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道左近]〈Infinite Dendrogram〉-無盡連鎖- 21.弒神[台/繁]
〈Infinite Dendrogram〉-無盡連鎖- 21.弒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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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之國度×天使動漫錄入組
作者:海道左近
插畫:タイキ
譯者:黃則霖
圖源:奏井夕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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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超級殺手〉誕生的秘密揭曉!!
過去曾侵襲〈Infinite Dendrogram〉世界的災厄──【疫病王】。
獨獨一名玩家產生的災害毀滅了一個國家,也殺死了堤安最為高強的【勇者】。
就在人們無計可施、眼見更大的悲劇即將降臨的瞬間,在災厄之下唯一倖存的少年發出委託,使某位殺手挺身而出──【疫病王】與【勇者】之戰,以及瑪麗如何成為〈超級殺手〉,其真相即將明朗!
大受歡迎的VRMMO戰鬥奇幻故事第21集!




CONTENTS
CONTENTS
序章 〈錦標賽〉第二日
EPISODE Ⅰ 〈錦標賽〉第三日
幕間 〈錦標賽〉第四日
EPISODE Ⅱ 〈錦標賽〉第六日/佚失半身者
幕間 午餐時間
EPISODE Ⅲ 潔塔老師的解說講座•職業組合篇
EPISODE Ⅳ 不死者的招聘
幕間 〈錦標賽〉第七日與第八日
EPISODE Ⅴ•前 【疫病王】事件
幕間 紀錄與記憶
EPISODE Ⅴ•後 弒神
幕間 已述說的故事與未述說的故事
接續話 接著,來自深淵
後記
序章 〈錦標賽〉第二日
□【咒術師】玲•斯特林
〈錦標賽〉第一天──我慘敗給瑞瑞小姐,之後又不知為何與一名【魔王】打了起來──已經過去,現在是隔日。
我順利地請戰隊的大夥們將我從森林裡帶回去,也在國教的教會裡請【主教】治療我全身的傷。還剩下一些持續性的創傷類異常狀態,但似乎只要服用恢復道具,過幾天就會好了。
國教的人提出建議「去〈月世會〉的治療院比較能治好哦」,但要是欠了女妖怪學姊人情之後會很可怕,所以就敬謝不敏了。
話說回來,國教的人心胸也太寬大了,居然一臉如常地推薦生意上的競爭對手。
如此這般,我的傷已經沒有問題,白銀受的傷也在能夠自我修復的範圍內,再等幾天似乎就能像平時一樣奔跑了。
儘管突如其來的窘境讓我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但可以說是有了好結果。
好啦,從〈錦標賽〉的第二天開始,我要轉為觀戰。
今天我的戰隊裡有畢思理學姊出場,她現在在舞台上穿著戰鬥裝扮──包覆全身的大鎧甲加上雙手持盾的風格──等待著比賽開始。
而學姊的對面……對戰者也是我認識的人物。
長著如狼般的耳朵,穿著類似蠻族的服裝,手持長槍的女性。
『〈錦標賽〉第二日的決賽!「食骨」狼櫻VS「蹂躪天蓋」Barbaroi•Bad•Burn(巴巴洛伊•巴德•巴恩)!』
是的,學姊的對手,是排行榜第三名的戰隊〈K&R〉的副經營人……【伏姬】狼櫻。
「這兩人都是我熟識的。」
「是啊。我們在組成戰隊前就曾與畢思理數度並肩作戰,狼櫻則交手過一次,之後也看了她和茱麗葉的決鬥。」
我知道她們的本領如何。
『比賽開始!』
正因如此──兩人接下來的攻防才令我專注得屏住呼吸。
狼櫻透過荒骷髏的必殺技能披上了可強化STR與AGI的外骨骼,同時使出【伏姬】的奧義,也就是限定於第一擊的超威力攻擊──《天下一殺》。
而已經預料到的學姊則透過《天降重石》削減其威力與速度,然後再以《天體防護》提昇防禦力,並犧牲盾牌擋下這一擊。
面對動作遲鈍的狼櫻,輪到學姊使出阿特拉斯的必殺技能,以沒有被破壞的另一面盾牌向狼櫻轟出強力無比的一擊。
但狼櫻以在和茱麗葉戰鬥時使用過、擁有迴避致命一擊與傳送效果的獎賞武具撐住攻擊,並繞到學姊背後施展強化繞背攻擊的《背向殺法》。
學姊彷彿預測到來招似地將左臂伸向後方,透過獎賞武具───全身鎧【麥格農巨像】的《手甲扳機》,射出左手甲抵銷掉了攻擊。
在碰撞聲響起的同時,雙方拉開了距離。
就這樣,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彼此都使出渾身解數展開激戰。
正因為雙方幾乎掌握了彼此的底細,才沒有多作保留。
只要走錯一步就會分出勝負的攻防,但至此為止大概都在雙方的預測範圍內。
互相使用彼此知道的招式……說穿了,就近似將棋裡的定石。
所以從現在開始將脫離定石,使用沒有給對方看過的新招數。
『疾!』
先行動的又是狼櫻。
她以沒有拿著荒骷髏的另一隻手《瞬間裝備》起新取出的長槍,擲向學姊。
面對閃避或防禦的二選一,學姊選擇的是自己的戰鬥風格,也就是防禦。
她也透過《瞬間裝備》裝備上新的盾────以前也曾使用過、巨人用的巨大盾牌,如牆壁般設置於扔過來的長槍射線上。
矛與盾碰撞的瞬間,包含我在內的觀眾都預料會發出高亢的撞擊聲而有所提防……但那樣的聲音沒有傳進耳裡。
因為聲音的源頭──消失了。
『!?』
舞台上的學姊臉上浮現驚愕的表情。
但她的臉被頭盔遮住,本來應該是看不到表情的。
意即學姊的臉現在露了出來。
學姊裝備的盾與鎧甲,這類防具全都……被解除裝備了。
「卸除裝備的長槍!?」
那是狼櫻新得到的獎賞武具,還是以稀有素材訂做的武器?
投擲出去的長槍消失了,但以此為代價,學姊的防具全都被卸除而落在舞台上。
於是狼櫻朝向身上只剩內襯衣、毫無防備的學姊加速衝刺過去。
學姊的職業【鎧巨人】與【盾巨人】雖然是堅牢的坦克職業,卻都要仰賴裝備防禦力。若防具被剝除,頑強度將會顯著降低。
狼櫻打從一開始就打算以這柄解除裝備的長槍分出高下。
為此,她以自己的招式作為誘餌,逼學姊使出包含必殺技能在內的招式後才使用長槍。狼櫻應該是判斷只要學姊沒有防具,便能以職業構成與超級職業的體能差距取勝吧。
面對逼近的狼櫻,學姊像在負隅頑抗般伸出雙手……
「「啊。」」
我和涅墨西斯同時察覺到這個動作的意義。
也察覺到學姊臉上直至方才的驚愕──已被凶猛的笑容取代。
而狼櫻逼近至離學姊只有三公尺的距離……
──保持著衝刺的前傾姿勢被壓在舞台上。
『啥!?』
這次輪到狼櫻大吃一驚。
本應刺穿學姊的長槍連同手臂被壓得貼在舞台上舉不起來,反倒逐漸沉了下去。
她的表情就像在說『我應該能夠突破《天降重石》的加重才對』。
然而,事情不是這樣。學姊現在使用的並非狼櫻所知道的《天降重石》。
那是領域型的壓縮。
這是畢思理學姊經過扶桑學姊的傳授,在談和會議和【獸王】戰鬥時也使用過……狼櫻尚未見識過的殺手鐧。
在限縮範圍的重力圈裡,加重遠超過平時的五○○倍,為五○○○倍以上。
面對這種超加重,連身為前鋒超級職業的狼櫻也被迫停下腳步,得到了【拘束】的異常狀態。
「…………」
