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才，并不是一个赞词，而是一种精神疾病。
——古斯塔夫·福楼拜（作家）
第一学期尾的某一个盛夏过午。
今天，学生会本来是要处理文化祭的相关事务，但会长富田晓信的一声令下，以开会为由而中止了工作。顺便一提，这次会议召开的理由是光化学烟雾的警告发布。由衣一边想「他秀逗了吗？」，一边却意识到会长是认真的，让她连吐槽一顿的力气也没有了。
但是，会议开了没多久，会长就以「为了提高自身分数我申请了暑假补习班」为由而离席，接下来书记也因约了朋友而早早归家，最后就如往常一样，学生会会室残留下来的，只有由衣和莲。
「我打赌这个学生会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出大问题的！」
由衣气得脸颊都鼓起来了。
「你的预测我无可否认，不过现在这个阶段只靠我还是可以支撑下来的，其实说真的，若是会长与林胡乱插手还更不可收拾，这样绝对会酿成大事。」
坐在长桌旁的莲托着下巴，口中说出了对学生会的工作伙伴的残酷评价，不过这本来就是事实，所以由衣向他露出了一个同意的笑容。与此相对，莲对她说：
「对了，你要给我什么东西？」
「我写了报告书，想给你过目一下。」
由衣从书包里拿出了十张用夹子夹住的A4纸，并把它们交给了莲。在第一张纸上写着「紧急」两个字样，接过报告书的莲有点呆眼与佩服。
「你做事还真是认真呢，其实这些在电话里交代就好啦？」
「我觉得整理成文章比较好理解。虽然混杂了我个人的主观看法，不过在记述方面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而且，为了要懂透千鹤所说的话，我明白到我还有很多东西必须去学习调查。」
露出苦笑的同时，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千鹤不管说什么都是专业术语满载，一点也跟不上她的思维；芹香虽然有意让我明白，但她的说明毛毛躁躁的，到头来还是一头雾水。
看到这样的由衣，莲又感到一股佩服之意。
「只用了数日就可以与难搞的千鹤进展到互称名字的地步……不愧是远藤同学。」
「也、也不是啦。那只是在学生会所锻炼出来的交流技巧而已。」
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泄露昨夜的光景。她与千鹤、奈绪子三人醉成烂泥，同寝而睡。而且，还给芹香给拍了下来……
「总之，你先看看啦。」
由衣的催促让莲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在下拜读了。」
这也就是说出现了让顽固的由衣不得不整理成文的情况，莲内心发出叹息：看来有人化计划还未胎死腹中。
打算快速浏览报告书的莲，对伫立不归的由衣微微皱了皱眉头。
「我会认真研究这份报告书的了，所以你现在去长隅家也没关系。」
「去了也没有我的事。她们说今天是制作整修作业中所需用到的蓝图，我对这些专业作业最头疼了。」
由衣脑海中浮起天文部三人的身影，微微把心中苦水倾述出来。现在，她们大概在飞机库中做着各种各样的工作吧。其中深奥的专业用语风暴让由衣感到十分痛苦。而且现在还是二人独处的珍贵时间，她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恋爱中的少女心中排位可是最明确不过了。
但是，内心闭塞的莲却故意不去察觉她的心情。
「远藤。你的认识从本质上就错了。」
受到指责的由衣惊得眼睛直眨，莲没有留意而继续往下讲。
「你没有必要将自己跟她们放在同一个天平上比较。只要像在学生会中的表现就好了。你的工作是监督防止她们做出什么蠢事，不可与她们混为一谈。对待她们就像对待会长与文实那样就好，其实，我更希望你以这种方式与她们相处。」
「……嗯，好的。我会去试试。」
对于恋爱中的少女，意中人的鼓励比什么都来得有效。于是，由衣的士气就像添加了硝酸甘油般瞬间爆发上涨，显露在脸上的斗志也急速填充。而莲对由衣做出了突如其来的举动。
「？！咦？荻原君。」
他猛然站起以拥抱之势拉着由衣双手，其真挚的视线直直地投向由衣的瞳孔。由衣的心脏跳动爆发式地加速，面也慢慢向莲靠近。真是心跳不已。
「一切都辛苦你了，往后也要加油。」
莲的激励似乎弹了由衣一指，使她腰杆一下子就挺直了，而由于指尖接到神经传来的指示，由衣端正地敬了一个礼。
「交给我一切放心！鄙人、远藤由衣，势必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觉悟来做好这份工作。」
「额、还是请你好好活下来帮帮我处理文化祭的事情……对了，请你以我的身份，把这些交给那群家伙。」
受到旧日本青年将校那样隆重的敬礼的莲略微配合了一下，并从钱包拿出一张千元钞交给由衣。
「感激不尽！！这样我们还能再斗十年！！」
由衣简直就像是接受皇上恩赐般恭恭敬敬地接过那千元钞。
「不、怎么连我……」
莲突然想对刚刚的情景吐槽时，由衣已经从学生会室飞奔出去，不见踪影。
「……真难受啊……」
留在学生会室的莲歪着脸，一副要大斥自己一顿的表情。「空」莲一扫忧郁气氛，拿起报告书。于是，比起良心的呵责，他选择了当务之急。
转换心情后，莲便开始浏览起由衣上交的报告书。但越往下读这份打着「紧急」名称的报告书，莲眉间上的皱纹就变得越深。
在有着过分端庄面容的荻原莲脸上印上皱纹的报告书，其内容是从那条两天前午夜传来的短信开始陈述的。
喝下大量酒精的少女们把她们的疯狂丑态尽露无遗的第二天早上，天文部的三名成员与由衣在宿醉的同时，发现手机中收到了同一条信息。
「请把未知舱门的终端连接到电脑的显示屏上。」
这条发信人不明的短信突破了防骚扰短信安全系统的阻挡，传送到了各人的手机上。当她们都以为是恶作剧而打算一笑置之时，全员又再一次收到了短信。
「请把未知舱门的终端连接到电脑的显示屏。到时将会真相大白。」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相对而视。这封发信人不明的可疑短信，令由衣感到很不安。抱有世上所谓UMA与幽灵只是醉鬼眼花而看到的假象想法的千鹤对此却嗤之以鼻，于是她便用科学调查对由衣进行了一番「世上神鬼妖魔皆不存在」的说教，最后由于芹香与奈绪子的制停，大家才决定去仓库一辨事情的真假。
