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圣域

没错,那里被人称为圣域。

“哥哥,绘璃已经告诉过你很多次了,什么时候吃晚饭这点对绘璃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喔!”

“什么重要……妳只不过是想早点去玩电脑游戏而已吧!就是那个跟什么日本神话有关,拿中部地方老故事当题材的……”

“那才不是一般的游戏。就说过那叫做‘QO’了呀,Q——O——真是的,绘璃知道哥哥一定是不喜欢人家和其他陌生男人玩线上游戏,毕竟哥哥很爱吃醋呢~”(一开始就兄控,不想录了....)

绘璃两手交叉於胸前,自顾自地点头说道。

“总而言之,哥哥,绘璃今天已经和别人约好了,必须按照时间上线才行!”

“可是我这边的事情也很严重耶!”

绘璃的哥哥如此答道。他的左手正举着平底锅,右手则边握调理筷边洒胡椒,而且肩膀上还夹了一只手机。

[圭悟同学……圭悟同学,你有在听吗?]

“有啦。抱歉,因为绘璃她……”

[你根本就没在听……原来你一点也不想听我说话……](。。。。还和另外的女人讲电话....)

“我有在听啊!哇,别哭嘛——!”

“绘里说话的时候,不要和其他女人讲电话——”

绘璃一边抱怨,一边朝圭悟的膝盖踢了一脚,害他手上的平底锅差点掉到地上去。

“别这样!好啦,等一下我把饭拿到你房间去就是了。还有——”

圭悟才说到一半……

“太好了!那就说定了喔!”

绘璃满脸笑容地点着头,一头短发也跟着晃动。

“哥哥,那就拜托你咯!”

“啊,绘璃!你也差不多该准备高中联考——”

圭悟还没把话说完,绘璃就已经转身奔离厨房。

“啊……”

绘璃离开后,突然又从厨房门外探头进来。

“你还有什么事?”

圭悟忍不住抱着戒心问道。

“谢谢你,哥哥。”

绘璃调皮地朝圭悟眨了眨眼,然后就发出轻快地脚步声奔向二楼。

圭悟呆在原地目送她离开——但心里却有某种不可思议的预感。

谢谢你——

那是一种觉得自己未来将会无法忘记这句话,带着一些悲伤地预感——(活该,应验了)

一阵庄严气息的管弦乐响着,荧幕中央出现了一个输入账号密码的对话框,背景则是一座半毁的神殿,还有几只鸟儿边歌唱边从天而降。

一道闪闪发亮的风轻轻吹过。

伴随着键盘敲打声,账号及密码正一字字地输入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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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连接伺服器。

[我觉得圭悟同学太宠小绘了。]

听到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圭悟才回过神。(这么久啊.....)由于闻到洋葱快烤焦的味道,他连忙将调理筷伸进平底锅拨动。

“爱香……别这么说嘛。”

[如果我是圭悟同学的妹妹,想吃什么料理我都能做给你吃呢……真不甘心。](我觉得太好了!)

“你饶了我吧。”

圭悟想起以前曾吃过爱香做的煎蛋捲。

煎蛋捲——就只有表面上看起来像。

却不知为何很“苦”。

[为什么?明明你就可以把饭送到小绘房间……好过分。]

圭悟几乎可以想象得到,电话另一头的爱香现在正笼罩在绝望当中。

爱香长而乌亮的黑发,除了打篮球之外几乎都不曾扎起来过。虽然有时会遮住爱香的脸,不过这倒也很符合她的个性。

即使是个爱哭鬼,但能让和她说话的人感到放松,想必是天生个性所致。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需要为了晚饭而哭吧……”

在雾茫茫的森林中,响着阵阵脚步声。

一名女性边注意四周边向前进。

脚底下的落叶随着脚步而飞散,树丛也被踏开。

她脚上的靴子看起来一尘不染,白得发亮。

当踏入湿地后,路就变得难走许多。虽然眼前出现了一个较大的水塘,但女子毫不犹豫地抬起长靴踏进去,四溅的水花消失在半空中。

女子轻盈地走在水面上,而且居然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激起。他的脚每次靠近水面时,都会产生一道蓝白色的光芒,轻轻地将靴子弹起。

圭悟安抚着开始啜泣的爱香,并且将平底锅内的东西倒在盘子上。

“那个……圭悟,饭还没好吗?”

此时父亲出现了。他身上一如往常地穿着睡衣,而且满脸胡渣。

“……老爹,你还是一样只有吃饭的时候会现身啊。”

而且,他的脸看起来好像有点红。

“啊……还没好的话,那就算了。”

“你身上都是酒味喔,你是不是又偷偷拿生活费去喝酒了喔喔喔喔!”

[圭悟同学,不可以欺负我未来的公公喔。](无语了。。。。。)

“什么公公啊,爱香——喂,老爹别想逃!”

一边摇头一边退后的父亲,正依循着自己从小就抱持的原则行事,因此他这次也选择逃跑。

那个原则就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真是的,我怎么可以迟到呢?”

没有人回答女子的询问。画面上的黑色视窗显示着数人的名字——

以及【离线】二字。

环顾四周,树木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茂密了。

约定的时间早已过去,而距离约好的地点还有一小段路。

女子继续走着。

当树木越来越疏,雾气也变得越来越薄。

接着在灰色的浓雾中,开始混着一些暗红色,女子总算有了将要抵达那个地方的体认。

没错,那是一个被称为圣域的地方。

耳边的音乐逐渐消失,当走出树林时,薄雾已经完全消失了。

西斜的日光正照耀着女子眼前辽阔无比的湖面。

那是一个黄金湖泊。

在宽广的湖泊中央,正聚集着数百只的鸟,中心还有一个呈黑影状的巨鸟。

女子明白,那些全都是拥有洁白羽毛的天鹅。

这是一个属于闪耀湖泊及沐浴在光亮中的鸟儿乐园。

而玩家则称之为圣域。

“奇怪?”

不过,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游戏中的女子十分美丽,她的美貌连一丝缺陷都没有。看见那充满自信的脸庞,绘璃感到十分安心。

开始看见聚集在湖畔的其他玩家了,女子便朝那些人的方向走去。

“奇怪?”

[怎么了?]

圭悟放下平底锅,并且把瓦斯炉关掉。

“这个感觉……好奇怪。”(纲的超直感吗.....)