學姊在使用這種壓縮技術時,也是動彈不得。
不過……勝負已經揭曉。
『咕、哦、齁……!?』
狼櫻口吐鮮血,陷入了舞台裡。
她無法抵抗更進一步施壓的加重,肉體逐漸受到破壞。
以前挨過那招的【獸王】只是動作變遲鈍,顯然平安無事,但【獸王】是例外中的例外。一般而言,生物的肉體不會頑強到那種地步。

縱使是超級職業,專精於突襲的【伏姬】並不具備能夠撐住那般超重力的抗受力。
說到逼對手使出殺手鐧,學姊其實也做了一樣的事。
學姊在剝下狼櫻外骨骼──由其必殺技能所生,有STR加成,應該也抵禦得住五○○○倍加重──的那一刻起,想必就看準彼此會以這樣的方式分出勝負了吧。
雙方都藏著殺手鐧。
狼櫻下的是接近勝利的一著,學姊下的則是直接取得勝利的一著。
說穿了,這就是雙方的差距……
『──趴下,乖狗狗。』
──在學姊口出挑釁的同時,狼櫻受到重壓而死。
◇
「……狼櫻那傢伙,在死掉的時候是不是露出了不適合給大庭廣眾看的表情?」
「她被挑釁之後,氣得七竅生煙嘛。不過學姊也在大舞台上被脫個精光,算是扯平吧?」
「唔~雙方的自尊心都大大受損哪。」
這大概又會加進兩人的恩怨之中吧,她們好像在當PK時好像就有不少過節了。
……她們在比賽結束、恢復原狀後,也還是拿著武器互瞪呢。
「真是的……唔?玲,你手上拿的是什麼?」
「下注學姊的彩券。」
〈錦標賽〉也依循決鬥都市的活動風格,設有賭何者獲勝的賭盤。
平時的決鬥是在比賽前賭何方獲勝,〈錦標賽〉則是在從預賽第四輪戰勝出而晉級至正賽的選手全部揭曉時,才下注『誰會優勝』。
第二天的選手中被格外看好的,櫻身為決鬥排行榜前五名入的榜者,又是超級職業,但勝出的是畢思理學姊。
結果就是投注畢思理學姊(冷門)的我賭贏了很多錢。
具體而言,我投注的一億利餌變成五億利铒以上的錢回到了我手上。
「……你的金錢感覺……」
「因為賣掉那個金屬素材後,還剩下滿多錢的……」
「你實在是哦……又在賭博上花了大錢。」
「多賺一點錢,說不定就可以買下現在租的總部了嘛……」
「把賭金存起來買房子可是痴人說夢哦?」
「……的確是。」
無論如何,學姊順利獲勝,所以第二天的閉幕典禮結束後,我們將要與學姊組隊挑戰獎品〈UBM〉。
「昨天沒能參加到,今天就好好努力吧。」
「好。」
〈錦標賽〉還有八天,我們〈死亡終止符〉不曉得能挑戰〈UBM〉幾次。
不過為了在〈錦標賽〉奮鬥的成員,我也要盡我所能。
「…………」
因為現在一定是提昇自我實力的最佳時機,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
為了在即將來到、與皇國的第二次戰爭中,掌握住我們冀望的未來。
EPISODE Ⅰ 〈錦標賽〉第三日
□■決鬥都市基甸•中央大鬥技場
〈錦標賽〉至第二日為止的結果,說白了就是理所當然的發展。
賭上【鬼面佛心 捧華】的〈錦標賽〉初日由〈超級〉之一──「酒池肉林」之瑞瑞奪得優勝,她在之後的挑戰也毫無懸念地獲得了獎賞武具。
賭上【破砦顎龍 鐵面無情】的〈錦標賽〉第二日,則是王國數一數二的PK之間展開了猛烈的戰鬥,最後由巴巴洛伊•巴德•巴恩以毫釐之差奪魁。
在之後的挑戰裡,巴巴洛伊自身也與身為戰隊經營人的「不屈」之玲•斯特林,以及看似新手的四名〈主宰〉一同作戰,並在勝利後獲得獎賞武具。
在至此為止的兩場挑戰裡,皆由〈死亡終止符〉的成員獲得獎賞武具。
這樣的結果,以及瑞瑞和巴巴洛伊在〈錦標賽〉中戰鬥的模樣,令〈死亡終止符〉的力量與恐怖在王國中廣為人知(另外大多數人都由於戰隊名稱與兩人的戰鬥風格,而誤解其為地下風格的戰隊)。
即使如此,還是有人表示不至於連第三天的勝利都被〈死亡終止符〉奪下。
因為〈死亡終止符〉派入第三天賽程的〈主宰〉,不同於前兩天稱霸〈錦標賽〉的兩人,是個並非〈超級〉,也不是知名PK,甚至可以說還是新手的無名〈主宰〉。
儘管這名〈主宰〉在預賽一路取勝至第四輪戰而留到正賽……但人們都認為他不會繼續晉級了。
正賽的其他參加者以魔法類超級職業【冰王】阿特維基為首,「千夜一夜」之阿德汗、「幻獸馬戲團」之波爾黑德等有力〈主宰〉都在名單之中。
因此這位無名成員的賠率極高,可以說是個大冷門。
面對這樣的陣容,他沒有理由取勝。
不過,若要再加以補充……也有些人花大錢下注這位無名成員。
那就是戰隊的經營人,於第二日的賭盤中大獲全勝的玲•斯特林。
以及,與〈死亡終止符〉沒有關聯的四名〈主宰〉。
除了玲以外者全都是……在預賽中敗給無名成員的選手。
◇◆
「……唔……!」
此人用力地吐了一口氣。
身披白色法袍的魔法職業,在與眼前對手的戰鬥中耗費心力。
比起體力與魔力,他的精神耗損得更多。
他就是【冰王】阿特•維基,戰隊排行榜第五名〈Wiki編纂部•阿爾塔王國支部〉的經營人。
正如其名,這支戰隊為了編纂〈Infinite Dendrogram〉的Wiki而在許多國家設立據點,阿特不但身為其支部的負責人,也是曾於討伐排行榜留下第六名佳績的強者。
另外,他還有組隊攻略〈墓碑迷宮〉到達第四十五層的實績。
而他在前些日子裡當上突然空缺出來的【冰王】,得到了超級職業的力量。
阿特的戰鬥經驗與知識都很豐富,憑藉超級職業與充實的裝備,使他在一對一的戰鬥中也不會輸給前鋒職業。在今天的〈錦標賽〉裡更不用多說,是最被看好的選手。
而這樣的他──面對無名新手卻難以進攻。
(……第九次測試失敗,沒有視覺擾亂效果。)
阿特知道對手是名列前茅的戰隊〈死亡終止符〉的成員。
不過根據他的調查,〈死亡終止符〉應該是少數精銳的……不,是藉由少數精銳攀升至現在地位的戰隊才對。
四名〈超級〉,知名的PK。
以及遭遇到許多事件,卻都幸運地加以解決的「不屈」。
其他成員應該只是湊數的烏合之眾,只是憑藉在富蘭克林事件中偶然一同行動的緣分才加入戰隊的新手才對。
但是,與阿待交戰的眼前對手……並非如此。
「……《白色原野》。」
在阿特即將使用魔法的瞬間,對手彈響手指。
只是這樣……上級職業【白冰術師】的奧義便煙消雲散了。
「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歡冰塊。」
做出此事的對手……其美貌有如冰雪妖精的少年說出這樣的話。
身披黃銅色外衣並露出微笑的他,此時尚有〈創胎〉──守衛型的淫魔,以及地龍──【六角地龍(Hexa-Horn Ground Dragon)】隨侍於身邊。
「因為會讓我回想起令人不太愉快的對象……更重要的是,一旦讓你使出,我就輸了。」
少年雖然以討人喜愛的笑臉這麼說,阿特的內心卻宛如結冰。
(……化解上級職業的奧義也毫無困難是吧。)
魔法被消除的現象並非首次發生。
至現在為止,他的魔法在戰鬥中被化解了一○次。
阿特知道其原因來自於對手裝備於雙手上的獎賞武具。
儘管透過《鑑定眼》也看不出詳情,但顯然擁有彈響手指便可化解魔法的效果。
但光是這樣的話,倒還有方法可以解決。
消除魔法並非自動式,每一次都需要裝備者主動做出動作。
既然如此,就趁虛而入,在對手預料不到的時機使用魔法即可。
雙方的能力值差距顯著,只要成功使用魔法一次,便可趁勝追擊。
然而,他就連一次……都沒有成功過。
對手甚至掌握住阿特以無詠唱的方式使用魔法的時機,連透過裝備技能加入障眼法來發動魔法,對手也在最佳的時機彈響手指使魔力消散。
他完全預測了阿特的行動。
因此阿特被迫無謂地消耗MP。
(為何他對我的招數瞭解得這麼透徹……!)