用延长电缆把十七寸有机EL显示屏与舱门的终端连接后，全员屏气凝神地注视着这台极薄型的显示屏，但却什么也没有出来。当千鹤以一副胜利的表情把视线从显示屏移开时——
「感谢大家听取了我的请求。我是航空自卫军中部航空分队，临时编号为九零三的飞行小队三号机。呼叫信号为妖精三号，通话对象为瓦鲁洛蒂。」
出现了这么出乎人意料之外的重大事件，全部人员都呆滞不动了、
连接显示屏的只有猫头鹰号飞机的电脑，而且机体的主电脑已经搬离机内，按理来说是不可能发生这种事的。
但机体拥有自我意识这种行为却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因为只要拥有相应的程序便可实现。但对于军用计算机来说，这种功能又显得有点多此一举，而且由现在的情形看来，却又不像是一种恶作剧。不过，谁又能为眼前发生的一切找到一个合理解释呢？
答案是谁也不能办到。
在呆愣的少女面前，显示屏开始罗列出一堆文字。
「我并不能解释我的存在形态，也不能解释为何我可以存活至今。而让你们生疑的舱门正是我的大脑，内部装有神经计算机。这个才是控制机体的、真正的人工智能。」
好像没有在意惊讶失言的呆愣少女，文字开始继续流动。
「我想帮助你们，同时也保证向你们提供非常有利的情报。不过，」
显示屏上的文字停下一阵子后，又重新开始了。
「不过，我想要飞上青空。」
对此，她们自然乱成一团。
一阵慌张失措之后，舱门果然打开了，可以看到内部的基座上安置了一个犹如鸵鸟蛋般的椭圆状物体。而这个精密程度前所未有的人造蛋自然而然地引起少女们的一阵阵感叹。
由于知道了瓦鲁洛蒂的存在，由衣重新提议放弃有人化计划并继续实行无人机飞行，但却遭到瓦鲁洛蒂的否决。
「要使这架机体实行无人机飞行，必要条件是我和SAIFCS。SAIFCS是被你们称呼为电冰箱的主电脑，而这架机体的飞行系统正是以此为中心构建的。我的工作便是操纵SAIFCS控制的机体，还有为了完成任务而进行一系列思考。但SAIFCS的损坏使我和机体都不能发挥原本的性能。」
显示屏上的冗长文字使由衣再一次面露难色，而芹香也只为她做了随便的说明。大概意思是，相同的人工智能负责不同的工作领域，如果一方毁坏飞机便无法运作。
而且，瓦鲁洛蒂似乎已经掌握了千鹤的有人化计划的明细。
「作为最有效的解决方案，我推荐你们实行有人化计划，来作为我的辅助系统。那样的话，万一在飞行途中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也可以对你们进行保护。」
支持战斗机人工操纵上天一方的力量增强了，但由衣也没有让步的意思。她不断地强调遭遇到中弹之类的灾难性事故的话，就算飞回来也会造成难以弥补的结果。但瓦鲁洛蒂对此却有另一番看法。
「之前的战争我可以归还阵中全因有友军的支援，单独行动是很有难度的。若无论如何都希望无人驾驶的话，可以劳驾您们再调配一部SAIFCS吗？」
这是不可能的任务。
经过千鹤艰涩难懂的说明与芹香简单过头的讲解后可以知道，SAIFCS是现在投入使用的无人航空武器标准人工智能，由于管理非常严格，所以几乎不可能在民间流通使用。就算可以弄来一部，由于其特殊性，流通渠道会被立刻锁定，从而留下把柄。
换一种说法，现在万无一失的方法只有人工操控机体升空了。
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有人化的计划中，由衣对现实的走向大大地失望一回。不过，天文部的三个人就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般，欢欣不已。
印象中，当说到决定有人化时，千鹤表现出一种落下心头大石的感觉，而由衣对此感到有点不可理解。
读完一整篇报告后，莲拿下了橙色偏光镜，揉了揉眼角后望向窗外，夏日的猛烈阳光使眼睛眩晕，视野也变得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这种在一般人眼里是万里晴空的好天气，对莲而言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而且他也很避忌这种天气。
重新带好偏光镜，并把报告放在桌子上，他开始自言自语。
「真是的……没完没了啊……」
当他知道有人化时，就已经后悔自己选人无能了，接着又接到长隅老人通过有人化的联络，不禁怀疑这个老头是不是哪里神经错乱。最后，事情就走向了这么一个方向。他们爱怎着就怎着，我不管了……他心中的牢骚也将要脱口而出了。
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后，他又重新回到正轨上来。
「与SAIFCS截然不同的人工智能？而且还有神经计算机？从来没有听说过十五年前居然有这种东西啊……」
荻原莲对于SAIFCS的事情可是一清二楚。——Stand Alone Intelligence Flights Control System ——在十五年前的环太平洋战争中，作为无人驾驶飞机的AI原型而诞生，现在已经成为了主流系统。可是，十五年前就出现了有自我思考的系统，这在理论来上说应该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就算是现在，神经计算机也正处于研究开发阶段，各个研究机关通过层层努力只是做出了一个雏形而已。而在十五年前，神经计算机已经到达了可以投入到空战的水平，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最重要的是「自我」。可以理解为何芹香她们为何可以如此兴奋，因为只出现在漫画和游戏中的、拥有自我意识的电脑，竟然出现在现实当中，并落入她们的手中，这就算说是「奇迹」也不为过。
迄今为止发生的所有事，如果不是与今次事件联系起来的话，他一定会认为只是一堆蠢话而已。但实际上这堆蠢话还真是发生了，而且有由衣报告为证，的确可以算上「紧急」这个名号。必须马上调查。