那种感觉就像是深夜中突然静静地开始降雨一般。

或许是动物们所拥有的单纯本能正在提醒他。(你是猿人吗.....)

那就是家人即将遭逢危险的预感。

当女子靠近时,公开聊天频道的讯息开始一条条显示在画面上。里头既有认识的朋友,也有初次看见的玩家。

穿着一身银色板甲的骑士。

一身浪客装扮还腰插两把长短日本刀的野武士(模仿十兵卫吗......)。

金光闪闪的神职者。

身穿皮甲、裸露程度惊人的女战士……

在说出【晚安】之前,女子突然察觉一件事。

天上开始有云笼罩着。

而且,那些云好像带有某种目的地移动着。

此时有人注意到女子,并且朝她打了声招呼。

接着一连串没什么实质意义的寒暄话语开始快速地洗着聊天视窗。

然而,女子却无法做出任何回答。

因为她无法将自己的视线移开天空。

——那是什么?

内心里仿佛是一个被人伸手胡乱搅动的水塘,沉淀物被搅得四处乱飘。

只见云朵慢慢向中央聚集,并且逐渐成形。

受到女子的举动影响,其他玩家也纷纷抬头望向天空。

嗯?那是什么?

好像怪怪的耶?是我的显示卡有问题吗?

不是,大家都看得见喔!

所有人都在看着。

接着云朵变得像雾气一般,开始缓缓降下。

刚开始看起来,像是一个人脸。

接着那东西渐渐变成一个人的上半身。

并且继续往下,往下成形。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是不断地挣扎着。

——为什么要降下来……?

女子的呼吸越来越急躁。然后,那个人脸突然将目光转向女子。

“不要看我!”

那东西居然在看这边。

到底是什么啊?

好恶心。

好像不太妙?

好可怕。

救命啊。

别靠近我!

别看了,好像不太对劲。

画面不能动了,我好怕喔。

快来人消掉它。

把那个消掉。

接着一切都停止了。

画面中央只显示着一串简短的文字。

Server Connection Error . (伺服器连线出现错误)

第一章 邂逅 1 急救人员快速地爬上家里的狭窄楼梯。圭悟也急忙跟在他们后头,一进房间就刚好看见一名队员正用手拨开绘璃的眼皮,并且用手电筒照射着。 “瞳孔好像没有反应。” “马上拿担架过来。” 圭悟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比想像中更剧烈,他努力地让自己昏沉的脑袋保持冷静。 刚才和爱香讲电话的时候,圭悟突然听见绘璃的尖叫的声音。 而伴随在后的,就是一个像是重物落地的震动。 当圭悟到房间查看,只看见绘璃已经横躺在地上,于是赶紧叫了救护车—— 众人将放上担架的绘璃,一步步搬下楼梯。 国中三年级的她,身体还非常娇小。曾打过篮球的圭悟身高已经超过一百八十公分,但绘璃却比他矮了三十公分左右。 绘璃紧闭着双眼。(图) 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亲属只有你一个人?” “啊,那个,还有父亲在——老爸!” 站在门口的圭悟回头朝屋里喊叫。他的父亲原本正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透过门缝偷看外头的情形,但一察觉到圭悟的视线便赶紧将门关上。 “那个混蛋……” 对于明明知道家里头出了大事情,却还一味只想逃避的父亲,圭悟的心里烧起了愤怒的火焰。 “我陪她一起过去。” 说完话,圭悟便搭上停在家门口的救护车。 红色的警示灯不停的闪烁着,仿佛像要划破夜晚的黑暗一般。

