕色少女的脖子伸出手。

指间慢慢用力。长长的爪子嵌入了少女白皙的肌肤中。

明日菜歪着嘴,充血的眼睛俯视着阿露露。然后像是劝说自己一般,在心中不停重复着悲哀的愿望。这样就好。就这样把脖子折断的话,我就能回到过去解开自己的诅咒了。世界变成怎样并不清楚。我只要能拯救自己就好了。只要能获得幸福就好。我并不祈求拯救以外的东西。

我,

我只是,想成为人类。

「……我不再是怪物了……!」

明日菜皮肤肌肉骨头都近乎溃烂般地咬着牙齿,指甲深深嵌入了皮肤。

紧接着,明日菜注意到了少女的表情。

在死亡即将来临的时刻,

少女,正在笑着。

幸福地笑着。

极度的不协调感让明日菜停止了动作。她看到了少女对着自己笑,于是停住了。

别人对着自己微笑,这是出生以来的第一次。在出生的时候母亲便死去了,是不会有人对着被连续猎奇杀人犯的父亲养大的自己微笑的。每一天都在怪物的叫声中度过,对于这样的自己而言,还有谁会对着自己微笑呢。明日菜就是这样想着,一直活到了现在。

尽管如此,没想到到了最后关头却得到了最想得到而无从入手的东西。

少女缺乏神采的眼瞳里映衬出明日菜的脸,眼泪不停地流了出来。

然后伸出手温柔地摸着脸,带着怜惜地,

「光一……」

——如此呼唤明日菜。

露出安稳而幸福的笑容。

明日菜的手臂无法使上劲了。闪电停止,周围回复黑暗的那一刻,明日菜的脸上不禁流出了泪水。

时隔多年流出来的眼泪的颜色,不是红色也不是黑色,而是和人类流出来的一样清澈透明。

崩坏的世界。

被染红的天空之下。

《怪物》和《一线希望》,就此相遇了。

——斩!

手臂从头到脚垂直挥了下来。

单单是这个动作,就将眼前异能者集团中的一个人分成了两半。

看到这个,其余伙伴如小蜘蛛一般四下散去了。

「……哈……」

明日菜将粘在手上的血、肉片和脑浆随便往肮脏的衣服上一抹,郁闷地拨开黏在额头上的头发。

至此,今天已经被能力者们袭击了四次。尽管袭击在这个世界并不罕见,但不管怎么说次数也太多了。认为像明日菜这样血色好且肉多的人类身上有粮食和水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她只是因为涅莫西斯的影响所以肉体不会衰老而已。并不是因为有很多东西吃。

可是只有这次,敌人不是因为粮食和水向明日菜袭来的。

原因是什么,她是非常清楚的。

「光一——!」

正想着是背后传来了声音吗,脖子上就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脖子被捆住,明日菜也不禁发出了「咕哎」的白痴声响。

背上的体重让明日菜不高兴地闭上了眼睛。

「……你啊」

「光一、光一~~~~~~」

使出飞扑的犯人从背后不停地蹭着明日菜的脸。

能力者的袭击全部都是因为这个少女。

明明个子很小,但却有超乎寻常的弹跳力,普通的人类吃了这一招就危险了。当然,明日菜的水平对这种程度的伤害可以无视,比起这个更让人在意的是,

「光一~~~~~?」

这种叫法,不爽的是这种叫法。

光一。

光一。

这谁啊。

心中这么吐槽之后,明日菜把背后的少女阿露露撞出去很远。

咚,明日菜在这样的轻声中回过头,看到阿露露呆呆地坐在地上。

「……我不是光一。我叫明日菜」

「……?」

「别靠得那么近,真让人不爽……离我远点」

就像平常面对拦住去路的能力者那样,明日菜向阿露露投去让人颤抖的视线让她离远点。普通人的话,都会因为《怪物》包含的压迫感本能地逃跑。

可是,阿露露却不同。

「啊—?」

阿露露也不弄好肩上滑落的衣服,只是幸福地注视着明日菜,满不在乎地笑着。不仅仅是忍耐着那视线,刚才也看到了能力者们被分成两半的情景,却还是往她的怀里钻,不能不说是异常。

明日菜看着阿露露失去神采的眼睛,凭直觉理解了。

她一定是心里坏掉了。

看到了非常残酷的情景吧。明日菜在到达废弃酒店之前,守护她的少年少女们肯定是被极光屠杀了。

明日菜估计,她叫的光一就是站着死掉的那个少年。

在废弃酒店没有杀掉阿露露,明日菜暂时带着失去知觉的她一起过夜。早上醒来的时候,阿露露就将明日菜叫作光一了。或许是无法接受重要的人在眼前惨遭杀害的事实,于是将身边的明日菜当作是那个少年了。

老实说,对明日菜而言,被人叫死者的名字不可能有什么好心情,直截了当地说两人之间是没有任何关系的。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对一个要将自己杀害的人,要用自己最重要的人的名字来称呼呢。就算是内心坏掉了,也应该有更好的坏掉方法吧,明日菜想道。明日菜最讨厌的人是平常依靠别人生活,发生什么事就自顾自逃跑的人。

明日菜将阿露露扔下,回头走了。

别和她太亲近。否则又要走出那最后的一步了。

明日菜对无法杀掉她的自己感到厌恶了。没想到在那种情况下对阿露露产生了同情,真是太可耻了。那种感情应该是无法取代自己恢复为人类的安心感的。如果想当回人类的话,现在应该内心是怪物一样才对。

距离下一次的『木漏日现象』还有一个月。在这段时间里先保护着这小孩,等时候到了毫不留情地杀了她就好。

……必须杀了她。借着本能、毫不留情地。

……如怪物一般……。

「…………」

为此,过于亲近是禁止的。

明日菜头也不回,继续走着。

「光一~,光一~?」

在背后,阿露露迈着小步施施而行地跟着。

因为步幅有些差距,所以距离渐渐被拉开了。

「光、光一……走得好快啊……」

就算听到阿露露的声音,明日菜的步伐也没慢下来。

我管你啊,这么想着继续往前走。

啪嗒,阿露露仰面摔倒了。

明日菜不禁停下脚步,稍微回头看了看。

「呜~~……,呜~~~」

阿露露抬起擦破的脸,拼命忍耐着鼻水和眼泪不哭出来。用袖子把脸上的眼泪鼻涕擦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似乎是膝盖擦破了皮,血渗了出来。

明日菜呆了呆,很快又继续向前走。

不可以,刚刚才决定不管她就看到了那种场面。明日菜摇了摇头,努力让心彻底冷酷下来。

受伤后动作愈发迟缓的阿露露,要追上明日菜是很困难的。可是阿露露没有一句怨言,拼命跟在明日菜身后。

明日菜因为她走得太慢了,停下来回过头去。

阿露露还是一副要哭的表情拼命走着。

然后终于走到眼前了,

「啊—?」

阿露露高兴地笑着,伸出手想抓住明日菜的衣服。

明日菜在阿露露手抓到之前的一刻,又转过身继续走了。

「啊……」

阿露露一瞬间露出沮丧的表情,紧接着又拼命追上去了。

过了一会儿这种场景又出现了。

明日菜眯着眼睛,烦躁地往前走着。

不能望向那张笑脸,她这么劝诫自己。明日菜对笑脸确实不擅长。大概是因为到目前为止没有看过一次别人对自己露出那种表情吧。平常就觉得相互笑着的人们和家人的笑容是非常无聊的,而在此之中,又感到一些嫉妒。实际上在对笑容感到不可思议的另一面,内心也有一种热乎乎的感觉往上涌。

明日菜几次停下脚步回过头,待阿露露追上来又继续往前走,就这样重复着。

「哈……哈……唔……哎」

阿露露拖着擦破皮的右脚走着。脚上的血并没有停止,右脚已经染成一片红色了。

阿露露几次向背过身停下来的明日菜伸出手。

虽然是重复了几次的动作,不过这次得到了回报。

在紧紧抓住明日菜外套的时候,阿露露真的露出了开朗的笑容。

「啊~~~~~?」

露出了打从心底感到安心的笑脸。

明日菜侧目俯视着阿露露。

然后举起右手,将她——

「呜啊—?」

——的腰搂起来,双手抱了上来。

「……走得太慢了。今天就这样了。休息吧」

明日菜改变想法了,带着这样的伤移动效率很低,应该等适当治疗之后再走。这肯定不是同情,明日菜对自己说道。

另一方面,阿露露呆了一下后,噙着眼泪高兴地埋进了明日菜的胸口。

夜晚。倒塌的住宅街角落里,明日菜在生好的火堆旁边坐了下来。

想看一看月亮和星星的时候抬起头来,却只能看到笼罩世界的乌云。如果没火的话,这一带会被完全的黑暗覆盖吧。

将视线从火光中移开,明日菜看着旁边用力咬烤全蛇的阿露露。

「嗯~~~~~~?」

没有任何味道,单单是烤的蛇也似乎非常好吃,啪嗒啪嗒拍着脚的阿露露非常高兴。

虽然决定了不和她过于亲近,但最低限度的问答还是有必要的,所以明日菜不时会和阿露露说两句话。尽管知道《一线希望》的拥有者失去了『木漏日现象』之前的记忆,但并不知道她在现象发生的时候是跟婴儿一样的状态。

也就是说,现在的阿露露样子上是十三岁,但精神年龄只有三岁。

三岁。语言能力只能勉强进行对话的程度。

明日菜头有些痛,大大地叹了口气。

必须要跟这样的人至少一起呆一个月,保护她吗……

「……?」

「给,光一!」

因为阿露露的笑容,明日菜的肩膀一下子脱力了。

「我吃饱了。你吃吧」

「呜—……嗯~~~~」

又泪目地将烤蛇伸了出来。

好像不吃就要哭了。

明日菜一脸「是是」的表情,无可奈何地接过了烤蛇。

不造作地咀嚼动作让阿露露高兴地笑了。吃这么可怕的事物还能笑的心境,明日菜完全不明白。

「好吃吗,光一?」

「不,很难吃」

「是吗,难吃吗!啊哈哈哈!」

……有什么好吃的呢。小孩子想的东西明日菜果然完全不懂。

「吃完就睡吧。明天还要去找一个能够监禁你的安全地方……还要继续走路哦」

「哦。嗯,我知道了」

阿露露坦率地点点头,抱膝躺了下来。没有毛巾之类的东西盖着。尽管已经是春天了,但因为空气被云层覆盖太阳光无法射到地面,气温比日本的冬天还低。

阿露露虽然脸上带着笑,身体却不停地微微颤抖。紧闭的嘴里传来上下牙齿打架的声音。

这种程度的寒冷虽然不会让明日菜死掉,但普通的人类要是在这种情况下睡着就有生命危险了。烧火程度的温暖还没到达让人安心的程度。

(死了就麻烦了。没办法——)

明日菜使劲挠了挠头,向阿露露说道。

「喂。」

「?」

「靠过来一点」

「??」

「靠到这边来吧」

明日菜打开身披的大衣,向阿露露招呼道。

很快阿露露的表情开朗起来,像猫一样钻进了明日菜的怀里,抱着明日菜的腰,软软地将脸蹭了上去。

看起来真的很像猫狗。

「光一~?光一~?」

虽然一开始也觉得这样就被驯服了不是好的迹象,但反过来想这样子就不会逃跑了所以也是合理的。也没必要让她改变称呼方式,只要让她认为自己是光一就能让她顺从了。

然后只要维持最低限度的谈话就可以了。

……笑容的话只要不直视她就好了。

「好~暖啊……」

阿露露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平常不睡觉的明日菜也不知为什么这时眼皮重了起来。

有多少年没有感受过人的体温了呢。

(……好温暖。)

这么想着,明日菜的意识堕入到黑暗之中。

梦。

做了一个梦。

以前的梦。

禁忌的记忆。最糟糕的回忆。

恶梦。

——怪物!

被送到孤儿院的那天,孩子们这么叫着,向自己扔石头。

——你爸爸是杀人犯!

他们说的是事实。爸爸的精神是否还是人类都成疑问,放荡污秽地发狂了。天天都上新闻和电视等媒体,作为女儿的我也因为父亲的原因成为众人嘲笑的目标。

——爸爸是杀人犯的话,他们的孩子也一定是杀人犯!

即便是孩子的我也知道这种论断是错误的。

于是辩解道。

虽然父亲杀了人,但我是不同的。

我是人类。和你是一样的。

没错,不知说了多少次。

——别靠近我!好可怕!

理所当然地,这种说法没有人听得进去。

一直以来,一直以来都受到过分的欺负。

住手,住手啊。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就算这么叫着,也没有人伸出援手。不仅是小孩子,大人也瞧不起自己,幼小的心灵瞬间急剧耗尽了。

于是,我不再向他人求助了。

如果不想受到伤害的话,只要不和他人扯上关系就好了。

闭上嘴巴,活着就好。

……怪物。

好恶心……

背后传来污蔑和畏惧的话语。到哪里都有低语声。

不要在意。即便心里这样逞强,无论过了多久胸口的疼痛都无法痊愈。

我忍耐着这样的日子活下去。只是沉默地、顽强地默默忍受。

学习好,运动神经也在普通人之上。成为大人之后,到远一点的学校就读是我的目标。在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忘掉那些事的地方,我应该就可以以人的身份活下去了。我这么相信着,度过了每一天。

中学毕业后,进入雨鹤来市的高中。进了有名的女学院之后,欺负和留言之类的烦恼也随之消失了。

在雨鹤来市度过的日子里,也交上了朋友。

第一次进行着类似谈话的对话,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吃饭,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去玩。他们就算知道我的身世,态度也没有改变。

问朋友为什么的时候,他们微笑着说道。

——因为是朋友啊?

我很高兴。流出了眼泪。

我不是怪物,我是人类。第一次从别人的话语中认识到这一点,我流出了泪水。

我的人生从这里开始。我感受到以人的身份生存的喜悦。从今以后一定都是好事了。不仅仅是朋友,或许连男朋友都能找到了。虽然还没考虑过恋爱的问题,但那一定是非常幸福的吧。

进入大学,获得工作,结婚生子。

这么理所当然的人生也不介意。

因为,这是我心中最梦寐以求的。

………………。

…………。

……可是,好景不长。

转瞬即逝的幸福。神的恶作剧。

没错——神的恶作剧。

『木漏日现象』

将我作为人的生存之道剥夺了的,最差劲的天灾。

沐浴在光里的我,成为了真正的怪物。

在封闭的雨鹤来市里,我为了守护朋友而战斗。

拼命抑制自我的侵蚀,不断地杀死能力者。为了守护朋友。

全部结束的时候,我回过头去呼叫朋友。

——别过来!

朋友的眼神,跟过去害怕我的人们是一样的。

我逃跑了。绝望中在大街上奔跑。

谁,谁都好,没有能认同我是人的人吗。

来到宽广的小巷里,一个能力者正在横冲直撞。

屠杀着人们。必须帮助他们。能帮助他们的话,一定会承认我是人类的。

我拼命将能力者打倒了。

可是人们的态度还是没变。

——杀人啦!

——快逃啊!

——不要!别过来!

大家恐惧的脸庞扭曲着逃跑了。

在此之中,一个男人紧紧盯着自己。

带着憎恨的眼瞳凝视着这边。

——绝对不能原谅。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怨恨我。

我明明是来帮你们的,为什么……。

忽然我看到了自己的右手。

看到沾满鲜血的手,我后退了一步。

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视线向脚下去,看到非常大量的血液。融成一片血海了。显然不只是一人份的血。

我猛地回过头去。

背后尸体堆积如山。不仅是打倒了能力者,连没有关系的一般人也死光了。

尸体之中,还有一个扎双马尾的女孩。

戴青色缎带的女孩。头上只剩下一根了。

看向自己的左手,手里拿着另一根缎带。

明日菜绝望地跪在地上。

跪在地上仰天长啸,诅咒自己。

我杀了人。

我杀了少女。

我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变成真正的怪物了。

恸哭了。

指甲挠着头皮恸哭起来。

可是这份恸哭就算是自己听来,也只是野兽的咆哮而已。

「……!?」

醒过来的时候,明日菜注意到自己留下了眼泪。

眼皮打开的瞬间,看到的是阿露露的笑容。

阿露露窥视着作恶梦的明日菜的脸。

后脑勺和额头传来柔软的感触。

阿露露将明日菜放在膝盖上,摸着她的头。

「没问题……没问题……」

阿露露一边笨拙地安慰明日菜,一边慢慢抚摸她的头发。

她满怀慈悲的笑脸,让明日菜心里的动摇急速平静下来。

明日菜一开始想要甩开,却无法做到。

希望能再像这样继续下去。可以稍微将心托付给这份温柔。

冷却下来的脸上留下了泪痕。这并不是因为做了恶梦,而是因为感受到了人的温柔。

「光一,做了可怕的梦吗?」

「……嗯」

「是吗。好好~」

阿露露微微笑了。

这孩子为什么不害怕我呢。因为心里坏掉了吗。

还是说,把我弄当成了光一吗?

只是这么想着,明日菜心里就有些痛。

同时,内心涌出了对不起的心情。

对阿露露仰慕的,叫光一的人稍微有了一点兴趣。

「喂……你说的,叫光一的那个人,是怎样的人啊?」

「?光一」

阿露露扭头想了想,用手指着明日菜。

明日菜困扰地用手摸了摸额头,订正道。

「啊—……那个,对你来说,我是怎样的人呢?」

尽管说话方式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其他询问方法了。

阿露露头上虽然挂起了疑惑的问号,过了一会儿还是回答道。

「光一就是光一啊。和我约定了要守护我,我最喜欢的人」

阿露露摸着脸害羞了。似乎光一就在眼前望着她一样,感到很害羞。

「然后……嗯……自称是救世主」

「……自称?」

「嗯。自称哦。薰一直都这么强调的」

「…………然后?」

「嗯、嗯……还有,光一是,Shade的头领」

听到耳生的单词,明日菜摸了摸下巴。

那是什么组织名啊。没有听过。现在雨鹤来市存在的组织是新兴宗教极光。

明日菜向阿露露询问Shade是什么。

「Shade啊,是光一为了守护我而成立的……嗯,叫组织的东西」

「……第一次听说啊」

「伙伴有光一、薰、兔乃、矜持……还有,朝颜、一树、知大以及广美!」

看来是人数非常少的组织。实际只是徒有虚名的组织,由乌合之众组成的队伍。

即便如此,守护《一线希望》拥有者的队伍,真是奇怪的人们。普通来说明明应该争先恐后杀掉阿露露才对。

「大家大—家,阿露露都非常喜欢啊」

阿露露露出满脸笑容,滔滔不绝地逐个讲述喜欢他们的地方。薰小小的很可爱,兔乃温柔又很努力,矜持非常疼爱她,朝颜很开朗乐观,一树和知大白痴得很可爱,广美温柔地抚摸自己的头,等等,毫无保留地都说了出来。

最后,

「但是,我果然最喜欢的还是光一!」

呼叫着本应在这里,必须在这里的人的名字。

「光一虽然十分弱,但很强哦」

非常矛盾的话。

「总是耍帅,总是弄的衣衫褴褛,总是颤抖地哭泣着」

「……那是……」

「但还是很强」

明日菜皱紧了眉头,不知道什么意思。

阿露露继续说道。

「无论倒下去多少次都会站起来,就算多难看也不会认输。不会扭曲自己。以理想的本大爷?嗯……为目标而奋斗。这就是光一」

嘿嘿,阿露露挺起胸膛,好像在说自己的事情一样说道。

明日菜理解的是,虽然无可救药地弱小废柴,但毅力比别人高一倍……相当自恋的家伙啊,这种印象更加牢固了。

把我和这种家伙弄错了吗……

明日菜稍微认输了。

「光一啊,是遵守约定的男人。光一和我约定了要守护世界和我的」

居然敢作了那么大胆的约定啊,明日菜想道。

事实上,这种事是不可能的。要拯救世界就必须杀死阿露露。反过来如果拯救阿露露,世界就只能灭亡。只能如此了。

可是,光一这个人却说想将两者都拯救。太荒唐了。实际上是很白痴。说梦话呢。

「所以,阿露露相信光一。我的战斗,就是要相信光一」

明日菜不禁苦笑起来。夸张的光一也罢,死脑筋的阿露露也罢,都让心里急剧平静下来。

关于迷住阿露露的光一的话题还在继续。明日菜默默地听着,明白了光一这个男人的事。老实说并不是很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可是,不可思议地也不讨厌他。尽管在很多事情上都很荒唐很胆小,不过可以想象他为了一个目标奋勇向前的姿态。就算不喜欢也不会讨厌。

实际上,是个奇怪的男人。

阿露露说在兴头上,仔细倾听的明日菜偶尔也会随声应和。

——但是,

「光一啊,舍命也会将阿露露——」

话题又回到了开头,突然阿露露的表情冻结了。

舍命。

这句话成为了导火线。

「?怎么了?」

看着突然静下来的阿露露,明日菜惊讶地问道。

然后,

「……啊……啊啊……光、光一……?光一……薰……大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了?」

「不、不要,不要这样、不要!不要死啊啊啊啊啊!」

「振作点!喂!」

明日菜激烈摇晃着开始哭喊的阿露露的肩膀。

身体异常地颤抖起来。没有身材的眼睛充满了泪水,嘴角有口水流了出来。

(不行了,回想起废弃酒店里发生的事情了吗……发觉到光一死掉的事情了吗?)

那样就麻烦了。虽然亲近她的话可以不费什么苦功将她留在身边一个月,但如果唤起她的精神创伤,她有可能会去自杀。因为自杀是发动不了《一线希望》的。如果这样的话救不了任何人世界就会毁灭了。

怎么办才好。

怎么办。

「……可恶!」

明日菜苦恼了一阵,采取了最不想做的方法。

「阿露露」

「啊、啊啊啊啊——」

「阿露露,没关系!我在这里!你看啊,我是光一啊。我就在这里吧?」

「……光……一……?」

「嗯。没……没错,我是光一啊。在哭什么啊,笨蛋啊……我哪里也不会去哦。做了可怕的梦了吗?」

明日菜勉强露出笑容,温柔地摸着阿露露的头。

因为不知道光一是怎么说话的,所以能按自己想法适当地伴演了。

「看、看啊,我是……守护约定的男人。我作过拯救世界和你的约定吧?怎么可能会就此不闻不问了呢」

就这样将阿露露刚才说过的话照搬出来。虽然担心这种三脚猫演技不知能不能骗过她,但也只能用守护约定的话语当做胜负手了。

阿露露发青的脸色又恢复红润了,因悲痛而扭曲的表情也柔和下来。

「……啊~?」

然后,阿露露放心地再次露出笑容。就像刚才的慌乱是装出来的一样,又钻进了明日菜的怀里蹭起脸来。

「光一~?光一~?」

阿露露吸着鼻子几次呼叫着光一的名字。

明日菜的胸口剧烈地疼痛起来。内心被利用他人存在的罪恶感折磨。

作出了一定无法遵守的约定。

我明明必须杀掉……真正的光一舍命保护的这个孩子的。

使用光一的名字,骗了这孩子……作出了虚假的约定。

(…………事已至此……)

明日菜咬了咬嘴唇,将罪恶感祛除。

没错,事已至此了。狠狠杀掉她吧。事已如此还装什么善人啊。

过去夺去的性命和这个孩子的命,到底哪边比较重?当然是前者了。她回想起了死去的那个幼小女孩子的身影。回想起那个投来憎恨视线的男人的身影。

他们死后的视线都诉说着不可原谅。

可是明日菜将这些残像从脑中抹去了。

伪善无用。

同情无用。

不管再怎样正当化杀他们的理由,杀死阿露露也完全是为了自己。

并不是为了谁,或者因为谁。

(我,要当回人类……!)