「今天是〈錦標賽〉的第三天。我知道你會晉昇至此,所以你之前的比賽我全都看過了。」
彷彿能讀心似的,眼前的美少年答道:
「只要你不使用之前的比賽沒用過的招數,便無法對我趁虛而入,請你記住這點。」
「…………」
對方顯然在挑釁,但這時不能上當。
說到看過對手之前的比賽,阿特也是一樣。
(這名少年在所有比賽裡,都是透過化解對手的攻擊而獲勝……)
少年的戰鬥風格說穿了,就是『化解攻勢』。
以卡片遊戲來比喻的話,就是拘束牌組或許可牌組吧。
與他戰鬥的對手,行動就是如此受限。
從可觀戰的第五輪戰到準決賽為止的三場戰鬥,都說明了此事。
第五輪戰的對手「幻獸馬戲團」之波爾黑德,是與少年同樣帶著怪物的【高級馴魔師】。以從屬怪物的能力值看來,是波爾黑德這方略高,而且他還擁有強化從魔的〈創胎〉。
若正面交鋒,想必是波爾黑德會取勝……然而雙方並沒有正面交鋒。
在少年搶先使出的【魅惑】效果之下,波爾黑德被自己帶來的怪物殺死了。
半準決賽的對手是「千夜一夜」,職業為【紅蓮術師】的阿德汗。
看過上一場比賽的阿德汗穿載上施有【魅惑】對策的裝備,上場戰鬥。
不過他就和現在的阿特一樣魔法遭到化解後,被淫魔與地龍貼近而受到輾斃。
至於準決賽的對手是〈錦標賽〉舉辦前還沒沒無聞,但展現出確切的實力而一路晉昇上來的【碎拳士】地獄面具。
其戰鬥風格是以迅速的步法拉近距離後粉碎對手的頭部。
他一樣穿戴著【魅惑】的對策裝備,觀眾都認為少年這次一定會被打倒。
地獄面具的身上套著武裝型〈創胎〉化成的身體強化鎧甲,只要被他撲進懷裡,其拳頭便有一擊擊斃少年的威力。
然而他的拳頭被少年的黃銅色大衣──擬態為大衣的【山銅兵器史萊姆(Orichalcum Armory Slime)】防禦住了。
縱使擁有一擊必殺的拳頭也無法破壞……拳頭被可將物理攻擊化為無效的液態金屬史萊姆擋了下來。
淫魔趁機不斷施加【魅惑】以外的各種異常狀態,在地獄面具罹患這些異常狀態的瞬間,就被史萊姆大卸八塊了。
就這樣,少年站上了決賽的舞台。
而阿特實際與他交手後,有了切實的感受。
(……不應該將他視為新手。)
預測對手的下一步,奪其麾下,化解魔法,妨礙物理攻擊,使對手陷於異常狀態後,再下殺手。
少年一直讓對手在發揮不到兩成實力的情況下吞敗……是不折不扣的怪物級對手。
他是個彷若理所當然般踏入準〈超級〉領域的怪物,就差不是超級職業罷了。
在某種意義上,是比「不屈」更不應視為新手的對手。
(慎重地尋找勝機,能力值是我佔上風。)
沒必要理會對手的挑釁。
而且對方在直到準決賽的比賽裡向對手使用過的異常狀態,也對阿特無效。
阿特的〈創胎〉之名,為【白夜洛陽 天人五衰】。
以佛教用語中的天人五衰為典故的〈創胎〉,其特性為『抵抗異常狀態』。
天人五衰屬於TYPE:世界,能將阿特和他周圍的五個指定對象遭受的所有異常狀態化為無效。
而且還能積蓄異常狀態,增幅後反擊施加異常狀態的對手。
它是專精於對抗異常狀態的反擊型第六形態〈創胎〉,拜這具〈創胎〉所賜,阿特的隊伍才能在可怕的異常狀態逞凶肆虐的〈墓碑迷宮〉裡到達深層。
對擁有這具〈創胎〉的阿特施加異常狀態,是在使用當下便已確定敗北的壞棋。阿特之所以會將據說會運用咒怨類異常狀態的第三日珠子當作目標,也是認為自己面對這樣的對手會有勝算。
不過少年就是明白阿特擁有這樣的力量,才沒有使用異常狀態。只要瞭解對手的底細,便不會主動踩到陷阱。
所以〈主宰〉之間的戰鬥往往會陷入僵局。
阿特想要成功施展魔法,少年加以妨礙。
有可能打破僵局的,則是意圖打倒對手的……雙方的怪物。
『VAM0000O!!』
『…………』
地龍朝向阿特發動突擊,但巨大的冰塊阻止了牠。
這塊冰塊,是阿特以技能製作出的【永久凍土(Permafrost)魔像】。製作魔像是地屬性魔法職業所擅長的,這則是其冰塊版本。它屬於高階純龍級且有強化耐久的性能,作為坦克可以徹底擋下地龍的攻擊。
魔法攻擊被擋下,但也守住了地龍的進攻。
這場勝負可說一進一退,呈現五五波。
(淫魔、地龍、史萊姆,每一隻都可以確認到能力值有所提昇,但即使算進加成,也穿不過【永久凍土】的防守。)
就與對手透過被動技能產生的加成相同,屬於冰塊魔像的【永久凍土】也受到【冰王】阿特的被動技能強化,只要輸送魔力過去,傷口便可癒合。
再加上阿特以前得到的獎賞武具【面壁傀念 範沃爾】具備的技能,也能夠提昇守護自己的坦克之防禦力。
「…………」
身為排名第五的戰隊之經營人,阿特善於打團體戰……但除此之外,他也是可單獨勝任坦克、攻擊手、補師的萬能玩家。
正因如此,能與這樣的阿特戰得平分秋色的少年才讓他倍感威脅。
(從《鑑定眼》來看,他在裝備方面沒有藏招。除了化解魔法的獎賞武具與那隻史萊姆以外,全都是賦予了擴大從屬容量功能的裝備品……否則應該很難將兩隻純龍級怪物納入容量限制。)
根據決鬥規則,怪物不能作為隊友,必須佔用從屬容量。少年為了在沿用決鬥規則的〈錦標賽〉裡克服這個問題,在裝備品上偏重於擴大從屬容量。
(若扣除加成的份,那兩隻怪物也尚未到達該種族的平均能力值。大概是剛進化為高階種沒多久吧。)
阿特在膠著狀態下使用《識破》,正確地看出少年的底細。
(我也已經知道他的職業了,還不明確的……就剩那具〈創胎〉。)
站在少年身旁的淫魔〈創胎〉。
她擁有飛行能力,但看起來不打算飛越【永久凍土】攻擊阿特,就只有對地龍施展恢復魔法技能而已。
她應該是提防著阿特,不輕率飛過去吧。
(除了【魅惑】與恢復魔法,淫魔還用過其他幾種技能,其特性不明瞭。也許是類似學習術(Learning)或保有(Stock)的技能。如果是這樣,輸出本身可能不高……)
〈創胎〉有愈是萬能,輸出就愈為低落的傾向。
或是會要求特殊的外部成本。
目前還沒看到少年有支付外部成本的跡象,那應該視為技能本身的輸出很低。
(……還有藏著什麼招數嗎?)
正因為在之前的比賽裡,〈創胎〉的表現並不顯眼,所以在這場決賽裡打出其殺手鐧的可能性很高。
或者也可能是要花費時間才得以施展的技能。
(若是如此,那就搶先一較高下吧。看起來像中了他的挑釁……但也沒辦法。)
阿特在【永久凍土】的背後,將自己的雙手伸向地龍與少年。
少年準備彈響手指時……停下了動作。
因為他發覺對手並非在施展魔法。
──一瞬之間,某種東西在少年的眼前彈開。
是少年當作衣服披在身上的史萊姆。
史萊姆的一部分為了保護少年而做出動作後,被彈開了。
「……原來如此。」
少年理解狀況後,看向阿特的雙手……他雙手裡的東西。
是阿特《瞬間裝備》的──兩支手鎗。
那並非一般鎗械,而是魔力式鎗械。
這種鎗械的製作職業已化為失落職業,目前只有〈遺跡〉等地出土的少數幾支。
阿特的雙手握著這樣的稀有物品。
他右手的鎗可以射出雷射(光屬性魔法),左手的鎗則能射出看不見的子彈(風屬性魔法)。
阿特之所以花費完成許多任務與討伐委託而得的資金,獲取自己擅長的冰屬性以外的魔力式鎗械,理由有兩個。
第一個理由,是預防碰到自己擅長的屬性無法奏效的對手。
另一個理由,則是為了在無法使用魔法的環境下擁有攻擊手段。
而在剛才,少年無法阻止魔力式鎗械的發射。
如此一來,阿特便確保了一個攻擊手段。
(不枉費我一直藏著這一著。可是,光用這招無法收拾他。)
方才的鎗擊幾近偷襲,卻被史萊姆守住,少年本身沒有受傷。
縱使無法化解,少年應該還是預料到了阿特會有什麼動作吧。
阿特現在依然持續射擊,但面對完全鞏固住防禦態勢的史萊姆,效果看來不大。既然牠是金屬類的史萊姆,又冠上了山銅之名,對於魔法攻擊的抗性想必很高。
抑或是少年的獎賞武具擁有化解魔法的技能,說不定也有提昇魔法抗性的裝備效果。
就算一直以鎗械攻擊也火力不足,能否收拾對方要打個問號。
既然如此……
(也試試這招吧,雖然是還在驗證中的技術……)
阿特直直盯著少年……開始運轉自身的魔力。
少年為了應對而彈響手指,但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魔力從阿特的身體溢出……結界內的氣溫開始急速下降。
就如同方才被化解的《白色原野》。
「……這是……」
少年的臉上浮現了疑惑。
會有這種反應也是難免的,因為這不同於鎗械,顯然是冰屬性魔法。
明明如此,卻化解不了。氣溫持續降低。
其中原因,在於這是魔法而非魔法技能。
此乃長期於〈Infinite Dendrogram〉進行各種驗證的阿特尋覓出的情報。
職業技能說穿了就是附有說明的技能,只要選擇使用便可自動發動。職業系統對於技能有這樣的輔助功能。
不過,阿特知道……也可以不這麼做。
不透過職業技能而使用自己具備的MP(魔力)的方法。
就任於【神】系列職業的堤安們到達的技術境界。魔法的改造、創作。
阿特在驗證與收集情報後踏足於此境界的起始階段,製作出了極為單純的原創魔法。
若以程式來比喻,他現在做的就像是『Hello World』這種入門中的入門。
將MP轉換為凍氣。
沒有增幅,也沒有指向性的調整,甚至不成形。
轉換效率更比不上有職業輔助的魔法技能……消耗十分劇烈。
以魔法而言很原始,連名稱都沒有的單純法術。
正因為如此,才無法以那個手套化解。
也可能是在彈響手指的瞬間能使之化為無力,但阿特一直持續將魔力轉換為凍氣。
一言以蔽之,就像是毫不間斷地使用極為原始且發動時間短暫的魔法。就算化解掉其中一次也沒有意義。
(那個獎賞武具大概是針對單一技能加以化解。那麼,這種短時間內的連續發動就不會被擋下……!)