莲从后裤袋拿出手机按了一个号码。
「——我是荻原。是的，我有个请求。请让我使用本部的系统，我想尝试入侵witch works。」
手心紧紧握住手机，屏住呼吸地等待对方的回应。
「——是。非常感谢。那么就这么办，若是有什么问题，请发到这个地址。是的、是的。——不，非常感谢您的协助。那么，再见。」
通话结束后，莲筋疲力尽似的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并把手机放入后裤袋中。有些人就算关系如何亲近，一与之相处还是会感到紧张啊……想到这个，莲的嘴角便自嘲般地翘起。
此时他的脑中浮现出精力消耗殆尽的最大凶手——幼时玩伴与她朋友们的映像，便不禁觉得自己可能生了一副女灾之相。
太阳散发的酷热与湿气依然充斥在苇名山树林的每个角落，因此，从大和田湾吹来的清风带来了一丝潮水的香味不仅没有让人放松，反而加剧了神经中的急躁感。
正当莲思考着环太平洋战争中开发的无人航空武器用的人工智能的时候，世岛明樱高校的科学发烧友集团已经全身脱力，疲惫不已。
在猫头鹰号前面放着的是角田准备的白板和桌子，白板上写着是如同咒文般的数学算式与设计图，桌子上则是设备的使用手册、用外文写的专门技术用书和要点摘要，而在手提电脑排列空隙中，也可以看到饮料与点心的影子。
会议完结时，芹香已经变得无精打采，看着要点时，一阵凉爽不足的清风拂过胸口，此时她直眼望向千鹤。
「千鹤，你又在打什么主意？昨天通过有人化时的表情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哦。」
「因为无人化的话就不可以回收机体了嘛。你想想，这是一般不在市面上流通的神经计算机，而且它还拥有自我耶，这么神奇的东西我们怎么可以随便弃置呢。」
在白板面前排好阵势的千鹤「呼呼」地浅笑着，而看到这标志的千鹤式笑脸，芹香则回了一个咂嘴。
「你还真是个忠于自身欲望的家伙呢……我的性命也只能退居其二了吧。」
「没那回事啦，保证你的安全着陆才是这次任务的中心。」
没有退居其二……么……想到这个，芹香立刻浮现出一副苦瓜干脸孔。
「嘛，把话题回到瓦露蒂和设计方面上来吧。」
坐在千鹤对面的奈绪子吃着点心，试图把让话题重回正轨。此时，芹香皱着眉头，不明其解的样子。
「瓦露蒂？！」
「因为叫瓦鲁洛蒂，所以就简称为瓦露蒂。人家可是女孩子哦，这样的名字才有女生的感觉。」
「女孩子……吗？啊，我想起了一个歌剧，叫什么呢？瓦格纳？！」
「尼伯龙根的指环。瓦鲁洛蒂是女武神的其中一人。」
「我才不管那是女武神还是意面呢（译注：两词在日语音似。）……啊——爽快~」
芹香把千鹤的补充说明弃之一边，咕咕地喝下已变暖的碳酸饮料。
「现在这个时候差不多要准备泳装了……」
「才没有游泳的闲工夫呢，今年的夏天应该都要陪着它过了。」
视线落在手提电脑上的千鹤这样回答道，让芹香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
「……真的假的？你打算将你十七岁的青春挥洒在整修机械上么？就算是禁欲主义者也不用到那种地步吧。」
「真有千鹤的风格，但是反正也在海边嘛，放松一下去游游泳不也挺好的吗？」
拈了一个简易点心的奈绪子笑言道。
「不愧是奈绪呢。我知道啦~果然不枉你的好身材呢。」
芹香盯向奈绪子的胸部。奈绪子赶紧两手抱起，以遮掩她存在感十足的胸部，脸颊也染上了樱花色。
「不要看过来啦！」
「有好过没有嘛~我从中学开始就只长身高而已，人人都叫我电线杆啊。」
用手「啪嗒啪嗒」的打着胸膛的芹香咔咔咔地大笑起来。她对自己的身材没有抱一丝自卑感，别人还别人，自己还自己，她的性格就是那么豪爽干脆。
「就算芹香你没有胸部但身材比例很好啊，腿又长又漂亮，腰也很细很紧，简直就是一个模特儿嘛，对不对，千鹤？」
奈绪子偷偷地把芹香上下看了个遍，然后便设下一个问题给千鹤。
「对不论是胸部还是身材比例都只是普通人的我来说，你们两个都让我羡慕啊。嘛，其实我也想尝试一下在情人节收到比男生还要多的巧克力。」
用一点也不羡慕的语气说话的千鹤向芹香投去一个嘲讽的表情。
去年的情人节，芹香从女生那儿收到了一大堆巧克力，经常看到这光景，特别是收不到巧克力的男生只有血泪横流，长叹不已。
「那份量也太夸张了，嘛，还好没有变胖。」
「为什么吃了那么多都没有胖啊……？」
奈绪子一边怀疑芹香的身体构造的时候，手拎塑料袋的由衣终于到达了现场。
「大家好~~」
「哦哦，来得真早，逃掉学生会了？」
「是会长他自己逃掉的啦。今天的我已经不一样了！」
由衣「哼哼」地返给芹香一个无所畏惧的笑容，并望了三人一眼。那三人不解地转着眼珠子，但由衣对此并不在意，并在空座位上坐下，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从中拿出饮品分发给大家。
「对了，进度怎么样？设计图已经出来了吗？」
「暂时没问题。」
奈绪子指了指白板。不过，潦草无章的机首设计图对由衣来说本来就是不可理解之物。芹香小小声地叹了一口气。
「这架东西的驾驶舱是无风防、完全密闭型的驾驶舱……喂，千鹤，这个计划怎么想都很乱来啊，只有在动画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吧。」
感受到芹香的目光的千鹤极力主张获得通过的计划，
「才不乱来咧。这架机体已经装备了一切需要的硬件。机首的传感器有着广角可变倍率的MFCMO照相机，还有IRST、激光计测距离装置等一系列智能化装备。而且，尾翼处也设有MFAES雷达，机体各部位共有六处搭载了小型广角可变倍率MFCMOS相机，还有感应各种高度的传感器。从理论来说，它实现了全方位视界，不管是下方还是后方都无一死角。再加上，它的思考浏览系统的可行性已经在环太平洋战争中得到了证实啦。有着有实战经验的AI的支援，你还怕什么？」
「现在又没有人使用它，万一出了什么问题，这个就是我的葬身之处了。」
芹香把千鹤那犹如咒文般的解释弃之不顾，无奈地进行自我嘲讽。而由衣则露出绝望的神情，头疼不堪、眉头紧锁的她说道。
「请用人话解释一次。」
「简单来说——」