当回人类。

仅仅是为此,而杀掉阿露露。

为了将至今为止做的所有事、禁忌的记忆、可悲的情景……全都一笔勾销。

(我是为了取回自我而杀害那孩子的……这样就好。)

明日菜的眼睛里闪耀着野兽的黑暗,紧握拳头的手都要握出血了。

注意到的时候,阿露露已经在怀里睡着了。

「……光一……」

阿露露在梦话里呼唤着最重要的人的名字。

明日菜对于她一心一意惦记着的光一,有一点,稍微有一点觉得羡慕。

Battle 2 圣诞节的约定

雨鹤来市郊外森林深处,有一栋别墅。

身为拥有者的老人已经身故,本来又没有管理员,巨大屋邸原本应该成为腐朽的废墟的。明明应该是谁也不知道、谁也不会靠近的地方,但这屋子却像新建的一般美丽,一尘不染。沐浴在午后阳光中的外观,就像样品房一样考究。

在二楼阳台,有一个人影。

坐在摇椅上的人是年约二十的青年。

他心情良好地摇着摇椅,读着一本书。

书的名字,叫『引导者』。

修正所有奇迹的,天使的教本。同时,为了对抗奇迹,也有能让所有奇迹具现的神秘道具。

他正用手指一页一页慢慢来回抚摸着书页。

周围包裹着他的氛围与普通人类不同。

比如说……掉色了。

即便是沐浴在阳光中,他的存在也并不明显,就像是古老照片一样,褪色成深棕色了。

只有他的周围,时间像停止了一般,寂静而感伤。

风景只有枯树。仔细听的话,还有小鸟的鸣啭声。

这个青年和冬天的景色太配合了。

「……」

刺骨的寒风吹动青年的头发。此时青年读完了『引导者』,静静把书合上。姿势就像已读了许多遍般熟练。

青年将书放在膝盖上,摇动着椅子。

动作幅度稳定,就像重复一个动作的节拍器一样。

「呀呵,闲大炎—」

青年背后传来尖叫声。

一个穿着衣衫褴褛制服的少女——月阳奏麻来到阳台上。

青年没有回过头。只是摇动着椅子,仰望着寒冷的天空。

「还系和往强一样毫无森气啊—。偶尔也应该到外面寻些乐子啊?」

奏麻抿嘴笑着,双手抱住青年的脖子,像小猫一样贴近。

青年动也不动,静静地开口道。

「……乐子吗。对我来说,这个世界所有的事几乎都体验过了」

「啊啦啦,怎四花花公子的发言啊~」

「别笑话我了……比起这个,终于来了啊。你真的是一呼唤就会来的啊」

青年咚咚地敲着奏麻围住自己的手称赞道,奏麻得意地笑了。

「子要你叫到我立刻就会来~哦?闲大言四在我心里有趣的言排名第二哦,当蓝要来咯~」

「哈哈,第二吗。第一果然还是《怪物》吗?」

「当蓝啦。那个女言四我的全部,我的敌言,我的最爱。和那个女言赞斗四我的悲愿哦?」

「奏麻真是很喜欢战斗啊」

「那个女言四特别的。有献作祭品(对立面)的价子。最强VS最凶不四很萌吗—」

就像真的恋爱了一样,奏麻脸颊绯红地说道。

青年露出既不是苦笑也不是微笑的笑容,停止了摇椅子。

「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要拜托你的」

「嗯?森么?」

奏麻蹭着脸问道,青年站了起来,仰望天空。

反过来奏麻坐在椅子上,像孩子一样快乐地摇着椅子。

「差不多,要你动手了。我要向极光放出情报唆使他们行动」

「哦哦,宗于要发动赞曾了吗?四赞曾吗?」

「因为Shade的缘故,进展太缓慢了,十年转眼一瞬就过去了啊。这样子的话,因为恶魔结界的原因,世界和我将会一起毁灭。而且,这个世界现在还是二周目……必须轮回更多次呢。为了我的目的」

「呼呼~,鬼促啊鬼促啊~」

青年回过头来望着微笑的奏麻,坐在椅子上摸了摸她的头。

我早就知道你会说鬼畜了,青年露出了这种含义的苦笑。

「拜托你的事情……是有关《付烧刃》的」

青年收起笑容,接近奏麻的耳边。

严肃地压低声音,对着奏麻耳边说道。

「希望你把他引出来……让他尝试一次绝望的滋味」

「唔,为虾么要仄么做?因为他……」

「正因为是他啊。那家伙还不行呢,什么都没有失去呢。所以要让他恍惚一下。要是不明白现实的话……是追不上我的」

「嗯………怎么做呢?」

面对奏麻的问题,青年用手托住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似乎想到什么,打了一下响指,嘴角露出笑容道。

「利用他身边的人——将他引诱出来,接下来交给我」

睁开眼睛的时候,光一站在黑暗之中。

「这里是……」

眼睛适应黑暗之后,光一呆住了。

之前也有过一次这种经历。对这种感觉有印象。

「……你在的吧。出来吧」

光一眼睛尖锐起来,对着黑暗大叫道。

然后,在几秒的沉默后,在黑暗中央开始发出光芒。过度耀眼的光芒让光一眯起了眼睛——接下来的瞬间。

「Merry~~~~~Christmas—————!」

嘭,伴随着白痴的西洋爆竹声,

似乎出现了个类似穿着圣诞装的恶魔的东西。

「…………」

『神、神圣夜晚飘落的,纯白天使……嗯……闪亮☆阿尔卡娜酱,在此参……上』

「…………」

『要、要是没有愿望的话——我就回天上去咯☆』

…………。

…………。

「…………呜哇」

这是光一对突然出现的阿尔卡娜所作出的感想。

『唔、呜哇!?反应就这点而已吗!?』

「久违的登场就只有这些吗……好好看看气氛啊!」

对最近充满阴郁氛围的光一来说,这种惊吓除了感到厌烦之外不会有别的。

看到远目望着自己的光一,阿尔卡娜哇地流下了眼泪。

『因、因为最近光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我想让你打起精神好好加油……出于好心、出于好心才……!』

阿露露倒在地板(?)上,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手帕一边咬着一边潸然泪下。

阿尔卡娜抬眼注视着仍然一脸疲惫远目的光一。

『不、不觉得很萌吗?』

「——萌你妹啊!为什么为了让我精神起来要用这种方法登场啊!」

『因为……光一,喜欢这种登场方式吧?』

「这是哪来的情报啊!?」

『呜,上一次明明很喜欢恶魔的登场方式的……为了让你打起精神我可是拼命调查过的哦……出于好心……出于好心的……』

这已经不是误会了,完全是读不懂气氛啊。

因为光一一反常态地情绪低落,也没心情继续陪她玩下去了。

「这次是你第一次回应我的呼唤的啊。接下来打算干什么啊你这家伙」

光一叉起双臂俯视阿尔卡娜,唾沫飞溅地斥责道。

阿尔卡娜开玩笑的氛围已经消失了,一副对不起的样子站着。

『……对不起,因为维持结界已经耗尽心力了,好不容易才能露一次面。因为「引导者」拥有和天使同等的力量……我还只是见习而已,相当……辛苦呢。』

哈哈地苦笑了一阵,阿尔卡娜站到光一的面前。

正如她所说,阿尔卡娜在意识中的存在更加稀薄了。

光一虽然对阿尔卡娜稍微有点同情,还是决定进入正题。

「……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世界已经是二周目了」

听到光一的问题,阿尔卡娜肩膀微微震了一下。这次之所以回应光一的呼唤,是因为光一知道了真相吧。

阿尔卡娜深深叹了口气,直直望着光一。

『……因为我觉得没必要说出来』

阿尔卡娜清楚地说道。

光一的眼睛尖锐起来。

仔细想了想,眼神又柔和了下来。正如阿尔卡娜所说,如果将曾经失败过一次的事情说出来,对光一士气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实际上,知道真相的光一果真乱了方寸。

责备阿尔卡娜就太不合理了。

光一深深叹了口气,又开始陷入阴郁的氛围。在地上抱起了膝盖,像画圈圈一样蜷缩着。

一只无精打采的虫子诞生了。

「哈~~~~~~…………一周目的我结果还是没有拯救阿露露和世界啊……」

『……哎?』

「世界曾经回到过去一次就是如此吧……」

光一双手对点着指尖,垂头丧气地缩得更小了。明明是只要得意忘形起来就有干劲的男人,现在却成了总是心灵受挫、无精打采的忙碌男人。

既然知道这个世界已经是二周目的世界,就不应该再迷茫了。现在自己所处的世界是二周目的世界,那就为了拯救二周目的世界而奋斗就好。

……之类的,真能那么简单就接受的话就不是胆小鬼佐藤光一了。

「现在已经是二周目了哦?世界已经回到过去一次了哦?这是什么郁闷的展开……我的传说不需要这种东西。游戏和动画里虽然经常有这种展开,但在自己的世界里发生完全不会有好心情」

忸怩忸怩忸怩忸怩。

对光一来说,这个世界是曾经迎来一次bad end的世界。除了明日菜以外的人类都被重置、卷入不幸轮回的世界。要说士气会受挫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太胆小了。光一的消极思考加速运转起来。

阴郁。千真万确的阴郁。

「结果,之前的我什么也做不到……一定和现在的我一样,做不了什么大事……」

就在光一的自虐想法不断发酵的时候,阿尔卡娜突然皱起了眉头。

『现在……什么?』

「所以说……结果我什么也做不了——」

光一再次说出自虐的话语的瞬间,阿尔卡娜肩膀颤抖起来,突然间,

『Chest——!』

啪嗒!

「啊!」

就像音〇手刀那样张开双臂,向光一甩了两个大耳光。

「好痛!你干什么啊!?突然间!?」

光一不争气地倒在地上,摸着脸泪目地仰望阿尔卡娜。

阿尔卡娜忍着要哭出来的样子咬紧嘴唇。

『把一周目的光一同学当成笨蛋——就算是光一同学本人我也不容许!』

过剩的气势让光一失语了。

阿尔卡娜就像尊敬的人受到侮辱一般生气了。

『前一个世界的光一同学可是拼命地守护着阿露露酱的哦!比现在的光一同学更加认真、不顾一切、舍命地跟敌人战斗!』

「…………」

『年龄上也比现在的光一同学小四岁!明明还是个孩子,就算如此却一直开朗地激励大家,站在最前面一直努力着!守护着阿露露酱,成为英雄……堂堂正正地……!』

眼眶里豆大的泪珠掉了下来。

阿尔卡娜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发出呜咽。

「……确……确实阿露露酱和世界都没有拯救到,但是……最后的最后你也在战斗……代替什么也做不到、冒失的我……」

刚强的阿尔卡娜渐渐弯下膝盖,忍不住在光一面前放声大哭起来。

『最应该受到谴责的应该是我……我是一切事情的元凶……因为把「引导者」弄丢了,让大家受到那么多苦难。就算知道这些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我真的是废柴天使啊』

「…………」

『就算是光一同学死掉的时候,为了不让书的持有者移动到另一个世界,我也只能继续维持着结界……因为光一同学说不帮自己也可以的……于是我就顺从了。……明明可以帮你的……』

阿尔卡娜一边被后悔的想法所折磨,一边责备自己的无力。

光一改变想法了。一周目世界里的自己是绝对不会无所作为的。就算死到临头也要守护阿露露……为了守护世界,让阿尔卡娜继续维持结界。

这需要多么强烈的意志,光一也是明白的。

自己果真可以做到同样的事吗……这么想着,光一觉得自己非常无耻。

光一温柔地抚摸着如孩子般哇哇哭泣的阿尔卡娜的头。

『哎……?』

「不要哭了。我都明白了……是我错了。我终于知道为了这种事消沉不已的自己的意志是多么薄弱了」

光一苦笑了一阵,猛地站了起来。

然后,忽然露出了让人恶心的笑容。

「消沉就到今天为止……明天开始,我还要为了成为高质量的我而奋斗!」

噼哩。

看到光一这副面孔,阿尔卡娜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叫着「光一同~学」。真是的,只是个一点威严都没有的白痴天使(自称)而已。

「我一定会找到的……书的持有者。将你之前犯的错误全部抵消——挽回污名!」

是挽回声誉。

「我说过的——我绝对是遵守约定的男人!」

光一脸上的迷茫消失了,阿尔卡娜也再次露出笑容。

失败过一次又如何。

我的传说还没结束呢。

心中熊熊燃烧着火焰,光一的意识再次回到了现实。

清晨的毬藻寮里,佐藤光一坐在椅子上,抱头趴在桌子上。头发的颜色已经重新染好了,衣服和彩色隐形眼镜也整理好了。

中二病完全复活。

(在一周目的世界里拼命战斗的人们……和我,还有司令都无法拯救世界。即便是发动《一线希望》,也并不能拯救世界啊……)

光一的大脑高速回转,全力把握现状及搜寻解决问题的方案。

(虽然答案跟Shade的正当性背道而驰……如果能让藤堂、石崎,以及极光的那些家伙所做的一切全都变成徒劳……很过分的话啊。扭曲自我也要为了自己和世界发动《一线希望》……虽然我绝对无法认同他们,但也完全不会否定他们的信念和动机,因为大家都是按照各自的目的拼命活过来的……)

光一用手托着下巴,有点同情过去的敌人了。

(但是,如果发动《一线希望》是没有意义的,那么提示里唯一的拯救手段就是假的,只是『引导者』的持有者的嘲弄而已。那么打倒书的持有者和拯救世界及阿露露有关系吗……)

光一想要通过整理线索得出解决方案,但总是在这里被绊住。

虽然跟以前接触过书的持有者的藤堂和朝颜听取了事情经过,但他们几乎什么都记不得了。

完全没有头绪。

「……可恶!」

忽然,脑子里有两句话重重地压了上来。

『你拯救不了世界——』

『你拯救不了她。』

对说出这种话自称为神的人,光一只感到焦躁和后悔。

同时,司令室里明日菜悔恨的表情也在脑中复苏。就算是为对立面所苦,仍然执着地守护阿露露的她的身姿,让光一感到异常耀眼和悲哀。

她不仅品尝过绝望,还在知道一切的情况下成立Shade。拯救阿露露……只为了这一个目的。

这是怎样地走投无路呢,光一连想都不敢想。

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只是个付烧刃。)

即便是对于那个曾经舍命战斗的自己,光一也无法作出辩解。

光一明白,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拯救世界与阿露露的梦想,愈发向遥远的彼方远去。光一终于明白这是多么狂妄的梦想了。即便如此也不能放弃,光一正和自己弱小的心灵作战。

「嗯……」

光一插着手臂沉浸在思考中。

就在这时。

「……唔」

「…………呼——」

背后听到两个自己以外的脱力声。

就算不回头也知道是谁。倒不如说是一开始就知道了,只是决定无视他们而已。

现在没闲情理他们两个,光一想道。

「…………哈—」

「嗯…………」

「…………」

可是,对两人烦恼的声响已经达到忍耐的极限了。

光一肩膀颤抖着将椅子转了过去。

「唔哦哦哦哦哦哦你们这些家伙刚才就在我的房间里增加湿度啊啊啊啊!?」

好不容易成为了为他人认真烦恼的主人公的!光一打从心底这么想着怒吼道。

在光一的房间里,一树和知大像尸体一样非常脱力地横躺在床上。

两人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就算听到光一的怒吼态度也没任何改变。

「干什么啊!?怎么大清早的就像煎饼一样摊在我的房间里啊!?」

光一激烈地争辩道。

即便如此两人仍像废人一样动也不动。

「一树就算了知大也在做什么啊……,今天轮到你做早饭了啊!明明是领导还在这里腐烂个什么劲啊!快去准备!」

知大的胸襟被揪起来不停摇晃,了无生气的眼神镇定地望着光一。眼神的微暗让光一不禁呻吟了一下。

「…………准备吗……是啊。好吧,一树」

「………………啊,明白了」

一树听知大的话抬起头来,漆黑的眼瞳闪亮出光芒。

然后两人猛地站起来,迅速走出了光一的房间。

留在房里的光一呆住了。

「……怎么回事啊,那些家伙」

在寂静的屋子里挂着问号只是一瞬间而已。紧接着一树和知大又很有气势地将门打开了。

光一大吃一惊,呼吸都几乎停止了。

再次出现的一树和知大,不知为何全副武装起来。知大身穿裤裙,腰间配日本刀,头上绑着护额。一树则一副世界末日到来一样的cosplay装,并配备灭火器。两人的眼神仍然泰然自若。

「怎、怎么回事啊—!」

光一的大叫是理所当然的。

学园祭和热血的梦境应该早就结束了吧。

两人不知为何都杀气腾腾。

「——在此我们化身修罗!小子们上—!」

「——呀哈!消毒现充—!」

莫名其妙。如果不是举行活动或做梦的话,只能认为这两人是发疯了。话说回来,与光一一起的时候两人都会比平时更疯狂。

「你们到底打算和什么战斗啊!」

「嗯?忘了吗光一,去年说过打算作为每年定期活动的吗?」

听到光一的问题,知大一瞬间回复到了正常的严肃表情说道。

另一方面,一树则,

「圣诞不是圣夜啊啊啊啊!仇敌不是神圣的夜晚啊啊啊!今年一定要彻底消灭苦里巢魔栖楼——威武呜呜哇啊啊啊!」(译注:日文中「苦里巢魔栖」和「Chirstmas」同音)

完全发疯了。眼神已经完全是另一个人了。

光一听到一树的话松了口气,眼光望向日历。

看到今天的日期后,啪地打了个响指。

「原来如此啊,后天就是平安夜了啊!」

想起了在黑暗谜之空间里阿尔卡娜的圣诞老人打扮,光一低语道「完全忘记了」。

正如知大所说,光一等人去年以讨伐圣诞节的名义总算是在无用的高昂情绪中度过了寂寞的平安夜。拜此所赐过了一个满屋子爷们味的郁闷平安夜,不过当时确实有自暴自弃地说过来年还要再这么干。似乎两人都忠实地记得约定呢。不知为什么他们会对这种无所谓的事情记得非常清楚并且全力以赴,大概只是因为他们是光一的青梅竹马吧。

「……你们真是好闲啊」

光一痛切地说道,表情满含着忧郁。

知大和一树面面相觑。

「怎么了没什么劲头啊。明明是你企划的嘛」

「嗯。最近是怎么了?你要是不像往常一样空转我们也无法安下心来啊!」

虽然话说得很过分,不过往常就是这么讲的,所以光一不为所动。

哼,光一露出哀愁的笑容,移开了视线。

「我跟你们这些家伙在各方面都不一样啊……各方面,啊」

真是非常让人生气的说话方式。停顿也停在令人火大的地方上。

确实,光一现在要考虑的事情很多,但是因为佐藤光一这个男人觉得自己为了什么事情而烦恼和忧虑的身姿非常帅气,所以就算真的有什么事情烦恼也不知怎地会让人感到一阵不爽。

「别碍着我好不?你们这些这种程度的家伙,没有权利打扰我这无比崇高的思考。我是背负世界的男人……等于说,I am legend。和你们居住的世界不一样」(译注:『I Am Legend』是2007年上映的美国末世科幻电影,中文译名为『我是传奇』)

完全不相等。

光一一脸倦怠地将头发梳了上去,向两人挥手赶人。当然,因为这种事是家常便饭,一树和知大都轻易无视了。

「还在哀叹最近萝莉控指控的强烈吗?」

「是那个吧。最近流行的那个伪娘属性觉醒了吧!」

「——我的烦恼只是这种程度吗!」

光一是最不擅长青梅竹马之间像这样的对话的。

光一唾沫飞溅地怒吼道,打算将cosplay的两人强推出去。

「走开!我现在没你们那么有空!」

「哎哎哎哎最近没什么劲哦哦哦,一起来玩嘛啊啊啊光一,更好地消灭圣诞节吧啊啊啊啊」

「走开!别黏过来好恶心!」

「嗯。我们所爱戴的笨蛋跑到哪里去了呢!」

「笨蛋是你们啊!快走开哎哎哎哎!」

将像哭泣孙子粘着爷爷一样粘着自己的两人甩开,光一将房间大门打开走到外面。

此时,站在门外的,

「…………」

广美的眼神带着像往常一样的睡意呆站在门外。

「广美?你为什么这么早……」

广美穿着制服拿着书包,茫然若失地站在光一面前一动不动。

看起来好像不是睡迷糊了,但广美这么早起来真是史无前例啊。

广美直直盯着光一。

直直——……地。

「怎、怎么了?什么事啊?」

稍微有点受不了地问道。

然后广美露出稍微有点遗憾的表情。

「后天是,平安夜」

「?所以怎么了?」

「…………。…………没什么」

广美说完这句,就背过身去。

光一吃惊地歪了歪头。

离去的广美背对着光一,最后小声地说着什么。

「……果然……今年也记不得了啊……」

记不得?什么事?

光一目送广美离去的背影,手扶下巴拼命地回忆着。

一树和知大从光一背后探出头来。

「啊—啊,广美无精打采的呢」

「嗯。光一不管怎么说终究是光一啊」

「?你们知道什么吗?」

面对光一的问题,一树和知大都大大地叹了口气。

「哈~~~~~……呐光一,你不记得我们的约定也就算了,那不过只是些无聊把戏而已,怎样都无所谓。广美的记忆力可是很强的哦?」

「嗯。就算是你,伤害了广美也不能放过。以青梅竹马的身份」

两人嗯嗯地点着头,一齐指责光一道。

「等下等下,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啊。约定?什么约定啊?」

光一一脸真的完全不知道的表情皱紧眉头。

「……我看错你了光一,我还以为你不会是连这种事情都会忘掉的笨蛋呢」

一树和知大无奈地摇了摇头,离开了。

独自一人的光一直呆呆伫立着一动不动。

上学途中。光一叉着双臂走在路上,仔细回忆与广美的约定。

作为自称遵守约定的男人,被人说那样的话可不能默不作声。好好整理着脑子里的记忆,将最近作过的约定按顺序想一遍。

可是……。

(不行,果然什么也想不起来。)

似乎最近没有作过什么约定。光一的记忆力是不错的,只要没有太多事情应该是不会忘掉约定的,但是……

(或许在我睡着的时候有另一个人格擅自作出了约定吗……)

明明感觉头脑罕见地在妄想以外的领域全力开动起来了,不过结局还是如各位所见。

就在这时,

「光一~~~~~~~~~!」

从升天坂下段传来熟悉的尖叫声。

光一一下子颤抖了。

(——来了吗!)

这个模式是飞扑的前兆。脖子的骨头都快要抱断了,再继续这样下去阿露露可能会变成杀人者了。

(我是不会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的男人!)

光一事先作好了保护脖子的姿态,摆出了接受阿露露拥抱的架势,这次可不会大意。

「早上好光一!」

——噗咚!

「——唔哦!」

不过这次似乎是腰。

腰部遭受突然袭击向地面倒去的时候,光一想道。

阿露露知道这个世界是二周目的事情吗?

明日菜恐怕没有告诉她,如果阿露露知道了应该会告诉光一的。怎么想阿露露都不擅长保密。

因此,阿露露十有八九不知道。

光一咬着下唇,做出了决定。

……不能说出去。光一尽管对保密也不擅长。不过也知道这件事还是不让她知道比较好。

光一像往常一样,小心翼翼地起身眺望着缠在腰间的阿露露。

「——喂!你这什么打扮啊!?」

看到跳进视线来的阿露露,光一冒失地高声叫道。

一言以蔽之,阿露露的打扮是圣诞老人。

…………。

迷你裙的。

「这个吗?圣诞老人先生啊!后天平安夜有活动的吧?」

「虽虽虽虽虽然是这样,但为什么你要穿成这样?」

「?大家不都这个样子吗?透说今天是穿这套衣服的时候……」

阿露露说完,确认了自己的样子,又望着光一。

「……很、奇怪吗?」

在不安的样子问自己的阿露露面前,光一僵硬了。

现在光一正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阿露露跨在光一的腰上坐着的姿势,也就是骑马的状态。

阿露露穿着的圣诞老人服有些煽情,明明是隆冬时节,胸部上的布却极度敞开,肚脐都全露了出来。因为是货真价实的全红迷你裙,所以长度短得几乎能看见内裤。光一的腰被夹住,丰盈的白皙大腿中由丝袜和超短裙构成的绝对领域完全显露出来了。

腰部感受到惊人的柔软感触和温暖的体温,仿佛不存在这世界上般的舒适。

现在不是停止思考的时候。事发过于突然连思考都停止了。不过,现在只能用工口的视线望着眼前的金发碧眼少女了。二周目的问题以及其他的许多烦恼似乎也无法抵挡眼前的情色画面,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可是这不是什么好情况。这里是上学路上,大庭广众之下,学生们都抛来了嫉妒和轻蔑的目光。

「才、才不奇怪……!非常适合啊!但、但是——」

「是吗!那就好了。上学途中看到的学生都是穿学生服的哦?所以在想莫非只有自己穿成这样吗,有点不安呢……啊,话说回来,光一?」

「什、什什什、什么事?」

「刚才屁股好像有什么硬硬的东西顶住了,那是……?」

「——别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佐藤光一是男生。

「!莫非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两股……第三条腿吗!」

「不要作出奇怪的解释!啊呜,别、别摸!」(好了,『Re:笨蛋能拯救世界吗』已经完结,请大家留意下一部作品『Re:笨蛋应该清蒸还是红烧』,敬请期待!)

光一慌了手脚,脸红说道。

这状况在各种意义上都很糟糕。在大街的正中央被少女像马一样骑着,脑子都炸开了。想动也动不了,就算是在这种姿势下耍帅也只会让人觉得是变态。

阿露露兴趣盎然地看着光一下半身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没办法将这么高兴的她撞开啊。

就在光一泪目地向他人求救的时候,

「阿————露————露!」

听到另一个耳熟的怒吼声。

得救了,感觉似乎以前遇到过这种事啊,光一这么想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飞速向这边冲来的小不点。

斜坡底下的薰正跑上来。

光一安心地等待薰跑上来,但看到她上来的时候脸又僵住了。

薰的衣服竟然也是圣诞老人服。

「哈、哈,阿露露……你、就适可而止……吧……!」

「哦—薰!早上好!」

「早上好你妹啊笨蛋!为什么不等我们叫你起床一个人上学去了!?你是白痴吗!?」

薰生气地将阿露露和光一分开,当场说教起来。

得救了……这样虽然不错,不过这两人的打扮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说到底你老是老是像小狗一样到处乱跑到处乱跑!有没考虑过追上你的我们是多么辛苦啊!?没有吧!?我不是一直都说要做什么之前先跟我们说一声的吗!」

「啊呜呜,我、我忘了。对不起薰……原、原谅——」

「这次我不会再原谅你了!我们连日奔走累积了多少怨恨!就让我狠狠骂你再揍你一顿吧觉悟吧你这小狗……!」

薰手指着阿露露的额头,开始了说教。

与阿露露不同,身材极为平坦的薰也穿着圣诞老人服。大概是尺寸不合吧,上衣袖子松垮垮地长出了一大截。不过该露的地方都露出来了,感觉制作者的制作特色似乎是让所有体型都能穿上的样子。

仔细分析了一下两人的cosplay形态后,光一回过神来问薰。

「喂薰……」

「啊!?……是佐藤啊怎么了,在的话就出句声啊。还有别叫我薰!」

「不,比起这个,你这打扮……」

「?哦,阿露露啊。昨天这孩子和兔乃一起到我家去住了,然后透让阿露露穿上了我打工用的圣诞老人服。昨天整晚都在聊天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早上起来阿露露穿着这身衣服消失了……就这样」

哎呀真拿这孩子没办法,薰叹了口气道。

虽然话是明白了,但怎么都感到有些奇怪。

光一站起来,掸去衣服上的灰尘。

「喂,你莫非……也没注意到?」

「?什么啊?」

「你也是个厉害的圣诞老人哦」

「………………哎?」

薰的眼睛变成了一点,光一则指着她的身体。

经过五秒钟的沉默后,薰的脸色越来越红了。

发觉到周围的视线,其中还有些人拿出手机来照相的。

薰立刻用手捂住胸部。

「~~~~~~~~~~~~~~!」

「…………你也相当冒失啊。穿着圣诞老人服就这样跑出来了」

「吵吵吵死人了……我、我只是因为昨天透让我穿穿看才穿着的,那个……才不是我喜欢穿上去的!」

薰害羞地鼓圆了腮帮子,眼睛里噙着泪水。

光一觉得薰这个样子很可爱,稍微想欺负她一下。

「哼,放弃吧,现在才隐藏也没用了。而且你也没什么可以隐藏的——噗啊!」

紧接着一记铁拳飞来,光一仰面倒在了地上。

「就算不说我也……就算不说也……呜呜!」

呜呜呜呜,薰呻吟着望向发呆的阿露露。

首先是脚、然后是屁股,再来是胸部。视线不断向上走,最后看着阿露露的脸。

「嗯—?」

阿露露眨了眨眼,微微歪着头。

薰默默地将目光望向自己的身体。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手摸着自己的胸部,薰终于簌簌地掉下了眼泪。是将阿露露和自己进行比较了吧。对薰来说,再次确认自己身体的贫瘠,以及将这贫瘠的身体暴露于公众面前是她难以忍耐的。