這是正確的。
結界內逐漸充滿凍氣,但少年沒有再度彈響手指。
他自己也明白無法化解。
地龍的身體,以及被史萊姆守護的少年臉龐……開始結霜了。
「…………」
少年開始結冰,再加上其容貌,讓他更像是個雪精了。
然而,這股凍氣令他接近死亡。
阿特的職業【冰王】透過被動技能而擁有對凍氣的抗性,再加上其〈創胎〉讓他不會得到異常狀態【凍結】;而少年沒有這些。
如果氣溫就這樣持續下降,阿特便確定會獲勝。
「看來前幾名的入榜者果然不好對付。這在我預料之外。」
結界裡成了彷彿吐氣也會結冰的極寒世界……但少年以絲毫不變的口吻說起話來。
「可使用手段的多寡。前些日子對付過的【獸王】也是這樣,實力愈強的人,能做到的事情也愈多。我受教了。」
於是少年露出微笑……
「──我也一樣,至今為止展露的並非我的一切。」
『──《聯合旗幟》,龍魔人。』
在與少年說的話重疊的同時,淫魔如此宣言。
在那瞬間,少年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地站在那裡的,是一名美男子。
他長著惡魔的翅膀,右手的長槍形狀像是將龍角綑成一束。
美男子的種族與體格皆與少年截然不同,但套在雙手上的獎賞武具與金色的外衣,以及稍微成長後依然存在的美貌都與其毫無二致。
(……是守衛型的融合技能嗎!)
少年、地龍,以及〈創胎〉。
加總三方的能力值,誕生出一個力量更為強力的個體──阿特立刻察覺此事。
(……不妙!)
就在阿特這般思考後,劇烈的碰撞聲隨即響起。
至今為止抵擋住了地龍攻擊的【永久凍土】,被合體後的龍魔人發出的一擊擊中,身體上產生了巨大的龜裂。
(三方的能力值以及技能統合了!馴魔師的被動技能與守衛型的自我強化!不對,不僅是這些!還有【附魔師】的單體強化技能!)
一般而言,馴魔師系統將【附魔師】作為副職業並沒有任何意義。附魔師系統的技能,在將馴魔師系統作為主職業時是無法使用的。這是因為雙方的系統不同,而且不是泛用技能。
不過,如果這個融合技能擁有『統合融合對象的能力值,並使所有技能皆可使用』的效果……系統不同的職業技能就能夠使用了。
若真是如此,馴魔師的被動技能與守衛型的自我強化,以及【附魔師】的單體強化將會疊加在一起……
(糟糕,完全被超越了……!)
龍魔人的能力值遠勝【永久凍土】。
阿特現在依然在產生凍氣,但要凍死強大的龍魔人還需要花一些時間。
肯定會是【永久凍土】先遭到破壞,以及阿特先被殺死。
阿特嘗試以雙手的魔力式鎗械進行牽制射擊,但龍魔人連看都不看,迴轉槍柄便擋了下來。
鎗械與凍氣都無法殺死對手。
若施展【冰王】的冰屬性魔法技能,說不定可以停止對方的動作與呼吸,但只要有那個獎賞武具在便是一步壞棋……
「唔……!」
阿特在這瞬間察覺到了。
龍魔人以雙手持握並揮舞槍柄。
(若是現在的話……!)
現在或許能在被化解之前,先行使出魔法。
阿特的等級不夠而無法使用【冰王】的奧義【冰河期】,但若是以其他技能疊加增幅的《白色原野》,應該可以發揮接近奧義的威力。
「《魔法威力擴大》……!」
阿特收起左手的鎗械,將魔力收束於手上,同時以右手的魔力式鎗械持續射出作為牽制的雷射。
就這樣發動魔法便可。
縱使對方要化解,他的左手放開槍柄並彈響手指的動作會是個明顯的破綻。
便趁這時修復【永久凍土】,扳回戰況。
阿特這般思考後,發動魔法。
「──《白色原野》!」
(…………?)
然而阿特在發動魔法的瞬間,察覺到龍魔手的左手狀況。
其左手放開了槍柄,這是預測範圍內的動作。
但是左手呈現的形狀有異。
龍魔人並非要彈手指,而是將左掌大大張開。
接著他將張開的左掌──緊緊握住。
在那瞬間──阿特的身體從內側炸開了。
「什、麼……」
足以將全身炸散的致命傷害在一瞬之間使阿特的HP歸零。阿特在死前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情況下,嘗到了敗北。他能理解的事只有一件。
在龍魔人讓自己看到他以雙手使槍時,應該就設下了某種陷阱。彷彿在證明此事般……勝利的敵人露出了微笑。
◇◆
〈錦標賽〉:第三日。
獎品:名稱不明(推測:不死生物)。
能力特性:騷靈現象、咒怨類異常狀態。
優勝者:【忘八】路克•福爾摩斯。
幕間 〈錦標賽〉第四日
□【咒術師】玲•斯特林
昨天,也就是第三天的〈錦標賽〉由路克漂亮地拿下優勝。
路克似乎有一些想法,想要在準備妥當後單挑獎品〈UBM〉。為了做好準備,他今天也一個人四處奔走。
路克的決心看來很堅定,我身為同伴,便祈禱他能順利挑戰成功。
話說回來,託了路克大爆冷門的福,我賭贏了很多錢,便以一打為單位送他【別針】、【快癒萬能靈藥】與【高級靈水】聊表心意。希望在與〈UBM〉的戰鬥裡派上用場……
那麼,今天是伊歐出場的第四天。
她特別強化物理攻擊力,所以就算遇上實力較強的對手,只要擊中便可轟出巨大的傷害。本應是如此……
「粉碎斷碎爆碎……粉身碎骨的是我……」
她現在趴在餐廳的桌子上。
「辛苦了,看來對戰組合排得不太好。」
「那種對手是要我怎麼對付啦哩嚕……」
「被單方面屠殺的打擊讓妳的腔調變怪了哦,伊歐。」
伊歐的對手是〈K&R〉的成員費菈,會使用彈開武器攻擊的防壁。
在第三輪戰遇上費菈的伊歐使出的攻擊全被防壁擋住,面對從防壁內側拉弓射箭的費菈,伊歐一點辦法都拿不出來。
若是不使用武器、赤手空拳便可突破防壁,但這樣的話,影響最大的就會是等級與戰鬥經驗的差距。
要不使用武器勝過出身於天地的強者,想必很困難吧。
就這樣,被完封的伊歐灰心喪志到前所未有的地步,於是我和藤乃兒她們為她開了慰藉餐會。
「呵呵呵,戰隊的連續優勝紀錄被我破壞了唷唷唷……我是〈死終〉裡最弱的女人……是戰隊之恥的咧……」
「沒、沒這回事啦,小伊歐……」
「是說妳這是什麼腔調?」
……嗯,和昨天為路克辦慶功宴時相較,伊歐的情緒落差超大的。
還有她這自虐的說法也會刺到第二輪戰就被刷下來的我……
「而且這次是碰上剋到妳的人吧,不過之前觀戰時,還沒想到對方這麼厲害……」
霞與藤乃兒撫著伊歐的背,安慰著她。
不過,她們說的話裡有個地方讓我在意起來。
「之前是指?」
「以前我們三人曾參加過鬥技場的活動。但當時在第一輪戰就碰上茱麗葉小姐她們的隊伍,敗得體無完膚就是了……」
這麼說來,我也有聽過,好像是要穿泳裝參加的水戰活動?