如今已经是九月的后半,晚夏的暑气已经所剩无几。当救护车抵达车站前的综合医院【英爱医院】后,绘璃就直接被送往诊疗室。 医院的访客时间已经结束,圭悟留在空荡荡的大厅等候。大厅里,依稀可以看见有几个人也同样带着不安的表情坐在椅子上。 这个城市距离首都中心很近,属于通勤者市镇{commuter town}。会在深夜运送过来的患者,多半是突然发烧的小孩或是身体突然出状况的老人,酒客打斗之类的伤患比较不常见。因此四周看到的人几乎都和圭悟父亲差不多年纪,并没有像他那样的高中生。 圭悟不断地思考着绘璃的事情。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因为游戏的关系?绘璃在倒下之前应该还在玩电脑游戏。但是,游戏会让人昏倒吗? 圭悟不禁联想到,过去曾发生过小孩子在看动画时,因为画面的剧烈闪烁而造成身体不适,最后纷纷被送往医院的意外。 由于该动画的收视率颇高,这个意外事件曾经轰动一时。不过在那之后,所有的动画都在片头加上【请在明亮的房间观赏,并且与电视保持适当的距离】这样的提醒字幕,事件也就此告一段落。(确实有过这样一段时间呐......) 难道绘璃也产生这种症状了吗? 可是,游戏真的有可能带给人如此强烈的冲击吗?(不是像刀剑那样的MMORPG吗?) 还是说,其实她不久前曾在不知不觉中撞到头,造成脑膜出血的症状—— 圭悟摇了摇头,他不愿再继续想下去。(你想太多了....) “鹤见先生……鹤见圭悟先生。” 听见护士的呼叫声,圭悟才回过神来。 诊疗室里有一名年轻男子,手里还拿着写了些数据的纸张。当男子发现圭悟进房之后,便带着疲劳的眼神朝他点头致意。 他的胸前别着一张识别证,上头写着“甲田”这个名字。 “你应该是鹤见绘璃的……哥哥吧?我想你应该受了不少惊吓,不过你可以放心,绘璃小妹的情况很稳定。”(怎么医生叫得这么亲切啊。。。。该死) 听见这句话,圭悟忍不住把手放到胸前,打从心底感到松了口气。 “……请问,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突然昏倒——我很担心她是不是脑部有什么异常……” “从电脑断层图上看不出什么异状。我想等明天脑外科的专门医生来上班之后,再请他做更详细的检查——毕竟我是内科医生。” “这样啊。” “我认为最恰当的形容是她正在沉睡着,虽然有种睡得太沉的感觉……不过,我想她很有可能随时会醒来。” 接着甲田医师告诉圭悟已经将绘璃送往四人病房,并且提醒他一些关于换洗衣物及健保卡之类的例行事务。 “那你们的家长呢?” 被问到这个,圭悟一时答不上来。 “虽然圭悟同学你已经十七岁了,而且好像很明白状况,但这种事情我们还是应该好好和你父母谈谈。” 圭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父亲。那个一年到头都在喝酒的父亲。 这一整年来,似乎从来没看到他清醒过。 但是如今能找来的家长,也就只剩下父亲而已。因为母亲在两年前就已经离家,搬回邻县的老家住了。 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就连做儿子的圭悟都看得出已经完全破裂。 两人还维持着户籍上婚姻关系就已经算是一种奇迹。 “这……这个嘛,总而言之,我会找时间带他来到。” “总而言之?” “嗯。” “找时间?” “……是的。” 尽管这个回答就连圭悟自己听了都觉得不能放心,但或许睡眠不足的甲田医师本来就没有要多过问家庭状况的打算,他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圭悟离开了诊断室,前往绘璃目前所在的病房。 由于一般的会客时间只到晚上七点,病房里就只有病患在。虽然四个病床上都有人躺着,但都已经各自拉上布帘,无法得知有什么样的病人住在这间病房里。 一边听着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电视声响,圭悟将写着【鹤见绘璃】的病床布帘拉开。 绘璃正躺在病床上。 “……喂,绘璃,早上了,快起床——” 圭悟小声地向她喊着,但她当然没有醒过来,这使得圭悟觉得自己很蠢。 圭悟坐到床边,望着绘璃安详的睡脸。 比自己小两岁的绘璃,直到小学低年级为止,都还是圭悟的跟屁虫。 绘璃是在小学三年级左右才产生了变化。 那是一场在市民体育馆举办的篮球活动。身为赞助商的游戏制作公司,在那里展示了一款以篮球为题材的新游戏。 “要玩玩看吗?” 一名游戏公司的男性职员向他们攀谈。 虽然绘璃躲在圭悟身后不断地摇头拒绝,不过圭悟却跃跃欲试。 “准备好了吗?游戏开始!” 那款游戏——就是一个契机。 圭悟被绘璃彻底击败了。 绘璃因此得了自信。毕竟那是她头一次胜过从没在任何事情击败过的哥哥。 “绘璃……” 闭着眼睛的绘璃,她的脸庞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还幼小。 “拜托你快点醒过来吧……想玩游戏还是什么都随你高兴。只要你肯醒过来,要我送饭还是什么到妳房间都无所谓……”(人兄啊。。。你想送什么到实妹房间啊。。。。。) 母亲不在,父亲又是那副德行,所有的家事都是圭悟一个人在做,绘璃从来没有帮忙过家事。圭悟并不明白那算是娇生惯养还是一种任性。 不过,就算自己因此而无法继续打最爱的篮球,圭悟还是不会怨恨绘璃。 他现在只希望绘璃能赶快醒来。 2 圭悟一回到家,马上就有件事得做。 必须把父亲从房间里拉出来。 圭悟白天必须到高中上学,能到病房照顾绘璃的就只有父亲而已。 “老爸,你在里头吧?” 圭悟站在看起来与刚才离家时毫无变化的房门前喊道。 他朝厨房看了一眼,发现洗碗槽里有一些餐盘,父亲似乎一个人出过晚饭了。 一阵怒气顿时涌上了圭悟的心头。 在圭悟满怀着不安情绪前往英爱医院时,父亲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吃晚饭。 “从明天开始也无妨,到绘璃的病房去照顾她!她在英爱医院——就是站前那间。三楼的三一四号病房,听见了没!” 房里没有回应。 由于没心情吃晚饭,圭悟直接就跳上床睡觉。 他到隔天才想到,自己忘了替绘璃关掉电脑的电源。 隔天早上,圭悟强迫自己吃了早饭,并且将餐盘及衣服洗好。尽管感到有些别扭,不过他还是替绘璃准备了包含睡衣及内衣在内的换洗衣物。 父亲的房门依旧是紧闭的。 圭悟叹了口气,并且走进客厅。他今天去学校之前,必须先将换洗衣物送到英爱医院给绘璃才行,所以得先打电话到学校通报一声。 听着电话的铃声,圭悟思索着自己明明有正当理由打电话到学校,为什么还是免不了会感到紧张?不过再怎么想也得不到答案,因为学校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 听到有人拿起听筒,圭悟就紧张地准备开口说出预定想好了的话。 然而…… [你~好,这里是迷倒所有男高中生的妖艳魔术师·仲根老师的专属热线~] 由于这段话超乎预期——圭悟的思考停顿了约十秒钟。 “……是仲根老师吗?” 这是他好不容易才脱口而出的话。 尽管圭悟也觉得自己很窝囊,但这次绝对是电话另一头的对象有问题。 [我不是已经说了吗,鹤见圭悟同学。] “我拨的应该是登圣高中教职员室的号码……” [因为其他老师早上忙着开会还是干嘛的,都到大教室去了。基于这里没有人在,所以每周都会有一天是由美丽女神·仲根老师代为接听。] “为什么知道是我打来的?” [来电显示。] 虽然可以料想得到,但她又为何会知道自己的电话号码——圭悟最后还是决定忍住不问,因为他不敢面对那个答案。 仲根是每周会到登圣高中一次的心理辅导老师。由于圭悟的家庭状况比较复杂一些,曾有几次接受过她的辅导。 她是年纪约二十多岁的女性,个子虽矮但拥有硕大的胸部,是个会令男高中生忍不住流口水扑过去——据说实际发生过这种事,但由于那是仲根自己说的,圭悟并不相信——的存在。在男女同校的登圣高中里,这样的她自然不受女学生欢迎。 仲根留着长发,平常只是稍微扎在后头,脸上还戴着一副带点知识分子气息的眼睛。 “我就姑且问一下,谷田老师应该不在吧?” 谷田是圭悟的级任老师。 [当然咯。如果是在谷田老师那种老古板面前,我怎么可能说这些话呢?] 所言甚是。 圭悟心想没办法了,只好向仲根说明事情经过。 [……咦?小绘也是那样?] 结果圭悟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也……?请问那是什么意思?]