做得有点太过火了吗。光一虽然对她打飞自己感到愤怒,但还是站起来将自制校服脱了下来。

「穿上吧」

然后,把校服披在薰身上,将手放在她的头上。

「哎哎哎哎?」

「没什么好哭的啦。虽然身体确实很贫瘠,但这套衣服也相当适合你哦?」

这是真心话。光一真心说出了帅气的话。

虽然在说的那一瞬间是真心的,但过了一会儿又想道「啊拉?刚才我不是非常帅气吗?」沉浸在喜悦中,不愧是光一。

「……真的?」

光一本想她一定会说「不要说些让人恶心的话」之类的,不料却听到了预想之外的回答。

「真的」

「真的真的?」

「……都说了是真的了」

薰露出似乎非常吃惊的表情望着光一。

光一有点不知所措,因为如果在这里否定的话她又会哭起来,那就麻烦了,只能肯定地回应。

「可爱吗?」

「咕……。可、可爱,哦」

面对薰接二连三的提问,光一想要冷静回答,结果却有点口吃。

「色萌?」

「色萌什么啊你!别用这种眼光看我啊!」

「…………」

光一的反应让薰好不容易回复的自信又消失了,再次陷入低沉之中。是个心里认为自己不可爱有着极重自卑感的人呢。

在上学路正中央被穿着圣诞老人服的少女质问「我很色萌吗?」的情况下,如果回答「你很色萌」的话只会让人觉得自己是萝莉控的。

平常的话对这问题虽然会有些疑惑,但臭名昭著的光一知道,如果在这里作出肯定的回答就意味着自己的脸丢到老家去了。虽说本来光一的面子这东西也是不存在的,但对他来说被分作萝莉控这一类要远比中二病屈辱。挣面子的方向似乎有些扭曲了。

可是,将薰的自尊和自己的面子放在天平两端称,结果——

「——啊啊啊啊可恶!啊你很色萌啊非常色萌啊!太兴奋了!老实说我忍不住了!我都这么说了打起精神来!」

光一将食指对准自己胡言乱语道。

自问到底哪边是真正意义上的耍帅,所得出的答案会导致自己失去很多很多东西。

薰的表情立刻明朗了,相反的,脸丢到老家的光一流下了美丽的眼泪。周围有的学生低声说着「萝莉控……」,并用邮件向学校里的同学报告。

光一明白了自我牺牲原来是这么让人心痛的事。

用手机传送短信的群众,以及不知为什么高兴拍手的阿露露。

光一觉得这样就好,由此将许多东西舍弃了。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现场会被人完全破坏掉。

「薰酱~~~~~~~~~~~!别、别别别别、别丢下我~~~~~~~~!」

斜坡下面跑上来的是一个粉红颜色头发的少女。

预想之外的人。预想之外的突然袭击。

圣诞老人服和巨乳很般配。

如上所述的丰满身体,一边乳摇着一边跑了过来。那是在现实中真的能发出砰砰乳摇声的让人惊愕的巨大乳房,就算不是巨乳派的人目光也会牢牢钉在上面。顺带一提光一是巨乳派的,非常喜欢巨乳的(好色)人类。

桐咲兔乃。没想到竟然会穿成这样……。

认真直视上去的光一,下一瞬间鼻血喷了出来。

在对这固定桥段有明显反应的光一旁边,薰低下头,颤抖了起来。光一看到……她的愤怒值爆表了。

「果然还是巨乳派吗你这腐烂的中二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太无情了。

光一的自我牺牲,照样还是什么都没换取到。

午休的铃声响起,光一正准备打开买来的面包袋子时,阿露露突然探出身子对光一搭话。

「圣诞派对?」

「是啊。昨天薰和透说过的吧?圣诞节大家好像要一起开派对的」

「地点呢?」

「跟一树和知大商量了一下,就在毬藻寮的食堂里弄好了」

阿露露不禁高兴地在胸前握紧双拳,两眼神采奕奕向走廊另一侧的知大和一树挥了挥手。

「(噼哩)」

「(噼哩)」

两个笨蛋竖起拇指,牙齿闪闪发亮。明明曾经那样咬牙切齿地说过要毁灭圣诞节的豪言壮语,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计划。

光一眼睛眯成一条线,视线回到阿露露身上。

「希望光一也能来参加。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加圣诞派对啊!」

「要弄也不是不行……可以吗?薰」

向叽叽喳喳喧闹的阿露露旁边的薰问道。

薰望着高兴的阿露露,苦笑了一下在光一耳边说道,

「没什么关系吧?这一个月里,能力者的事件几乎没发生过,极光也没有动静。当然我们不能大意,也没想过要大意,不过你在身边的话司令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哦。不过真是罕见啊,你会同意这种事」

光一说道。薰有点害羞地嘟着嘴。

「嘛、嘛,我每年都是和透两个人过的啊?打工的蛋糕店里卖剩的蛋糕吃不完也会全坏掉的……大、大家一起吃,比较……实惠吧?」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是自己也想参加咯?」

「才才才、才不是!我怎样都无所谓的。不过透呢?因为透想和大家一起玩啊……我现在正是拼命赚钱的时候所以就算打工也无所谓的,没办法的哦,没办法……」

哦~~~~,光一露出了坏笑。

薰虽然对光一的态度一瞬间青筋暴起,不过很快忍住了。

「话、话说回来……」

「嗯?」

「……你也、会来……吧?」

薰稍微抬眼看着光一、

不过,光一华丽地无视了薰那显而易见的希望自己来的气场,「嗯」地手扶下巴沉思起来,又再露出了平常那种空洞的笑容。

「我也经常有个疑问啊……」

「……哈?什么?」

「真要说的话,日本的圣诞节风俗很不严肃啊」

光一一脸得意地侧视薰。

薰乱了方寸,目不转睛地听光一继续说下去。

「日本人虽然很重视平安夜,但一般来说平安夜只是准备的日子,圣诞节当日才是正戏。那算是怎样啊?日本人只是注重平安夜,圣诞节当日倒是无所谓的样子,老实说真可悲啊」

「…………」

「本来呢,圣诞节是耶稣的诞生日,应该是和家人一起分享喜悦的平静、沉着而神圣的祭典。现在如何?日本的大街上满是过度狂欢的家伙和幽会的情侣,真是低俗至极。要我说的话,日本的圣诞节和情人节都不过是商业主义催生的恶劣幻想罢了」

「…………」

「我尊重的是历史上那神圣的圣诞节,我想毁灭的并不是真正的圣诞节,而是日本的圣诞节。我瞧不起日本!」

光一不知为何突然有深度地批判起圣诞节(日本)来了。

原因只是单纯地想说而已,只不过是觉得博学多才会很有魅力。

这个男人有过分评判日本,否定仿冒品、拘泥于正货的倾向。他的缺点不仅是总会忍不住要卖弄一下自己的博学,而且掌握的大多都是些没什么用的知识。北欧神话微妙地耳熟能详,堕天使的名字全都倒背如流,所罗门七十二柱也是如数家珍,总是在普通人完全不感兴趣的领域倾注过多的心血。

也就是说,不过是全照着维基百科上照本宣科的付烧刃而已。

光一没注意到听的人心中觉得完全无所谓的心情,继续热情地说道。

「本来圣诞老人这东西啊——」

「啊这样吗。不来吗。我知道了」

「——我当然去咯,主角不去派对怎么开啊。我不在的话开始不了吧?」

「那刚才的长篇大论算什么啊。圣诞节怎么了?」

「——我来当圣诞老人」

噼哩。

这噼哩是啥。

光一耍那么大通嘴皮子,不过是单纯地想说非常期待圣诞派对而已。

看到喜形于色的光一,阿露露也高兴地,

「还会叫很多其他的人来啊!因为派对在晚上举行,所以可以把矜持叫来,要是叫心路和优的话他们会来吗?」

泼了一盆冷水。

一瞬间光一的情绪急剧下降。

「……等一下,澄波先不说了,秋雨不能叫。绝对不能叫。要是叫他来的话气氛肯定会变得很阴暗的。与其叫那种满身霉味的家伙不如叫同班同学……」

光一这么说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

背后飘来的寒气让光一脸上冒汗了。

回过头来,看到的是面无表情全身围绕着愤怒气场的澄波优。旁边站着的是被称为能力小偷的秋雨心路。

「谁是……一身霉味啊?」

不知哪里听到了轰轰轰轰的地鸣声,光一不禁因为那霸气而起了鸡皮疙瘩。

「咦!不我说的不是你!是那边那个令人烦躁的——」

「——谁让人烦躁啊?」

口气变得有点粗暴,这是无法表达感情和表情的优的抗议方式。对优来说,对自己的侮辱尚可忍耐,对心路的侮辱则是不可容忍的。在这种意义上光一完全踩中地雷了。

被抓住的肩膀不仅如要结冰般冰冷,而且力度似乎能将骨头捏碎。

光一一脸要哭的样子。

「优,那个啊,后天大家打算一起参加圣诞派对啊!优也过来参加就好了!」

阿露露像摇着尾巴的小狗一样靠近优,握住优的手。

优刚才的愤怒气场一下子完全消失了,声音恢复了圆润。

「圣诞派对,吗?我们参加也无所谓吗……」

「没什么不行的理由哦—。希望心路也能来」

「是吗……心路大人要是觉得没问题的话,我也……」

阿露露和优把脸望向心路的方向。

心路望着窗外的脸,慢慢向两人的方向转过头去。

可是光一突然跳到心路的前面,

「不行不行不行!那个啊阿露露,这家伙啊,怎么看都不适合圣诞节的吧。要这家伙在的话现场会像出殡一样的哦?这样好吗?一点都不好吧对吧!」

尽管光一脸色发青地想要说服阿露露,但背后的心路把他推开走上前去。

大步地。

「派对的地点是?」

「叫毬藻寮的地方」

「学生宿舍吗。有饭吃吗?谁做的?」

「薰说她会亲自下厨哦?」

「……。间宫薰,在天草食堂打工的啊」

心路低下头,小声地确认着头脑中的情报。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直盯着阿露露的眼睛,

然后,

「——我知道了。告诉我预定开始的时间」

「你来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光一猛地抓住有意参加派对的心路胸口的衣襟。

心路不可思议地歪着脑袋。

「放手」

「效率怎么样啊效率!你这家伙的目的里有参加圣诞派对的必要吗!?没必要吧!?别来啊!」

「参加派对比较有效率。我们的任务是保卫目标。不参加比较奇怪」

「我怎么感觉只是被食物吸引过来的啊!?」

「吃饭比较有效率不是吗?对人来说这是必不可少的。还是说你可以用光合作用什么的进行能量补给吗?真是奇怪的对立面啊」

「……~~~~~今天也是状态良好啊。别嘴硬了你这复制小子,叫你别来你就别来啊!」

「判断没有必要获得你的同意。因此拒绝」

「啊啊啊啊超火大的!在梦里的时候也是,你丫在私人方面也想要抢了我的主角宝座吗……!」

「在说什么啊完全不懂」

一触即发的氛围(光一单方面的)。

正当光一喘着粗气一副要上演全武行的架势时,坐在前面的广美突然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广美没看光一等人一眼,而是飞快地走向教室大门。

「啊、广美!广美也一起来圣诞派对——」

正当阿露露伸出的手就要抓到广美的手臂时,广美故意将手臂缩了回来。阿露露「啊」地叫了出来。

广美背对着阿露露,手按着门把。

「……不了,我不去了」

丢下这句话,走出了教室。剩下的人们,都不可思议地望向了门的方向。

薰一脸不爽地叹了口气,叉起了手臂。

「……那家伙怎么了,感觉好恶心。阿露露好不容易邀请她的」

「或许是有什么不想看到的东西吧。她是佐藤同学的青梅竹马吧?」

「佐藤~,你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过分的——咦?」

在薰说话的时候,光一的手已经离开了心路的胸口,惊慌失措地离开教室追着广美去了。

「啊啦啊啦。那背影就像追上打算离家出走的妻子的丈夫呢~」

优看着离去的光一,摸着下巴说道。

薰则一脸不服的鼓起了脸颊。

「…………」

「怎么了间宫同学?有什么不满意吗?」

「什!?没、没什么。我只是和那女的性情合不来有些不爽而已……」

优默默地斜眼注视着慌忙避开视线的薰。

「…………」

「……………………怎、怎么了?」

「没—什—么?什么也没有—?呵呵」

「不要认真地呵呵笑啊你这让人毛骨悚然的女人……!你大概性格也不怎么好吧!」

「不不,因为你的反应太大了,感觉稍微有点奇怪呢。涅莫西斯能够很好地体现能力者的性格的,所以间宫同学是和《矛盾骑士》一样简明易懂的直肠子女性吧……」

「……想打架吗?这是想打架吧?打架的话我可最喜欢了!」

看着一脸认真捂着嘴「哦呵呵」笑着的优,薰顶撞道。

一旁的阿露露则垂头丧气地在光一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广美……讨厌和我一起参加圣诞派对吗……」

阿露露罕见地消沉了。

薰中断了和优的争吵,将手放到阿露露肩上。

「怎么可能呢。那个女的很喜欢你的,不会做出让你消沉的事的」

「……但是……」

「肯定是例假啊,例假!」

薰像男子汉一样拍着阿露露的背部安慰她道。

为了让阿露露回复精神,薰转变了话题,

「话说你叫了多少人啊?毕竟我是要下厨的,想要掌握一下人数」

「哦?嗯……然后还有坂介和明日菜啊」

说出的名字让薰僵硬了。

「——哈!?班长和司令也叫了!?你、你是笨蛋吗?!」

「好、好过分哦薰。我才不是笨蛋呢!」

「那两个人不会来的—。尤其是司令我根本没见她出过本部……本来就不是会来参加圣诞派对的类型……」

「……呜呜呜呜。呜~,但是~」

烦恼了一阵,阿露露低下头,「嗯」地点了点头。

「但是,我果然还是想了解明日菜更多一点。虽然做事方式或许有些粗暴,但也是守护我的人……可以的话,我希望和她关系变得更好」

阿露露微笑着抬头望向薰。还是那样天真无邪的孩子,真是让人生气不起来啊,薰痛切地想道。

「对了,发邀请函给她吧!这样的话明日菜肯定会来了的!」

「……我知道了。司令的邀请函让我发吧。不过别抱太大期望哦?」

「真的!?好高兴哦,最喜欢你了薰!」

阿露露像小狗一样黏着薰。薰深深叹了口气,一边苦笑一边温柔地抚摸着她。

「喂广美!喂—!」

追着走出教室的广美出来的光一,最后来到了通向屋顶的楼梯平台上。因为一追上去广美就猛地跑了起来,光一不禁生气地一直追到这里来了。

在平台上终于停下来的广美,背对着俯身喘气的光一沉默了。

「哈、哈……你啊,没必要全力逃跑吧!」

「……为什么要追上来?」

「因为你是不会对好不容易过来邀请自己的阿露露说那种话的吧?」

「你是想说这话才追上来的吗?」

「……啊……不是」

光一不禁沉默了。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要拼了老命追上来,只是看到离去的广美的身影,不知怎的感到有些不安。

光一挠了一下头,张开双臂望向平台上的广美。

「你,今天很奇怪哦?莫非,是因为我忘了约定吗?」

「…………你想起来了?」

广美回过头来。

光一「唔」地沉思起来。

「………………那么,干吗追上来?」

「……啊,我确实记不起来了哦?不过真的没什么头绪啊。莫非是小时候的约定?要是那样的话,你这七年来也变了很多了……要想起来也要花一点时间吧。没必要那么生气吧?」

光一半生气地说道,广美的眼睛犀利起来。

光一看到,那动作里不仅包含愤怒,还带着一点悲伤。

「我……一直都没有变哦」

广美颤抖地说道。

「没有变」

一直以来都一副想要睡着样子的广美的眼睛,只有这时是认真的。

她说了两次。光一回想起来,在梦里的广美和以前是一样的。在那个世界里自己的理想应该是可以变为现实的。也就是说,以前的广美是广美自己的理想姿态?

想回归以前的自己?这是广美的愿望?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万一真是这样的话,果然约定是在小时候作出的可能性非常大。

光一拼命地回想着。这么说来,搬到雨鹤来市的那一天,似乎为了让嚎啕大哭的广美安静下来说过些什么。

没错,好像……是在搬家的那一天……。

就在稍微要想起来的那一刻。

广美的背后,金属制的屋顶大门想起沉重的声音。

「哦,发现发现~?怎讨厌仄宗地方啊」

在广美背后,出现一个将长发扎成双马尾的人的背影。

眼睛习惯了外面强光后,光一发现,电波女月阳奏麻不知什么时候巍然伫立在门前。

光一想起和这不明人物半是精神创伤的遭遇,稍微地惨叫了一声。就算是脑子里稍微有点眉目的约定,也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广美交替地看着奏麻和光一,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

奏麻像往常一样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无畏笑容,手指着光一。

「佐藤光一!」

「是、是!?」

突然被人指着叫了名字,光一不禁站直了身子。

场面笼罩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紧张氛围,沉寂下来。

奏麻对光一说道。

「月阳奏麻命令你——今天和我去约会!」

…………。

…………。

……。

「…………哈?」

完全地一头雾水,气氛僵住了。

Replay 2 兽骑士守护少女

失策了。

明日菜搜集食粮回到隐秘居住地里的那一刻,野兽的本能便告诉她不在家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

废墟中心周围的瓦砾能感受无数人的气息。数量接近三十。虽然没有武装起来,但几乎所有人都是能力者。《怪物》的敏锐感觉这样告诉自己。

拥有如此多能力者的一定是那一个组织。在雨鹤来市只有那一个。

十有八九是极光的成员干的。

所幸能感受到阿露露的气息,看来还没有耽误时机。周围满布着杀气,矛头全部指向明日菜。

真奇怪啊,明日菜想道。

如果目的是抓住阿露露,只要不管明日菜直接把她绑架就好了,想不到有什么原因不这么做的。

不过,对方注意的是自己反而更好。三十人的程度的话,可以在保存自我意识的前提下将他们击退了。

明日菜向前迈出了一步,周围的杀气一下子迸发了。

隐藏自身的能力者们从废弃建筑物屋顶、民房门里、生锈汽车的隐蔽处全跳了出来。

远距离涅莫西斯射击的人、使用近距离涅莫西斯突击的人,后方支援前方行动的人,使尽一切手段的极光信徒一起向明日菜发动了攻击。

紧接着,以明日菜为中心发生了巨大的爆炸。因为涅莫西斯的共同发动导致腐朽的地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能力者们的视线在爆炸中心处移动,想用肉眼确认目标的破坏状况。

可是,下一个瞬间——咚……伴随着不知何处传出的声音,爆炸中心处的烟雾中无数如龙一般的触手在空中飞舞,潜入了地下。

颤抖的诱饵们一起发出惨叫。

触手在接触到能力者的瞬间化为刺,将他们的肉和骨头刺穿。在这刺中还可以再产生触手,如树的枝叶一般连锁,结果就像蜘蛛的巢穴一样将四下乱窜的人们全部侵蚀。

后方待机的人们脸庞被恐惧扭曲了,只能静静看着这光景。

他们没发现,自己也在《怪物》的射程范围内。

当看到在爆炸的黑烟中,一个人影从里面跳出来的时候,他们都有死的觉悟了。

如黑影般巨大的翅膀。如龙爪子般扭曲的手臂。倒竖的深红头发一边散发着像火焰一般的热量,一边在空中飞舞。

其中一个能力者,在绝望的深渊中低语。

——这就是,《怪物》。

在形状不定、不断进化中的块状物面前,没人能不丧失战意。无论怎样用涅莫西斯对她进行直接攻击,无论如何将她贯穿,都是没有意义的。连一点点伤害都不会留下。能做的事情,只有后悔自己和这样的怪物交手而已。

(……我是…………人类…………)

在如暴风般缭绕上升的异形中心,明日菜所有神经集中在维持自我上。发动《怪物》的时候,明日菜不需要抱有战意。在战斗中她需要的只是强大的自制力而已。

即便明日菜自身不抱有战斗的意愿,《怪物》也会自动将敌人消灭。最难的并不是战斗本身,而是制止自己战斗,不想杀掉的对象是目标以外的人。

仅此而已。

在以战斗为名的屠杀结束之前,明日菜一直拼命坚持着。

视线里映衬血肉横飞的景象。明日菜不想看到自动展开的杀戮,将眼睛闭上了。可是就算眼睛闭上了,惨叫和肉被撕裂的声音仍会传到耳朵里来。即便塞上耳朵,塞上耳朵的手也会变成扭曲的爪子将敌人驱逐。

「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明日菜,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漆黑的眼瞳里流出了漆黑的眼泪,用咆哮声覆盖了惨叫。

在此之后,过了多长时间了呢。好像只过了几分钟,又像是过了几个小时。对明日菜来说,战斗本身是一种痛苦,连时间的感觉都会变得非常模糊。

埋葬所有敌人后,她在血泊中总算恢复了自己的身体,跪在了地上。

「哈……哈……」

力量的释放比想象中还大。本来只想将力量抑制在变异的右手上,现在却做不到了。明日菜捏紧了地上的沙子,因肉体和自我的侵蚀程度如自己所想而感到焦躁。

忽然,旁边破碎的镜子掉在了地上。大概是在刚才的战斗里废墟中的镜子碎掉飞散开来了吧。

镜子里映衬出荒乱呼吸着的自己。

「……!」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明日菜瞬间噤声了。

左眼染上的黑色没有褪去。肉体的侵蚀已经达到外表都看得出来的地步了。

平常的时候也和发动能力时的外表是一样了……说是《怪物》这能力的对立面也不为过,在此之后就算是平日也必须为了维持自我而折磨精神了。

明日菜用手捂着左眼,悲伤地站了起来。

这一瞬间——头上降下了新的敌人。

明日菜立刻将视线向头顶上移去,看向敌人。

同时感到了自身的颤抖。

敌人是男性,右手装备着笼手一样的东西。恐怕是涅莫西斯的生成物吧,不过问题并不在这里。

问题是,男人左臂抱着的人。

「——阿露露!」

明日菜立刻停止发动《怪物》,心甘情愿地接受了敌人的攻击。

敌人的右臂往下一挥,穿透明日菜身体插入了地里。

攻击将明日菜的肩膀挖掉了一大块。对普通人来说是大损伤的,不过因为《怪物》拥有「人类无法杀害」的性能并且平日就处于发动状态,所以可以马上修复。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什——么?」

可是,血沫喷了出来,肩膀的伤口止不住。

不可能。到目前为止无论受到怎样的攻击,只要是出自人类之手的话一瞬间就可以痊愈的。

明日菜心中有的不是焦急,而是惊讶。

对这个世界居然有人能够让成为怪物的自己受伤这一点感到惊讶。

这唯一的存在将阿露露往地面一扔,慢慢回过头来。

「果然,孤注一掷地试一试是对的」

男人露出了把明日菜当笨蛋的让人火大的笑容,向明日菜回头。

「哟——初次见面啊,能登原明日菜酱」

不知为何男人知道明日菜的名字。

一脸醒目的邋遢胡子,头发蓬乱。穿着一身有点脏的防水短外套,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火的烟。脸上刻着的烙印,正是极光信徒的标志。

露出一脸看透一切的讨厌笑容,让人觉得形迹可疑的男人。

明日菜一边警戒着,一边确认阿露露的状态。没有外伤,看来只是晕过去了而已。明日菜暂时安心下来,然后以锐利的眼光望向男人。

「喂喂不要那么警惕我嘛。我没有和你战斗的意思,只是想跟你作个交易而已。刚才的攻击也只是单纯为了能让交易成立而做的谈判材料而已」

「……交易?反正目标是《一线希望》吧?我也是一样。不管如何交易都不会成立的」

「嘛,别这么说啊,听我把话说完,明日菜酱」

男人自来熟的称呼方式让明日菜皱起了眉头。

似乎是预料之中的反应,男人露出一副满足的下流笑容。

「我的名字叫斑坂介……如你所见是极光信徒。话虽如此,我对像他们说的获得救赎啊,神之意志什么的,完全没有兴趣。我只是为了个人的目的行动的」

极光什么的见鬼去吧,名为坂介的男人说道。

「其实啊,我观察了你很长时间了。因为你是个很有名的人啊,流传的都是些无敌的能力者、怪物之类的说法。极光也视你为危险人物,命令我跟踪你。嘛,虽然我觉得你都已经发现了」

正如坂介所说,明日菜已经注意到有什么人在缠着自己了。虽然最近没有感觉到气息,不过他的气息和跟踪的人非常相像。

坂介继续说道。

「跟踪是有意义的,我已经大致知道你的涅莫西斯的情况了。你的涅莫西斯看起来很厉害,但是最重要的性能是『无法被人类杀害』对吧?没错吧?」

「…………」

「这反应看来是说对了。对立面我也能说中。是丧失自我和肉体侵蚀……对吧?」

呵呵呵,坂介带着可憎的声音笑了。

了不起的洞察力。是在哪里观察为使用能力所苦的明日菜的呢……

他继续说道。

「这时候了我就都说出来吧。你无法完全控制能力,你控制不了自己将没有关系的人牵连和杀害,因此抱有极深的罪恶感。你对于变成怪物的自己讨厌得不得了,想利用《一线希望》回到现象发生的时候,做回人类」

「……」

「接着——最后将自己的生命终结。想死吧?你——」

坂介所说的全都是事实。

明日菜的脸庞扭曲了。

「那也是啊。虽然变回了人类,但将无辜的人类杀害这个事实并没有改变。你是个诚实的人啊,就算回到没有进行杀戮的时候,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当回人类的话你就可以死了……哈!连我都觉得这想法非常正确呢!」

「……那又怎么样……!将这些事情说出来又会如何……你想怎么样!?」

「抱歉啊,我原本是个警察,擅长的就是分析人类,没有顾及他人的自觉呢。让你生气了真是抱歉啊……不过呢。」

在愤怒即将爆发出来的明日菜面前,坂介张开笼手包着的右臂,阴笑起来。

「如果你的这个愿望——就算不用《一线希望》,我也能实现的话,又当如何?」

明日菜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也就是说,在拥有《怪物》的状态下可以将自己杀死,的意思吗?

正想反问,明日菜忽然想起自己肩膀的疼痛了。肩膀的伤到现在都还没好。明明应该不会受到人类的伤害才对的。

坂介对吃惊的明日菜点了点头。

「就是如此。我的涅莫西斯《九八式》是可以将人类以外的所有东西杀掉的东西。对立面是对除了《一线希望》拥有者以外的『人类都无法造成伤害』。虽然不知道是好用还是不好用的涅莫西斯……不过确实可以将人类以外的东西杀死」

人类以外……对非人之物来说确实如此。

就是说,不是人,而是可以将《怪物》杀死。

「你的涅莫西斯拥有『无法被人类杀死』的性能,和我的涅莫西斯可以说是完全相反。这两个涅莫西斯要是发生冲突的话,当然会发生矛盾。这样的话,决定胜负的因素就只剩一个……精神力」

「…………」

「我有杀死你的意志,可是从你身上感受不到往常那种战斗里杀人的意志,倒不如说为了阻止自我侵蚀已经耗尽精力了。于是理所当然地,两个意志碰撞的结果获胜的一定是我」

「…………」

「一开始的攻击就是证明……我是能实现你愿望的唯一存在哦」

坂介这次没有露出笑容,而是一脸认真地说道。

明日菜警戒降低了,无力地垂下了肩膀。

正如坂介所说,明日菜最终所想要的结果,正是死亡。回到过去,在获得涅莫西斯之前自杀,这就是明日菜的目的。

但是现在,能够让自己完成目的的人就在眼前。

能够以人的身份……死去了。

目瞪口呆。居然能那么简单就达到目的,为什么这个男人没有早点出现呢。

为什么,没有早点……。

「……对我来说,也有必须让世界回到过去的理由。我必须杀死一个人。那家伙将我的妻子女儿凌辱后杀害了。身为警察的我为了亲手将他杀掉冲进了他的住处,好不容易将他逼到了绝境,但是就在这时『木漏日现象』发生了,我被授予了涅莫西斯」

「…………」

「真是不幸啊。对立面是『无法杀害人类』,能够杀掉的人只有那个小鬼头。我啊……无法杀死在自己眼前的他……将那家伙……!」

坂介内心充满狂气的愤怒爆发了。

「结果让那家伙逃跑了,很快就被其他能力者杀掉了。……我啊,对无法用这双手……将那家伙杀死感到很难受。虽然有人说过报仇不会让我得到什么,但是怀抱着永远无法消除的憎恨与愤怒生存下去才不会得到救赎,最终不过是带着憎恨与愤怒等死而已!」

坂介手捂着脸,发狂地笑了起来。

明日菜听完坂介的独白,第一次产生了类似高兴的感情。

「你想死,我想杀人……对双方都没有损失」

明日菜打从心底感谢这个男人的存在。

啊,一切都结束了。可以从现在受的苦中解放出来,以人类的身份回归虚无了。

这么想着,终于能安心了。

可是……。

(……为什么我……还在犹豫呢?)