「那場活動的決賽,與茱麗葉小姐的隊伍較量的〈K&R〉隊裡,就有這次打敗伊歐的費菈小姐……」
「原來如此。」
意思是伊歐就算在舞台碰上對手時便知其底細,卻還是拿不出對應法。
「就算同樣是〈K&R〉的防壁使用者,若遇到負責魔法防禦的人就好了……」
還有那樣的成員啊,〈K&R〉的水真深。
「無論如何,〈死亡終止符〉第四天的挑戰也結束了。」
「是啊,明天和後天都沒人參賽,接著就是挑戰第七天的瑪麗了。」
〈錦標賽〉的期間為一○日,對於我們而言,就是前半日程結束了。
「哎,我還要去大學上課,沒辦法去看她的比賽就是了。」
「我們也要上學。」
第七天的比賽時間以日本時間來算,是星期一的白天。認真求學的學生是無法觀戰的。
……賭注要怎麼辦呢?在正賽出場者決定好時,發mail給哥哥,請他幫忙買彩券好了。
「在剩下的日程裡,我們戰隊有可能拿下優勝的就是老師和費加洛先生了吧?」
「嗯,畢竟玲先生的哥哥和般若小姐都沒有參賽……」
「唔~先不論費加洛先生,瑪麗應該沒辦法吧?」
「「咦?」」
我很清楚瑪麗的強大之處,畢竟她還讓我得到死懲過。
可是瑪麗的強大是……
「……哼呶!」
就在這時,伊歐抬起了臉。
「我不會忘記敗陣的不甘!總有一天我要連防壁一起打穿並贏過她!」
看來她重新振作起來,恢復為平時的說話口吻了。
「嗯,加油哦。總之這一餐由我請客,儘管吃吧。」
「有勞招待!」
「可、可以嗎……?」
霞擔心地問道,不過沒有問題。
「我最近因為〈錦標賽〉而賺了不少錢,再說……」
我將視線瞄向身旁。
「嚼嚼嚼嚼嘎呼嘎呼咕嚕咕嚕。」
有個黑黑的傢伙正在享用足足有自身體積數倍的餐點。
無須多言,正是從剛才就沒加入話題,一直吃個不停的搭檔。
「和涅墨西斯(這傢伙)的食費比起來,只是誤差罷了。」
「啊哈哈……」
隨著成長的腳步,我的搭檔食量漸漸到達了摩訶不可思議的境界。
才剛才成為上級就這樣的話,將來會變得怎樣啊?
……若不再多賺點錢,之後說不定會很可怕。
總之,待會也去賭今天的份吧。
今天應該會是茱麗葉贏。
EPISODE Ⅱ 〈錦標賽〉第六日/佚失半身者
□■決鬥都市基甸•中央大鬥技場
〈錦標賽〉:第六日。
獎品:名稱不明(推測:龍(東方龍))。
能力特性:龍捲風、雷光、爆炎之發生(在封印於珠子的狀況下無法控制)。
◇◆
〈錦標賽〉至第三日為止皆由〈死亡終止符〉奪魁後,第四日由【墮天騎士】茱麗葉取勝,並且擊破了獎品〈UBM〉。
而第五日,則由於事前資料所公布的能力特性────『致死攻擊無效化&無效化後一定時間內的身體強化』,人們普遍認為擊敗此〈UBM〉有望獲得性能絕佳的獎賞武具,許多強者因此聚集而來。
但是,第五日的參戰者也包含了〈超級〉扶桑月夜。
〈超級〉的壁壘依舊厚實,倍受矚目的第五日便由月夜拿下優勝。
總共舉辦一○日的〈錦標賽〉已在昨日結束前半的賽程,今天則是作為後半戰開端的第六日。
第六日的發展過程……一言之蔽之,就是『理所當然』。
其原因在於決鬥排行榜第二名──【拔刀神】喀什米爾的參戰。
不知為何,這名王國首屈一指的強者參加的並非倍受矚目的第五日,而是以『產生火焰與雷電』……這種缺乏特殊性的天屬性魔法效果的珠子作為獎品的第六日。
此日獎品的效果很不起眼,所以不會被高手放在眼裡……人們這樣的預測完全錯誤。
結果是,將所有對戰者一刀砍殺的喀什米爾『理所當然』地進入了決賽。
於是包含下注喀什米爾的人在內,大多數的人們都在確定他會取得優勝的同時,等待決賽開始的時刻到來。
「我本來以為與超級職業的堤安相較,大部分〈主宰〉在技術層面會較為遜色,但原來也有例外呢~」
在會場裡,有位非人者混進了這群觀眾之中。
該存在正是在卡爾迪納以克里斯•弗拉格門特之名活動的技師,其真面目為被稱為量產型煌玉人【水晶之調律者】的存在。
先前在豪華客輪耶托拉姆號上發生事件後,克里斯為了輔佐身處王國的茵德桂與姊妹機分開,來到了王國。
她現在代替茵德桂──因宮廷魔術師的工作而難以離開王都──負責收集有益於今後活動的情報。
但是,目前尚未獲得值得一提的情報。
(對加入王國方的〈主宰〉進行戰力評價,對於控制今後狀況也是必要而不可欠的。至於皇國那邊,受到招聘而潛入的斯普連第達應該會刺探內情,而且也還有其他管道。不過,王國這邊由我直接調查較為確實。)
克里斯回想起自己的交易對象──將各種情報賣給自己的〈超級〉。
那起事件過後,他似乎徒步前往皇國,現在應該也差不多到了。
「唔……」
克里斯觀看著決定誰是決賽犧牲者的第二場準決賽,同時服用濃縮過後的MP恢復藥水。
【水晶之調律者】雖然是量產成功的煌玉人,但與先製作出來的五具煌玉人相較,有個明顯較為遜色的地方。
那就是由於核心品質導致的魔力不足。
儘管不至於像她們之前的量產型煌玉人……其實算不上煌玉人的劣化品【煌玉兵】,有著機體大型化與生物零件化這般粗陋的規格,但依然存在著問題。
她們的核心在魔力自給率方面比原生型低,活體零件若不定期攝取藥水,便無法萬全地使用兵裝。
關於這個問題,是由於必要素材本身就難以取得,弗拉格曼也未能克服。
不過她們自己認為除此之外,自身便不存在遜於原生型的地方。
(好了,終於到決賽了。)
喀什米爾的對戰對手已經決定,第六日的〈錦標賽〉也即將結束。
克里斯活動了將近二○○○年,見識過許多強者。
即使從她的角度來看,喀什米爾也超凡出眾。
因此克里斯亦確定喀什米爾會立即取得優勝。
這樣的優勝預測就像結果將會大爆冷門的徵兆,但最後沒被推翻。
在決賽中,喀什米爾在連秒殺都算不上的短暫時間內拿下了優勝。
表揚典禮過後,會基於安全因素讓觀眾離場,喀什米爾將在這樣的情況下開始挑戰珠子。
「好啦……」
從現在開始,才是克里斯今日工作的重頭戲。
今天的獎品是否與自己的預測相同?