[从早上电视不就一直在报道了吗?] 圭悟转头看向客厅里的电视,半信半疑地转着频道—— 【……这起发生在{QO}的事件,由于用户的数量相当多,据说目前还无法查明实际上到底有多少受害者。而游戏开发公司‘株式会社PROJECT QO’则声称目前还在调查事件的发生原因】 【森田先生,这个名为{QO}的游戏有那么多用户吗?】 【是的,{QO}可说是日本国内最大的线上游戏,同时上线人数——呃,这个指的是同一时间内有多少人在线上游玩,据说这个人数也达到三十万人之谱。】 【然后,现在这个游戏的部分玩家陷入昏迷?】 【是的。在部分网路论坛已经引起热烈的讨论,据说那些玩家曾在游戏中看到一个‘巨大的人脸’。本次也是因为日同通信社一名记者的女儿不幸卷入这场意外,才特别制作这篇新闻快报——】 看了新闻,圭悟顿时觉得昨天发生的那件事一下子失去了真实感。 昏迷不醒? 巨大的人脸? 新闻快报? 线上游戏? [圭悟同学,圭悟同学?你有在听吗?喂~鹤见,鹤~见!] “啊,有……我有在听,对不起。” [看来……你们也是碰上这个事件了吧,学校的老师们也在担心是不是有学生碰到了呢。] 圭悟的脑袋里一片混乱。看来,绘璃似乎是碰上了某件意外,而且还是个大事件——