不可思议地,对坂介的提案没办法爽快点头赞同。自己的内心,人类的内心在问自己这样做好吗。心里还在牵挂什么。明明已经那么希望,为什么却没有想要死去的想法。无法理解。

(………………为什么呢……?)

这么问着自己时,脑子里一瞬间飘过某个记忆。

那是,笑脸。

成为怪物之后,别人向自己投来的唯一笑脸。

脑子里她的笑脸无法消失。

「……交易,成立了吧?」

坂介问道。

明日菜呆呆地什么也没有回答。

「放心吧。如果回到过去的话,我第一件事就是再一次将你杀掉。所以更高兴一点吧」

坂介伸出包着笼手的右臂,对准明日菜的心脏而去。

啊,这样就要被杀死了。不,是希望自己被杀死了。可是,却不知道这样是否正确。

怎么办?

怎么办?

我,在追求着什么?

我,想变成怎样?

我,

我——

「不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答明日菜疑问的,并不是明日菜自己。

坂介猛扑过去的时候,醒过来的阿露露突然跑了出来。

「什!」

「————」

坂介不禁停下脚步,明日菜的眼睛张开了。

阿露露张开双臂,为了守护明日菜而站着。抿着嘴巴似乎在说「怎么能哭呢」的样子,实际却一副要哭的脸颤抖地挡住了去路。

「可恶,你给我让开!现在——」

「不要欺负光一!光一由我来守护!」

「这是大家都希望做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无论坂介如何怒吼,阿露露都不愿退让。

小小的身体拼命地想要守护明日菜。明明明日菜自己已经接受了死的命运,阿露露却还当她是光一,舍命想要守护她。

虽然眼泪和鼻水都在眼前晃悠,但阿露露仍然拼命地努力着。

「光一和我约定了要守护我的。光一是遵守约定的男人!」

明日菜终于想起来了。

明日菜冒充光一的名义,也和阿露露做了约定。

虽然是假的,但确实是进行了约定。明明不打算守护她的,明明决定要杀死她的,不知不觉间那个约定已经如此地束缚了心灵。

「光一要是死了,就再没有人守护我了……!所以……所以为了能够遵守约定,我也要守护光一!」

这是非常愚蠢的想法。这是一个矛盾。为了得到守护而守护自己,真是奇怪的话。

明日菜不得不在心里苦笑了。

(啊…………是吗……)

不能迈出一步的理由,实在是太单纯了。

明日菜对这个少女已经喜爱得不得了了。

两周里一直一起旅行,明日菜感受到了这孩子的坚强,所以已经沉溺其中不能自拔了。无论是多么逞强,阿露露的笑容对明日菜都弥足珍贵。那笑容总是能将自己治愈。就算这笑容不是对自己发出而是对光一发出的,明日菜也会感到非常安宁。

甚至能成为生存意义般地沉迷其中。

明明告诫自己不要跟她有太深的关系,最后却成了这副样子。

真是笑话啊,明日菜笑了。

(我……想要守护这孩子。)

明日菜这么想着,执着起来了。

对阿露露这个少女。

「别碍事——!」

等得不耐烦的坂介咬紧牙关低下身子。

在采取攻击架势的瞬间,不仅是笼手,坂介全身被盔甲一般的东西笼罩住。可以将人类以外的所有东西驱逐的《九八式》缠绕全身,坂介向明日菜和阿露露突进而去。

可是,紧接着。

——坂介的胸口被黑色触手贯穿了。

「……啊……啪……!」

大量血液从坂介胸口溢出来,滴到了地面。

明日菜直直盯着坂介,右腕变成触手将他的胸口贯穿了。

「————」

「……为……什,么……」

明日菜一瞬间解除能力将触手收起来,全身穿着盔甲的坂介身体重重地仰天倒下了。

明日菜摁住受伤的肩膀,走到坂介的身边。

「……对不起,我……」

明日菜感到非常抱歉,有些口吃了。

「我答应过要守护这孩子的」

「…………」

「我…………想要守护这孩子。即便,我杀死的人不原谅我……即便这样也——」

听到明日菜的独白,坂介吃惊地笑了。

「真是的……幼稚啊。超出我的预想了。……你绝对……会后悔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没办法守护这孩子的……等待你的……只有绝望而已……」

明日菜什么也没说。已经没有必要作出回答了,明日菜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

坂介一脸认真地看着明日菜,一边吐着血,一边低语道,无聊。

「啊—……没办法啊……至少要好好保护她啊……明日菜……酱……哦……」

坂介咽气的同时,身上的装甲粉碎消失了。

明日菜把坂介睁开的眼睛合上,慢慢地站了起来。

「光一!」

然后,阿露露很快靠近过来,跳到她的怀里。

明日菜这次紧紧抱住了阿露露,温柔地摸着她的头。

一边摸着蹭过来的阿露露的头,一边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光一~?光一~?」

「……是是」

抬起头来的阿露露莞尔一笑。

面对这笑容,明日菜也第一次露出了不争气的笑容来回应。

明日菜发誓。

接下来,就用光一的身份收留阿露露。只要她希望如此,我就会以光一的身份活下去。真正的光一的意志、决心,由我继承下去。

虽然自己也知道这很愚蠢可笑。

在世界末日来到之前,守护阿露露……我要履行这约定。

——只有这孩子我一定要守护。

——就算世界灭亡,也只有这孩子要守护住。

Battle 3 魔女的任性,青梅竹马的忧郁

咔嗒噗通……咔嗒噗通……。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里。

听到那刺耳而恐怖的金属音,光一前所未有地流出了大量的汗。

「呀哈哈哈哈!怎么了光一君!脸色像蓝莓一样啊!」

旁边的奏麻正在不停叫嚷。

光一现在在离地接近七十米高的地方,脚不停颤抖着。

这里是雨鹤来市的某个游乐场。在从最高高度120米急速下降的过山车轨道上。

「很恐怖吗?很害怕吗?你四胆小鬼吗?喂喂怎么了害怕了吗喂喂?」

「我才不害怕!我、我这个被选中的男人,怎么可能只满足于这种高度!还还还、还要更高才行!这这这这种小花招是吓不倒我的!呵呵哈哈哈哈!」

在落下的数秒前,光一的SAN值已经直线下降了。

「呀哈哈哈哈哈!仄样才能自曾救四足!自曾反乱猎言!」(译注:捏自『洛克人:反乱猎人X』)

「才、才不是自称。我是改变世界的男人——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露出僵硬笑容的招牌表情的瞬间,车子开始下降。光一支离破碎的眼泪和惨叫,伴随着奏麻叽叽喳喳的爆笑声在建筑物间高速穿梭。

在通往屋顶的平台上被奏麻绑架之后过了三个小时。奏麻硬拉着光一搭上巴士离开了学校,就这样硬是把他拖到了游乐场。

奏麻一到游乐场就拉着光一不停地去玩各种游乐设施。过山车、鬼屋、惨叫观光车、3D电影(恐怖片)、跳楼机等等,全都是光一不擅长的项目。过山车上一路惨叫,鬼屋里将自己的圣母像拿出来吓别人不成反倒吓到了自己,跳楼机上达到了无我的境界(晕过去了)。

现在光一正瘫死在游戏中心的椅子上。

奏麻则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玩着夹娃娃机。

「……啊唔……」

「哇!又挂足了!旁边那自淫乱的熊怎四碍四(真是碍事)啊!」

奏麻没办法拿到心仪的僵尸兔子,咚咚地踢着机器。刚才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了。到底已经扔了多少个硬币进去了呢,投币声音都已经听腻了。

晕车症状消失后,光一站起来将手搭在奏麻肩上。

「哼,让开。我来」

「哦?光一君散藏仄个的吗?」

「——大家都称我是拥有Catcher the light水平的人」

噼哩。

「哦哦,土得好蒜」

不,是土。这样子译成日语显然是说不通的。

「嘛让你见识一下吧。这么大的东西啊,一个硬币是绝对拿不到的,最少都需要500元。不是瞄准中央,而是要往右边一点……这样,在机械臂刚好可以勾到的位置这么一拉……」

…………。

十分钟后。

「…………」

投进去的钱已经超过5000元了。

在夹娃娃机面前,光一汗如雨下。

「这、这机器真不好用……机械臂太弱了……不是我的错……」

说出非常难看的借口。

「——在这世界上存在绝对夹不到的东西和有可能夹到的东西啊!」

可不是我水平差哦,光一奋勇地回过头去,奏麻的身影已经消失了。正想着她是不是厌倦了所以回家了,但发现在硬币投入口贴着『我去厕所了。加油哦雨鹤来的Catch and release!』这样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的碎片。

这才放心了……又好像不是……。

「哎,怎么办?要是最后夹不到的话身为男人……!身为佐藤光一就太没面子了!」

这是佐藤光一史上最大的危机啊,光一颤抖了。佐藤光一史上。虽然历史是什么时候开始记录起的这一点还无法确定。

这么说着,光一背地里又自问为什么要花5000元去夹这样的僵尸兔子。

如果喜欢的东西能再有那么一点魅力的话……就在光一对僵尸兔子厌烦之时,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另一个人偶上。

「……那个人偶,好像是——」

名字叫杀戮小熊。尽管这个人偶的受众层和设计意图都不甚清楚,不过和僵尸兔子都是游乐场的吉祥物。

「以前的广美会喜欢这个吧?」

小时候,笨蛋三人和广美经常到这个游乐场来玩。虽然游乐场的样子和当时相比已经变了不少,但吉祥物并没有变。

尽管对于光一来说到这个尽是恐怖东西的游乐场来玩是一种痛苦,但不知为什么当时的广美对血腥恐怖一类的东西很有兴趣,这个拿着菜刀的杀戮小熊也非常喜欢。或许她在小时候就有粉S的气质了。

光一直直注视着杀戮小熊,想着各种各样的事。

小熊异常圆的眼瞳望着自己。

再仔细地看了看,瞪圆的眼睛、脸上黏着的血污、血染的菜刀、带刺的项圈……。

「……不想要啊」

得出了在讨论可不可爱之前就不想要的结论。

但是,广美确实非常想要这个人偶。以前因为死活想要这个人偶,也和今天一样要来玩夹娃娃机,当时因为零钱很少,所以最后没拿到,把广美弄哭了。

当然,现在广美也不知喜不喜欢这个人偶了……。

『我,一直都没有变啊。』

「…………」

想起楼梯平台上广美悲伤的表情,光一挠了挠脸。

「……没办法啊。为了让她高兴起来,夹回去吧」

光一带着空洞的笑容,确认了一下自己的钱包。

——还剩下1000元。

「…………」

感觉不是顶尖高手的话是夹不到的。

「可恶,这样的话……」

光一的脑子高速运转起来。

正攻法是不行的。这里只能用擅长的奇思妙想才行。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自己跟自己这么说着,终于,

「——有了!」

光一双眼忽地睁开,确认了一下有没有别人在。

然后,立刻侧身打了一下响指。

「出来吧!我的——《矛盾骑士》!」

咚。

『噗哦—!』

在光一下令的同时,熟悉的婴儿骑士伴随着白痴声出现了。明明又小又弱,却一直都是一副了自以为不起的臭屁脸。

可是,这张臭屁脸很快就变成焦虑了。

婴儿骑士注意到自己在哪里之后,行迹可疑地四下张望。

『噗……噗哦—?噗噗哦!?』

婴儿骑士出现在了夹娃娃机的玻璃里面。

光一的作战计划很简单。预先设定好涅莫西斯的发动地点,操作仅隔一层玻璃另一边的婴儿骑士将所有的人偶全都拿出来的秘计。

「呵呵……哈哈哈哈!干得不错哦!对我这个Catch the light来说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这是犯罪。最差劲了。

「——那么婴儿骑士!我赋予你存在的意义吧!确保将目标从洞里扔出来!这就是你的使命!」

指着杀戮小熊,向婴儿骑士命令道。

可是,

『噗哦~~~~!噗哦~~~~!』

婴儿骑士无视光一的命令,用小小的手打着玻璃,脸上泪如雨下。

……放我出去~,似乎从哪里能听到这样的声音。

「…………要、要是你把人偶带出来,我就摸摸你的头。所以现在就加油吧」

虽然过于可爱的样子让光一胸口一紧,但还是带着责备的口气说服婴儿骑士。

婴儿骑士听到摸头的奖励后高兴得跳了起来,小小的双手将沉重的人偶举了起来。

「干得好哦婴儿骑士。就这样从洞里扔出来」

光一摆出加油的姿势,为婴儿骑士声援。

婴儿骑士似乎是被人偶挡住了视线,摇摇晃晃地接近洞穴。

光一脸憋得通红。伸开的手掌里面布满汗水。

光一指了几次方向后,婴儿骑士终于到达洞穴的边缘。

然后,婴儿骑士终于——

「噗噗哦?噗、噗噗哦!噗噗哦哦哦哦哦!」

——被边缘绊了一下,摔了个大跟头。

「啊啊——」

跌倒的婴儿骑士,就这样往前栽进洞里掉了出来。

人偶没掉出来,在取出口喀嚓的响声中,可爱的婴儿骑士的屁股掉了出来。

「…………」

『噗哦~~~、噗哦~~~~~!』

婴儿骑士屁股被夹住了出不来,只能双脚悬空地乱动。

光一难过地看着这场景,失望地跪了下来。

光一对这前所未有的危机吞了口口水。

「可恶……这样的话——」

毫不气馁地再次伸出了双手。

「——我不管了啊啊啊啊啊啊!」

——以为他是如所言般行动,结果还是跑去把珍藏的1000元换了硬币。

…………。

又过了十分钟。

光一总算是把僵尸兔子拿到手了。

从厕所回来的奏麻非常高兴地叫嚷起来。

「不愧四Catch and 佐藤啊!」

「是Catcher the light啊!哼……嘛,交给我就可以拿到的了」

光一手托着下巴,摆出了不可一世的臭屁脸。

这是用超过6000元才终于换来的男人表情。虽然表面上很了不起,实际上对自己的钱包在意得不得了。最后的最后不只拿到僵尸兔子,还出人意料地把旁边的杀戮小熊也抓了出来,但花了6000元还是相当心痛的。

「给」

总之取出来了就好了,光一把僵尸人偶扔给了奏麻。

奏麻吃惊中下意识接住了。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啊?怎么了,不想要吗?」

「……怎的给我吗?」

奏麻呆呆地问道。

光一一脸「当然咯」的样子点了点头。

「嗯,钱」

「……哈?」

「……钱,我粗」

「不、不了,不需要。我说过送给你的,男人不说二话」

「……子四?你粗了很多钱的吧?」

「咕——没错哦只是而已哦!我说了送你当礼物的吧!你就乖乖收下好了!」

突然老实起来的奏麻打乱了他的步调,光一挺起胸膛大声说道。

奏麻还是一脸吃惊地将人偶和光一进行对比。

过了一会儿,

「……嘿嘿~」

非常高兴地抱起人偶,脸红地露出了笑容。

光一吓了一跳。本来沉静时候就有一副很可爱的脸,除去极度电波的性格的话会是个相当漂亮的美少女。没想到笑起来会是那么自然那么可爱。

「我一自都四跟别言抢来抢去的,还四第一次搜到礼物啊。怎的非藏高兴呢」

「奇怪的家伙,跟别人抢来抢去什么的……你这是生活在怎样的残酷世界;里啊」

「啊,就像你看到的,我四混血的哦。眼睛的颜色不太一样吧?因为我不四在易本脏大的。自己都不姿到四森么混血的,我四在自安恶劣的国家里脏大的,像逃犯一样僧活哦~」

怎没办法啊~,奏麻嘻嘻地笑了起来。

……突然听到了一些猎奇的话啊,光一想道。电波女说的话十有八九是假的。果然是个奇怪的女人。

奏麻拿着人偶不停蹭脸,样子非常高兴。光一不由觉得,如果将阿露露比作狗,那么奏麻这个少女就是猫了。

就在慢慢平静下来之际,又想起自己是被绑架过来的事情,马上又警惕起来。

「比起这个……差不多该说了吧。你丫找我干什么?」

「虾米?子不过四邀请你来玩而已哦?」

「少胡扯。我和你丫在屋顶见过面后,就在学生名册上调查过了。雨鹤来高中根本不存在叫月阳奏麻的学生」

「…………」

「你丫……到底是什么人。根据回答……」

光一掀起制服下摆,打了下响指摆出了战斗姿势。已经大玩特玩一通后才摆出这样的架势。

奏麻对突然转变成战斗模式的光一眨了眨眼。

「哎—?我没跟你缩过吗?」

「什么啊?」

光一问道。

然后奏麻指着自己。

「我和你都四Shade的一员。以防谍班班脏森分一起来玩的哦~」

——若无其事地说出了很不得了的话。

光一的眼睛变成了一点。

「……………………………………………………………………………………………………………………………………………哈?」

「所以我缩,我四防谍班班脏。涅莫西斯四《魔女》。通曾四……呼呼呼,听到了别吓一跳哦——最宗搜段,仄么称呼的」

噼哩,奏麻也像光一一样做了一个招牌表情。

光一本想「哈哈哈没想到是这样啊」地一笑了之的,但仔细想想她对Shade和涅莫西斯都知道,所以也不能一概否定掉。

「啊—看你那表情还不相信吗,那我来赠明给你看哦!」

奏麻再次往袋子里摸索了一阵,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小的人偶。是一个有点脏的小手办。就像是从扭蛋里扭出来的,给小孩子玩的战队英雄人偶一样。

奏麻将它……喀嚓,捏碎了。突然的行动让光一皱了皱眉头,对这种行为表示厌恶。

奏麻阴笑着抬头望着光一的脸,指向游戏中心入口附近设置的自动贩卖机。

然后,

「——Trick or Treat——」

在奏麻异常清晰的宣告声中,她指着的自动贩卖机突然被一道闪电击中——爆炸了。

在游戏中心里的人都发出了惨叫。虽然爆炸本身威力不是很大,但大量的烟让警报器产生了反应。

造成了很大的骚动。

「你、你!在干什么——」

「仄就四我的涅莫西斯《魔女》。性能四可以将自己想粗来的魔法具现话的东西喵—。对立面四,需要祭品。在魔法喜用机前,必须将与魔法强度相对应的自己最宗要的东西破坏掉」

奏麻淡淡地说完,「嘿嘿」地挺起了胸膛。

「呼呼呼,仄样子你相信了吗?」

「不要在这么多人的地方使用涅莫西斯!你丫明明是防谍班班长都干了些什么蠢事啊!」

「哦,看来四相信了呢—。太好了太好了~」

「好你妹啊!」

光一立刻抓住奏麻的手迅速逃出了游乐场。

走出游乐园,总算到达没什么人的公园后,光一手扶双膝深深地吐了口气。

然后回过头去大喊,

「你傻了吗——!」

向奏麻用力发出一声怒吼。

奏麻发出「哎—」的不解声。

「你要四不信的话就麻烦了哦—」

「所以说哪有笨蛋在那种地方用涅莫西斯的!?」

这可不是刚才用涅莫西斯犯罪的男人能说的台词。

「应该有更好的表现方式吧,比如让我看看ID什么的!」

「啊,也四呢……给,ID?」

「现在才给啊!」

似乎光一的气息还没调整过来,怒吼完后顺势倒在了公园的长椅上。

奏麻像是嘲笑自己一样,在公园的沙场里抱着人偶来回走动。

光一大大地叹了口气。

「……那么,防谍班班长找我什么事啊?」

光一刚说完就恍然大悟了。

光一脑子里浮现出一种推测。连薰和兔乃都不知道的绝密存在,防谍班班长单独跟自己接触,那也就是说……。

「难道是——选拔新秀吗?挑选人才吗?看到我的活跃表现,想要邀请我转入防谍班吗?」

「……虾?」

「哎呀抱歉啊我不得不拒绝你的邀请了。我的任务由始至终都是保护阿露露,成为阿露露的骑士。与地位、名誉、阶级和金钱都没有关系。我是以此使命为荣耀挑起这份重任的。非常遗憾请找别人吧」

光一翘起二郎腿叉起双臂,冷酷地说道。完美。完美的拒绝方式。我现在简直太帅了。光一就像往常一样自我陶醉之中。

当然觉得很帅的只有光一而已,而且这推测也是大错特错的。

奏麻从沙场里一步一步向光一靠近,弯下腰仰视着他。

看到靠近过来的奏麻那匀称的脸庞,光一措手不及地脸红了。

「刚才我就缩过,紫四因为对你有兴趣,才想跟你约会的哦?」

奏麻说出了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奏麻两手温柔地包裹着光一的脸颊,脸慢慢地凑近了。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

光一非常狼狈。要被亲吻了。是男人都会这么想的。连摆脱她都做不到了。身为男人这算是如何?光一这么想着,也就不再抵抗了。

可是,奏麻的脸凑到鼻贴鼻的程度,直直的观察了光一一阵,「嗯~」地低语起来。

「为虾米你,会变曾那个样子呢?」

「…………咦?」

奏麻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手离开了光一的脸。

光一虽然有些失望,不过总算是安心了。

奏麻谜一般的行动结束后,嘴里似乎是在考虑着什么一样地呢喃着,很快又一副放弃思考的样子笑了起来。

「嘛算了。今天我怎的子四想跟你一起玩而已。所以我的四情已经结素了」

四情结素了就回去吧,奏麻说道。与其说是反复无常,倒不如说是让人完全不明就里的女人。奏麻踏着轻快的脚步远离了他。光一还有事情想问她,正准备挽留奏麻。

可是就在光一叫住她之前,奏麻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猛地回过头来。

「对了对了,在屋顶育口那个女孩子,四你的青梅足马吗?」

「……啊,嗯,是啊……为什么这么问?」

接连不断的意味深长的问题,让光一对奏麻这个人愈发不明就里了。

「那孩子,在我把你带走的自后,样子好像非藏寂寞哦。回去后要好好地跟言家索明哦?」

奏麻竖起食指,像是年长的姐姐一样不停地眨眼。

看到这样的奏麻,明明是你将我绑架过来——虽然这么想,但确实如她所说。被奏麻拉下楼梯的时候,旁边一闪而过的她的脸庞,确实非常寂寞。尽管一切都是这个电波女的错,但还是又一次伤害了广美。忘掉了约定的事情也是……严重打击了她的情绪也是事实。

「对你来索,她四你宗要的言对吗?」

「……啊,算是吧」

「那就留在她森边吧。言不姿道森么四候就会死掉的哦~」

呵呵呵,奏麻紧紧把人偶抱在胸前,一脸笑容地讲着些不吉利的话。

「谢谢你送我言偶。我非藏喜欢光一君哦。排在我最喜欢的第二位哦」

突然间有人说喜欢自己,光一一瞬间思考停止了。

奏麻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公园里走去,挥着手离开了。

留下的光一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发呆。

「真是的……那家伙想干什么啊……」

对于奏麻,光一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甚至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即便如此还是很难想象那个电波女会是防谍班班长。脑子里还以为她一定是敌人派来的刺客之类的人物,真是人不可貌相。

猛地抬头看看天,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日暮西山了。虽然毬藻寮没有门限,但七点不回去的话就没有晚饭吃了,因此光一觉得差不多也该回宿舍去了。尽管要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但总之今天先休息吧。从早上开始就是一连串波澜壮阔的展开,真是累死人了。

光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后正准备站起身,

「——从学校里翘课跑到游乐场来约会,过得真爽啊新人」

正要用力站起来时,肩膀突然被压了下去。

被迫再次坐在椅子上的光一慌忙转过头去。

「你、你是……!」

「哟,明明还是个小鬼却那么多节目,我也想插一脚进来啊~」

压住光一肩膀的男人,正是特务护卫班班长斑坂介。

是什么时候过去的呢,坂介毫无声响地瞬间来到了光一身后。

「今天事情真是一件接着一件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光一一脸厌烦地盯着坂介。他实在不善应付这个男人,那仿佛将一切都看透了的笑容,以及像是嘲笑别人一样的态度,与心路不同,是在另一种意义上和光一完全相反的性格,只要进入视野范围内就会觉得非常不快。

坂介也露出了让人厌恶的招牌笑容。

「看来你真的很讨厌我啊——」

「要是我说很喜欢你的话你会高兴吗?」

「哈哈,我收回这句话。你应该高兴,我也很讨厌你」

「…………那就别来说话啊。你来找我的话,是跟工作有关的吧?」

「我来这里是为了对年轻男女的某些行为进行大叔式的冷嘲热讽……虽然想这么说,不过很遗憾不是呢。不愧是我的部下,你能察觉就好,那我就不客气地直说了哦」

坂介说完之后,手摁在肩膀上的力度不正常地加大了。光一不禁吞了口口水。

背后散发出来的是让人浑身颤抖的杀气。并非像明日菜那般满是野兽的气息,而是浑浊着人类恶意的一股杀意压在光一的肩上。

「我问你……你跟月阳奏麻是什么关系?」

「?」

「别想说谎。很抱歉我已经将你今天和月阳的对话全部窃听了,想蒙混过去也是没用的。而且,拷问可是我的擅长领域啊,你的一举一动都能告诉我你是不是在说谎。来吧,回答我」

「什、什么关系的,我和那家伙今天不过是第二次见面而已。也只是刚刚才知道她属于特务防谍班的,还没到可以说是有关系的交情」

「那,为什么那家伙要和你接触?」

「我、我哪知道,我也想问啊。话说明明是同一个组织的为什么要问我关于月阳的事情啊?说起来我对你的情况比对她还要——」

「我有说过可以让你问问题吗?……下一个。你对极光的了解到什么程度?」

「……新兴宗教、异能者集团、狙击着阿露露……除此之外的就不知道了!」

光一对背后的杀气有些害怕,半自暴自弃地说了实话。

虽然没有说谎,但他信不信又另当别论了。令人讨厌的汗水流个不停。

坂介向光一头顶投来沉静而冷峻的视线,仔细观察了一阵,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杀气也收了起来。