将千鹤提出的计划简化来说，就是即使困在不能窥探外部情况的驾驶舱中，但有着各个部位安装的相机与雷达送来的映像与飞行数据，通过非透过型HMD的处理表示，操纵飞机飞行也不是一件难事。
显示飞行员面部朝向方向的映像，并且有着与肉眼同样效果的视界距离感，就算是被认为不可能的角度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再加上，使用通过脑部血流与脑波的变化来读取人类想法的扫描系统，提供支援的这部电脑可以按照操纵者的意图行动。
但是，实际上现在没有任何机体使用这种电脑系统。因为从普通情况来说，电脑一旦发生故障，视野映像便会完全关闭。不过，若是有同伴的帮忙，便可弥补死角这一缺憾，尽管背负着一定风险，可是也没必要拘泥于全角度视界，因为战争本来就是以集团为单位进行的。
奈绪子的解说一完毕，由衣便向千鹤投去可怜的目光。
「我之前就很想问了，为什么千鹤对这种事了解得这么清楚？芹香与奈绪子就不用说了，因为双亲的工作与家庭环境的影响而有机会了解各种专业知识。但是，千鹤又是因为什么而变成科学御宅族的呢？」
「……真是失礼至极的讲法。其实我跟芹香、奈绪子也没什么差啦，环境造就而已。我的父亲是分子生物学家，是一个弃家庭不顾的失职丈夫与父亲，虽然作为学者他是一流的。我就是收到那种父亲的影响，不过我不像我的父亲那样只专注于微生物领域，我想知道的世界一切事物，并且通过实际行动来验证它们。」
「千鹤的梦想就是把森罗万象尽收脑中，够牛吧。」
对于芹香口中所说、千鹤那无边无际的野心，由衣感慨不已。
「看来你天生就是一个疯子。」
「凡人是不可能理解圣人的想法与气概。」
「那我宁愿做一个凡人……而且，这个计划真的没问题吗？」
硬把话题拉回正轨的由衣说完后，奈绪子「呼」地叹了一口气。
「当然有问题啊。但是，这也只是最实际的做法。要是决定是风防式的话，就不得不重新制造许多东西，虽然方法很保险，不过即使如此飞机的空间也是十分有限，已经无法放置降落伞了。我说，芹香，真的没问题吗？要是真的有什么万一，就生存无望了。」
换句话说，发生什么意外要进行逃生时，即使视界范围为零，下方是大海，还是高山，都必须进行降落。不过，其实那种情况上，逃生基本上不可能，发生意外的话，就真的得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竟然让朋友乘坐这么危险的飞机，奈绪子实在冷静不下来。
「不需要啦，座椅又不能射出，就算有也不能保证我百分百逃生成功，只要把飞机整修成就算不用降落伞也没问题的精密机型就好啦。」
这边的芹香丝毫不在意，不过这并不是乐观，而是不去考虑对客观事实无益的东西而已。
就如芹香所说那样，就算有降落伞，也必须有相应程度的高度，而且速度不减就没法向外逃生。要比喻的话，就是在超音速飞机中手动逃生那般不可能。即是，事先准备降落伞也只能起一个心理安慰上的作用。
而且，芹香飞行于天际之中这种行为也相同于一个乱来的赌博。就算有科学技术的保证，但在物理法则上来说，也不是一个十全十美的方法。
本来人就不能飞上天空，掉下来就必死无疑。
「没问题啦，不到扰乱你们婚礼的一天，我都不会死。」
奈绪子侧目看向千鹤，点点头深有体会地嘟哝道。
「那么，芹香你就得有长生不老的准备了。」
「干嘛看我」千鹤眉目微微上扬，嘴角也不满地吊起。而奈绪子则耸耸肩，轻松地笑了起来。芹香的语气也放缓，再次望向白板。
「通过后，就得找器材安装了。器材什么时候可以到？」
「结业典礼的那一天。葵小姐说可能会从联合国那边调配过来。」
由衣一说完，芹香把背向后一靠，讥讽地笑起来了。
「用敌人的工具来修理自卫军的无人机并且向国家发起恐怖袭击，要是战死的父亲听到的话会哭哦。不，可能现在正在九泉之下哭泣不已呢。」
空气一瞬冻结。
作为环太平洋战争参与者的子女，她们的亲人之中很多都已经身亡了。按照一般常识，没有人会拿这个事情来开玩笑，而且还有人对此感到十分抗拒不已，因为这是战争所残留的伤痕之一。
“不要说这么令人不愉快的东西。”
“虽然我觉得没什么所谓，不过我承认这的确是说过头了。”
面对脸部紧绷的千鹤，芹香一边打哈欠一边回应道。其实芹香至今为止都不知道该如何为父亲定位，因为从懂事以来就只有和妈妈相依为命，心中也没有所谓失去父亲的寂寞情感，虽然她一直觉得对父亲来说这样实在是冷酷无情，也是不孝顺的表现。
与湿气一同沉滞的，还有那肃穆的气氛。为了缓和状况，由衣“咳哼”地干咳一声。
“对了，关于工作进程表……”
“？进程表？”
天文部的三人不禁感到困惑不已，对此由衣浮现出挑战性的微笑，并宣言道。
“我决定要出色地完成我的任务。在工程方面，我不会对你们的所作所为做出干涉，不过，对于工程计划的管理我会全程跟进。这件事我刚刚已经跟葵小姐说清楚了。”
“……那就是说，由衣就是我们的经纪人啦？”
千鹤抚摸着银色指环，询问道。由衣大大地点了一个头。
“没错。当然，要是对管理运营有什么意见的话，最好想清楚再跟我说。那么，现在开始职能分工，首先是千鹤——”
远藤由衣在学生会中锻炼得来的指挥管理能力不是虚有其表的，不管是千鹤的抵抗，奈绪子的抗议，还是芹香的反抗，在由衣那三寸不烂之舌面前都毫无作用。而且，由衣还有莲的鼓励，这股能量打开了她体内的发动机，气势与往日相比增强了数倍，脑瓜的回转数也增加不少。果然恋爱的力量效果觉群。
瓦鲁洛蒂静静地看着少女们那互不妥协的会议，她们那毫无尽头的霸气令她想起了往日……此时，她用主相机盯着天际。
万里青空中有一只乌鸦无忧无虑地飞过。
吵闹不已的讨论的最后，直到起飞的时刻表“猫头鹰有人化修改计划表”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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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业式结束后，把成绩表交给学生、没有一丝想与学生交流意图的班主任只留下“暑假不要闹事”后就早早离去了。教室内的年轻人的脑中顿时浮现出长假的景象，但被通知在暑假期内必须来校补习的少数派们就软瘫在桌上，为自己的愚蠢与现实的残酷哭泣不已。