如果一如預測……就需要大幅度地重新擬定計畫。
(不只是戰力上的問題,也是被黃河隱匿起來的歷史證人。雖然覺得他們應該不至於提供給別國,但看過他們是怎麼處理左半邊後,恐怕真的失傳了。)
就在克里斯思索之際,表揚典禮已經結束。
配合觀眾離開會場的腳步,她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出現的會是惡鬼還是毒蛇呢……哎,如果如我所料,出現的會是龍就是了。)
克里斯將豆子大小的小型無人機留了下來,代替她觀戰。
在〈錦標賽〉舉辦前,她就在王國四處配置了同樣的無人機。
(希望能得到我想要的情報。)
◇◆
在觀眾已離去的中央大鬥技場裡,喀什米爾站在舞台上。
他一面確認自己要使用的幾柄刀劍,一面等待著挑戰的時刻到來。
喀什米爾的周圍站著五名〈K&R〉的成員,他募集志願者組成了隊伍。
其實在第六日的〈錦標賽〉背後,眾人曾為了爭奪僅僅五名的隊伍成員名額而發生過一場激戰,不過這是喀什米爾無從得知的事。
這些成員求的自然不是打倒〈UBM〉而得的獎賞,而是與喀什米爾組成隊伍。
「達令,你為何選這顆珠子?」
彷若理所當然般身處隊伍陣容裡的狼櫻,向喀什米爾發問。
她有好幾個參戰的理由,像是發洩第二日敗給畢思理的怨氣、協助喀什米爾戰鬥、重拾與〈UBM〉交戰的機會等等。
不過,唯獨喀什米爾尋求這顆珠子的理由,她完全不知情。
對此,喀什米爾的回答是……
「因為直覺。」
非常單純,且似有若無的理由。
「直覺?」
「是的。我隱約覺得今天的〈UBM〉是最強的。」
「…………」
在階級已得知的珠子之中,神話級被排在最終日。
但是,喀什米爾的直覺讓他選了今天……而非神話級。
「而且這次視情況而定,它好像會讓我拔出來。」
喀什米爾說完後,撫摸著插在腰際的紅鞘大太刀。
這柄大太刀的底細,就連狼櫻也不曉得。
那是喀什米爾待在天地時所沒有的刀,是他在離開天地後,直至於王國與狼櫻重逢為止的這段期間得到的。
狼櫻認為那可能是獎賞武具,但《鑑定眼》一類的技能卻不管用。
不過,那柄刀肯定是喀什米爾的殺手鐧之一。
『結界已經準備好了。』
操作鬥技場結界的員工報告已經調整完畢。
員工將包覆鬥技場舞台的結界設定,從決鬥結束時恢復為決鬥前的狀態。
還透過僅禁止從結界內部脫離至外部的設定,進行了特別增加強度的調整。
再加上為了防範緊急狀況,結界外也看得到修與般若……〈超級〉的身影。
如果〈UBM〉破壞了結界,想要跑到城鎮裡大鬧,他們也會盡力將其討伐。另外,現在雖然看不到人影,但休息室裡也有第二順位以後的挑戰者在等待。
要是有個什麼萬一,就算破壞規則,也要在城鎮產生損害前消滅威脅──這是主辦單位的想法。
不過拜結界所賜,在至今為止的挑戰之中,一次也沒有讓〈UBM〉逃走就是了。
接著,放在台座上的珠子被運到舞台中央。
正是第六日的獎品,名稱不明的〈UBM〉珠子。
『倒數計時完畢後,便以遠端引爆裝置破壞珠子。一○、九……』
這句話令喀什米爾等人準備進入戰鬥。
支援職業已經施加了增益,喀什米爾也擺出拔刀架勢。
狼櫻同樣透過強化STR與AGI的骷髏使用必殺技能,隱身起來準備使用【伏姬】的奧義《天下一殺》。
有兩名速攻型的準〈超級〉,勝負應該會在解放〈UBM〉的瞬間就揭曉了。
『三、二、一……點火!』
放著珠子的台座被炸飛,珠子碎裂四散。
在這瞬間,喀什米爾與狼櫻已經有所動作。
「……!」
喀什米爾擺出拔刀架勢後,透過《神域拔刀》使AGI的數值增加至五○萬。
因此在珠子碎裂的那一剎那……有時間視認從珠子裡出現的事物。
現身的〈UBM〉看起來不像是事前情報推測的龍(東方龍)。
其身軀被漆黑的鱗片覆蓋,但形狀是人形。
而且……是個只有右半身的男人。
男人的頭上──浮著【蒼■■返 黑龍•■■■】這樣的名號。
以〈UBM〉而言,其名稱實在令人費解。
身體與名字彷彿都把其中的一半放在別處似的……
不過對手好歹算是人型的話,對於喀什米爾而言會比龍更好斬殺。
就這樣拉近距離砍下其首級,是喀什米爾的戰鬥常道。
「────」
然而,喀什米爾停止拔刀。
喀什米爾之所以中斷拔刀並停止接近對手,並非因為〈UBM〉的異常外貌,而是出於自身的直覺。
但是,狼櫻沒有停手。
「──《天下一殺》!!」
已在突襲狀態下發動奧義的狼櫻,從背後撲向〈UBM〉。
必殺技能與奧義相加,能夠給予的傷害量十分龐大。對手若是尋常的〈UBM〉,這一擊或許就能決定出高下了。
而且從珠子裡現身的〈UBM〉不知是否因為剛出現而尚未掌握狀況,他看起來沒有察覺到狼櫻,也沒有要轉過頭去。想必會就這樣在一瞬間分出勝負吧。
接著,勝負……確實在一瞬間揭曉。
──從背後逼近的狼櫻被蒼藍雷光殛成粉屑。
『……真的假的。』
在結界外目睹這段攻防的修由於驚愕而發出聲音。
雷光是〈UBM〉使出的反擊。
〈UBM〉在看似毫無反應的情況下,頭也不回地迎擊狼櫻。
不過令修驚評的並非這點,而是〈UBM〉迎擊狼櫻之後。
他驚訝於狼櫻──有在比賽裡使用過的獎賞武具,以及無法在決鬥中使用的【別針】,擁有雙重致死迴避手段的她真的化成粉屑這一點。
也就是說,迎擊不只一次。
若要依序說明,狼櫻受到迎擊的過程如下:
狼櫻被雷光擊中後,雖然使【別針】破損但存活了下來,她沒有停止奧義,發動了攻擊。
對此,〈UBM〉立即放出第二次雷光。
狼櫻又憑藉能夠替死的獎賞武具存活下來,接著讓自己瞬間移動。
然而對手連狼櫻的移動位置都瞬間得知,再以第三次雷光將狼櫻化為粉屑。
縱使是擁有雙重致死迴避手段的狼櫻,面對蒼藍雷光──擁有『一擊必殺的威力』與『將對手徹底殺死的連擊性能』,依然束手無策。
以無法迴避的雷速放出雷光,在對手靠近的瞬間,便已確定會死亡。
(【蒼】與【返】。名稱裡看得到的部分……是這麼回事啊。)
修透過方才的攻防察覺了到對方的能力。
舞台上的〈UBM〉肯定沒有察覺到狼櫻,甚至可以說他尚不明白狀況而感到混亂。
即使是在這樣的狀態下,他依舊對靠近的狼櫻發動了技能。
(全自動反擊。)
蒼藍雷光並非任意發射,而是以自動放射的方式打倒狼櫻。
之所以不只一擊,而是重複放射至對手死亡,可能是只要敵對對象接近自身至一定距離,便會持續發動。
(難以迴避的雷擊。至少對於只能施展近距離攻擊的前鋒而言,很難應付……是條件強化型嗎?可是從那威力來看,階級本身是否也在神話級(怪物)的領域?)
修於結界外擺出戰鬥架勢,同時分析〈UBM〉的戰力。
雖然是人型,卻是非常不適合喀什米爾來對付的對手……不過……
(……哎,說到怪物,他也差不了多少就是。)
方才雷光放射之際,修的訝異並不僅,來自於〈UBM〉。
面對瞬殺狼櫻的〈UBM〉,〈K&R〉的成員都加強了警戒。
或許,也可以說是感到膽怯。
「…………」
成員之中唯有喀什米爾保持冷靜,看起來沒有受到動搖。
他本來握持於手上的大太刀,也在不知何時之間換成了紅鞘的那一柄。
因為在珠子毀壞,〈UBM〉被解放出來時,喀什米爾就察覺到其他大太刀……連神話級金屬打造的精品都不足以應付。
而且,在他的手中──紅鞘大太刀已經出鞘了。
喀什米爾曾表明會選擇戰鬥對手的大太刀。
這樣的一柄刀,如今已將刀身全部露出。
而且,刀刃不只是被拔出而已。
已經劈斬了。
沒有被血浸濕,也沒有沾上脂肪的刀刃……劈斬了什麼?
──是雷。
在自動迎擊(Auto Counter)對狼櫻發動的同時,雷擊也向喀什米爾放射而出。
是對〈UBM〉出於本能視為威脅的對手所放出的任意式(手動)雷擊。
若只論威力,輸出還大於將狼櫻殛得粉碎的雷擊。
面對這樣的雷擊──喀什米爾以紅鞘大太刀劈斬掉了。
雷切……以刀刃劈斬雷神的傳說,在地球上可以找到好幾則。
然而剛才發生的事並非傳說,而是現實。
以刀刃的一閃,將輸出大到可輕易將人化成粉屑的雷擊歸於無。
這種事情是做得到的嗎……做得到。
只要有喀什米爾已達神域的拔刀技術,以及紅鞘大太刀。
──只要有那隻〈SUBM〉的其中一塊碎片──【試製滅丸星刀】。
「…………」
喀什米爾將已拔出的大太刀收回刀鞘。
接著他以手指稍微出力,嘗試是否能將刀再度從鯉口(譯註:日本刀的刀鞘開口。)拔出。
他沒有感受到任何阻力,就讓紅鞘大太刀露出了刀身。
擁有自我意識且難以捉摸的大太刀……今天格外溫馴。
也就是說,這柄刀也認同對手夠格讓它斬殺吧。
喀什米爾維持著拔刀姿勢,尋覓斬殺〈UBM〉的瞬間。
『…………』
但在此之前……可以看到視線前方的〈UBM〉有些微異常的狀況。
『…………啊。』
只有右半身的〈UBM〉──將右手伸向自己的左半身。
但一看就曉得那裡什麼也沒有,因此右手撲空了。
『阿、美……菈……』
他環視周遭,呼叫著名字並尋找半身……但其半身自然不在此處。
這裡就只有僅餘右半身的異形〈UBM〉……【黑龍】而已。
隨著實際感受,【黑龍】確認了這個事實。
『……這裡,是哪裡……』
【黑龍】在確認事實的同時,意識逐漸聚焦。
喀什米爾察覺到此一變化,表情稍微扭曲。
「……失手了。」
喀什米爾理解到『已無法斬殺他了』。
並不是因為對手發出人類的語言。喀什米爾的刀刃不會因此而變鈍。單純只是因為……對手變強了。
對方意識朦朧時與意識已經聚焦的現在,其氣息截然相異。
喀什米爾立刻察覺到對方還有尚未展現出來、極其恐怖的力量。
他在腦中描繪的,是敵人的攻擊射穿自己的光景。
只要有【試製星刀】,便有可能劈掉敵人尚未展露的殺手鐧。
但這麼做的話,就無法砍下對手的首級。
要抱持著玉石俱焚的覺悟,讓斬首優先於迎擊嗎?