[她住在哪间医院?] “在英爱医院。” [那我也一起去好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不必麻烦了,我自己去就好了。” [因为学校这里很闲呀。啊,我的意思不是说去医院排解无聊,我是真的很担心小绘。这和我在学校很清闲一样都是实话。] 心理辅导老师居然在教职员室里说这种话。 [啊,谷田老师回来了,我得挂断了。再见咯,圭悟同学] 电话就这样被挂断了。 “……我打电话本来就是想和谷田老师说话啊。” 就算和听筒抱怨这些——不对,就算直接和仲根本人抱怨,也必定没有效果,只是圭悟还是忍不住抱怨。 不过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了。 必须先搞懂目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行。 然而,圭悟在出门之前所查到的资料很有限。 在玩{QO}这款线上游戏——也就是绘璃玩的游戏——的一部分玩家,纷纷因为昏迷不醒而被送进医院。 由于除了昏迷之外,并没有其他外伤,目前似乎没有什么危险。 受害者的人数不明。 {QO}是一款让许多玩家连线到同一个游戏世界的线上游戏,也就是所谓的MMORPG。内容取自日本神话、西洋神话、传统宗教、各项传承及古老故事,具有相当独特的世界观。 “这真的是很像因为看了动画,而被送进医院的那个事件……” 但是那个动画事件是不特定的多数人同时观看了同一画面,游戏中也可能发生这种情况吗? 这当然无从得知。 圭悟提起登圣高中的书包,以及装有绘璃换洗衣物的手提包。 “我先出门了,我替绘璃送换洗衣物过去。” 他朝父亲的房间喊话——但没有任何回应。 不过圭悟也注意到了,室内隐约可以听见电视新闻的播报声。 “……绘璃,她可能被卷入某种奇怪的事件了。医院的一般会客时间是下午一点到晚上七点,拜托你去照顾她,拜托。” 向自己的亲生父亲说这种话,实在让圭悟觉得很难受。 但是,房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3 英爱医院的气氛和昨晚完全不同,里头挤满了外来的病患。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才会制造出这么多病患呢?每次来到综合医院,都会让圭悟心里产生一种整个日本都病了的错觉。 圭悟向柜台报了姓名,并且说明自己带了健保卡及换洗衣物过来。 之后,柜台人员要圭悟到与昨天不同的一间诊疗室。 昨晚遇见的甲田医师——不晓得他是不是还没有睡——还是用那看起来很想睡的眼神看着圭悟。而他身边则有一名年纪比较大的医师。 “我叫做守口,是本院的脑外科医师……请问你已经看过新闻了吗?” 圭悟点点头。 “绘璃小妹的症状……就和新闻上所报道的一样。我想她应该……又在玩{QO}吧?” “我想……应该没错。” “果然……这真是不幸。我们认为绘璃小妹应该是在玩那个名为{QO}的游戏过程中,因为碰上某种意外而陷入昏迷。” 守口医师告诉圭悟,绘璃目前还没有醒来。 “昏迷与睡眠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人如果是脑部受到外伤,或者是因为酒精及药物等刺激而引发意识障碍,有时就会陷入昏迷的状态。” 若是单纯的昏睡,只要收到外部的刺激就会甦醒过来。但是产生意识障碍的时候,由于脑部是受到非本人意图的外在因素而产生的障碍,即使受到刺激也不会醒过来。 意识障碍一般有分层级,最前的层级是患者会有意识模糊不清的状况,此外,还有无法说出自己的出生年月日及姓名的情况、即使周遭的声音再大也无法苏醒、施予痛楚时人会产生抗拒反应的程度,以及即使受到痛楚也毫无反应的状态——这些都是判断的基准。 “绘璃小妹的情况,勉强可算是重度昏迷。” “重度昏迷——那不就是最糟的状态吗!” 圭悟顿时感到眼前像是陷入一片漆黑。 重度昏迷。 绘璃她…… 明明昨天都还那么有精神的?为何会这样? “请冷静一点。” 圭悟回过神来,发现甲田医师已经走到身旁,并且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话还没有说完。” “没错,如甲田医师所言,目前还只是勉强算是……而已” “勉强算是?” “虽然,她的身体反应已达重度昏迷的标准,但脑波任维持正常。甚至,可以说是和日常生活时相同,极为接近清醒的状态。因此,很有可能因为某些契机突然醒过来,或许也可以说是正在做梦一般的状态吧。只是——” 守口医师似乎感到有点难以启齿。 “目前完全原因不明。虽然,进一步的判断还必须等到详细检查结果出炉,但目前看起来并没有外伤,脑部也很正常。绘璃小妹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实在让人无法想象。就连我们也很想知道原因。”这句话让圭悟感到十分无奈——因为,他也同样想知道原因。 由于医师通融,圭悟先见了绘璃一面后才离开医院。绘璃看起来就和昨天完全一样。 圭悟开始担心起医药费的问题。 包括那栋房子在内,家里所有的生活开支都是来自母亲的财产。母亲原本是富商的女儿,当初盖房子的就是外祖父母,生活费也是来自他们。 父亲并没有工作,虽然他原本是个篮球选手,但在膝盖受伤后就退休了。 他仗着岳父、岳母很有钱,成天过着堕落的生活。 圭悟并不认为他是个好父亲。 然而,圭悟任是受到父亲的影响才开始打篮球的。 母亲则受不了父亲而在两年前离家。目前两人还没有离婚,是因为外祖父母反对的缘故。而理由就单单只是不希望户籍上留下瑕疵而已。 而母亲本人目前正沉迷在一个新兴宗教。 圭悟的四周,就连一个具有社会良知且可依靠的大人也没有。 因此圭悟深信只有自己才能保护绘璃。 ——今天干脆翘课,待在病房照顾绘璃算了…… 当他离开医院时,已经接近十点钟了。 “圭悟同学!” 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使得圭悟的心脏蹦了一下。 回头一看,发现有一部汽车正停在附近。那是日本闻名世界的油电混合动力车,颜色则为金属红。车窗后方有名戴着眼镜的女性正在朝圭悟挥手。 “……仲根老师,妳在做什么?” “我在开车啊!” 鬼屋吧【才不是问这个】这句话硬生生地吞回喉咙。 “因为学校实在太无聊了嘛,我载你一程吧!” 虽然仲根如此提议,但圭悟毫不理会地掉头就走。 由于走了几步后面都还是静悄悄的,圭悟以为她已经放弃而回头查看。 没想到…… “唔喔!” 车子居然缓缓地紧跟在他身后。 “这种油电混合车啊,还真是安静无声呢!” “……我认为这种车应该不是为了让人偷偷跟踪男高中生而开发出来的。” 圭悟投降,乖乖地坐上副驾驶座。 仲根身上是一件白衬衫加上黑色披肩,底下是及腰的短裙,光从服装来看要自称是学校相关系人士并无不妥。如果只看服装的话。 虽然戴着一副知识分子气息的眼镜,但仲根并不具有令人生厌的感觉,这与其说是因为个性,还不如说是她那散发亲和力的眼神所致。 “小绘的情况如何?电视上到现在还在讲这件事呢!” 仲根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伸手按着导航器的荧幕。 据说目前光是证实的昏迷人数就多达二十人,不过基于保护个人私隐的理由,患者的身份并没有被报道出来。 “好像是说有个‘人脸’之类的。” “‘人脸’是吗……?” “据说事件发生当时,游戏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脸’呢!” “意思是所有看到‘脸’的人都昏倒了吗?” “嗯——我想应该不是所有人……不过,实际上如何无从得知。毕竟窝既不是医师也不是教师,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辅导老师而已。” 车子来到登圣高中,并且从后门开进校内。 等到车子停在停车场后,电视画面突然变得明亮。 “啊,刚好正在报道。因为这一台属于日同通信集团,所以对这次事件报道得特别卖力呢。” 听到仲根的说明,圭悟也跟着望向电视荧幕。 【根据专家的说法,这起游戏途中陷入昏迷的事件,很有可能是游戏本身所造成的意外。营运公司‘PROJECT QO’已经在刚才向各大媒体发函,预定在今天下午五点钟召开记者会进行说明。