因为违反校规的发色与首饰而被生活指导老师“难得”地训斥一顿的千鹤与除了忙于学生会事务的由衣外的两人在家庭餐馆吃完饭后，臭着脸带头前去长隅家。
来到飞机库后，看到穿着深灰色工作服、绑着马尾的葵和穿着与平常无异的围裙的角田正在名单上核对飞机库前堆积的木箱与纸皮箱，察觉三人到来的葵笑容满面地敲了敲木箱。
“提前到来的圣诞礼物哦。”
“这些是我们送给大家的礼物。”
角田把纸袋递给三人。打开纸袋一看，发现里面装着灰色的工作服。角田浅浅微笑着，在眼角稍稍浮现出了鱼尾纹。
“不管怎么说，穿着制服与牛仔裤是无法工作的吧。”
“之后我和角田也会帮大家忙哦。”
葵说完后，角田用右手“砰砰”地打了打左腕，露出她那洁白的牙齿微笑着。
“我对我的腕力很有自信哦，有什么事尽量跟我说。”
“总之先换衣服吧，然后再让你们看看礼物。”
葵笑盈盈地把手摆在木箱上，三人向她点头示意后边走向飞机库的深处赶紧换上从角田手中接来的工作服。其实尺寸并不是太合身，不过没有其他选择，所以三人也不是很在意。
当三人换完衣服打算用撬棍打开木箱时，由衣终于赶来了。
和三人一样，由衣也从角田那儿收到了工作服，不过看到穿工作服的千鹤与奈绪子的英姿后浮现出一种不可言喻的表情，接着也到飞机库的深处替换加入到作业之中。芹香尝试用长撬棍打开木板包装，并用不知是佩服还是吃惊的眼神看着由衣。
“你每次都十分尽责地在学生会露面呢，其实只要打一通电话不就行了吗。”
“你不会明白的了，就算学期差不多结束露面也是很重要的工作，为了搞好组织内的人际关系，这种细小的地方才更值得注意。给我好好记着。”
得意洋洋的由衣用仿佛站在高处向下望的目光看着芹香，这使芹香砸了一个嘴，并把撬棍插入木箱的间隙中。
“等会儿我会温柔地咬住你的耳垂。”“要是敢我就揍扁你。”“你们的关系还真好，不禁让人生疑啊~”
置两个欢喜冤家与优雅地微笑着的葵不顾，奈绪子从打开的木箱里拿出保护用的发泡塑料，从而看到露出真面目的机械。上面画着曾经在这个国家扔下原子弹的国家的旗帜。深蓝的底色上印着由八颗星围绕而成的圆环，包含着“大洋子民安稳繁荣”这么一个愿望，这就是环太平洋独立综合体（union）的旗帜。再看看公然挑衅世界，最后以失败告终的国家的象征，奈绪子不禁垂下眼帘。
“愿望是崇高的，但却选择了战争方式，最终还是错误的。”
“就算愿望崇高但手段错误，那已经失去它的正当性了。要知道现在可不是格瓦拉和阿拉法特的理论说得通的时代了，好了，快点量量尺寸然后去匹配一下……小了还可以补救，要是超了就麻烦了。”
正当千鹤说出自身的顾虑时，由衣推开芹香，对全员发布司令。
“很好，大家加紧动作。目标是在中元节之前完成计划安装。”
对由衣声线相对抗的是逐渐增响的知了的声音。
之后不久，整修工作便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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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哎呀——今天还真是热死人了。室外作业的各位一定要好好补充水分，加油工作啊。接下来表演的是cycling afternoon，各位有请！”
流连在飞机库中的是吊在入口的小型收音机处传来的DJ那活力十足的谈话与轻快的歌声。而与收音机分庭对抗的则是夏日蝉儿的大合唱。
进入暑假，每天都有报道棒球的激烈赛事，有的人忙着恋爱，有的人却是在热气中无所事事地度过每一天，但世岛明樱高校天文部与学生会副会长却满身是油地围着机械团团转。建设在山体表面的旧日本军飞机库在太阳底下迎面吹着舒服地山林凉风，但内部却酷热难顶，因为里面连一扇窗户都没有。
在飞机库前部放置着的是被解体的猫头鹰战机，就像金枪鱼那般在太阳底下暴晒。机上的全部舱门都被打开，卸下的主翼、引擎等全都修理中。
奈绪子、由衣与航空自卫军中担任整备兵的角田一起，迅速地进行着机体的修理工程。啊，不对，迅速地做事的只有角田和奈绪子而已，由衣只是附属品。其实只要她不拖工程的后腿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对于奈绪子的技术，不仅由衣，就连角田也不得不瞠目结舌。
为了卸下引擎，奈绪子与角田两人合力使用小型拖拉机拉出机体，并用起重机拿出引擎，快速利落地对此进行检修。卸下用不到的20mm的机关炮，分解修理先尾翼等各个运作部位，再补充油压系统中的机油。最后，就连雷达、红外线搜索追踪装置等电子装备都一并调整完毕。
奈绪子令人感叹不已的，不是她的化妆技术或者其他，而是她的机械手技。要是有人对娴熟地修弄战斗机的只是一介女高中生表现出任何怀疑，那也是很正常的事。
与此相对，由衣力所能及的只是用铁酸盐涂料把机上的国籍标志涂盖掉而已，不过她并没有感到任何自卑感，就连元整备兵都惊叹不已的人，机械白痴的她怎么也不觉得自己与她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哇——既牢固又纤细，就连相背的事物都可以取得平衡点，多么地巧夺天工啊~！！这才是科学中的艺术！！beautiful~”
此时，由衣听到了暂时停下手来的奈绪子的赞美声。与其说她是机械狂，还不如说她是科技博爱狂。她眺望机体的眼神是多么热炽，就像初陷爱河的少女。
涂盖着红日等标志的由衣也停下手，擦拭额头，手套上粘着的油漆也在额头上划出一条黑线。看着日渐完美的机体，虽然没什么特别感触，但也都能感到一股满足感。
由衣“呼”地放松一口气，小声地说道。
“beautif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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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电脑的亲朋好友一般的电风扇，放在工作室的一角，明显功率不足。在沉滞的湿气与热浪下，它只能为千鹤送去微暖的气流。
担任着驾驶舱设计的千鹤展现出与修理班完全不同的场面，进度没有一丝前进。