只要是〈主宰〉,就算死了也能再度歸來。若能以暫時的死亡換取怪物與堤安獨獨一條的性命,便是勝利。
(……我不喜歡這麼做。)
不過,這樣的勝利……憑藉自己的刀刃與拔刀術以外的優勢獲得的勝利,是喀什米爾所不期望的。
為了斬殺對手,為了勝過對手,為了殺死對手而選擇手段。
正大光明地拔刀斬殺對手、勝過對手、殺死對手。
喀什米爾……拔刀術的修羅是如此思考的。
對此,【黑龍】也理解到了。
那柄刀能夠斬殺自己。
他察覺到喀什米爾手中的紅鞘大太刀,能夠斬下自己這顆尋常刀刃無法奈何的首級。
大太刀擁有能夠實現此事的力量,喀什米爾擁有能夠實現此事的技巧。
事實上,刀刃都還沒觸及【黑龍】的身體。
但是,【黑龍】認定就算一瞬間過後,自己的人頭落地亦非怪事。
即使雙方尚未露出底細,卻都看出對手能夠殺死自己。
同樣擁有神域技巧的兩人,已理解此事。
因此,【黑龍】沒有選擇與喀什米爾交戰。
『我沒有事……要找……你們……』
隨著此言,【黑龍】的身體被光芒包覆。
他就這樣張開手掌……將右臂高舉過頭。
一瞬之間──純白色的熱線從【黑龍】的右手放射出去。
在聯想到過去迅羽使用過的《真火真燈爆龍霸》的同時,熱線散發出熱量遠遠凌駕於其上的光輝。
那是喀什米爾與修都從未見過的光輝。
如果這裡有其他決鬥排行榜入榜者……費加洛與奇士在場的話,應該就會聯想到一個名字。
──【三極龍 古洛厲亞】。
足以與那道熱線匹敵的並非費加洛持有的【古洛厲亞α】放射而出之物,而是原生的《終極》。在對上修之前就被打倒的獨角頭的力量。
面對威力足以有如此評價的光芒,設定為特別增加強度的鬥技場結界抵擋住不到一秒……便立刻被打破了。
若非朝向正上方,而是以橫掃的方式放出便可能毀滅基甸的熱線,朝上空豎立起光柱。
結界崩毀這樣的異常情況,讓每個人都有所動作。
修將玩偶裝切換為神衣,般若呼叫聖德芬。
旁觀者感到恐懼,認為足以讓基甸崩壞的戰鬥或許就要開始了。
不過,事態沒有演變成那樣。
因為過了幾秒,光柱消失後……【黑龍】的身影已不在該處。
顯然是他打破頭上的結界,在剎那間如疾風般飛身離去。
第六日的獎品珠子裡的〈UBM〉──從基甸逃走了。
◇◆
之後,鬥技場一片譁然。至今為止沒有使任何〈UBM〉越雷池一步的結界形同虛設,讓〈UBM〉逃走了──眾人自然會有這樣的反應。
搜索逃走的【黑龍】,以及必須在明天以後的〈錦標賽〉施加對策等等,可說有許多問題與課題因此而生。
不過,理解到這是雙方經過互相刺探後的最妥當選擇與最佳結果的人,恐怕只有當事者……以及參加警備的修吧。
是要將光用於逃走,以逃出生天?
還是要將光用於攻擊,毀滅基甸──但代價是被喀什米爾砍下首級?
那道光柱就是這二選一的結果。
就算不是喀什米爾,憑藉基甸裡的戰力也有可能徹底殺死【黑龍】。
因此,【黑龍】才選擇逃走。
這樣的選擇對於基甸的居民而言,可說是僥倖。
畢竟儘管讓對方逃掉了,但面對擁有【古洛厲亞】級攻擊力的〈UBM〉,基甸保住了平安。
剩下的問題,就是飛身離去的【黑龍】消失到哪去了。
然而……誰也不知道答案。
因為就連急忙逃走的【黑龍】自己……也不曉得該去哪裡。
是的──他並不知道飛翔過去的落地處會有什麼等待著自己。
◇◆◇
□■〈挪維斯特峽谷〉殘跡
這裡,是過往人稱〈挪維斯特溪谷〉的地方。
其生態系統在過去【古洛厲亞】與三巨頭的戰鬥中完全受到破壞,在又經過修與傑克史的死鬥後,甚至連地形也消失了。
已經空無一物……就只是一片被龐大能量恣意肆虐的殘跡。
這樣的地方,有一隻〈UBM〉……【黑龍】飛了過來。
【黑龍】將離開基甸視為最優先,沒有決定好方向就飛身離去。
因此,他來到這裡可謂偶然。
抑或是他無意識地想著自己的半身會無止盡地吞食能量,而這塊地方有龐大能量氾濫過的痕跡,或許存在著找到半身的線索。
但是,【黑龍】的半身沒有來到此地。
完全是白跑一趟,這裡已經什麼也不剩了。
──不。
『…………?』
風景之中,彷彿混入異物般,存在著某個人物。
對方披著形同破布的裝備,全身浸在沙塵之中,看起來也像個破舊的稻草人。
不過,那是一名男性人類。
男人獨自站著,一動也不動,不知為何抬頭望向斜上方。
他不是在看天空。
就像在仰望以前曾存在於該處的事物……以前在此遭到討伐的巨大魔龍(古洛厲亞)的幻影。
『…………』
不同於與喀什米爾和大太刀對峙的時候,男人沒有令【黑龍】感受到壓迫感。
但取而代之地傳遞至【黑龍】身上的是……不安感。
他感受到的,就像望不見底部的深淵張開大口的危殆。
「…………是誰?」
隨著此言一出,男人轉頭面向【黑龍】。
男人的臉露了出來,【黑龍】從他的雙目中看見了真正的深淵。
其視線捕捉住了【黑龍】,卻沒有在看他。
縱使影像送進腦部,也沒有對此進行任何思考。
無論是【黑龍】這樣的異形,還是積蓄於身上的龐大力量,男人都毫不關心。
什麼也感受不到的男人……顯露出了心靈的虛無。
「……是〈UBM〉啊,看起來也像堤安……是哪個都無所謂就是了。」
男人真的是打從心底,將【黑龍】視為無關緊要的事物。
『……唔。』
在【黑龍】過去被【龍帝】封印之前,或者說從他成為〈UBM〉前……從他還是古龍人的時候起,就從未被投射過這樣的視線。
眼前的男人對於【黑龍】沒有給予正面或負面的評價。
既沒有驚懼而逃,也沒有為了求得獎賞而攻擊過來。
甚至也沒有像【黑龍】一甦醒就面對的那些人那樣提高警覺。
就只是將【黑龍】當成風景的一部分看待。
「……為什麼看我?我的外型可沒有像你那麼別具特徵哦,哈哈。」
男人不知感到哪裡好笑,微微笑了一下。
自己面前的男人些許的反應變化,令【黑龍】不知為何感到恐懼。
『──唔!』
可能就是因為這樣吧。
當【黑龍】發覺時,他已經──以右手擊發白色熱線。
輕易破除基甸結界的熱線。
其威力足以匹敵過去曾燒灼、消滅此地的《終極》。
這絕非一名人類能夠抵禦的攻擊,男人也註定要留下黑影而消逝。
「──啊,我想起了討厭的東西。」
但那是男人赤手空拳時的情況。
不知何時之間,男人的手握住了一柄劍。
那正是他的半身──〈創胎〉。
「──奈格靈。」
有著這個名字的〈創胎〉,刻印於其身的特性為──『凌駕』。
面對比自己強大的對手時,就變得更為強大……超越的化身。
『──《終焉破斷(End Breaker)》。』
隨著劍以少女的聲音發出低語,男人揮下了劍──將擁有龐大熱量的光線一分為二。
是的,將威力匹敵《終極》的熱線一分為二。
不僅如此,還在熱線後方的【黑龍】肉體上劃下了很深的傷口。
『嘎、啊啊……!?』
【黑龍】感受到了隔了數百年的痛楚。
自從他變成人類,並與半身一同變成〈UBM〉後,就只有在與【龍帝】戰鬥時感受過痛楚。
擔任防守中樞的半身……【阿美菈】現在不在。
縱使如此,砍斷自己的攻擊還讓自己受到刀傷,絕非人類能做到的事。
隨著傷口的痛楚,【黑龍】已明白自己感受到的恐懼是正確的。
不可以與這個男人有所牽扯。
這是會威脅到自己性命的深淵。
「…………」
男人盯著自己的劍。
接著,他看向【黑龍】的熱線產生的痕跡……被一分為二後,將射線上的一切予以融解的痕跡。
【黑龍】的攻擊與自己的反擊,男人似乎對這兩者有某些想法。
「……也罷。」
『……唔。』
男人一隻手拿著劍,開始接近;【黑龍】則往後退。
過去人稱〈異類〉之物的半身,男人只用一擊就幾乎將其殺掉。
就算這隻〈異類〉少了半身,又由於長年封印而變得衰弱,男人所做出的事依然令人害怕。