另一发面,网路上正在热烈讨论关于在游戏的天空中所出现的‘人脸’——这就是那个‘人脸’的照片。】 听到这里,车上的两个人都忍不住凑到荧幕前。 在那张影印纸上,是一个略带着灰色的云朵。 圭悟看了好一会儿才总算看懂。 这就是所谓的人脸啊—— 右上看起来像额头,左下则是下巴。眼睛看起来略小,整个脸型颇长。 “的确实有点像……” 仲根自言自语道。 “说的也是,要说是‘人脸’的话,的确有点像。”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觉得有点像吗?” 仲根若有所思地看着画面。 “我越看越觉得像。” 仲根把脸凑到就快要碰到鼻子的距离,突然看向圭悟。 但是,圭悟并没有办法预测到她所说的下一句话。 “这很像圣德太子呢!” 4 圣德太子的画像他曾被印刷在纸币上。 细长的眼睛,一撮胡须,头戴帽子,手里似乎还拿着某个物品——圭悟正设法回想着。毕竟那是平常人一年到头都不会有机会去想的面孔。 此时,宣告第二堂课结束的钟声响了起来,已经十点半了。 圭悟留下我会再去查查这句话后,就准备下车。 “等一下。” 由于圭悟刚把一只脚伸出车外,就被仲根从后面用力拉了回来—— “唔喔!” 结果还他整个人就这样倒在分隔正副驾驶座的地方。 “哎呀——原来圭悟同学满大胆的嘛!” “咦?” 圭悟感觉到右耳下似乎温温的——然后才惊觉自己居然躺在仲根的大腿上。 “哇啊!” “——圭悟同学,如果这个……” 然而,传到慌张不已的圭悟耳里的,却是仲根十分严肃的声音。 “如果这真的是圣德太子的话……嗯,其实就算不是圣德太子也行,如果说这是一个历史上的人物……” “嗯……?” 圭悟抱持着仰躺姿势抬头望去。 “也许我能查到一些资料也不一定。” 隔着胸部所窥见的,是仲根正在认真思考的神情。像这样严肃的表情,圭悟很久没有看见了。 “你说查资料……是指这个游戏吗?” “恩——我想的可能是更不会有人相信的事情。” 听到仲根口中所谓不会有人相信的事情,只让圭悟想到圣德太子在现代中复活,而且还四处让人昏睡这样荒诞无稽的事情。 “……你打算不去上课,就这样和我去午睡吗?” 圭悟连忙满脸通红地跳了起来,并且拼命地逃出车外。 仲根则面带微笑地向他挥手道别。 这么晚才来巡视,老板您辛苦啦——偶尔迟到没什么嘛——你是不是看色情DVD看到天亮了?——白痴,才不是这样——圭悟一边和同学开着玩笑,一边回到熟悉的教室座位上。 圭悟思考着要如何才能找到生的太子的花香。如果到图书室去找,应该能找到一些资料吧。 还有,该在什么时候和母亲联络呢? 母亲很容易相信科学上无法解释之神秘现象。 相对于与人接触而致富的外祖父母,母亲则醉心于金钱所无法买到的事物。 然而,她的程度或许已经不足以用醉心来形容。不但每星期必定参加集会,每年还固定捐款并出钱赞助修建寺庙,甚至还买了多到令人感到恶心的焚香。 几时如此任不曾动摇过外祖父母的庞大财产。绘璃的医药费用毫无疑问会由母亲出钱。因此,圭悟必定要和母亲联络——而且越快越好。 或许是满脑子都在想这些事情,上午的课一下子就结束了。 “圭悟,去餐厅吃饭吧!” “啊,抱歉我有点事。” 就在受到同学邀约,而打算说自己要去图书室的时候…… “圭悟同学……” “哇啊啊!” 突然有人在圭悟耳边细语。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爱香!” 爱香明明是隔壁班的学生,却在不知不觉中出现了。 “我……看到了。” “妳……看到什么?” “我看到你和那个心理辅导老师……” “哇——!” 圭悟急忙伸手捂住爱香的嘴巴。尽管没有做出什么亏心事,但刚才打算约圭悟一起吃饭,因此正站在他们两人身旁一脸茫然的男同学,正是仲根的狂热‘信徒’。 圭悟明白光是在这班上就至少有三人,整个学年也多达十人以上都是仲根的信徒。每次他们声称要接受心理辅导,最后都会被仲根带着笑容地赶回走廊去。 圭悟平常就因为接受心理辅导的事情,而曾被那些人冷言冷语过,如今要是搭同一部车来学校的事情被人知道—— “唔喔喔喔喔喔喔!” 圭悟一把拖着因为被捂嘴而准备挣扎的爱香,只留下一个微笑给一头雾水的男同学,就这样离开了教室。 到走廊后,圭悟便在一个比较没人的转角处放开了爱香。 “好、好过分……圭悟同学好过分……” 爱香泪眼汪汪地抗议着。 “我刚才也差一点就要陷入危机了啦!” 登圣高中的女学生虽然穿的是水手服式的制服,但胸前还会扎着一个红酒色的缎带。至于裙子只要别太过惹眼,就算带了一些花色也不至于挨骂。 爱香比仲根略高一些,有时候甚至看起来比较年长——虽然这只限于她闭口保持安静的时候。圭悟常想,如果不是爱香话太多,看起来明明像个有着乌黑长发的气质美人。 “你刚才和那个辅导老师做了什么?难道是不能告诉我这个女友的事情……?” “哪有心理辅导老师会和受辅导的高中生出什么问题?” “因为那个女人总是令人不敢大意……” 这倒是没错。 突然,圭悟甚至佩服起爱香意外敏锐的一面。 “再说圭悟同学好像根本就无法抗拒的样子……” 收回刚才的佩服。 “昨天还突然挂我电话,我觉得你最近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一点都不把人家放在眼里。” “那的确是很抱歉……喂,别在听我解释前就开始哭啊。” 爱香已经蹲在走廊上,还不断用食指在地上写着某些字。 接着又抬头看向圭悟。 “呜……” 啊……她快哭了。 “呜呜呜。” 啊……开始哭了. 看来现在除了老实把事情告诉她之外,是没有办法解开误会了。 “你应该有看到电视新闻……了吧?” 圭悟将昨天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爱香。 “咦……小绘她?像电视上所说的那样陷入昏迷了?” 听着圭悟的说明,爱香从惊讶转为悲伤,到最后似乎就要开始哭了。 结果还不是一样会哭。 “小绘好可怜喔……有没有我能帮的霍桑忙的事情呢?” “没有。” 虽然想这么回答,但圭悟并没有说这种话的铁心肠。 “我是有些事情想到图书室查一查……” “真的吗?那我就……” 爱香满怀自信地说道。 “……帮圭悟同学到餐厅去买面包回来。” 还真是个似乎让人有那么一点点感激的提议啊。 “……那的确算是帮了大忙,拜托妳了。” “没关系,从明天开始我会替你做便当喔!” “那就不必了。” “不是什么太费功夫的便当啦!” “我的意思是敬谢不敏。” 于是爱香便垂头丧气地走向餐厅。圭悟忽然回想起爱香的煎蛋捲,嘴里一下子充斥着苦味。粘稠稠的蛋白,不知为何是苦的。 圭悟和爱香从国中时就认识了。虽然爱香读的是另一间国中,但加入篮球社的圭悟经常有机会到他们学校进行共同练习,而爱香当时就是女篮球社的社员。 表面上圭悟和爱香是处于正在交往的状态,不过对于圭悟来说,却总有一种像是多了一个得费心照顾的妹妹——这样的感觉。 总之爱香的事情先搁在一旁,圭悟赶紧到图书室去。 登圣高中每个学年各有约五百名学生,因此每栋校舍都很大,以图书室为首的特别教室则位在独立校舍中。 圭悟从位在二楼的屋外式校舍走廊前往第二校舍,他看见一楼正有一群高个子的男学生集团经过。 那些是篮球社的社员。 登圣高中的篮球社实力坚强,在县内居于前三强的位置,不论男女小队都曾参加过全国大赛。 圭悟的胸口感到一阵悸动。 明明以前曾经在内心里描绘过自己上高中后打篮球的模样。 【圭悟,你不参加篮球社?】 我已经决定上高中后不打篮球了。 【为设么?明明你国中的时候那么……】 毕竟现在得考量到将来了嘛!例如准备大学考试之类的—— 圭悟回想起,自己曾经用那样的谎言推辞同伴们的要约,一阵苦涩的滋味骤然涌上心头。 当时,同伴们的眼神…… 带着失望及一些轻蔑。 圭悟第一次与爱香说话,契机也是篮球。 他是在某天放学回家时,发现爱香正一个人在公园里练习投篮。 爱香的投球姿势实在是一团糟。 【那样子没办法把球直直投出去喔!】 圭悟替她捡起滚到脚边的球,并且站到距离三分线还有约三步,与篮筐正面呈九十度角的位置。 轻轻摆出投篮姿势后, 圭悟做出一个跳投。 国中时,圭悟在队上打小前锋的位置,他曾努力练习过外围投篮的技术。 圭悟所投出的球并没有碰到篮筐架,笔直地朝正中央落下,就只有篮网轻轻晃了两下。 那是一道当时就算投十次,也不见得能看见一次的美丽抛物线。 爱香呆望着那道抛物线。 之后,圭悟就偶尔会在公园教爱香打篮球。 “……现在不是想篮球的时候了。” 圭悟摇了摇头,又继续赶路。