原因是从联合国调配过来的器材超过尺寸了。因此不得不重新开始设计，但芹香与瓦鲁洛蒂却对她的工作提出诸多意见，让问题复杂化。
“不要设计一些要让我用一个月时间来记住操作方法的东西！！”
“要是操作系统不简化的话，飞行员就不能专心于操纵方面了。”
最基本的要求，即两人提出的简化系统要求，才是最大的难题。位于飞机库中的工作室，用设计软件来构筑驾驶舱的千鹤的灾难还远不止此。由衣是管理作息表的魔鬼，因为修理班有角田的帮忙，由衣则整天粘着千鹤，虽然嘴上说是鼓励千鹤努力工作，但其实只是一个监视役罢了。
不过，这绝不是因为千鹤的无能。要知道，脑中的知识与掌握的技术是完全两回事。
从由衣的证言可知，千鹤变得怪异是进入八月的那个时候开始的。
千鹤不停地挠乱她那浅茶色头发后，突然站起，口中念念有语，在工作室的周围不断徘徊，简直就想患上神经疾病的黑猩猩。然后，走着走着就被铺设在地上的配线绊倒，“砰”地一声、正面重重撞到地上后，就动也不动了。维持了一段死尸状态后，突然好像得到什么天启似的，如发条人偶般跳了起来，飞奔向工作室，像发狂的钢琴师那样，敲打键盘，点击鼠标。
一副密克罗尼西亚巫师模样的千鹤紧接着对显示屏放声大骂，气息有断气的趋势。
“不行啊！！！就差一寸而已！！！芹香你这个大混蛋！！！发育过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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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目观察周遭的喧闹的芹香则在葵的监视下，在飞机库的一角拼命地锻炼肌肉。
葵向芹香下达强化体力的命令。早上与下午则进行长跑，中午是肌肉锻炼。此时的芹香简直就像是以参加全国高中生运动大会的学生那般。不过，本来高大结实的芹香就算在做肌肉训练也没有一丝违和感。
要是问为什么芹香不参加工程的修理工作而独自进行肌肉训练，那是因为操纵战斗机让人感受到超乎想象的生理心理压力。高度发达的现代战斗机所给予的负担已经到达了人类所能忍受的极限境界。只是一次战斗，就足以让专业战斗机驾驶员大汗淋漓，身心疲惫的程度。况且在空战中，消耗就更加激烈了。
换句话说，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的女子高中生操纵战斗机，就像是让昨天刚刚拿到驾驶证的人去驾驶F1赛车那般乱来。所以，即使没有经验，至少要在体力上锻炼到位才行。
因此，芹香就得在可以把爬出地面的蚯蚓晒干的炎炎夏日下不断地进行跑步与肌肉训练。而傍晚，在海滩上葵会骑着千鹤的摩托车跟在芹香后面，愉快地哼着鬼教官的歌曲。在路人的同情眼光中，芹香不禁悲呼。
“葵小姐请你不要再唱啦！！很丢面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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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千鹤与奈绪子两人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但瓦鲁洛蒂仍然毫无顾虑地提出“请帮我准备声响出力装置”的要求，为了让瓦鲁洛蒂可以“说话”，于是接下来的十天大家一直忙于安装高度残疾者用的声响装置，最后终于可以听到一把成熟女性的声音对芹香下达指示。
“现在开始飞行员训练。要是想与他们分庭抗争，最低要求必须完全记住机内操作事项。”
对于瓦鲁洛蒂的提案，千鹤与奈绪子、由衣进行了一段交谈。
“要让角田帮我们组建一个虚拟驾驶舱呢，我们的修理工作比预期进度还要快，所以稍微放下手去做其他事也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千鹤，你的设计方案呢？”
“已经成形了，不过还有细微部位的尺寸还需调整。组装一个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真正的驾驶舱中是否可行我就不敢保证了。奈绪子，你认为呢？”
“怎么都好啦！在我变疯之前，快点结束这状态吧！”
在芹香的恳求之下，对策终于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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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飞机库一角的是予定装置在驾驶舱的器材与飞行员专用装备，上面的污点斑斑。
芹香与由衣借由角田的帮忙，用那些器材花了整整一天组装了一个驾驶舱。内部通过座椅、风门杆、操纵杆还有脚踏等一系列器材来与瓦鲁洛蒂相连接。旁边放着一个经由奈绪子改装、后部有着像由衣马尾般的两条粗电线、内附智能扫描与HMD系统的头盔。
芹香扣好安全带，戴好装有供氧面具的头盔，并打上通信机的开关，将显示屏朝下的话视野便黑乎乎一片。她向担当通信员一职的由衣伸出右手拇指。
“OK。系统运作可行，通信机也与瓦鲁洛蒂的声响系统连接起来了。”
一手操控着手提电脑，一手拿着说明书的由衣说完后，显示屏便发出碧绿色光芒，还有西里尔文字与蝴蝶图案。上世纪末期苏联解体后，俄罗斯与东欧的大量技术人员与科学家涌入联合国，这个软件大概是由斯拉夫系移民经营的企业开发的吧。
头盔的接收机传来了动听的男中音。
‘接入确认。起动准备完毕。’
“声音好粗！！怎么是大叔声！！”
后背似乎被谁柔抚一般，芹香突然全身一颤。此时，由衣便呵呵呵地笑起来。
“为什么是关西腔啊？一般不会是这样吧~”
‘正在扫描飞行员的个人数据。’
“不要变成小孩子语气！好恐怖！”
有点口吃的女孩子音在机舱内流传。那声音就像是恐怖电影中的幼女亡灵，芹香可以由此想象到在空战中从通信机中响起这把声音的情形。除了恐惧脑中就应该没有其他情感存在了吧。就算在哈哈大声也会当场被吓哭……