「…………。看来说的都是实话啊。真是奇怪,那家伙是以什么目的来接近你的呢?」

「所以我说了不知道—啊!那家伙是什么人啊?不是自己人吗?」

「自己人吗……你真的就像明日菜酱所说的,还不够老练啊。那个女人可不像你想像的那么单纯。Shade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啊,也是为了各自的目的而行动的。不是简单地可以用自己人或者敌人来概括的哦」

这么说着,坂介的手离开了光一肩膀。

在解放的瞬间,精神上的疲劳一下子向光一涌来。坂介也不看叹气的光一一眼,背过身准备离去。

「约会中抱歉打扰了。回去想跟青梅竹马调情还是跟间宫亲热都随你便」

「——等一下!我也想问几个问题。为什么你要进入Shade?我不觉得你有像司令和薰那样正当的理由。要说的话你就跟能力小偷一样的理由吧」

刚被狠狠地怀疑了一通,光一带着报复的心情向坂介问道。本来他就是谜团很多的男人,在这里挖到一些情报也不是坏事。

最重要的是,若说Shade内部不是铁板一块的话……对这家伙也是一样的。

坂介背着身子,发狂地大笑起来。

「没什么正当的理由。那我反问你,你要守护阿露露又有什么正当的理由吗?正当的理由是由谁来界定的啊?是你吗?还是神大人啊?」

挑衅地说道。

光一果然火大了,大声地回答道。

「别搞错了!我战斗的理由不仅仅是守护阿露露!而是要拯救阿露露和世界!」

「——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在光一说出豪言壮语的时候,坂介也转过了身子。

转过头的他的表情,不是往常那一副阴笑的脸,而是被愤怒和轻蔑扭曲了。

「要拯救世界和阿露露?那你丫到现在都干成了些什么?此时此刻,你丫在干什么啊?不过是悠闲地过着日常生活,和女孩子们亲热缠绵而已。拯救世界和阿露露,是那么天真的事情吗?」

低沉生锈的声音穿透光一的胸口。

坂介也对光一说了和梦里明日菜说过同样的话。

与其说这些话不如赶快去找拯救世界的方法……非常正确的意见。

自那以后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完全没有进展。

「距离世界的灭亡还有三年……不,差不多只剩两年了吗。你还觉得不会来到吗?」

「那,那是——」

「你从明日菜酱那里听过世界的真相吧?世界曾经回到过去一次。听好了,就算是那个明日菜也失败了哦。没办法拯救啊。那家伙可是非常不顾一切的哦,至少比现在的你要不顾一切啊」

责备的话语一句一句地向光一胸口刺来。

就算是光一也能读懂坂介的真意。

也就是说,如果能把世界和阿露露都拯救的话,就意味着要将日常生活舍弃吧。没有安稳生活的空闲了。舍弃日常生活,为了达成目的而成为修罗。

就像司令,能登原明日菜一样……

就像一周目世界里死去的光一一样……

在坂介一句接着一句的正确的话语面前,光一什么也说不出来。

「知道真相但还什么都做不到,还有时间所以明天来干就好了……是这么想的吧。我啊,对你的所作所为很火大啊。明明一点进展都没有,只会耍嘴皮子,却还是要坚持自己是正确的。悔恨的话就用结果来证明啊。说大话指的就是你这这种人」

坂介再次转过身子。

「我以班长的身份命令你。注意月阳奏麻。那家伙不是Shade的人……不过是被Shade系上项圈的一只疯狗而已……对方如果接触你的话要把内容逐一上报。知道了吗!」

坂介留下事务性的命令后离开了公园。

光一用拳头抵住额头,咬紧了牙关。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的……可恶……!」

对看不到未来的战斗,只有焦急感在不断积累。

光一不知该将焦躁的矛头指向谁,只能咬紧牙关对天怒吼。

回到毬藻寮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走廊上只有月光能作为照明。结果在那之后只是漫无目的地到处闲逛杀时间。即便是光一,也有除了自我得意之外想要一个人静一静的时候。

有很多事情是必须考虑的。

就算思考,现在也只能徒增烦恼而已。只是,不顾一切地要拯救世界和阿露露这种决心是不会变的。可是,要怎样不顾一切才能做到,现在还不清楚。只是守护阿露露是拯救不了世界的,拯救世界的方法现在还没有头绪。没有目标的干劲也不过是白费力气而已,就算被人说是只会耍嘴皮子也没办法。

不能更加不顾一切的话……

没时间玩了,现在不是悠闲地讴歌日常的时候了。

要想将世界和阿露露都拯救,就必须舍弃自己。

光一注视着自己的手掌,然后紧紧握了起来。

「…………啊」

继续往下走的时候,看见走廊尽头里有人站着。

那个人默默地看着自己。

光一一看那轮廓,马上知道了她是谁。

「约会到这么晚啊……不健康啊,光一」

穿着天蓝色吸汗衣料的广美在月光中静静伫立。手上拿着毛巾,是上厕所回来的途中吧。

光一感到有点微妙地尴尬,不禁别开了眼光。

「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平常的话应该会好好辩解的,但或许因为今天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口气稍微强硬了一点。虽然并没有什么恶意,但广美应该感受不到吧,只是现在真的想一人静静。

广美默默地走到光一身旁。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跟字面一样。现在我没心情跟你说话……抱歉,让我静静吧?」

光一冰冷的话语让广美眯起眼睛,皱起了眉头。

平常是不会摆出这样的表情的。似乎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哭泣……光一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说了跟你没关系的吧。不要管我了」

光一丢下这句话,想从广美身旁走过。

右臂立刻感受到了牵引力,光一停住了脚步。

广美抓住了光一上衣的袖子。

「怎么会没关系……我是你的青梅竹马啊。会担心的」

「……担心我的话我是很高兴。不过现在我想一个人啊。所以放手」

为了表达自己的意思,光一用力甩了自己的手臂,广美却不放开。

「……不要」

「放手」

「……………………不要」

「——放手啊!」

光一非常激动地用力拉开手臂,

这时广美的身体一摇晃,肩膀撞到了走廊的墙上。广美短短地叫了一声,摁住了肩膀。

糟了。力道太大了。广美不抬头,只是靠着墙壁。现场氛围非常难受。

现在是我错了。必须要道歉。

就在光一想说话的时候,

「变了的……不应该是光一吗……」

从低下头的广美口中漏出了颤抖的声音。

不是往常那冰冷的口吻,而是充满感情,充满悲痛的声音。

广美抬起头来。

广美正在哭。就像以前一样,扑簌扑簌地流下了眼泪。

再次看到广美哭泣的脸庞,真的已经时隔七年了。

「……说谎」

这是对哪一句话说的呢。此时的光一仍然不明白。

广美跑开了。披头散发地向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光一没办法阻止她。(润:这货赶快死了算了!)

伸出去的手只抓到了空气。

很快就陷入自我厌恶的氛围了。

「……我是……笨蛋啊……」

用手捂着嘴巴,为自己竟然干了这种事而感到厌恶。

明明只是为自己的不争气而消沉,却蛮不讲理地发泄在广美身上。这是违反光一原则的最差劲的行动。

把广美弄哭了。

这个事实,意外地打动了我的心灵。

「啊啊啊啊啊,最差劲了啊啊啊……我啊啊啊……」

光一抱着头责备着自己。

太可耻了,太可耻了。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谁都好,来打我一顿吧。

就在光一饱受自我厌恶的折磨之时,

「——嗯,现在的你确实是最差劲的」

背后立刻传来声音。

就在意志消沉的光一想要回头的时候,

「噢噢噢噢……啊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咚!」

头顶上飞来的巨大超绝右直拳,在光一的左脸上炸裂开来。

光一被打飞到五米开外,就像正在飘移的车子一样在地上滑行了半天才停住。就算是自称「被打习惯了所以没有关系的男人」的光一,也感受到了目前为止从未有过的强大威力。

被打飞的瞬间,光一看到了如世纪末的救世主般打扮的男人的身姿。

金发胡说男,东野一树。

一树确认光一被打飞之后,「啪」地摆了个姿势。

然后,

「佐藤光一——你丫惹毛我了」

咻地手指指向光一,伴随着不知哪传出的「轰轰轰」的效果音,一树向光一说道。

旁边还站着知大,混杂着无可奈何的叹息俯视光一。

「嗯。平常虽然是打得有些太狠了……不过这次干得不错,一树」

「让她哭泣的家伙,就算是好朋友也不能原谅……怎么了啊!好久没使出真本事了,要回想一下当年的英姿了?」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喂,光一,还活着吗?」

知大蹲下身子,咚咚地敲了敲光一的脸。

光一左脸就像气球一样肿了起来,嘴里嘟囔着。

「……咕噜咕噜(死了)」

看到光一的反应,一树和知大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给你吧,这个是冷的」

光一坐在宿舍门口的楼梯上,一树把自动贩卖机买来的饮料扔给了他。

「谢谢……喂这个是热的啊!」

「呀哈哈!又被骗了吗笨蛋笨—蛋!」

一树两手拍着肚子像猴子一样在地上笑得打滚。

平常都会极力反驳的光一,这次却什么话都没说。所有事情都是自作自受。

光一消沉地拉开一树买来饮料的易拉罐,喝了一口。

「痛……」

「哈哈哈,碰到伤口了吗。这就是青春的味道啊!」

一树笑着在光一旁边坐了下来,再旁边坐着的是知大。

三人并排坐着,默默地喝着果汁。

气氛没有什么尴尬的。就算是有七年的空白,青梅竹马还是青梅竹马。对于一起度过一直干傻事的少年时代的三人来说,沉默也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

就算是过去以来一直关系很好,每天都一起玩的三人,也经常像这样吵架。小时候吵完架之后,三人就会像这样静静地一起喝果汁,与其说是一种言归于好的方法,不如说是三人的一种惯常习性。

三人之间被沉默包围了。过了一会儿,一树终于开口了。

「我们两个啊,无论你陷入了什么事情都可以对你一笑了之,一旦发生问题都会立刻上前助你一臂之力。因为你要做的事,我们都不会担心,要是形势不对的话只要我们全力帮你就行了」

一树用力地将易拉罐底部磕在地上,微微露出笑容。

「但是广美啊,可不是这么想的哦。在你做什么事情之前都会一直担心你,对你在意得不得了啊。虽然一直都摆出那种态度,实际上是过度保护、爱哭虫、爱操心、并且嫉妒心很深的家伙啊。这些你也知道吗?」

「…………算是吧」

「我和知大最近都察觉到你陷入一些奇怪的事情当中了,样子明显有些奇怪啊……尤其是最近这一个月。我们都注意到了,她没可能注意不到吧?」

「…………」

光一默默地点了点头。该说不愧是青梅竹马吗,就算只是嘻嘻哈哈也是有好好注意光一的。

「那家伙以前就一直这样啊。因为担心你,所以一直跟在你屁股后面。虽然是爱哭虫和胆小鬼,但因为一直非常担心你,才会努力地追上来的」

这么说着,光一回想起过去广美的样子。

一直都是流着鼻涕眼泪,紧握着裙子下摆在后面跟着的样子。

「小光等一下,很危险的」是广美的口头禅。

「即便如此,那家伙也是非常信任你的哦?对吧知大」

「嗯。光一你不知道,在你搬走之后,广美跟那些说你坏话的家伙吵架了哦」

光一第一次听到这事,眉头稍微动了动,一脸吃惊地抬起头。

知大叉起手臂闭着眼睛说起以前的事情。

「你在这一带那么有名,树敌也不少啊。因此,就算是你搬家之后,你的坏话仍然不绝于耳。像是光一只会耍嘴皮子啦,光一说谎啦,这些话到处都是呢」

现在其实也没什么改变,或者说因为光一以前就一直是这个样子所以正如知大所说的树敌不少。光一没有被周围的人欺负,是因为一树和知大在。也正因为有两人的保护,光一才敢大放厥词说自己是英雄之类的。光一现在也有所自觉了。尽管现在不像以前那么需要保护了。但是仍然有不少时候是被保护着的。

「我们也并不是因为喜欢才想跟你说这些的……广美她就算是哭泣着也会一直勇敢面对的」

「小光没有说谎!小光是真正的英雄!之类的」

用女声说的话,那声势是很凌厉的哦,一树笑着说道。

知大继续说道,

「当然,说这种话的话广美也会成为受欺负的靶子。当然也因为有我们的守护所以欺负不会持续很久,但对那家伙来说痛苦的啊……是你被当成笨蛋这件事」

知大闭上眼睛,重重地说道。

初次听到这些话,光一什么也说不出来。光一不知道那个爱哭虫为了自己而战斗,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

「虽然没有人欺负广美,但是嘲笑她的人还是很多。广美因为顾虑我们,所以对他们的话都不反驳……肯定很辛苦吧。察觉到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渐渐地就像现在这样不太说话了」

「但是本性还是没变啊」

一树立刻插嘴道。

知大深深地点了点头。

「嗯。那家伙一直都很担心你。而且是,爱哭虫」

嗯嗯,两人都点了点头。

光一想起了广美的话。

『我……一直都没有变哦』

终于注意到了。广美和以前完全没有变。无论是梦里见到的广美,还是平常冷酷的广美,内心一点都没有变过。

仔细再想想,广美一直都非常在意光一。第一次遭遇非现实的那一天,还有因为非现实不如想象中容易而消沉的时候,广美都担心着光一。在梦里也是一样。一直都是“没事吧?”地问自己。

为什么没有注意到呢。为什么想不起来呢。

(我只看到了广美的外表吗……)

光一紧紧握住了已经冷掉的果汁罐。

「呐光一……你憧憬非日常生活,并以此为目标迈进,我们是不会阻止你的。但是拜托,可以将日常生活也如非日常生活一般重视吗?」

一树害羞地说道。

「对你来说可能是个无聊的请求,但是对我、知大以及广美来说,这日常生活就是全部了。我们喜欢这样的日常。非常喜欢有你在的日常」

知大也像一树一样深深地点了点头。

光一忘记了。日常的珍贵。

长时间地追求非日常生活,终于将想要的东西得到了,因此光一的生活非常重视非日常。结果光一就如坂介所说,就快要连日常都舍弃掉了。

光一试着自问,日常和非日常到底哪个更重要。哪一个必须舍弃。就这样开始思考起来。

接着注意到了。是选择世界,还是选择阿露露的性命……光一烦恼的日常和非日常,和这个选择没有什么区别。

(……对我来说,无论哪边都很重要)

哪边都是不能轻视的,光一深刻体会到了日常的重要性。不会忘记自己有伙伴……以及关心自己的青梅竹马了。心里必须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还有很多很重要的东西。

光一的脸上回复了生气。

坂介的忠告该接受的地方还是要接受,可是日常生活也不能舍弃。就算被说是懈怠或者没出息也无所谓。

因为守护日常,就意味着应该过着日常的生活。

「嘛,偶尔就好了。试着不时地回一下头,暂时停下脚步来」

一树拍了拍屁股上粘的沙子,站了起来。

「嗯。回头是很重要的。在你不在的时候,广美一直都在痛哭,拜托了,不要让那家伙再哭泣了」

知大也站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首先要想起和她的约定啊。然后就能跟那家伙和好。这是身为哥哥的教导,你就心怀感激地收下吧」

一树丢下这句话,「叮」地令人火大地向光一爽朗地眨了眨眼,和知大一起往宿舍的方向走去。光一也跟着两人回到宿舍中。

问题还一个都没解决,前路仍然是一片黑暗。

可是光一的不安却已经完全消失了。

光一望着在前面走的两人的背影,深切地感受到。

他们是我的基友,真是太好了。(译注:原文是親友,不过我觉得这样翻应该没错,嗯嗯)

Replay 3 可是汝并不是人

明日菜知道自己的气息已经变得充满野兽的感觉了。

因为身体的样子经常发生变化,所以必须在脑海中不断进行恢复原来样子的作业。肉体不听指令地骚动起来,精神已经变得断断续续的了。

即便如此,明日菜脑海也里不断地强调『我是人类』,总算是能一直保持住人类的形态和精神。

「光一,怎么了?」

在怀里咬着面包的阿露露,抬起头来望着自己。

明日菜痛苦地笑了笑。

「……没关系……什么也没有」

为了让她安心而说这话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虚弱。

「好大的汗啊……哪里痛吗?」

「稍微被雨淋湿了一下。没什么的」

「真的吗?别骗我哦」

「真的……不用担心」

明日菜一边说着,一边温柔地摸摸阿露露的头。阿露露感觉有点痒痒地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开朗的笑容。

单单如此,明日菜的心灵便被治愈了,身体的变异也停止了。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觉得自己对时间的概念感到模糊了。和阿露露相遇后过了多久了呢,似乎已经过了好多年了,又像是昨天才刚刚相遇的一样。

脑子里剩下记忆只有为了守护她而不断战斗。自极光第一次袭击以来,两人就不分昼夜地受到了数次袭击,为了守护阿露露,明日菜将他们全都歼灭了。每到这时,她会都被精神和肉体的侵蚀所苦。现在她的眼睛颜色已经完全染成漆黑了。手臂和脚也从四肢根部开始变异,就像是感染了传染病一样,全身被黑色侵蚀了。

现在所在的地方是雨鹤来市的学校。为了躲避敌人的袭击,几经辗转来到了这个地方。明日菜对这间学校有些印象,校名好像是叫雨鹤来高中。在雨鹤来市里,因为只有她上学的女学院以及这间雨鹤来高中两间学校,所以觉得有些无趣。虽然这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不过所幸的是原形还保留着,现在所在的房子一定是音乐室吧。中央放着一架腐朽的钢琴。

「……光一」

在眼睛就要合上的时候,阿露露突然叫了光一的名字。当然这不是明日菜的名字,但对阿露露来说明日菜就是光一。

「……嗯?怎么了?」

「学校是什么东西啊?」

阿露露一边呆呆地望着窗外,一边问道。

「……对学校有兴趣吗?」

「广美和一树说,那是个有很多人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说话的地方。真的吗?」

阿露露眼睛闪闪发光。

明日菜微笑着,一边回想过去的事情一边告诉阿露露关于学校的见闻。并不是小学和中学时那艰辛的时代,而是怀抱希望度过每一天的高中时代的故事。虽然对现在的自己来说无论哪个都是痛苦的回忆,但只要阿露露能够笑着,自己的痛苦便算不了什么。

阿露露自始至终都高兴地听明日菜讲话。那也是当然的,她失去了『木漏日现象』之前的记忆。也就是说,她所知道的日常生活只有这个崩坏的世界发生的事情。对崩坏前的生活感到憧憬也是理所当然的。

「……阿露露也想去上学?」

「?」

「想去上学……交朋友……回家的路上大家一起玩?」

虽然答案早已知晓,明日菜还是向阿露露问道。

阿露露噘起嘴嘟囔着想了想,笑着摇了摇头。这是明日菜预想之外的反应。

「不。虽然我觉得那样也很好,但是现在只要有光一在就够了」

阿露露甩着双脚,把脸放在明日菜的胸口蹭着。

明日菜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在和阿露露相遇之前,自己从来没有过被人需要的感觉。当然阿露露需要的并不是明日菜而是光一,想到这点心里就很痛。自己只是冒充光一的而已,这是事实。

但是……。

「光一一直都在我身边的。我只要有光一在身边就很幸福了」

眼前的这个笑容,是真实的。

而自己想要守护这笑容的这份心情,也是真实的。

就算是罪孽深重的自己,应该也是可以接受这份安稳的。

「啊……我也是,只要有你在身边……就足够了」

听了阿露露的话,明日菜为了回应自己的心情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身体。

时间如果能一直停滞不前就好了。我已经不想让世界回到过去了。阿露露只有现在这个时候才会在这里,如果回到过去,就要失去眼前的阿露露了。

世界就算是灭亡也无所谓。就让我抱着阿露露,一起走向灭亡吧。对于身为怪物的自己,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了。

要是允许的话……不,就算任何人都不允许,

我也要作为光一,一直守护阿露露下去。

「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漆黑的眼瞳里流出了透明的泪水。

紧抱着胸口那小小的光芒,明日菜闭上了眼睛。

希望这种时光能一直持续下去……心里这么祈愿着。

可是这份心愿是无法实现的。

命运无法改变。

宿命无法回避。

就像嘲笑她一样,绝望的时刻悠悠地降临了。

在发誓要守护阿露露三个月后的十三日。

明日菜的愿望破碎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咆哮的时候,右腕高高地扫荡下来,将地面削去一大块。举高的右臂一挥下来,就如龙一般,在粉碎地面的同时将敌人粉碎。

潜伏在学校里的明日菜等人遭到极光的总攻。极光信徒总数有2000名。不仅仅是能力者,就连一般信徒也手持武器和明日菜对峙。

明日菜将阿露露藏在地下仓库里,自己守着入口。

谁也不能通过。为了贯穿这份意志,明日菜率先发动了能力。不是像以前那样抑制着来战斗,而是带着杀意站了出来。一种不这么做就无法保护她的威势将雨鹤来高中包围了。

横扫、捏碎,不断地消灭敌人。

肉体已经成为了黑色漩涡的块状物,连原形都留不下来。在中央只存在着一个红发倒竖的恶鬼般的人。

敌人也很拼命。为了拯救濒临绝境的人们,或者说为了拯救自己,他们不惜性命地挺身直面明日菜。

现在的明日菜,正是世界的敌人。

即便如此也无所谓。

「我一定能……守护」

斗争本能强化了野兽的意识。自我意识已经支离破碎,视野已经染成一片红色了。

可是明日菜不能停止。

不能就这样停下来。

「我——要守护阿露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咆哮化为黑色的冲击波,一口气将能力者们全部歼灭了。

那光景就像地上出现了一个黑洞一样。被吞噬的人们甚至连自己的死都没注意到就被消灭了。

勉强将自我保持住,黑色旋涡中的明日菜睁开眼睛。

——还没有,还没有结束。

明日菜在漩涡中捕捉着仍然活着的人影。

在所有东西都被消灭的空间里,有一个清澈的脸庞。

那是个身着极光的长袍,头扎双马尾的奇妙少女。她穿着的是和普通信徒不一样的长袍,而是刺着能证明是干部的刺绣、特别订做的长袍。

极光干部也就意味着是巫女。

这三个月里明日菜已经把极光几乎所有的巫女都消灭了。

只有一个人除外。

「呼呼、呼呼呼呼呼……我等仄一刻等了多久了喵—……三个月不见了呢,《怪物》小姐」

眼前的,是明日菜没有杀死的极光巫女。她是极光里唯一一个拥有与明日菜不分伯仲的强力涅莫西斯的人。

少女的样子和以前相比有一点点不一样。她没有了右手和左眼。

「为了仄个四刻,……我献粗了最宗要的、大量的祭品。将仄么多的祭品献上的话,应该无论森么样的魔法都能用了吧……肯定四仄样的。就算四撒死《怪物》的魔法……也应该可以弄粗来……!」

少女睁开充满狂气的眼睛,捕捉到明日菜。

就算是深陷黑色漩涡之中,那眼瞳仍放出了异样的光辉。

「不要妨碍我……我要守护……阿露露……我要守护——」

「啊啦啦,就快连理性都要丢司了呢。不要弄错了哦—,《一线希望》森么样都无所谓了。我呢自要和《怪物》小姐……」

少女左手向后方一挥,让杀气迸发出来。

明日菜为了和她对抗,也将漩涡的范围倍增了。

然后下一个瞬间。

「守护她——由我!」

「你进行赞斗——就可以了!」

两股力量正面冲突起来。

少女左手中央出现如太阳般的球体,膨胀后一口气向明日菜扔过去。对此明日菜伸出触手将球体挡住。

「呀哈哈哈哈哈哈!还没完呢!」

少女间不容发地连续发射球体。球体将碰到的触手粉碎,向明日菜身体接近过来。

可是得到名为斗志的食粮的《怪物》,将这种程度的攻击轻易地就挡下来了。

「G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怪物》产生黑色的消灭球体,瞬间将威胁化为无形。

看到这点,少女嘻嘻地笑了起来。

「真快乐啊!真快乐啊!更多地撒戮吧!更多地撒戮吧!自到四界灭亡为自一自次续下去——一自和我一起飞舞吧!」

少女一边散发着狂笑,一边不断放出异常可怕地魔法。那姿态,就像沉醉于力量中的魔女一样。

两个相互碰撞的力量,将废墟,以及街道都破坏殆尽。

还活着的人们被卷入黑色旋涡中,想逃跑的人们被魔法残杀。并非有意为之,只是单纯的战斗余波,将人类最后的堡垒毁灭了。

就算在此之中,明日菜还是一直保护着阿露露所在的地方。舍弃人们的性命,舍弃世界,也要将她一个人守护住。

阿露露所在的地下仓库。为了不破坏这个空间,明日菜将所有精神都集中起来。

在她体内残存的自我,就只剩这一点点了。

守护阿露露。

守护阿露露。

在被完全染成漆黑的意识之中,明日菜心里所描绘的,就只有阿露露的笑脸。

在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明日菜站在什么都没有的纯白世界中。

这里是哪里。我在干什么……。

就算是提出疑问,也找不到答案。与其说记忆非常模糊,不如说是自己非常模糊。

明日菜在纯白的世界里四处徘徊。虽然自己也什么都想不出来,但确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必须将它找出来。

明日菜摸索着重要的东西。因为在纯白世界过于孤独,明日菜就要哭出来了。这个世界是不是已经灭亡了呢,明日菜近乎绝望地想道。

「在哪里……在哪里呢?」

胸口紧紧地怀抱着这想法,拼命地四处徘徊。

虽然名字想不起来,但明日菜确实有一个重要的人。能给予她安心的唯一一个人。

在流泪抽泣之时……明日菜终于找到了。

在纯白世界的中心站着的幼小少女的身影。

「阿露……露——」

明日菜呼喊着少女的名字。呼喊着那让人安心的名字。

在纯白世界里微笑着,向那唯一一人伸出手去。

终于,见到你了……

幸福满溢在胸口的明日菜想去碰到阿露露的脸颊。

可是——伸出去的手长出了黑色的爪子,紧紧握住阿露露的脖子。

「——!」

视野被黑色漩涡吞噬。真相在脑中掠过。

幻想被打碎了,现实在眼前扩散。

「啊……啊啊……!」

世界被《怪物》吞噬,人已经死光了。在如暴风般的漩涡黑块中心,像是为绝望祝福的光线从天而降。『木漏日现象』的特异点发生了。

在世界终结的中心,在禁忌光线的沐浴中……自己的手臂上,紧紧握住了最重要的人的脖子。

明日菜那稍微清醒的自我呼唤道。

住手。

住手啊。

(谁来阻止我!谁来杀了我!我不要这种结局……我要守护阿露露……明明必须守护她的……!明明约定好要在一起的……!不要,我不要杀了她!不要不要不要!阿露露!阿露露——!)