一到图书室查资料,圭悟很快就找到了寻找的东西。在日本史简介及关于货币的书籍里,都有刊载圣德太子的肖像。 他出生于奈良时代之前的飞鸟时代,并曾遣使入隋。 制定冠位十二阶及十七条宪法的——也都是圣德太子。 即使曾经学过关于他的知识,但圭悟从来没有注意过他的面孔。 细长的眼睛,笔直地像是朝下伸展的鼻梁,再加上嘴唇上方及下巴上的胡子,这就是印在纸币上的圣德太子肖像。 然而,这或许是历史人物的常态。虽然有好几种不同的肖像,但每一个看起来都只有些许部分相像,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在画同一个人物。 这真的像电视上那个人练吗——或许,说像的确实有点像,但如果说不像恐怕也让人赞同。 目前掌握的资讯还不足以下判断。 5 虽然不见得是这个原因,圭悟在放学后还是和仲根一起行动。 他先向在车里等待的仲根点头致谢,接着便走向英爱医院的入口。仲根看起来十分开心,还一边叫着一边朝圭悟挥手。 总之应该先看看绘璃的情形,之后再听听仲根所谓不会有人相信的事情。 圭悟快步走向住院病患所住的区域。现在是下午三点半,虽然五点就是游戏公司的记者会,但还不晓得会不会有现场转播。 病房里已有访客了——那人并非穿着睡衣,而是穿着一件直条纹衬衫并配上一条卡其色的裤子。 “老爸……?” 圭悟不由得闻了闻味道——没有酒臭味。 “我没有喝酒。” “可是……” “我也会操心啊,毕竟我是父亲嘛。” 虽然——那是一句废话,但对于圭悟来说…… “……我很高兴。” “笨蛋,哪有人碰到这种事情还高兴得起来。” “可是,老爸明明又爱喝酒、又懒惰、又臭、又随便、又小气、又笨、又欠缺思虑、又笨手笨脚、又顾前不顾后、又硬脾气、又对家人冷漠,不是吗?” “你啊……想借机把所有坏话都说完吗?还有,我才没有‘对家人冷漠’。” 那其他的你都认喔? “我是听了你的话……本来只是想来看看绘璃的情况而已。原本是打算看完就马上回去的——不过,看了绘璃的脸之后……” 两人一起看着沉睡的绘璃。绘璃就和早上一样,依旧闭着双眼。 “该怎么说……总觉得该替她做点事情……” 绘璃的摸样,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只是在睡觉。 “我请院方把她转到单人房了。毕竟现在都已经上新闻了,可能会有媒体来打扰。 经他这么一说,圭悟才想到这个可能性。 圭悟绝对无法忍受一群人以好奇的视线看绘璃。 “可是……钱怎么办?要和妈妈借吗?” “白痴,小孩子不需要担心钱的事情……你妈那边就交给我处理。” “……真的吗?” “就叫你不用担心了啊。” “……妈就在楼下喔,我想她应该就快上来了。” “什么?” 圭悟刻意拉开窗帘喊道。 “妈,妳来得正好。在这边!绘璃的病房就在这里,老爸也在——” 接着——圭悟缓缓回头看向父亲。 父亲竟然消失了! 圭悟挺直身子,朝病床的另一边望去。 “……老爸。” “啊。” 只见父亲正蹲在地上不停地发抖着。 “你……你、你、居然敢骗我!臭小鬼!” “病房里请安静一点。” “什么保持安静,混账东西。” “你以前不是人称‘篮球场上的诈欺高手’吗?” “应该是日本的皮得·马拉维奇(Pete Maravich)才对。” 那就太超过了,圭悟心想。 皮得·马拉维奇是美国的篮球选手。他曾在学生时代的NCAA(美国全国大学体育协会)树立了至今还无人能破的数项得分纪录,是一位拥有惊人运球技术的得分好手。 听说父亲在学生时代也拥有千变万化的进攻机巧,同样是以为得分好手。不过,他现在倒是被儿子的伎俩骗得团团转。 “总而言之,有你陪在绘璃身边我就放心了。” “什么啊,怎么说得好像你不来似的?” 圭悟无法告诉父亲自己正在调查事件。 “因为我得忙着做家事啊,而且也快考试了。” 父亲的眼神似乎不太能相信这理由。 他似乎想说——家事和考试与绘璃比起来何者重要? “好高兴喔,居然能和圭悟同学一起吃饭。” 圭悟坐到副驾驶座上,看向驾驶座的仲根。 “我们既没有一起吃饭,也不算是在约会。反正妳在学校里要多少男人都不成问题吧?” “这你就不懂了,圭悟同学。就是要强迫百般不愿的男孩子才好嘛!” 我一点也不想懂。 “而且圭悟同学不是也高兴吗?看你的脸刚才红成那样——” “我、我、我才没有高兴!” “唔,这是你说的喔?” 接着,仲根突然把车停到路边。 “——就算现在来继续刚才的事情……也无所谓哟?” 仲根将左手放到圭悟的胸前。 “住——” 手指头慢慢爬上颈子。 “住手——” “不要动。” 仲根将安全带解开,并且将上半身贴了过来。 虽然因为职业的关系,仲根身上并没有喷香水,但靠近时,还是闻得到长发上的香味。 圭悟打算退后——但是却无法动弹。 “这、这、这、这样很奇怪,学、学生和辅导老师怎么可以……” “没关系的,反正我不会把圭悟同学这件事写到登圣高中的辅导日记上,这只是我们个人之间的关系。” “这、这简直乱七八糟——” 摘下眼镜的仲根,把脸凑到圭悟面前。 ——这下子,遭了。 然后—— “……啊——真讨厌!” 传来一阵喇叭声。 一台货运公司的卡车正打算从汽车侧面的巷子出来。 仲根很快地退回驾驶座,并且把车子发动。 “这就好像歌剧进行到高潮处,却突然出现了败笔一样——是不是呢,圭悟同学?” 圭悟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下子放松许多。 “得救了……感谢你,货运司机。” “果然,还是应该停在比较没人的地方才对。” “拜托饶了我吧!” “你在说什么啊!知道刚才那样不是很无聊吗?” “反过来怪我?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我真得很担心绘璃啊!” “嘴巴上这么说,身体倒是挺诚实的说。” 仲根伸手指了圭悟的裤裆。 “啊!” 圭悟急忙遮起裤裆——不过…… “明明就没有怎么样啊!反而是缩起来了!” “哈哈哈!缩起来啦?看来我的魅力还不够呢——” 看来圭悟完全被玩弄在鼓掌之间, “啊啊啊啊啊!所以咧!我是要问圣德太子的事情!” 为了把话题拉回来,圭悟提高了音量。 仿佛不在乎车上两人的喧闹,油电混合车依旧安静的奔驰在城市里。 “请问现在是要去哪里?” “嗯……其实我打算介绍一个人给你。它叫作金井教授,我在读大学的时候很受他的照顾。” “这就是妳说的不会有人相信的事情吗?” “嗯,他是叫民俗学的教授。他的课程融合了传承的体系化及比较文学,上他的课真的很有趣……不过这些不是重点。” “喔。” “我刚才应经打过电话了,圭悟同学直接去找他也没关系。”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我只送你过去,不会陪你一起去。” 圭悟听到此话吓了一跳。 虽然他很想问她刚才兜了那么大的圈子到底是为什么,不过却说不出口。因为已经可以料想到她之后一定又会说‘还是要到宾馆去?’之类的。 然而,仲根却又说了超乎圭悟预期的话。 “我该苏你……那个教授的身边,有一个瘟神。” “瘟神?” “没错,光是想到我就受不了。” 仲根突然颤抖了一下。 不知不觉中,车子已经开到陌生的城市。看了周围的地名,圭悟想到这附近有一间知名的大学。 “老师,你是‘公和大学’毕业的?” 公和大学是一间有名的私立大学,尤其是文学部具有全国顶尖水准。 “没错——那里就是正门。” 宽广的正门后方是一个缓缓的坡道,上头就是学校的校舍。 “这里原则上可以自由出入,你只要到警卫室问金井教授在哪里就可以找到人了。” “妳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吗?”