“虽然与想象有点差距，不过我还认为这样挺不错的……既然如此，就变成女剑客的声音吧。”
‘飞行员个人数据扫描完毕。飞机启动。’
最后从通信机里听到的是一把成人女性稳重的声音，就如预期般动听，芹香总算放下心头一块大石。
从猫头鹰的摄像头传回来的影像清晰地投映在显示器上。
画面分为两部分，方位计的线条浮现出十分柔和的弧度。画面右侧是单位为米的高度计，左侧是单位为海里的速度计，都以纵线表示。与方位计线条交差的部分显示出当前数值。本应显示在左上的雷达，和右上的IRST圆形示意图，都因为还未连接完毕，所以只有一个框架而没有实质内容。右下是燃料与兵器情况。机油、导弹、枪炮，都显示为O。导弹就不用说了，就连放置在左边板的M61A2伏尔甘20毫米机关炮也被卸下来了。
为什么连机关炮也要收起来啊……算了，这又不是自己的负责范围。
“明白了。——哇，出来了。好厉害啊！！就像自己目视般，毫无瑕疵啊！”
与肉眼所见毫无二别的视界，对此芹香连连发出感叹。对此，瓦鲁洛蒂只淡然地传达自己的指令。
‘界面可以进行调节。之后请按照自己的使用方便程度来调整。摄像机的倍率亦可随着飞行员的思维进行调整。请将自身视线放到处在正面房屋的顶部的鸟类上。十一点方向，0.7公里。’
长隅家的房屋在树林间隙中隐约可见。离得那么远……正当这么想的芹香按照指示，看向十一点方向，正面稍稍左上的位置，距离大约一公里。意识一旦集中在屋顶的小鸟时，相机的画面突然放大，金眶鸻的样子清晰可见。就连它喙上的污点也看得一清二楚。
“哇！好棒哦，方便极了。哦哦~原来思维扫描是可以变成那么有趣的事情啊~”
‘聚焦倍率可以随着思维的变化而调整。接下来请向下看，相机会按照面部的动作切换到不同画面。’
往下看时，相机果真切换到落脚架与地板的画面。这就像由上往下看自己的脚一般清晰，禁不住的称赞声从芹香口中漏出。
“啊，看到地板了！真的是毫无死角耶。”
‘面朝前方亦可切换到背后以及脚下等任意方向映像，不过不推荐这种做法。面部与身体没有任何动作而随意切换映像，会产生混乱效果。届时思维扫描模式亦会直接反映出来。’
“那就是说要我好好注意视线前方吧。”
通过头盔传来的瓦鲁洛蒂的声音只有芹香可以听到，旁边的由衣只见到戴着头盔的芹香在自言自语，不禁偷偷地笑了起来。
“这孩子还真是可怜。”
“你这混蛋，说谁可怜啊！！我这边反应良好，换你那边啦！”
“好，遵命。你要好好加油哦~”
“不要用怜悯的语气来说话！！”
芹香就像气昏头的猴子一样乱叫。
‘思维开始混乱，请集中精神。’
瓦鲁洛蒂的指令是芹香大受打击，只好再重新回到系统操作当中。
“是…………那么接下来是？”
‘接下来是了解摇杆与节流阀操作杆的配置。因为没有装备兵器，所以没什么机会用到摇杆，不过还是了解一下为好。’
在根据人体工程学制作的操纵系统，只要手不离开操纵杆，就可以进行一系列基本操作。不过这项机能大部分应用在兵器操作上，所以大概今次没有多大用场。
“瓦露蒂的协助是以何种方式表现呢？”
‘举例来说，当你想飞机紧急旋回时，我会适当调整机体的姿势，并且维持应有的拐角速度。不过，这种干涉在一些场合下还是避免为好。由我的经验得知，过于正确的操纵，容易引来不易察觉的危险。’
“经验啊……尾翼印着的几个歼敌标志，果然还是要靠自身的实战经验来取得。额，你觉得战争是怎么一回事啊？”
‘过于抽象的问题很难给予明确答案……根据人类的价值观判断，那场战争，惨不忍睹。’
“惨不忍睹，么。”
芹香屏住呼吸。没有任何修饰的简介回答就已经充分让人感到其中的凄凉感。
环太平洋战争。
为了解决各国在太平洋的权益与安全，由环太平洋独立国家联合体（联合国）与美国和澳大利亚之间发生的一场战争，最终演变成美国以及其同盟国对联合国及反美国家的大范围战争。
这场惨烈的力量对战涉及的破坏与杀戮规模就不用说了，而且给后世的影响也十分巨大。其中的代表就是由电磁波兵器（EMP）所引起的环境污染，从而造成统称为环太平洋战争症的遗传性疾病。
‘怎么了吗？’
思维扫描模式察觉到芹香的脑波产生偏离，由此瓦鲁洛蒂问道。
“嗯？！哦，我想起父亲而已。就是在你所说的惨不目睹的战争中死去，要是活得再久一点，大概就可以成为你的战友了吧。他是搭乘空自的鹰号，在小笠原战死。就连遗体都找不到。”
在环太平洋战争战死的父亲，芹香只能在照片与录像中见到他。对在懂事之前就过世的父亲，她不抱有一丝感慨，因为他对她来说仅仅只是认识的其中一个人而已，而且她也几乎不曾对没有父亲这件事感到半点遗憾。
‘我对此深表同情。切换到雷达模式，请选择cude search模式。’
被一个机器所担忧的芹香微微苦笑，不禁觉得自己还真是一个没用的人呢，接着便用左手的中指旋转操纵杆上凸出的拨盘式开关，按下雷达模式中区域/位相控制的目标动静解析用的cude search模式的按键。
“父亲的话题此结束。瓦露蒂也说说你的事吧~雷达，cude search 模式。”
‘那次任务是在夜间发起以对地与对舰为主的攻击，冲绳攻防战结束以后，我们再次投入到小笠原群岛夺还战。在父岛冲受到union的舰队袭击，并失去了很多姐妹。我也在那场空战中中弹，本来预计坠落，但有姐妹帮助，并把我带回了基地。我方识别系统（IFF）确认，请按开关。’
“IFF,ON。姐妹？”
芹香用食指按下操纵器上的IFF控制开关。机械也有姐妹？还真有人类习气啊……
‘IFF启动确认。我们并不是无差异的存在。为了收集多角度的数据，我们被给予了个性差异。由于开发者喜欢歌剧，所以给我们取了与歌剧有关的女性名字，所以我们就成了姐妹的形式存在。原本拥有自我意识的好像就只有我一个人。接下来请按辅助翼的姿势补正（trim）开关。’
“TRIM，on。失去伙伴，你会不会觉得悲伤？”
我也问了这么一个性质恶劣的问题啊，芹香皱起嘴角。
‘TRIM，启动确认。不会觉得悲伤，我们只是电子情报综合体。只要数据保存下来，就有再生可能，也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复活，没有次数限制。但是，自我意识是否可以再生目前为止还未明确，恐怕是没多大可能性。亦就是说，就算我是一架机械，也要直面死亡的问题。请解除TRIM。’
“解除，完毕。”芹香不禁变得低落。本来期待可以得到一个无感情的回答……难道她比我还要成熟吗？