无法出声。全被野兽的咆哮声淹没了。

和明日菜的意志相反,勒紧脖子的手臂渐渐用力。

明日菜一边反抗着野兽的本能,一边哭泣着。明明人类的身体已经片骨不存,化为异形的眼睛中仍然流出了眼泪。

野兽流出来的眼泪被一阵黑风吹走了。

似乎是注意到将要杀掉自己的怪物正在哭泣,阿露露微微睁开了眼睛。

她对着野兽微笑了。

不是像往常那样无忧无虑的笑容,而是带一点悲伤的微笑。

「对不起……呢」

她嘴里漏出的是道歉的话语。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道歉?

必须道歉的是我才对啊。

我没有遵守约定。

明明说了要跟你一直在一起的……我却要将你杀死了。

结果我并不是人。

我是怪物。

我是妖怪。

我没有守护你!

「对不起呢……」

对阿露露的话,明日菜向用力地摇头表示否定。

黑色的狂风大作,世界即将迎来终结。明日菜什么也做不到、对这最糟糕的结局,已经没有任何办法。

剩下的就只有绝望了。

明日菜的自我渐渐消失了。

成为了怪物。

在被绝望吞噬的过程中,明日菜听到少女最后的话语。

「对不起呢……明日、菜——」

——。

————。

——————。

「■■■■■■■■■■■■」

野兽的恸哭将一切包围,然后世界再次开始了。

Last battle 被夺去的日常

光一记得,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的事情。

「小光不要走啊~~~~~~!」

离开雨鹤来市的那一天,广美在家门口哭了。车子上已经堆满了行李,和朋友的告别也已经做完了,当然也和广美告别过了,但不知为什么到现在她还哭着在玄关门前站着。

看着面前抽抽搭搭哭泣的广美,光一吓了一跳。

「咦,广美公,鼻水好脏……」

对告别当天来送别的青梅竹马第一句话。

真的是最差劲的小鬼了。

「呜咕,不、不要叫广美公啊……呜咕……」

「别哭了—,要是只会哭的话——幸福会溜走的哦?」

噼哩。

我现在真是非常帅气啊,光一沉浸在喜悦之中。

「哇——————————————!」

当然小学低年级生说这种话是完全没有说服力的,而且同年龄的对象也听不懂这种话。

真是不懂美学的家伙啊,光一表情僵硬地从口袋里拿出皱巴巴的手帕来。

「给」

「哎?这不是纸巾,是手帕吧?」

「吵死了。女生哭泣的时候静静地拿出手帕来才是冷酷的男人啊」

但是——光一硬是把手帕摁到了还在烦恼的广美鼻子上,广美也就用力地擤起鼻涕了。

将鼻涕擤玩后,光一厌恶地将手帕塞进了口袋里。虽然手帕已经壮烈牺牲了,但广美很快又流出了鼻涕。

「呜、呜,今天、明明是平安夜……」

「没办法吧?因为父亲调工作的时间比预定的要早啊……」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就算是被选上的本大爷,也无法改变搬家的时间,这就是宿命。命中注定啊」

光一不高兴地嘟起嘴来说服广美道。

光一也不想离开雨鹤来市,不希望离开广美和笨蛋二人组。在这之后必须克服没有一树他们守护自己的状态了,无论如何都无法消除会不会被别人欺负的不安。

光一正想用一句「没办法」来结束的时候,广美悔恨地望着自己。

「小光明明和我约好了,要证明给我看圣诞老人的存在的」

「…………唔」

「明明说了,要证明给他们看来争口气的……」

说谎。广美又哭了起来。

是啊。为了非常相信圣诞老人的广美,光一约定过要证明圣诞老人的存在的。

事情的起因是在三天前。圣诞老人是不存在的,圣诞老人是爸爸装的,在同班同学说出的如此残酷的事实面前,广美以「圣诞老人绝对是存在的」来反驳。因此,小学三年级还相信圣诞老人而广为人知的广美被同班同学当成了笨蛋。

无法忍受广美咬着嘴唇后悔的样子,光一在大家面前说,

『圣诞老人是我小弟哦?』

噼哩,摆出了一副夸张的样子。当然,对光一的这句话,同班同学都“谁来把他带走啊”这么说。

光一说完之后也仓皇失措地不知如何是好。不过因为搬家的日子被提前到了平安夜,这一天很快就到了,所以不需要感到害臊,也安心下来了。

「小光说谎!小光吹牛!小光是没用的大便!」

「谁是没用的大便啊!」

「唔哇~~~~~~~~~」

……看来好像是逃不掉了。不管怎么说广美都收不住口。

没办法了,光一决定再装一次逼。

「好——我明白了!那就跟你约定吧!」

光一指着抽抽搭搭哭泣的广美,巍然耸立道。

哎?广美流着鼻涕抬起头来。

光一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

「下次我回到雨鹤来的时候啊,会把圣诞老人也一起带来哦!」(猪脚我真服了你这种牛皮都吹得出来OTL)

光一带着客观来看形迹可疑的臭屁笑容信口开河道。

「呜……真的?」

广美擦了擦哭肿的眼睛问道。

「嗯,我是不说谎的」

「真的是真的?」

「嗯,我是遵守约定的男人」

呵呵,光一自信满满地坚持主张,点了点头。

很快广美的脸上渐渐绽放出笑容。

「嗯……广美会等的。一直等着光一回来!」

虽然脸上还留着鼻水,但即便是看惯了她笑容的光一,也觉得她的笑容很可爱。

光一最后摸了摸停止哭泣的广美的头。

广美吸了吸鼻子,脸红地看着光一。

光一搭着车离开了雨鹤来市。

广美一直挥着手,直到车子看不见为止。

猛地睁开眼睛的瞬间,光一跳了起来。

「——哦哦我想起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立刻嘴角僵硬地在床上抱着头。

光一一边回想着梦里看到的记忆,一边低声重复着自己作出过的承诺。

「我回到雨鹤来的时候啊,会把圣诞老人也一起带来……」

是的。是啊,光一搬家那天是平安夜,也就是七年前的今天。

可是没想到那个广美……就算性格没有变,也想不到居然会对这样的约定如此执着。那种小孩子作出的口头约定,就算记得也不会真想着要实现的吧,那个广美。

这么一点小事就算不记得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吧……光一打算这样将自己不记得约定的行为正当化,结果失败了。

『对你来说或许是一些琐碎的小事,但为了广美着想认真回忆起来吧。这是身为男人的责任啊。』

光一想起知大的话,握紧了拳头。

无聊的事情吗。约定就是约定。

无论是多么琐碎的约定,如果不能实现,佐藤光一就不是佐藤光一了。

就算全力向着非日常冲刺——日常方面也要用尽全力。

「哼,圣诞老人吗……那不是正好吗。对我佐藤光一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光一脱掉睡帽,从床上站了起来。

脸上带着「呼呼呼」的从容笑容,光一确信了自己的胜利。虽然到底是在和什么战斗这点仍然疑问,但对他来说是和约定在战斗。

「呵呵呵,圣诞老人嘛……圣诞老人……呵呵,圣诞老人……」

光一手托下巴,不断品味着自己作出的约定。

然后,

「………………………………………………怎么办,圣诞老人」

光一才注意到这是个预想之外的难题,抱膝坐在地板上。

至少光一的熟人里没有哪个是会驾驶陆空两用高性能驯鹿的志愿者爷爷。

到底该怎么办啊,正在想烦了的时候,从某处,

「——光一起床了!圣诞派对已经开始了哦!」

房子大门慢慢打开,阿露露进来了。

这么说着光一看了看时钟,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昨天为了想出约定想了一晚上,睡着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了,没办法。还好今天是星期六,所以不去学校也没什么问题。

「……怎么了?光一?」

「…………不,话说阿露露同学——」

「嗯?」

「你认识的人里……有圣诞老人吗?」

光一抬起头,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道。

「……啊!」

似乎因为看着阿露露的样子而获得了灵感,光一眼睛睁大了。阿露露眨了眨眼歪了歪头。

「阿露露……那个……」

「?这个?」

阿露露指着自己的身体,确认道。

光一点头之前,先问了要问的问题。

「……那个有男用的吗?」

雨鹤来市的标志性建筑兼观光胜地的电波塔,虽然没有东京铁塔高,但是远眺景致却非常怡人。到了夜晚灯火璀璨,从外面看来景色也非常漂亮。

在塔的顶端本来应该是禁止进入的地方,有个单手拿书的青年站在那里。

都市上空明明强风肆虐,少年却保持着绝妙的平衡一动也不动。不仅如此,甚至连头发和衣服都没有被风吹动。

「……开始吧」

青年打开书,慢慢地抚摸着其中的一节。

一瞬间,青年的身体和书一起发光了。

在温柔的蓝色光芒中,青年微微地笑了起来。

「那么,第五十六亿个——牺牲了……这个世界,能为我带来救赎吗?」

那笑容似乎有几分自嘲的感觉,绝不是嘲笑垂死挣扎的人们的那种表情。

青年悲伤地俯视着世界。

地上的声音如铃声一般一同响了起来。

雨鹤来市中央区,铁塔附近。

夜晚人山人海喧闹不已的大街上,所有手机突然一起发出了来电铃声。大家一边想着发生什么事了地四下张望,一边确认自己的手机。

一半的人确认不是自己的手机在响后又开始走了起来,再次进入日常喧闹的人群中。

可是,另一半人在看到液晶画面的瞬间就失去了表情,直直盯着屏幕。

「……怎么了,邮件?谁发的啊?」

看到突然表情僵硬的朋友,一个女学生问道。

「不,什么也没有。那个,今天突然有点事,下次再去唱K吧!」

朋友双手合十说了句对不起后,就离开了。

看着连挽留的机会都不给的朋友背影,女学生低语道「突然之间干什么去啊—」

然后女学生往周围望了望。

发现和她一样看着液晶画面,向着同一个方向走去的人很多。

谢绝参加二次会离开的工薪一族。将派发的纸巾扔到地上,一脸气势汹汹地从人群里消失的打工仔。还有其他许多人,也都采取了类似的行动。

虽然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但女学生对这异样的光景产生了疑问。

「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呆呆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女学生觉得更加奇怪了。

那一边好像是只有写字楼和物流中心而已。那种地方会发生什么突发事件吗……?

女学生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但又觉得有些蹊跷。

Shade本部司令室。

明日菜已经一个月没从这里出去了。在梦境世界里使用了涅莫西斯后,对立面的余波仍然没有停止。

明日菜正不停地喝着从医疗班拿来的镇静剂。

对平常人来说这已经是可以致死的份量了,但对明日菜来说还是不够。就算是知道这种东西只能买得一时的安心,明日菜仍然贪婪地喝着。

「…………」

不用水送直接吞到胃里,嘴里残留的一点点苦味让明日菜皱了皱眉。

她一边拼命留住偶尔涣散的意识,一边看着桌上放着的信。

一只装订很可爱的信封。

用正式书信中难称得上漂亮的圆圆文字写下的发信人姓名,是篠塚露露露。

明日菜手里拿着信,靠在了椅背上。

『——致明日菜。明天我会和光一他们一起开圣诞派对。有很多很好吃的食物和饮料。矜持和兔乃、薰也叫了过来,大家会做很多很快乐的事情。请明日菜一定要来。我还有很多话想对明日菜说的。我还想更对地了解明日菜。因为明日菜是守护阿露露的人,所以我想表达我最深最深的谢意。我想对你说一句谢谢。所以一起来吃饭,一起来聊天吧。然后,和光一他们一起,开圣诞派对,捕获圣诞老人吧!篠塚露露露』

明明右腕的痛楚和精神衰弱的程度已经非常严重,明日菜还是扑哧地笑了。

「首先应该好好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啊……」

明日菜温柔地低语道。

「但是……已经学会写字了呢——」

轻轻地抚摸着信上写的文字。

高兴地反复读着信。每一字每一句都珍而重之地刻在心上,一遍又一遍地……。

不知描了多少遍后,泪珠将信沾湿了。

明日菜注意到自己哭了,手指抹了抹脸。

「哈……像模像样的眼泪啊……我还打算做人类吗……」

明日菜看着自己手指上的眼泪自嘲道,心里订正着自己的话。

眼泪已经像墨一样黑了。这是明日菜已经不能继续当明日菜的证据了。

明日菜脱力地低头摁着右臂。

「……不可能去的吧……这样的我」

眼里黑色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在杀死阿露露的轮回世界里,明日菜发誓要成为鬼。为了能够守护阿露露,无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能够利用的东西会全都利用起来……为了能守护阿露露,就算是阿露露自己,她也曾经利用过。

监禁她,断绝她七年来与外界的接触,孤立她。虽然知道她非常希望能到外面去,明日菜还是将这愿望断绝了。

和阿露露避免接触,也是因为自己对阿露露来说是最危险的存在,这点现在的自己是最清楚的。

就算被阿露露厌恶也没关系。

就算被阿露露憎恨也没关系。

全都是为了不让阿露露死去。

不考虑阿露露自身的幸福,彻底将她封闭起来。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为什么……为什么……对我……」

阿露露完全不恨明日菜。

明明受到如此非人道的对待,阿露露却说想要更多地了解明日菜。感谢她守护着自己。

谢谢,阿露露笑着这么说道。

「唔……啊啊……」

紧紧缠绕在心中的思念让明日菜发出了呻吟。黑色的眼泪污染地板的样子,就像是自己的血流了出来一样。

不断地警戒着沉溺于安定的自己。

必须把这痛苦忍耐下去。必须拒绝安定。自己没有和阿露露说话的权利。没有资格和她一起度过快乐的时光。

让心冷静下来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

只要认为事情发展到现在为时已晚了,心情就能迅速恢复平静。

「…………」

明日菜颤抖地将信塞进信封,放回抽屉里。

——就在这时。

桌子上放着的通信机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明日菜擦干眼泪,迅速按下了通话按钮。

「怎么了?」

『地上的警卫向司令打来电话。接、接通了!』

总觉得接线员是有些慌张地将信号切过去的。

紧接着,耳边传来爆炸和惨叫声。

『这、这里是警卫!本部周边被众多能力者包围,正在遭受攻击!请求紧急增援!』

警卫透过通信机走投无路地叫道。

明日菜的脸上散发着紧迫感。

「能力者……?直接对本部发动攻击吗?人数是?」

「地上的警卫已经支持不住了!多、多少人啊……这边全部有——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怎么了!回答我!」

『……………………』

对讲机另一头已经恢复了平静。

明日菜眯起眼睛,整理着情况。

Shade本部外面配置的地上警卫班决不会那么脆弱的,都是由一些非常有实力的能力者组成的。能让他们陷于苦,而且人数很多的话,能想到的敌人就只有一个。

「极光……」

种种迹象也显示极光最近有行动的可能性非常高,看来是没错了。明日菜也预料到了袭击的可能,正打算将地上的警卫强化。

可是,没想到极光会将所有战力集结起来向这边靠近。

Shade和极光冲突的话,对双方都没什么好处。从极光方面来看,对半要塞化的Shade本部发起强攻必然是要付出相当数量的牺牲的,更不用说是大规模的强袭,有可能会向一般人泄露情报。那应该不是极光的本意。

但是,现在却以所有战力向这边发起战争,他们的目的是……

「……阿露露吗……」

Shade保护着《一线希望》的事实泄露出去了的可能性很高。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现在阿露露应该在毬藻寮。

太阳明明已经西沉了,广美还在学校的操场里跑步。

她初中的时候就加入了田径部,在部里速度也是顶尖的,是受到后辈仰慕、甚至连外校都注目的选手。要说问题的话就是本人没什么干劲,身为幽灵社员而受到顾问的恶评。

今天却罕见地参加了休息日的练习,而且练得汗流浃背。社团活动的同伴和顾问都很吃惊,因为太罕见了,大家都来问怎么了。广美以「痛经很厉害」的理由蒙混过去了(蒙混得过去才怪)(译注:这里原文带吐槽)。

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也不打算去思考了。只要不停地跑步不用想任何问题就好了。脑子里不想回想起自己以个人理由拒绝阿露露的邀请、迁怒于光一,以及在光一面前流泪的事情。

练习早就结束了,田径跑道上只剩下广美还在跑。

在跑道上全力跑了十圈后,双手扶膝让气息平静下来。

「哈……哈……」

一停下脚步,她立刻又想起了往昔的回忆和昨天发生的事情。

脑子里闪过了要让自己和圣诞老人相见的光一的脸。

「…………」

广美其实也老早就不信有圣诞老人了。对广美来说最重要的,是约定本身。能否记住约定是最重要的。

就算是成为大人了,广美脑子里光一的形象依旧。也就是说,光一过了七年的时光仍然完全没变。

佐藤光一。他是个笨蛋。得意忘形的家伙、自恋狂,总是喜欢装帅。

但是广美知道,他不是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总是认真地干着傻事,这一点在小时候她就知道了。

所以才会憧憬他。喜欢能够坦率地为自己想做的事情全力奋斗的他。想要一直看着他,因此才在后面拼命追赶着他。

广美想要守护他。虽说光一会认真地干傻事,但还是太乱来了,如果他受伤了自己会很伤心,万一他死了自己可不仅仅是哭就能了事的。所以广美总是陪着他一起做傻事,等到真的遇到危险的时候,自己就会扮演哭着阻止他的角色。

完全没想过自己希望得到什么。

只要他在身边就好了。

但是,光一在离开的那一天,唯一一次为了广美而跟她作出了约定。

真的很高兴。单单如此,就觉得分别不是那么寂寞了,能够等待他的回来了。

在等待的时候,广美一直守护着光一的名誉。光一不会说谎的。光一不是只会耍嘴皮子。光一是遵守约定的男人。只要有人把他当成笨蛋,广美就会勇敢站出来为他辩护。

因为,他和自己作出了约定,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会把圣诞老人带回来的。

「…………」

广美的手离开了膝盖,深深地叹了口气。

想起那时候的自己,就对现在的自己感到厌恶。

我并没有变。虽然广美这么对光一说,但事实上广美变了。不能像那时候的自己那般坦率了。在守护他的名誉的时候,明白了他人的恶意,心渐渐冰冷下来了,不太能将自己表现出来了。虽然也有不想给一树和知大添麻烦的原因,但另一半只是因为自己的内心脆弱而已。

过了几年后,广美从一树口中听说光一要回来了的时候,真的很高兴,心里再次产生了小小的期待。他会记得约定吗。他变了吗。我已经变成了这么讨人厌的女孩子了,他还能像以前那样接纳我吗。

「…………」

如广美所期望的,回来的光一一点也没变。

还是那么白痴、得意忘形、自恋狂,也还是那么认真。

……可是……。

「………………我……就像笨蛋一样」

他不记得约定了。

淡淡的期待消失了,结果只留下微微的失望。当然广美不认为是光一的错,已经是七年前的约定了,不记得也是理所当然的。是擅自期待着他,擅自相信他的自己的错。明明去年也是如此厌恶自己的,今年却又重复做了同样的事情。已经不用再期待下去了。

就算是光一,也只会觉得那是麻烦……。

广美确认自己呼吸顺畅下来后,再次在跑道上奔跑起来。

就这样,又跑了一圈半之后,

远远地听到叫自己的声音。

「喂~~~~~~~~~~~~!广~~~~~~~~~~~~~~~~~~~~~~!」

「…………………………」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那声音是谁的。

一瞬间对稍微有所期待的自己感到了厌恶,广美跑的速度加快了。

「啊!你这家伙!等等我!干吗逃跑啊!」

光一焦急地喊道,向着广美的背影追去。

广美对只在这时追着自己不放的光一感到愤怒。

现在才来干什么啊,广美想道。肯定是来为他自己忘了约定道歉的,那也只是让自己显得更凄惨而已。自己也是有尊严的,到现在为止一直构筑的冷漠女性的形象,不是那么简单就崩解的。

所以广美逃跑了。

「哈……这家伙……可恶……说了等等……哈!」

渐渐和光一拉开距离了。

不管怎么说广美都是田径部的王牌,并非回家部的光一能追得上的。

广美是认真的。

认真地逃跑了。

……可是,

「唔——哦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光一比她更加认真。

突然急剧加速的光一追近了广美,尽其所能地、像是要飞出去了一样地向前伸手。

然后,光一终于抓到了广美的运动衫下摆。

就在这时,

「抓到了——哇啊啊啊!?」

「——!?」

光一和广美失去了平衡,叠罗汉一样地摔在跑道坚硬的地板上。

两人相互抱着一起在地上翻滚,直到满身是灰才停了下来。

停下来的时候,光一像是推倒广美一样骑在了她的身上。

「呜啊……对、对不起!没、没受伤吧!?脚没事吧!?」

光一因为自己的姿势而脸红了,回复到原本的自己后担忧起广美的身体来。

另一方面,广美睁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光一。

因为,光一的样子跟往常不一样。

……要打个比方的话……不,不用打比方……。

怎么看都是——圣诞老人。

听到他问自己有没有受伤,广美精神有些恍惚地摇了摇头。

光一站起来伸出了手,广美抓住他的手,直直盯着他的样子慢慢地起身。

「…………这打扮是怎么回事」

这是非常正常而直白的反应。

「哼……这个嘛——」

光一在广美惊讶的视线中,像往常一样摆出沉浸在喜悦中的表情。

「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个我一直以来隐瞒的事实……听好了,别吓着了哦?」

光一这么说着,深深地吸了口气。

然后,以毫不顾忌是否会影响到周围的大嗓门叫道,

「——我就是圣诞老人!」

……空无一人的操场又恢复了寂静。

光一堂堂正正地挺起了胸膛。

一股难以言状的寒风在两人之间吹过,更凸显了现场的白痴程度。学校操场的正中央站着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少女和一个穿着圣诞老人装的银发少年,乍一看,没人知道有什么含义。

如果当场有无关人士在的话,对光一的宣言肯定会是这种想法吧,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这样。

广美也不例外。在光一大叫的那一刻相当地惊慌失措,在说什么呢,她这么想道。可是看着光一的臭屁脸,却又浮现出一种怎样都无所谓的笑容。虽然心里想着不能笑出来,可是无论是捂住嘴还是用其他方法声音都会漏出来。

「呜……噗……呼呼呼……咕,啊哈哈哈哈哈哈!」

广美不禁流着眼泪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别笑啊!我是认真的!我是圣诞老人啊!」

「啊哈哈哈哈哈!真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啊光一……你一直是这副打扮跑过来的?真难以相信……噗,呼呼呼呼呼!」

「这是圣诞老人的正装,可以强化外骨骼(?)的。听好了,要说圣诞老人的起源的话啊——」

「你是圣诞老人吧?驯鹿到哪去了?」

「驯鹿!?啊,不,那家伙……正在休养啊。腰痛犯了。『我就到这里为止了。一定要给孩子们带去梦想啊……!』流着泪地把一切都托付给我了!」

「腰……驯鹿的腰……噗呼呼呼呼!」

似乎是点中了笑穴,广美笑得弯下了腰,想要抬起头来的时候一看到光一的样子又笑了起来。

光一真的很久没见过广美像这样笑了。小时候是个经常哭又经常笑的孩子,但现在转校回来之后就一次也没见过了。尽管被人笑了不过心情并不坏,光一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

空无一人的操场上回响着笑声。

广美笑累了开始调整气息的时候,光一脱下圣诞帽害羞地挠了挠头。

「那个……对不起啊,我忘了约定」

「…………」

「让你失望了,抱歉。这样子不能称为是遵守约定男人啊……真的只会耍嘴皮子,是付烧刃什么的……」

「…………不对哦」

广美来到光一身边,眯起了眼睛。

「光一好好遵守约定了哦,不是只会耍嘴皮子而已」

虽然是和往常一样快要睡着的眼神,不过广美的表情非常温柔。

「呐,我对这衣服也没什么兴趣的,而且把这种中年花花公子穿的衣服给我穿还早了二十年呢……」

「不是衣服的问题」

广美打断了光一的话,走到光一面前。

她的脸突然来到眼前,光一为了遮羞移开了视线。

「光一不要再说自己是光会耍嘴皮子或是付烧刃什么的了。那不适合你」

「?那是什么?」

「光一只要一直挺起胸膛就好。就算是失败了、跌倒了、被当成笨蛋了……只要装帅就好」

广美用前所未有的认真口吻说道。

光一想起了自己走之后广美所做的事情。一树说过,广美在光一不在的时候一直守护着他的名誉,要是有人当他是笨蛋她就会上去辩护。这一点,现在也一定没变。

所以,如果光一责备自己的话,广美也会无地自容的。就和无法遵守约定一样,会让广美感到失望。

「你要成为英雄的吧……自己是英雄,不要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哦?」

广美带着温柔的苦笑,咚地打了光一胸口一拳。

自己知道就好了,但说出口来是不行的。广美想说的就是这么回事。要是说出口的话,或许就真的会变成那样子了。以自己有自知之明作为借口,或许就会放弃向前迈进了。软弱的人,是就算知道自己很软弱的事实也自暴自弃的人。

光一可不能变成这样。

「…………是吗」

「嗯,是哦~」

「……是啊,跟我不相配啊。好——那我就要贯彻我自己!我要成为遵守约定的男人……不,我就是遵守约定的男人!那来尽情地夸奖我——」

「啊,但是挺起胸膛和得意忘形可是两码事哦,别搞错了。而且已经一把年纪了恶心的事情还是会恶心的,所以我在感到恶心的时候还是会说好恶心的哦」

「——哎哎哎哎哎哎哎!?刚才的谈话都白费了啊!而且现在还说了以前没说过的好恶心!」

在获得许可的瞬间光一又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广美捂着嘴轻轻地笑了起来。

光一也不服气地苦笑了。

然后,光一想起自己忘记了的一件重要事情了。

「我忘了。等一下广美!」

「?」

光一在广美面前蹲了下来把背上背的袋子放在地上,搜索起里面的东西来。

似乎是找到了要找的东西,光一站起来自然地将取出来的东西摆到广美的面前。

「给你……圣诞节的……礼、礼物哦!」

不习惯这种场景的光一满脸变得通红了。

接受礼物广美眨了眨眼睛。

「这是你喜欢的……杀戮小熊」

「…………还记得吗?」

「嘛,算是吧。前天想起来的……这个,在游戏中心里,那个……把这东西拿回来了……非、非常抱歉!」

在重要的时刻不说谎的男人。这就是佐藤光一。

广美稍微有点恶作剧地眯起了眼睛,

「……哼,圣诞礼物就是游戏中心的纪念品吗……」

「呜啊……没办法吧!?满脑子都在想着约定的事情,没办法特意去准备礼物啊!」

光一不断摆着双手死命找借口。

广美虽然眼神中充满了不满,却又加了句「开玩笑的」,将人偶抱在胸前。

「我很高兴哦。谢谢你了,光一」

广美珍而重之地抱起了人偶,露出从光一没看过的灿烂笑容。

他不禁吞了口口水。

要说没把广美当成女性看也是骗人的,广美是大家公认的美人,在班里的男生中人气也是十分高涨。但是,以前曾经觉得漂亮啊是美女啊什么的,却从来没觉得她很可爱。

过去的广美和现在的广美融合在一起,光一心中的认识稍微偏离了。

对自己坦率的广美也非常惹人怜爱吗。

(糟糟、糟了……我的脸……)

红得不得了。

「?怎么了,光一?」

「什、什么也没有。比起这个赶紧回去吧,阿露露他们准备了派对等你去呢。肚、肚子也饿了,准备回去吧~」

「……?怎么有点生气了?」

「才没有生气。好了,赶紧回去换衣服吧,广美公!」

光一害羞地转过身走了起来。

广美则是,

「……别叫我广美公」

低声重复着那让人怀念的口头禅,追上光一的脚步。

光一打从心底觉得能记得约定真是太好了。广美、一树和知大对光一来说果然是必要的存在。虽然他们和非现实的事情无关,但都是光一需要守护的对象。

当然『木漏日现象』的预言,还有三年世界就会灭亡这个事实,绝不能说与自己是没有关系的。就算是发动《一线希望》,这七年里他们所培养的思念也会全部化为乌有吧。

无论是多么痛苦的回忆,唯有和青梅竹马的回忆被重置是自己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我要试着拯救……日常和非日常。)

光一下定新的决心后,迈出了脚步。

趁着广美换衣服的时候,这边也先换上事先塞进袋子里的自己往常穿的那件衣服吧。

光一把手伸进了口袋里。

就在这时,

咚……

背后听到什么东西倒下来的声音。

「?广美,怎么了——哎?」

转过身子往后望的瞬间,光一的脸僵硬了。

刚才广美站着的地方不知为何,

「呀呵?」

月阳奏麻单手拿着扫把站在那里。

一瞬间思考停止了。广美变成了奏麻这种不可能的想法浮现出来了。

可是,看到倒在奏麻脚边的广美的样子,光一颤抖了。

「你……为什么……!?」

「呀哈—,余我所建议的来帮你们和好了呢—。佩服佩服。仄四迈向搜欢迎男言曾功的第一步哦呀哈哈?」

「在干什么啊——你丫!」

广美在奏麻脚边一动也不动,胸部还有起伏似乎是还有气息,不过意识是完全消失了。

「你把广美怎么了!」

「没四哦~自四晕过去了而已哦~」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哎呀—,你没听坂酱的宗告吗?他不四梭了不能相信我的吗?」

听到奏麻的话,光一想起了与坂介的对话。

『注意月阳奏麻。那家伙不是Shade的人……不过是被Shade系上项圈的一只疯狗而已。』

确实是这么忠告过的。

可是,为什么这个女人会知道呢?