仲根十分激动地点着头。 圭悟无可奈何,只好一个人下车。由于车道实在入口的相反方向,必须先过马路才行。 “圭悟同学,对不起咯。” 仲根摇下副驾驶座的车窗,并且从驾驶座上伸出身子说道。 “不会。倒是老师,妳的脸色很难看耶,还好吧?” “我没事——圭悟同学,听好喔?我相信圭悟同学的定力。” “……啥?” 仲根开始说些他听不懂的话了。 “就算你碰上那个瘟神,也千万别相信她说的话——不对,把那些话全当做骗人的或许更好。虽然我真的很想跟着一起去,可是——” 就在这个时候,仲根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老师?” 圭悟感觉到有人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就在他准备回头时,突然听见轮胎剧烈摩擦地面的尖锐声。 油电混合车仿佛把环保概念抛在脑后,开始以猛烈的速度发动,如同逃跑的兔子般在一瞬间消失在圭悟的视线范围中。 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圭悟。 “——嘖。” 耳边传来一个不屑的声音。 “居然逃跑了。看来那女人这二十年来,就只有落跑速度及诡辩,还有那个讨人厌的胸部有成长而已。” 一道虽然听来尖酸刻薄,但也充满自信的声音在圭悟身旁想起。 圭悟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女性。 然后——在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她的深黑色短发闪闪发亮,脸上虽然没有化妆,但端正的容貌似乎也宣示着自己根本不需要化妆。藏在长睫毛底下的黑色瞳孔,虽然薄但看似直言不讳的双唇,尖挺的鼻梁,耳朵至下巴的轮廓也显得十分有型。 圭悟的第一印象是好美。 她的身上穿着与修长的身形很搭的黑夹克及长T恤,下半身的紧身牛仔裤则大大地折起库管,底下穿着一双高跟凉鞋。 “所以说——” 女子用左手取出一个红色菸盒,并且叼了一根在嘴上。 “你是那女人的谁?” 她态度高压地皱着眉,顺手拿出一个银铁色的打火机点烟。 “那个,我是……” 圭悟显得支支吾吾。 “嗯——?” 女子的语气让圭悟觉得似曾相识,接着她又望向圭悟手上的纸张。 上头画有圣德太子的肖像。 “你打算拿那个做什么?” “她要我去找金井教授……” 话说到一半,圭悟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女子正注视着圭悟。 “……难道说,和【QO】有关?” “你怎么会知道?” “这样啊。” 女子若有所思地抽着烟,之后便朝地上一丢,再用凉鞋踩熄。。 附带一提,两人旁边有个街灯,上头还用铁丝网绑着一个告示。 【禁止乱丢垃圾!道德始与公德心,请大家携手打造一个能让学生静心进修的好城市。】 这人居然丝毫不为所动。 “跟我来吧。” 女子说完——接着便伸腿跨过分隔岛,直接横越马路。幸好现在没车要是碰到车子经过要怎么办——虽然说那种情形,她应该会走斑马线才对,但由于刚才的行动实在太过果断,让圭悟不禁怀疑她是否会乖乖那样做。 圭悟显谨慎确认左右有无赖车后,才荒荒张张地跟上女子。 “名字。” “咦?”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鹤见圭悟。” 或许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女子又继续走着。 两人进入公和大学的校内,并且一步步趴着缓坡。虽然穿着高中制服走在里头让人感到很不是滋味,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然而,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不但有带着无奈的视线从警卫室扫过来,就连擦肩而过的学生们也明显避着圭悟他们。 “请问……” “嗯——?” “妳是哪位?” 女子走完斜坡后,在呈匚自行的校舍前面停下了脚步。 “那女人没有告诉你吗?” 女子回头问道,圭悟则朝她摇摇头。 接着女子便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把手插到腰上——虽然圭悟心里头还偷偷想着那姿态很美——并且开口说道: “本人就读公和大学文学部博士班,指导教授为金井教授。喜欢的东西是香烟,讨厌的东西是只有全面禁烟的咖啡厅——啊啊,那种店为何不赶快倒光啊!” 女子的语气简直像是在谈论仇人一般。 “名字是……” 接着她把目光转向圭悟,强烈的视线让圭悟仿佛有种要被射穿似的错觉。 “间宫睦月。是一名民俗学者。” 至此女子才首次露初笑容,她的笑容带着些许像是爱捉弄人的气质,具有恶魔般的吸引力。 “不过呢——也有人喜欢叫我瘟神之类的。” 这正是鹤见圭悟与间宫睦月的邂逅。 一直到很久之后,圭悟才有所体认。 这段邂逅或许也会有人称呼为命中注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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