“芹香，不要一个人自言自语啦，来这边一起喝茶吧~”
葵的话让一边脱掉头盔的芹香十分不爽，并撅着嘴：
“所以说我没有自言自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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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芹香还是在瓦鲁洛蒂协助下进行模拟飞行训练。千鹤她们忙于驾驶舱的整修作业，而一旁的芹香则优哉游哉地与瓦鲁洛蒂进行着交谈。不过从旁人眼里看来，芹香只是在自言自语罢了。
“为什么你会被大家讨厌啊？”
‘这只是我的推测……作为机械的我实在是太优秀的缘故。’
“什么意思？”
‘我们会不择手段完成所被给予的任务。根据自身的合理判断，我们每架飞机没有一次放过敌人。——现在正在进行侧滑。轴线维持失准，请修改。’
芹香用鼻子“哼”地一声，再做了一次水平旋转。假象世界中的水平线变成纵线，顺着云层滑动。没有任何摇晃的水平旋转，在旋转过程中，芹香什么都没想，就像玩游戏一样，不过就算在游戏中玩得多么上手，在实际中做不到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做得很好。——我们没有宽恕可言。就算船上人员开始放弃舰艇逃跑，我们也会为了达到最终目的而不断加强攻势直到舰艇沉没。即是说，我们经常制造过多死伤事件。而且，我们也没办法理解你们口中所说的骑士道和武士道精神。不过却明白你们尊崇那种观念的原因。由此，我所得出的结论是：我们过于忠实完成我们的任务。接下来，侧冲。下落高度请控制在1500英尺以内。’
“明白。喂，你讨厌人类吗？没有想过要向人类复仇么？”
从自己的口中说出这种话，芹香不禁露出自嘲的微笑。机器向人类复仇？真是愚蠢之极，这只有好莱坞的三流SF电影才会出现的桥段吧。真是鄙视问出这种问题的自己啊……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不过我，不，应该是全部机器都是为了服务人类而制造出来的，若我们憎恨人类，就等于是说我们抛弃了我们本身的生存理由，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果，我再次奔赴战场战斗，亦会像十五年前那样尽忠职守。但结果，我的天空将会被再次夺走，即使如此我也不会有所犹豫。代替人类去杀戮，死亡时我们军事机械存在的理由。我们绝不会对此抱有任何不满。之所以会有哀伤的情绪，只因为我们拥有感情。为此，也清楚我们现在所处的无奈状况。’
“清楚一切亦伴随着伤痛，吗？身为机械，你们还真有你们的哲学观啊。”
尽管芹香的口气有点嘲弄的意思，但瓦鲁洛蒂并没有太大反应。
‘你们人类总恃着自己的心只有自己才可以了解的傲慢感情，而由我来看来，细菌增生，生存环境恶化，最后变成互相残杀，这全部只有你们人类这般愚蠢的生物才会做出的行为。对地球来说，人类就像是癌细胞那般的病毒，给世界带来恶性影响。有史以来生物的灭绝都与人类相关，若地球上的生物全体可以清楚表达自己的意志的话，大概会一致赞同放逐人类这一决议吧。’
一个远远超过预想的黑色幽默回答。芹香不由得笑了起来。
“正确得不能再正确的忠言啊。”
‘我也可以向你提个问题吗？’
“哦，什么问题？”
‘明明知道危险性却还是愿飞向蓝空的你是因为那里也是你父亲丧命的地方吧？我听说人类常到失去自己所爱的人的地方去近距离体会故人当时的感受。’
流动的血液瞬间凝结了。
思考受到冲击，也不能发出任何声响。想和飞翔蓝空的父亲发生交汇，这种想法真的一次也没有出现，也没有想过区区机械竟然会察觉到这些东西……现在发生的事情给予芹香莫大冲击。
‘怎么了吗？脑电波发生大混乱呢。’
“……没什么。只是为你新奇的想法而大吃一惊罢了。我倒是没有考虑过这种东西啊。”
自身的愚蠢，芹香真想让这么讨厌的自己去上吊自杀啊。原来如此，说起来那也有合理的地方。仔细想想，还真是不少呢。不管是跳伞还是滑翔机，虽然说是妈妈推荐去学的，不过这都是与父亲产生联系的事物。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发觉啊……
“原来如此，妈妈之所以让我去学滑翔机可能包含这种意图呢，但是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与我父亲没有关系哦，是我个人本身期待飞行而已。人类就是因为不能飞翔，所以才会格外享受飞行的乐趣。”
‘这样啊，是娱乐性啊。你们人类常常脱离日常生活环境去找寻趣味呢。接下来是上方反转空翻。上升高度请控制在2000英尺以内。’
好像有点明白了呢。机械还真是会感性思考的物品啊，芹香不禁这样想。机械没有如何情感，只会顺从地服从命令之类的事情完全感觉不到。
‘但是，你们人类也是矛盾的综合体。一方面尊重生命与道德伦理，但另一方面却热爱玩命游戏与战争。这样不会导致无法料想的问题出现吗？’
“人类是复杂模糊的生物。而且，双重标准也是人类的本质，接下来，要做垂直桶滚哦。”
‘明白。变更动翼控制最大值。’
芹香偷偷地叹了一口气。
在这之后的一天驾驶舱的设计就出炉了，而完成整修却是四天后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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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第四章及尾声！
要自己把自己的帖子推上首页……真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好了~我要继续奋斗下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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