「呼呼呼,因为我本来四极光的巫女呢。早就姿到自己一自搜到监四了」

「!?你原本是极光的巫女!?」

「啊啦啦,仄都不姿道吗?」

奏麻的舌头像蛇一样伸出来,嘲弄着光一。

奏麻是极光信徒。光一完全无法想到这么危险的人物会担任防谍班班长,可以确定的是眼前的这个女人是敌人。

更重要的是,她伤害了广美。

「……结果你是极光一方的人……再次回归了吗……」

光一摆出了打响指的架势。

被说是极光一方的人,奏麻手托着下巴嘟起了嘴巴。

「喵?仄怎么索呢……嗯——虽蓝我四想要继续帮租啰啰嗦嗦的《怪物》小姐一臂姿力的呢。那些信徒的做法无论怎样都无法曾救阿露露和四界的,就仄样放仄不管浪他们自森自灭就四对他们好了」

虽然是泄露出的意味深长的声音,但光一完全无法理解。

现在的光一已经愤怒得听不进话了。

「你丫从伤害广美那一刻起就是我的敌人了!」

「啊呀呀……被当曾敌言了」

「赶快从广美身边离开——不然我饶不了你!」

光一侧过半身,打算向奏麻打响指。

可是,在光一动之前奏麻行动敏锐地指了指他。

「—Trick or Treat—」

一瞬间,光一的身体就像影碟播放暂时停止一样固定住了。

「……!?……」

光一慌忙想动一动却怎么也动不了,不仅是手指,连舌头都动不了,呼吸也做不到了。

奏麻向光一眨了眨眼。

「放心吧。三分宗就可以解粗僵硬了」

「……!」

奏麻单手轻轻地抓住广美的衣领,随便提了起来。

光一的视线仿佛大叫着「把广美放开一般」。

「别用那么可怕的四线看我啊。仄也四你自作自搜的哦?我也不想仄么做的哦?四根据某言的命令行四,没办法了」

奏麻跨上扫把,眼睛像狐狸一样眯了起来,嘴角浮起笑容。

「……有个言想见你。想要仄孩子就到海边的集脏箱码头去吧」

在指定地点的同时,奏麻的身体轻轻浮了起来。骑着扫把在天空漂浮的姿态和魔女一样。

「……咕……呀……!啊啊……啊啊啊!」

光一继续施加力量摆脱僵硬。

必须帮助广美。我发誓了要守护日常生活的。在这里如果帮不了她的话,就真的是只会耍嘴皮子说大话的人了。

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

仅仅凭气势,光一终于向前迈出了一步。

「哇—!怎厉害呢,明明四色定了绝对不能动的魔法来的……」

「等……下……!广美是无辜的!和我战斗!」

「唔……但四啊……虽蓝我喜欢你,不过跟你打不太有乐趣呢」

奏麻提起扫把柄,继续上升,

从光一身边离开。

「请一定要到子定的地点。为了仄孩子,以及那个言哦?」

「等下……!」

奏麻俯视着拼命想动的光一,有点悲伤地苦笑了。

「……请加油吧。四你的话或许能曾救那个言也索不定。虽蓝没有根据,不过我四仄么想的」

最后露出的那个表情和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奏麻向光一摆了摆手,洒下那如童话中一样无谓的星星后,高速地消失在了空中。

在奏麻消失的瞬间拘束解开了,光一被反作用推着向前栽倒过去。

停止的呼吸再次恢复,身体贪婪地吸收着氧气。

「哈……哈……可恶……!可恶、可恶啊啊啊!」

光一拍着地面后悔地叫道。

现实就像要对光一的决意说出「天真」般地无情,光一再次知道了自己的无力。光有精神是什么也做不了的这个事实立刻摆到光一面前,他也只有咬牙切齿的份了。

可是,还没结束。还没有结束。

敌人的目的虽然不明,但为了将光一引诱出来而利用广美的话,是不会这么简单就杀了她的。

不过,她和自己接触有什么企图?奏麻如果不是幕后黑手的话,到底是谁这么急不可待地做这种事呢。

「……嗯,总之先过去再说!」

没时间在这里苦闷了。地点是港口的集装箱码头。虽然心情上恨不得立刻飞奔过去,不过从现实考虑还是坐车比较快。

到哪里能找到辆出租车来坐呢……。

就在光一决定前往车站的时候,手机响起来电的声音。

这个非常时刻是谁打来啊,光一这么想着拿出了手机。

是薰。正好,请求她的支援吧。无论和广美关系多么恶劣,薰还是很看重人情的,应该会助我一臂之力。

「薰吗?抱歉有些唐突,实际上——」

『佐藤!紧急事态!本部遭到极光信徒的袭击了!』

薰打断了光一的求援,说出了不得了的事情。

「什么……?你刚才说了什么!?」

『极光的袭击啊!本部现在被信徒包围了!数量非常多啊……阿露露有危险了!现在立刻和兔乃联系,赶到阿露露那边去!』

听到薰气势汹汹的声音,光一有些狼狈。

极光的袭击?本部?为什么会这样,突然之间……。

「等、等一下……按顺序一件一件说!现在我有点混乱……」

『已经没时间说了!你现在在哪里!?』

「……学校的……操场」

『那你那边比较近。司令下的命令,带着阿露露离开雨鹤来市!立刻过去!』

一瞬间感到非常难以相信。

关于涅莫西斯的事情对部外是绝密的……这个铁则不仅对Shade,对极光也应该是一样的。明明如此还主动发动大规模的强袭吗……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光一脸上留下了汗滴,就在这一瞬间。

Shade本部所在的物流中心方向发生了爆炸。

光一向那边望过去,看到了升起的火焰和浓烟。

「…………不是,吧?」

手机里薰呼叫的声音,也无法传入光一的耳朵里。

Shade和极光间的全面抗争开始了吗?这种时候……有可能发生这种事吗?

「…………我,我该怎么办啊……」

光一脑子里高速旋转起来。

应该帮助广美呢,还是带着阿露露逃离雨鹤来市呢。选择已经迫在眉睫了。

日常和,非日常。

无论是哪一个,现在都在崩解之中。

「……!」

光一把手机放在耳边,闭上了眼睛。

『佐藤啊!怎么了!喂!』

「……薰,现在在哪里?」

『在哪里……用《矛盾骑士》从打工那里赶往毬藻寮的方向的途中哦?』

薰惊讶地回答道。

『喂,怎么了?』

「抱歉。我有个必须去的地方」

『哈!?你在这个非常时刻说什么啊!阿露露可能正遭受狙击啊!?』

薰非常愤怒地乱骂一通。对是特务班成员,更是阿露露的朋友的薰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光一眯起眼睛,忍受着这骂声。

「…………广美被抓走了」

『?广美……为什么浅野会?』

「不知道。但是既然已经被抓了,我不能……舍弃那家伙。我没有那种选择」

光一用力握紧拳头说道。

「所以让我去吧……我很清楚阿露露正处在危险之中。我也知道自己必须赶过去……但是广美,是我的青梅竹马」

『…………』

「是我最重要的日常」

对不起,光一绷紧脸说了声道歉。

「可以的话我也想赶紧到阿露露那边去……我——」

『——你是笨蛋吗?』

得到的是非常直白的骂声。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吧。对特务班来说当务之急是要守护阿露露,光一也发誓了要和薰一起守护阿露露。

生气是理所应当的。

「……我知道。但是,我——」

我不希望获得你的原谅,只希望你让我去,光一即将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告诉薰。

可是,

『为什么不早点说啊笨——蛋!』

「……哎?」

『浅野情况不妙吧。你要早点说啊。我知道的,去吧。阿露露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薰爽快地接受了光一的请求。

光一不禁呆住了。

「可、可以吗?」

『那个啊……就算是我也说不出扔下浅野以阿露露为优先这样的话哦。而且让你先去,也只是因为你那边比较近而已。朱里和兔乃已经在阿露露的身边了。』

「可是,如果在你到达之前遭遇敌袭的话……」

听到光一的话,薰很不爽地大大地叹了口气。

『你啊……太小瞧他们两个了。』

「但、但是,朱里和桐咲都没有战斗用的涅莫西斯,不是吗?」

『要这么说的话你的涅莫西斯也几乎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呜……」

正中要害。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你的前辈哦?老实说他们比你要优秀呢。』

「这这、这可不好说哦!?就、就算是我——」

『我是说真的。话说你对自己到底有多么夸大的评价啊?还是说真的这么想?一直都不是死要面子而是真的这么想的?那样的话你就真的无药可救了,自大狂。』

薰哼笑起来,光一无力地垂下了肩膀。

也不用说成这个样子吧……眼泪都要出来了。

『总之,你不用担心阿露露的事情。如果是没车的话,我还有《矛盾骑士》。因为屏蔽一般人的工作还未完成所以可能会让路人看见,不过这个时候没办法了。』

薰鼻子哼了一下,似乎是充满了干劲。大概是连那洗衣板都挺起来了吧。

『所以你就放心地全力去追上浅野吧。那边搞完了就和我们联络,然后会合吧。』

「……对不起,感激不尽」

『比起这个,一——定要!好好帮助她啊!虽然我非常讨厌那个女人,但如果她死了我会做噩梦的。我可不允许你说不行之类的话哦!知道了吗!?』

听到这话,光一高兴地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说了这么一大堆,果然薰是好人啊。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作出必须证明。

回应别人的期待的人才是英雄。

薰的激励让光一抬起了头。

「——交给我吧!告诉你,对本大爷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光一对电话那头的薰如此宣言道,露出了往常的招牌表情。

接到紧急联络的兔乃等人现在在空无一人的大型商场附近的小巷里陷入了绝路。

他们不在毬藻寮而在繁华街道附近,原因是为了准备派对用的东西而走到了商场的地下。在买东西的途中薰打来了电话,所以现在来到了如此显眼的地方。

「怎怎怎、怎么办~怎么办~……啊、啊啊朱里先生怎么办?」

「…………」

兔乃一边抱着阿露露,一边向朱里矜持投去求助的视线。

矜持将燕尾服的蝴蝶领带松了松,从狭窄的小巷偷窥外面的大街。

因为《无人都市》的效果,街上没有普通人的身影,就像是鬼城一样安静。

不过,偶尔可以看到三五成群匆忙行动的人们。

紧急联络的内容是极光信徒会向本部发动强袭,而且《一线希望》的情报也有可能已经泄露出去了。

这些来回奔跑的人肯定是极光信徒,要尽量避免跟他们接触。

「……找到我们只是时间的问题。回到毬藻寮也很危险,途中要是被发现的话就万事休矣了」

「啊哇、啊哇哇哇哇哇哇哇」

「……在和间宫会合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矜持表情僵硬地打开了手机。

兔乃一边看着快速按键的矜持,一边形迹可疑地警戒着周围。

「没没没、没关系的阿露露酱!有兔乃和矜持在你身边,所以完全没事的!」

阿露露倒是对一反常态焦头烂额的兔乃感到非常奇怪。

矜持弄完手机后默默地看着阿露露,直直地盯着正摸着兔乃的头的阿露露的侧脸。

「怎么了矜持?我的脸上沾了什么吗?」

阿露露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表情很开朗。可是矜持迅速地察觉到了阿露露的微妙变化,把握到她的心情。

「……圣诞派对,很遗憾啊」

听到矜持的话,阿露露虽然有些茫然若失但过了一会儿又低下了头。

强作欢颜的笑容崩解,露出了似乎很怯弱的表情。

果然是这样吗,矜持带着这种表情走向阿露露。

阿露露硬是又挺起了胸膛,打起精神来。

「虽然很遗憾……但没办法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不是开圣诞派对的时候了……所以,没办法」

弱——小……。

「…………」

矜持默默地为消沉的阿露露披了一件大衣。这时的他的表情确实非常悲伤。

然而紧接着,矜持的视线再次向街上移去。

——带着充满怨念的可怕目光。

兔乃看到矜持的目光,发出了「咦」的声音。

「那、那个,朱里先……你、你生气了,吗?」

「…………」

矜持周围静静地被如蓝色火焰般的愤怒包围。

极光信徒——不可原谅。矜持的视线传达着这样的话。

对于已经不是过度保护而是溺爱阿露露的矜持来说,这种状况实在让自己不快。

他对让阿露露悲伤、哭泣的元凶绝对无法原谅,对他来说阿露露就是自己生存的意义。毫无疑问,矜持跟阿露露相处的时间,比薰和兔乃,比任何人都长,所以,对阿露露的思念也是不计其数的。

就像阿露露对圣诞派对非常期待一样,他也十分盼望派对的开始。一身燕尾服的装扮一眼就可以看出对这次派对有多么地重视。

让阿露露露出笑容,让阿露露感到高兴,单是如此参加这次派对就有意义。更进一步说,矜持参加派对的理由就只是如此而已。

准备了一只超大的泰迪熊当作圣诞礼物,自己甚至偷偷设置好了打到空中的烟花作为惊喜。

对将这一切努力都付诸流水的极光信徒,矜持绝对无法原谅。

「……击溃」

「咦咦咦咦?!」

不求回报的男人,朱里矜持。

他对阿露露的爱——正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

「我说了不要动比较好的……但是又不能保证间宫到达之前不会遭到袭击……如果用探索用涅莫西斯的话,很快就暴露了」

「难、难道说朱里先生……要、要战斗……」

「为防万一,有必要争取时间」

矜持锐利的视线如幽灵般毛骨悚然地瞪着兔乃。

兔乃只能一边颤抖,一边紧紧抱着阿露露。

「但、但是,兔、兔乃们的能力没、没办法战斗~」

「当然不是正面交战……我们有我们的战斗方法……」

矜持这么说着,从包里拿出了画笔。

「准备应战——桐咲」

带着浓浓黑眼圈的眼睛落在画布上,矜持静静地、静静地等待开战的狼烟升起。

矜持等人附近的公寓有差不多二十个能力者。有五人是各自散开的样子,看起来似乎只是一般人,但表情都非常凶恶。

他们身上缠绕的杀气很难用语言形容。似乎充满了狂气,从他们的行动中可以感觉得到。

「——感知到除了信徒以外的心音。数量是一个。是Shade队员吗?」

一个信徒停下脚步向其他人汇报道。

「敌人是不是Shade都没有关系。教祖大人说了除了信徒以外的人都要杀掉」

「但是,如果其中有《一线希望》怎么办呢?错杀了她的话我们的悲愿就无法实现了」

「金发碧眼的女孩就不杀。只要确认一下就知道了吧?」

戴着眼镜的青年一句话让大家都点了点头。极光信徒基本上是禁止信徒之间进行交流的,没有任务和作战的时候,是不会进行协同行动的。即便如此,之所以现在能够统领他们,可以说完全是因为有被称为教祖的存在。

信徒们对教祖的超凡魅力而心醉,几乎所有人都将自我舍去了。所以,为了能够完成教祖发送的邮件上所写的任务,信徒们拼尽了全力。事实上,他们并不是受到了统领,只是忠实地执行命令而已。

不顾性命的坦率意志。正因为相信神的祷告才能实现的强韧精神。

这些都是为了拯救世界。

「这条道的尽头有反应」

信徒之一的少女指向高级洋服店林立的大道。

信徒们相互打了个照面,点了点头。

「「「「「走吧」」」」」

信者们异口同声地说道,一起迈出了脚步。

——一瞬间。

滑……。

「「「「「!!」」」」」

信徒们又一起摔了个四脚朝天。大家都皱起了眉头。再次面面相觑。

这次分别站起来,踩到地上去。

可是,又一个人跌倒了。接下来又一个人摔在地上。

跌倒无法停止。无论是谁站起来,想要往前走的时候又会脚下一滑。

「……怎么回事?」

这显然不是偶然的。戴着眼镜穿着粗尼短大衣的青年,小心翼翼地往沥青地面摸去。

……好像有什么。他发现地上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滚动。

「…………小钢珠?」

将某种透明的东西捡了起来,手指擦了擦之后才辨明了东西的真面目。完全透明得连轮廓都看不见,只有摸了才会发现。

环视了一下周围,确认到附近有一家钢珠店。

青年把眼镜推了推,注意着脚下站了起来。

「敌人是透明化涅莫西斯的拥有者,注意前进方向后前行」

这次他的话让信徒们眼睛发光地点了点头。

敌人的涅莫西斯的性能辨别清楚了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大家都这么想的。

可是。

「——好痛!」

「呜!」

「呜啊——啪!」

越是往前进,越发现前面有很多透明化的谜之物体挡在眼前。

有些人的前进方向上被墙壁一样的东西挡住了去路,有些人被柱子一样的东西撞了脸面,有些人踩到一些像是绵软生物一样的东西而发出了惨叫。然后一不小心无意识地脚往后一退,又踩到钢珠摔倒了。就这样不断重复着。

渐渐地,信徒们的脚步迟缓下来了。

额头上流着汗,脸色也发青了。明明开始的时候是挺着腰杆的,不知何时大家都有点弯腰了。

就像是在黑暗中行走的姿态。不用手摸索着确认前面的路的话,恐怕是很难向前进了。

没错,他们明显地对前进感到有些害怕了。

这是最大化利用透明化涅莫西斯设置的陷阱。人正因为能看到前面才能怀着自信往前走,反过来如果是在黑暗之中的话,完全看不见东西,慢慢地速度也会上来。但是,在明明应该看得见却又不能看到的这种情况下,远比身处黑暗更加毛骨悚然的恐怖发酵起来了。

眼前什么也没有……但是,要是前面放了把透明的刀刃的话可是能将胸部刺穿的,这种恐惧感充斥在信徒们的心中。

他们积聚着压力,呼吸加快了。拥有统帅的他们这一队,就这样变成了一盘散沙。

可是信徒如果不顾自己的不安,这种状况也无法长久持续下去。

被秘之障碍物玩弄了七分钟左右,似乎是透明化的效果到时间了,眼前一下子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

当挡住道路的物体可以看见的时候,他们看到了挡住自己的那些物体,安心下来了。

钢珠、电线杆、自行车、人偶、时装模特儿、扫把、镜子等等等等。似乎是在嘲笑着他们的不安一样,净是些没什么用处的物品

「「「「「…………」」」」」

信徒们默默地摆正了姿势。虽然大家都沉默着,但所有人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覆盖着。

尤其是戴眼镜的青年,太阳穴上青筋都暴出来了。

「心音呢……?」

「在路的尽头。心跳速度加快了,应该是逃跑了吧」

「…………追上去……!」

大家都点了点头,跑了起来。似乎是因为被敌人的能力愚弄了,杀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然后跑了五分钟后。终于看到了目标的背部。

「追上去!别让她跑了!」

目标的脚步不快。信徒们如捕食者一般追上了粉红色头发很显眼的少女。

距离只剩十米。

先往前跑的十人,一边跑一边为了发动涅莫西斯各自摆开了架势。

——可是,下一个瞬间,他们看到的世界完全改变了。

先头部队的十人的思考,一瞬间停止了。

大家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这里是哪里?

自己之前应该还一直在街上奔跑的,怎么现在会在这么毛骨悚然的屋子里呢。

信徒们突然缩成了一团,愈发焦躁了。

「……什、什……哎?」

「!?!?!?」

「这、这里是,哪里啊!?」

周围既没有建筑物也没有店铺。连红绿灯和电线杆都消失无踪。

这里只有发出声音不断摇动的巨大钟摆断头台。不断自动开合的铁处女,从天花板上垂吊下来的用来上吊的绳子以及生锈的锁等等。其他还有针椅子、犹大的摇篮、剥指甲机、拷问车轮、佩里欧斯的铜牛、三角木马、断头台、头部撞击器、电椅等等,各式各样的拷问、处刑道具都齐集在这里了。

信徒们无语了。天花板的锁上滴下来的血滴到了脸上,大家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叽叽、嘎达嘎达、咚咚、咚咚之类不明正体的驱动声音,让他们的恐怖感倍增了。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屋子中央站着的、表情如恶魔一般的少年。

「……欢迎来到《无能箱庭》」

他给人的印象,就像是僵尸和吸血鬼一样。

「入场免费……敬请期待吧」

少年……朱里矜持嘴角露出了微笑。

信徒们颤抖的身体像被鞭子打了一样弹开,想用突如其来的涅莫西斯攻击将人消灭。他们并不是有意为之,只是因为恐怖身体下意识地动了起来。

信徒们进一步被绝望感袭来。

「涅、涅莫西斯发动不了!?」

「为什么啊!?这是为什么啊!?」

信徒们的脸扭曲了,似乎在说「真是难以置信」。

「没用的。这里是无法使用涅莫西斯的……你们已经在我的胃袋里了」

矜持面对信徒们,慢慢地迈出了脚步。

两只手上——拿着处刑刀。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出去!出去————!」

其中一个信徒无法忍受想要逃跑。其他人也和他一样,一边叫着一边咚咚地敲着钢铁制的大门。当然,门上有荷包锁锁着是出不去的。

「我的庭园要进来虽然很简单……但出去就有点难哦?」

「「「「「……咦!」」」」」

「不用客气,来玩吧。好不容易画出这地方,有很多东西想让你们来试试的」

矜持一边摩擦着散落火花的处刑刀,一边慢慢靠近过来。

「虽然我的虚弱体质对肉搏战不擅长……但不知为什么似乎跟刀刃的相性不错啊。之前有这样的经验,稍微训练了一下」

呼呼呼,矜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快乐笑容。这种笑容确实——确实非常猎奇。

「不用怕,放心,刀子钝了不容易砍伤人了……死不了的」

互相摩擦迸发着火花的处刑刀刀刃上,就像矜持说的那样发出吱吱的磨损声。

「虽然死不了,不过也就是说可以更长时间地享受了哦?」

「咦、咦——!」

「——心情享受吧,疯狂的信徒们」

矜持发出狂笑的瞬间,庭院里响起了惨叫。

派对被弄砸了,矜持的怨恨是难以计数的。

「呜、呜哇……」

如作战计划一样成功让敌人陷入陷阱的兔乃,一边握着透明化了的阿露露的手,一边颤抖地听着庭园里发出的惨叫。

兔乃等人的作战计划其实很简单。

首先用《里腹海月》在路上设下一个古典的陷阱,等透明化的效果过去之后由兔乃逃跑来引诱敌人。等兔乃逃到指定的位置之后,矜持马上用《无能箱庭》将事先画在画布上的空间构筑在敌人前进的道路上。因为空间在外部是无法确认的,信徒们就像掉进陷阱里一样地踏进了庭园里。

然后就是用矜持喜欢的方法解决了。在涅莫西斯无法使用的空间里,持有刀刃的矜持是无人能敌的。

「太、太无情了……」

兔乃的陷阱虽然也有一套,不过对矜持的超S本性还是有些受不了。

剩下的敌人听到前方传来惨叫,全都停下了脚步。

「空间构筑系的涅莫西斯吗……」

「发动中的涅莫西斯分析完毕。那个空间有将涅莫西斯无效化的作用,同时一旦踏足进去,没有能力者的允许是无法出去的。空间范围虽然无法确定,不过应该覆盖了整条街道吧。直接前进很危险,要寻找其他前进路线吗?」

「恶魔的爪牙们……要阻碍我们的使命吗……!」

青年原地站着,把尼龙大衣脱了下来。

「没关系!如果无法进入空间的话,物理上连同空间一起击溃就好了!」

青年将右臂张开,然后推了推眼镜。

「腐蚀吧——《腐蚀神话》!」

在大声呼叫发动涅莫西斯的时候,青年眼前出现了巨大的红褐色液体块。

液体剧烈地翻滚着,像间歇泉一样向着就近的建筑物袭击过去。

碰到建筑的瞬间,建筑物咕噜咕噜地开始溶解了。渐渐地建筑的下层溶化了,向着大街的方向倾倒过去。

建筑物刚好建在矜持构筑的庭园旁边。

「难、难道说——不可以,朱里先生!」

看到开始倾倒的建筑物,兔乃叫了起来。

庭园内部的矜持也注意到外面的轰鸣声,从拷问屋子里向天花板的方向望去。

(——糟了。难道说,打算让建筑物倒塌从物理上将空间击溃吗!)

矜持的空间将涅莫西斯无效化,虽然可以将进入的物品困在其中,但正如本人所说,进来是很容易的,所有的物质都能通过。

「桐咲,快逃!」

带着阿露露逃跑吧。

矜持的叫声消失在倒塌建筑物的轰鸣声中。

同一时间。

穿着闪闪发光装甲的女骑士踢了一下杂乱民居的屋顶,向空中跳跃。

「快点,《矛盾骑士》!」

坐在肩膀上的薰命令道。女骑士以更快地速度在建筑物之间跳跃着。

薰一边用GPS逐一确认阿露露的坐标,一边指示女骑士前进的方向。

从上空看,极光信徒的分布状况一目了然,虽然大部分集结在本部,但街上也能看见有小部分的队伍正在徘徊。

「果然极光的狙击对象是阿露露吗……?」

这样的话,情报泄露的原因是什么呢。很难想象特务护卫班里的人会背叛组织,那么是在各方面都让人感觉到不安定氛围的防谍班的家伙干的?薰虽然认识几个防谍班的成员,但是却没见过班长的样子。

更加奇怪的是,就算是这为数极少的防谍班的熟人,也不知道班长的情况,还说一直以来下达指示的都是司令本人。

防谍班班长……肯定是最可疑的人物了。

「……现在就算想这些也没办法!总之要赶紧追上兔乃他们!」

坐标接近了,薰凝视着地面。

GPS的反应显示的确实是这边。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薰脸上流着汗。就在这时,

杂乱民居里的某处突然发出嘎嘎的响声倒了下来。

薰的心中浮现出讨厌的预感。

「《矛盾骑士》!往那边去!快一点!」

薰的身子向前倾,在空中指挥着《矛盾骑士》飞奔。

即便是风压几乎都要将自己推出去了,薰仍然不顾一切地奋勇前进。

跳到坐标所示的地方时,发现了地上正在颤抖的兔乃和矜持。倒塌的建筑向着薰的前方,以及矜持的顶上迫近过来。

——瞬间,薰将精神力爆发出来。

「《矛盾骑士》——佩剑(Aroundight)解放!挥舞那特大号的吧!」

在叫的同时,女骑士手上握的剑形状变了。

剑表面的钢剥落了,中间溢出蓝白色的粒子。

薰还只是第二次让《矛盾骑士》使出这种形状的剑Aroundight。对难以调整力度的《矛盾骑士》而言,能量全开的攻击可能会导致住宅和建筑物巨大的损害,所以使用是十分受限制的。

可是,现在用就没问题了。

不,应该说现在这个时候正是必须使用的时候。

「《矛盾骑士》——用力砍吧!」

不是刺,而是砍。

接受命令的《矛盾骑士》将双手的剑互换了一下,夸张地举过顶。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在美丽的咆哮声中,斩击化为闪光将空间切断了。

一瞬间还以为是铃响的声音,紧接着压缩的爆炸声炸裂开来。倒塌的建筑物只剩下屋顶,其他部分全都化为了虚无。

被刮跑的建筑物屋顶向着遥远彼端的山上直飞过去,矜持所在的大街上则一块碎片都没掉下来。

信徒们不知发生了什么,呆呆地望着天空。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被光缠绕的美丽女骑士。

以及坐在她肩上的,骑士的主人。

薰在女骑士的环抱中,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

「抱歉,朱里,我来迟了」

「……还是和以往一样荒唐的破坏力啊」

「啊啦,谢谢」

并不是在称赞你啊……虽然矜持想在后面加上这句,最后还是忍住了。不然后果会很可怕的。

薰深呼吸了一下,将身体转向呆掉的极光信徒们的方向,右手轻拂着自己柔软的黑发。

「——那么,你们有跟我干架的觉悟了吧?」

尖锐而笔直的斗志朝信徒们体内穿刺。

看过薰那让空间断裂的一击的现在,他们也不可能还留有什么战意。

极光信徒们不怕死的传闻到底是怎么来的,在Shade最强面前,留在当场的信徒们全都一溜烟地跑光了。

薰冷冷地目送着逃跑的信徒们。

「……这样好吗?看着他们逃跑」

「我没让他们逃跑哦,只是没有追上去的必要而已。刚才我从上面看到那些家伙的身影了哦」

「?」

矜持歪了歪头,望向信徒们逃跑的方向。

定睛看向他们前进的方向,确实看到有两个小小的人影。

那两个人影挡住了去路。

信徒们停住脚步,吃惊地望着前面的两个人影。

「难、难道是……怎么会……!」

眼镜掉下来的青年发出了白痴的声音。

在极光中,他们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异能者猎人、拥有最强涅莫西斯的男人……他们手上已经抓了多少个信徒了呢。

望着吓得潸潸发抖的信徒们,

秋雨心路和澄波优二人组悠闲地走了起来。

「好像来晚了啊。朱里先生的电话如果来得更早一点的话,应该就能来得及的」

「没问题。就算我们不来也应该可以收拾」

「我们的工作是收拾烂摊子吗,真是没什么好处的差事呢」

「就不用你干了,我来吧」

「知道了」

心路侧过身子走上前。

在他摆出战斗架势的时候,信徒们准备回过头来逃跑,但另一个方向被却小小的恶魔控制住了。

明白到自己走投无路的他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用充满恐惧的眼光看着心路。

「形态转换——」

心路张开双手,空中出现了数百根针。

然后,

「——《诱雷针》」

平淡地宣告涅莫西斯发动的瞬间,信徒们全都放弃了抵抗。

紧接着,响起了雷暴的轰鸣声。

将信徒们横扫的心路等人和薰及兔乃等人会合了。

「啊啦,迟了一点啊,能力小偷」

「上空出现了像是空间裂缝一样的东西后我就在推测……果然是你吗」

「迟了一步吗~」

薰脸上留着卓有余裕的笑容,在两个人面前摇了摇食指。

优似乎有点不服,旁边的心路确认了一下阿露露的身影后,又面向薰。

「希望你能说明一下。极光突然发动袭击、狙击篠塚阿露露的原因都太不明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啊……总之,我们的任务是带着阿露露离开雨鹤来市」

「这是能登原明日菜的命令吗?」

「除了她以外还能是谁的命令啊?」

「…………」

心路对明日菜的命令这点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再继续问下去了。

「是命令的话就没办法了。带着篠塚阿露露离开城市吧」

其他成员也没什么意见,于是大家决定离开雨鹤来市。

就在大家开始走的时候,

「那个……啊……」

阿露露停下脚步,其他人也停住了。

大家都回过头,问怎么了。

「光一呢……?光一在哪里……?」

阿露露不安地问道。

「对、对对对了都忘记了!佐藤同学怎、怎么了啊?!」

「啊,这么说的话他不在呢。都忘掉了」

「那种家伙在吗?」

「……没必要存在」

…………大家似乎说了很过分的话。

听了大家的话,阿露露鼓起了腮帮子以示愤怒。

「薰呢!?薰知道光一去了哪里吗!?」

被问了这句,薰挠头了半天,决定还是不说出来。

现在如果告诉阿露露广美被抓走了的话,那就不得不说出光一的去向了吧。这样子的话任务就无法完成,阿露露也会处于危险之中了。

「那家伙……之后会跟我们会合的了」

「之后是什么时候啊?光一找广美去了学校了!莫非之后遇到危险了吗!」

阿露露一脸要哭的样子缠住薰。

「那家伙没问题的。阿露露也相信那家伙的吧?那家伙说过之后会跟我们会合的……所以就相信他等等吧」

「…………呜呜呜,但、但是!」

「没关系的,所以呢?」

薰温柔地摸了摸阿露露的头,阿露露似乎也终于理解了,微微点了点头。

一行人再次以雨鹤来市郊为目的地迈出了脚步,走在最后的薰忽然停下了脚步,再次望向港口的集装箱码头方向。

港口方向完全没有街灯,被黑暗笼罩着。

「……佐藤……」

薰心中被讨厌的预感折磨着,小声说出了光一的名字。

Replay After 后续

「——」

在刺眼的光线中,明日菜睁开了眼睛。

「…………」

明日菜对视野中所看到的现实失语了。

明亮的日光无情地照射在明日菜身上,街上的喧闹向耳边袭来。

明日菜穿着令人怀念的女学员校服站在人行道的正中间。

没有倒塌的建筑物、忽明忽灭的红绿灯、贴在大型百货商店外壁上的巨大屏幕、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然后再望向变年轻的自己的身体。

眼前是曾经度过的忙碌的日常生活。

临近灭亡之前的雨鹤来市。

不知道悲剧即将降临的世界。

明日菜回到了过去的世界。

「…………」

明日菜绝望地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掌,感受着自己体内仍在蠢蠢欲动的异物。

确实感受到了。明日菜体内仍然存在着名为《怪物》的涅莫西斯。

仍然……不。明日菜体内的涅莫西斯,变得更加凶恶了。

「……为什、么」

在嘴里吐出疑问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神说的话。

——如此汝就可以背负着使命回到过去,获得未来,并获得更为强大的力量——

神确实这么说过。

「…………是吗……是这么回事,吗」

使命,指的并不是拯救世界的使命。

使命——指的就是涅莫西斯。

由欺骗神的恶魔所传授的,徒有奇迹之名的诅咒。

空虚让明日菜跪在了地上。

虽然侵蚀程度在回滚的世界里也重置了,但《怪物》仍然在明日菜体内纠缠不休。

脖子上止不住地留下了透明的汗滴,明日菜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自己的身体出什么情况都无所谓了……反正,我已经没有当回人类的资格了……」

明日菜抱着肩膀,痛切地说道。

这里只是充满着绝望而已。明日菜对自己没有失去《怪物》也并不是那么悲伤。那种事已经完全无所谓了。

「舍弃涅莫西斯……让世界回到过去,这些已经……不是我想要的东西了……」

在回到过去的世界的中心,明日菜孤独地抽泣起来。

明日菜完全不在意路上行人投来的奇异眼光,自顾自地哭崩了。明日菜的一线希望已经失去了。被自己的双手埋葬了。

明日菜所认识的阿露露,已经不在这里了。

回到过去的世界里,已经没有救赎了。

明日菜的呜咽被鼎沸的人声覆盖了,被日常吞噬了。行人的身影消失了,行人路灯变成了红灯。被堵在红绿灯前无法行进的车子对蹲下来的明日菜响起了喇叭。

与此同时,让人知晓时刻的钟塔上响起了钟声。叮、咚这种人工的沉闷声音丝毫不逊色于喇叭的大音量。

明日菜哭肿的眼睛在钟声中睁开了。

忽然浮现出焦躁感,她慌忙看了看手表。

时间是中午一点。

日期是五月十三日。

明日菜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难道是」

五月十三日的中午。不可能忘记的日子。

那是——『木漏日现象』第一次发生的时间。

「…………」

明日菜踢了一下地面,跑了起来。

明日菜分开人群,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奔跑。大脑为了思考而高速运转,一片空白地持续奔跑着。

(……为什么要跑?不是只要回到过去就能拯救世界吗?)

神说过的。回到过去是拯救世界的唯一方法。

可是却没说回到过去就能拯救世界。

而是说,回到过去,寻找拯救世界的方法。

(『木漏日现象』要是发生的话,距离现在只剩一个小时了。还有一个小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我到底能做什么?回到过去之后应该怎么办?要怎么做才能拯救世界?)

明日菜心里焦躁地积聚着疑问,拼命寻找可以做的事情。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十分钟,二十分钟。命运的时刻毫不留情地迫近了。

明日菜不知道该往何处去才好,停下了脚步。

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这种想法在脑子里浮现。

连区区一个少女都拯救不了。怎么可能拯救世界。

……连区区一个少女都……。

「……阿露露」

明日菜低语道。胸口微微一痛。

『木漏日现象』还没有发生的话,应该可以找到未被赋予《一线希望》、尚未丧失记忆的阿露露才对。

耳边响起了耳鸣,喧嚣声都消失了。

明日菜在寂静之中,感受到自己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明日菜带着迷茫慢慢迈开了脚步。

「阿露露……在哪里……」

茫然若失之中。明日菜像是搜寻着什么一样地伸了出来,到处寻找着阿露露。

「阿露露……!」

慢慢地速度加快了,注意到的时候明日菜已经跑了起来了。

虽然自己认识的阿露露已经不存在于这里了。但是,没有理由舍弃回卷世界里的阿露露。

自己杀了阿露露。自己是一切的元凶。

不能让悲剧重演。

约定还没有实现呢。

「阿露露————!」

一个劲地。

一个劲地呼叫着,搜索着应该守护的人。

可是绝对不会伸出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三十分钟。四十分钟。五十分钟。

时间绝对不是温柔的。

世界绝对不是温柔的。

现实一直都摆在眼前。

空中降下的闪光让明日菜停住了脚步。

和一周目的世界一样,『木漏日现象』发生了。

人们的惨叫声就像赞美歌一样装点着美丽的街道。街上来往的行人相继倒在地上,在睡过去的人们中间有一个人呆站着。

结果。

结果,我谁也拯救不了。连该做什么都不知所措的我,不过是一只毁灭了世界的野兽而已。要失败多少次才能满足呢。要失去多少次我才能拯救她呢。

摆在眼前的事实让明日菜脱力了。

失去一切的明日菜只得接受绝望。

明日菜对只能等待毁灭的世界死心了,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孩子哭泣的声音。

就像是婴儿一般清澈的声音。在许多人昏睡过去的寂静之中,像铃声一般响了起来。

明日菜睁开眼睛,模糊的视野注视着街道的尽头。

那是……我要找的人。

那是一个喉咙抽噎着,被世界的耀眼刺激得眼泪直流,为初次感到孤独而哭泣的少女的身影。

对明日菜来说,那是一个已经失去了的存在。

可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流。眼前的她对自己来说,既是悲伤又是唯一的救赎。

明日菜步履蹒跚地向少女走去。

向着正在抽噎的少女,伸出了手。

在指尖碰触到那柔软的脸颊的时候,明日菜再次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要守护她。

再次将这单纯的、不合常理的、近乎无法实现的决心。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明日菜将止不住哭泣的她的头温柔地抱在怀里,舒服地抚摸她的头发。

就像哄婴儿一样,在她的耳边说道。

「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一定会拯救你的」

无论重复多少次,无论品尝多少次绝望的滋味,这种想法都会一直留存在心中。

要拯救她,就必须拯救世界。

为了对抗这种绝望的法则,明日菜握紧了拳头。

「所以……再见了,阿露露」

带着悲痛的思念所说出的话,让自己有足够的力气站起来了。

大概这是最后一次将最重要的人的体温铭记于心了。然后,

然后,明日菜离开了她。

背对着她,让心急剧冷却下来。

背后仍然听得到她在不断哭泣着。

明日菜摆脱自己很想回头的思绪,开始走上修罗之道。

「我已经……不再迷茫了」

沾湿脸颊的眼泪,已经干涸消失了。

「就算不呆在她的身边,我也会为了这个誓言奉献一切」

让心如冰一样冻结起来,再次将体内的怪物解放出来。

「我……为了守护她,以怪物的身份战斗」

以怪物的身份,做力所能及的事情……这就是明日菜得出的结论。

就算是无法接触她,也要尽其所能守护她。

这是将她杀死的我的责任。

我的使命。

我的,赎罪。

明日菜再次睁开壁上的眼睛,将寄宿着野兽黑暗的目光投向敌人。

目标是,曾经给一周目的世界招来破灭,危险度高的所有能力者。

「毁灭吧——《怪物》」

明日菜在爆炸声轰鸣的雨鹤来市里,化为异形发动了攻击。

为了使世界不致于毁灭而开始了歼灭战斗。

「…………」

明日菜将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她的笑脸消除掉,展开黑色的翅膀在空中飞舞。

…………。

紧接着响起怪兽咆哮的轰鸣声。

之后,能登原明日菜将毁灭世界的《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能力者杀死,以《怪物》威胁政府设立反涅莫西斯犯罪的组织。

活用一周目世界的记忆这个最大的武器,将必要且值得信赖的人逐一拉入组织。为了断绝阿露露于自己和外界的接触将她置于半监禁的状态,在丧失自我的痛苦中挣扎着,再次投入了战斗。

组织的名字叫——Shade。

那是,为守护《一线希望》而死去的少年所起的,宿命的名字。

然后七年后——

「我叫佐藤光一——写作光一读作light」

明日菜看着来到司令室的少年,轻轻地笑了。

「……你就是光一吗」

在完全知道一切的情况下,明日菜像阿露露那样叫着光一的名字。

为了将继承的约定——再一次还给他。

尾声

真相

「广美!你在哪里!?」

终于到达集装箱码头的光一在充满海腥味的地面上来回奔跑。

本想着叫辆出租车赶过来的,但因为《无人都市》的效果已经把普通人屏蔽了,没办法只能骑一辆放置在地的自行车赶过去。

拜这所赐,光一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部感觉非常疼痛。

「……在的话就回我一声!广美!」

这种程度的痛楚而已不要发出声音来,光一一边如此训斥自己一边在集装箱码头徘徊。

仅仅依赖沿海路灯的照明之下,几乎都是靠用手摸索的方法在搜寻着。

可是什么也没发现。光一愤怒地对天大吼,

「——出来啊!你在看着吧!?将广美还来……将我的青梅竹马还来————!」

声音在空旷的码头回响,向远处传开。

光一不断喘着粗气。自己的声音引起了耳鸣,步履蹒跚头昏目眩地手扶着集装箱。

汗水流进了眼睛里,光一一边用手指擦着眼角,一边不放弃地继续往前走。

忽然望向前方,在集装箱的中央,有一盏孤零零的路灯。

「……!」

终于找到一直搜寻的人的身影了。

视线不安地四下游弋的青梅竹马的身姿。

「广美!」

光一几乎向前栽倒地往广美的方向跑去。

「光一……?」

广美听到叫声回过头,发现了光一的身影。

「光一!」

广美也几乎要哭地向光一跑去。

光一安下心来。

太好了。看来没事,似乎没有受伤,也并没有什么东西被抢走了。

随着广美身影的接近,光一跑步的速度也降了下来。人已经近在眼前了,不全力跑也没关系了。这么想着,光一的步调缓了下来。

广美也放下心来,往这边一路小跑。

还差一点就到了。

广美向光一伸出手去。

可是那只手,

那只手——

「 在此发出第五十六亿个哀叹——『木漏日现象』 」

——并没有碰到光一。

从云的缝隙中倾注而下的,神圣而耀眼的闪光。犹如光的面纱一般让人平静的粒子,直接击中了广美的身体。

广美伸出的手,还未抓到光一的手就垂了下来。

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光一完全无法理解。

不知道刚刚那一瞬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广美跑到光一的身边时呼喊自己名字的那一个瞬间。

咚……背后响起迟钝的声音,光一睁着眼睛回过头,俯视倒在脚边的广美。

(……啊啦……为什么……)

广美会倒下去呢?

(……为什么……)

天空会降下光线呢?

「我……没有……」

阻止广美?

在天空降下的光线中,光一愣住了。

颤抖地伸出手,抓住广美的衣服。

「……喂……广美……?」

拉拽她的衣服,摇动她的身体。

「你在睡什么觉啊……广美……」

光一拼命想摇醒脸朝下倒地不起的广美。

力道逐渐增强,光一双手抱起了广美。

「喂,广美……!起来啊,广美!啊!?」

在耀眼的光芒中,光一一直呼叫着广美的名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广美!起来啊!」

光一眼睛里流出了泪水,终于理解了。

自己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自己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自己没有守护好最重要的日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柳实,别老来这一招,骗字数也要有点新意啊)

光一近乎发狂地紧紧抱住广美的身体。为了保留住自己的理智,紧紧抱住了她。

绝望之中,他甚至无法寻求别人的帮助,只能无力地、不停地流泪。

光一的哭喊声在码头中回响。

——打破回声的,是一个平静而清澈的声音。

「你是第一次失去重要的人吧」

光一失去理智地望向声音的方向。

在光的另一边,薄雾之中,那家伙坐在集装箱顶上,望着这边。

悠悠地旁观着。

看着光一绝望的样子。

「……悲伤吗……?」

「…………」

「那就好。你终于向我走近了一步。」

旁观者从箱子顶上跳了下来,走到光一面前。

光一失去光芒的眼睛怒视着旁观者。

「你丫是……什么人……」

「…………」

「你丫是……什么人啊……啊!」

光一带着眼泪和呜咽的问题,充满愤怒和憎恨地向旁观者扔过去。

旁观者对那份悲痛哼笑起来。

「喂喂,这问题很奇怪啊?我可是你很熟悉的人哦?」

「…………?」

「听到这声音还不明白吗?没办法啊,那我就告诉你吧。」

听说是认识的人,光一眯起眼睛仔细端详旁观者的脸。

旁观者向有光的地方走了过去。

「——我是,被选中的人」

轮廓慢慢浮现出来,身姿也逐渐显露。

「——我是,追梦人」

看到来者本尊的光一,

「——我是遵守约定的男人」

向着更加绝望的深渊坠落下去。

站在那里的人是,

在那里暗自窃笑的人是,

君临于此的是,

「……我就是你哦,佐藤光一」

拥有和自己有一样的脸,一切问题的元凶。

待续

后记

我的武器一直都是日本刀。

初次见面的初次见面,从第一卷开始一直看到现在的,

全都——跟计划一样!

是。我是不能否定最近为后记的捏他抓狂的柳实冬贵。好久不见。

这么说的话这还是过完年的第一本书呢。

虽然有点晚了,还是要向大家恭贺新春!

今年也请继续关注Re系列!

感觉今年的冬天好像特别冷呢。因为我喜欢冬天更多于夏天,所以今年非常享受这个在关东也能看到很多次下雪的冬天。

我也很喜欢雪呢。非常好呢,又白又轻飘飘的。不过如果能湿湿软软的就更好了。

啊,说起湿湿软软的话这个冬天我胖了三公斤啊。稍微有点注意腰围了……最近两岁的侄子摸着我的腹部,都叫嚷着「嘭嘭!轰轰!软软~~」了。

话说回来,侄子这种生物为什么会这么可爱呢。

跟婴儿骑士不相上下啊。

请各位试着想象一下。

在门背后直直盯着自己的婴儿骑士,一招手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一边兴奋地摸着你的肚子一边发出噗哦噗哦的叫声哦。

没 有 瘦 下 来 的 欲 望 了 吧?

那么,近况报告就到此为止,说说书的内容吧。

Re系列也已经进入第四卷了。渐入佳境了。

不知怎的,这次的内容感觉是一下一上一下一上一下一上再一上最后急转直下的样子。因为很多真相都公开出来了,似乎话题都变得相当沉重了。可以说是阴郁的展开吗。

但是还请各位放心。这个故事的结局一定是happy end的。

话虽如此,也不会是那种完全重头来过,死了的人还会复苏的那种happy end的。

因为大家都能迎来幸福美好的结局,所以还请再继续看下去。

那么,第四卷的内容分为正篇和过去篇。

过去篇以前也曾经弄过一次呢。在第三卷的时候稍微提到过明日菜和阿露露的故事,在系列构思的阶段就已经决定了要这样写出来了。

虽然是悲哀而沉重的故事,但精彩的地方是阿露露和明日菜的羁绊吧。明日菜的努力,说是在支撑着光一等人生活的世界也毫不为过。在此之前的伏笔,虽然好像也不能算是伏笔,不过在第一卷的时候如果注意到明日菜对光一的称呼方法应该会有所感觉吧。

正篇是圣诞节的故事。过去篇里明日菜在临近世界末日的世界里挣扎的时候,在现代则是穿着圣诞服的主人公们正在嬉闹不已。

在写完原稿之后我们商量,

「发行的时候明明是四月还写圣诞节大丈夫?」

「大丈夫」

「正篇和过去篇的差别好大啊……大丈夫?」

「萌大奶」

像这样的对话也是有的,不提也罢。这次也让我按我喜欢的来写了,哈哈!

这次的主题是日常和非日常到底哪边更重要的选择。到现在为止曾经几次迷茫消沉的光一,在日常的一边也遭到了玩弄,非常麻烦了。

然后面对突然摆在眼前的事实,光一……

嘛,因为会看后记的人也是有的,所以话就不多说了。其实Shade的创始人是XX,『引导者』的持有者是XX等等,许多事实都已经明了了。

下一卷终于到高潮了。

最重要的人被夺走,品尝到绝望滋味的光一。

这样的光一,为了拯救一切而爆发了。

知道真实的付烧刃,最终会走向何方呢。

拯救阿露露的愿望真能实现吗。

然后书的持有者的目的到底是——。

最终卷,敬请期待。

接下来是谢辞。

非常清楚插画和内容差距的情况下,认真地画出穿圣诞服打扮、难以形容的广美的一葉モカ先生,每次每次每次都跟他添麻烦的责任编辑T先生。承蒙照顾的黒うさP先生、トゥライ先生,T社的K先生、森井ケンシロウ先生。与广播剧CD相关的各位工作人员,以及经常把侄子带到我家的姐姐、姐夫。

还有对手上拿着书的各位读者们,致以诚挚的谢意。

那么,我们最终卷再见了!

柳 实 冬 贵

PS:在此向日本东北大地震的受灾者表示诚挚的问候。同时,愿地震中遇难的同胞安息。也请平安无事的各位保重身体。

--------猥--------琐---------的--------分--------割--------线--------

译后记

好了,又完了一卷。

第四卷也就此翻译完毕,不知各位感觉如何呢?

什么?好无聊?……咳咳,应该不会有人这么说吧,因为觉得无聊的人根本看不到这里吧,哇嘎嘎嘎……

从圣诞节到现在,足足干了三个月呢。中间因为去汉化友少PSP以及各种琐事所以进度拖沓了一些,也向各位读者致歉。不过老实说,这卷内容有些不温不火确实让人提不起劲啊……(死)

如上一卷译后记所说,这卷是现实和过去的穿插,讲述了明日菜与阿露露在一周目的世界发生的事。Shade的创始人和最终BOSS是猪脚这件事似乎早已有不少人知道了呢……下一卷就是最终卷了,话说不知不觉我已经翻了四卷了吗……时光过得真快。

在此照例必须感谢作者、出版社等一众工作人员的辛勤劳动,除此之外,还有扫图、修图、润色的各位,在你们的帮助下这书的翻译才能与世人见面。

闲话就不多说了。最终卷因为某位有爱人士的帮助扫图已经到手了,各位可以放心。对最终卷,我只能用四个字形容:全程高能。以下剧透反白了,想看的就换颜色吧:阿尔卡娜被神杀了,坂介被奏麻捅了一刀,能力小偷和光一第二次大战……

最后,看到作者后记的追记写着为日本地震哀悼的文字,惊觉原来已经过了一年了,时间真是过得飞快啊……不过,翻译也很快要到终点了。于是,我们最终卷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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