熱線是【黑龍】現在能施展的最大攻擊,卻被輕而易舉地擋了下來。
自動迎擊型的雷光也不曉得能發揮多少程度的功用。
【黑龍】想像留下半身,自己斷氣時的模樣。
那種恐懼,是長年的封印以及被殺死都比不上的。
『阿美菈……阿美菈啊啊啊啊啊!!』
不知不覺間,【黑龍】喊出半身的名字。
他向不知位於何處的半身,發出對方不可能聽得到的喊叫。
「…………」
不過,這聲喊叫讓男人停下了腳步。
男人依然單手持劍,就這樣站著……並問道:
「那是女人的名字嗎?」
面對這個問題,【黑龍】儘管困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她是你愛的人嗎?」
【黑龍】聽了第二個問題後,也立即點頭。他還來不及遲疑,身體就自動回答了。
「…………這樣啊。」
男人看了【黑龍】的反應,思考了一會後……
「──去吧。」
便以劍指向位於彼方的地平線。
他在宣告要放過【黑龍】。
『…………』
【黑龍】依舊感到困惑。
不過,為了活下去尋找半身……尋找【阿美菈】並實現與其相遇的願望,他遵從了男人的指示。
就和從鬥技場逃離時一樣,他朝向天空飛翔。
【黑龍】飛身離開,到別的地方去了。
為了尋找半身。
為了不再遇到那名雙眼空虛的恐怖男人。
男人目送著【黑龍】飛身離去。
他在這麼做的時候,劍離開了他的手。
劍變成光之粒子後,化成了一位約十五到十九歲、綁著馬尾的紅髮少女。
「團長……」
「我已經不是團長了。」
男人否定了自己的〈創胎〉化成的少女……奈格靈說出的話。
「那傢伙是〈UBM〉……放著不管好嗎?」
若是過去的他,應該會將其討伐吧。

不只是為了得到獎賞武具。
比起交談更優先放出熱線,如此危險……或許會讓堤安們受到損害的〈UBM〉。若是以前的他,應該會為了排除這樣的威脅而挺身作戰吧。
然而,男人卻刻意放走〈UBM〉。
若是過去的他,想必不會這麼做。
「無論是獎賞武具也好,悲劇也罷,對現在的我而言都無所謂了。」
但是,他親口表示……自己不再是過去的自己了。
奈格靈也能理解這件事。
她明白現在的〈主宰〉與以前的〈主宰〉,心靈的形狀已有所不同。
現在的她也因此……與以前不同。
因為現在的奈格靈──已經是〈超級創胎〉了。
◇◆
〈超級創胎〉的進化過程有許多不明之處,其進化條件被視為未知之物。
甚至連管理AI……〈無限創胎〉都未能完全掌握。
看似有共同項目,又看似沒有。
不過對於這點,有個假說指出──或許並不是共同項目未知,而是每具〈創胎〉的進化關鍵都有所不同。
也就是說,除了以戰鬥活動為首的資源吸收行為之外,〈主宰〉自身的某種精神活動會成為關鍵,使〈創胎〉進化。
而其精神活動為何,每具〈創胎〉皆相異。
有的是歷經死鬥而進化,有的是想要懶散度日而進化。
有的是滿足虛榮心後進化,有的是藉由自我否定而進化。
儘管尚未確定,但若是如此,便令人能夠接受每具〈創胎〉都存在進化的差異了。
所以,認為這項假說正確的管理AI便引發以〈SUBM〉為首的災厄。
因為他們明白在災厄之中,玩家的感情會產生各種正負波動。
因守護而生,或者……因失去而生。
而奈格靈(斷劍)的『進化關鍵』,是絕望。
失去一切的〈主宰〉產生的絕望,使奈格靈跨越了最後的障壁。
在他今天久違地登入遊戲時……奈格靈就開始進化為〈超級創胎〉了。
那股力量的一部分……一如已呈現的。
若擁有這股力量,縱使是【古洛厲亞】的《終極》亦可劈斷吧。
現在的他揮動的劍刃,可以驅逐過去侵襲庫列米爾(他的城鎮)的災厄。
他得到了足以保護所欲守護之物的力量。
──在他應守護的……所愛之人已經亡故之後。
◇◆
對於奈格靈的〈主宰〉而言,自己到達〈超級〉之境沒有任何意義。
他沒有發現其中價值,也沒有因進化而喜悅。
「團……主宰,之後要怎麼辦?」
由於庫列米爾的存檔點已經消失,他登入的地點是王都。
接著他前往的並非過去與友人互相切磋琢磨的基甸,而是將自己的一切盡數奪走的怪物死亡之地。
「……去庫列米爾的遺址。向她供花……這樣就結束了。」
在什麼也不剩的的城鎮裡,向亡妻供上花朵。
精力終於恢復至能做到此事的他,之所以登入遊戲……就只是為了做這件事。
他認為這將會是自己最後一次登入。
「…………」
奈格靈沒有否定此事。
奈格靈無法挽留許久不見的〈主宰〉。
因為她認為〈主宰〉心靈受挫的原因,在於自己力有未逮……是自己太晚取得力量。
於是奈格靈與她的〈主宰〉──【劍王】佛爾堤斯拉沒有繼續交談,便離開了〈峽谷〉的殘跡。
『──找到了。有可能與「化身」敵對的《超級》。』
──在不知道他們的背影受到小如豆粒的無人機監視的情況下。
幕間 午餐時間
□椋鳥玲二
星期一的中午,我在大學的中央餐廳,與同時期入學的朋友夏目高音和春日井龍一起吃午飯。
頂著莫希干頭又戴著墨鏡的春日井,以及塗了單點式臉部彩繪的夏目非常引人側目,可以感受到視線從餐廳的各處投射過來。那些人應該是在想著「這到底是什麼集會?」吧。
我們在談的其實都是課程內容以及dendro的事情就是了。
「椋鳥啊,我聽說王國好像在舉辦一場很不得了的賭博,是真的還假的啊?」
「與其說賭博,不如說是決鬥活動吧。會在遊戲內部時間連續舉辦一○天。」
「超猛的,是令人熱血沸騰的活動耶。」
「真是大手筆呢……她如果也去參加那類活動就好了說……」
春日井兩眼生輝,但夏目似乎一臉疲憊。
「夏目,妳在dendro裡發生了什麼事嗎?」
「……就像是被強迫和修羅玩捉迷藏的活動?」
那是哪門子的恐怖片?
「天地有那種活動嗎?」
「哎,天地平時就是修羅之國了嘛。」
「哎呀,不用介意啦……視情況而定,下次可能會找你們談談。」
「哦。」
「瞭解唄。」
不過夏目在天地,也許我無法幫上忙就是了。
……如果常常舉辦像〈紀念日活動〉那樣的活動的話,就比較容易遇到同學了。
「把話題拉回來吧,王國為何要連日舉辦決鬥活動?」
「哦,那是因為……」
對於春日井的詢問,我針對王國與皇國的現狀,以及補充戰力和防止恐攻的必要性進行說明。
「嘿~聽你這麼一說,天地的大名之前似乎也做過類似的事。」
「是哦?」
「啊~好像是在〈主宰〉的實力開始受到認同的時期,各個大名都召集了對身手有自信的人吧?」
「沒錯沒錯,聽說還辦了好多場御前比試呢。大名會以優渥的條件僱用贏到最後的強者,在現在的四大名家裡有一席之地的人,大致上都是這樣來的唄。」
我對於天地的印象是類似戰國時代,但這方面的事比較像是江戶時代。
……咦?
「可是,我記得天地應該沒有那麼多鬥技場吧?」
這是我聽迅羽說過的事。在鬥技場的數量上是王國的基甸遠多過於其他地方,其他國家最多好像只有三座……
「就算各個大名要在自己的領地裡辦御前比試,也沒有場地可以辦吧?」
想必有許多大名自己的領地裡沒有鬥技場,而且擁有鬥技場的大名應該也不會借給其他大名舉辦增加其實力的御前比試。對於我這樣的疑問,兩人表示……
「「就直接舉辦。」」
「咦?」
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我因為意會不過來而回問。
「在沒有鬥技場結界的情況下互相廝殺。」
「……啊,嗯,反正〈主宰〉就算得到死懲,三天後就會復活了嘛。」
儘管粗暴,但既然無法準備鬥技場,也只能出此下策……
「堤安也是哦?」
「應該說,御前比試本來就是在〈主宰〉增加前就有的文化唄。」
「也太修羅之國了……」
人命遠比我想的輕如鴻毛……
不過天地是喀什米爾和狼櫻的出身國,也是【阿修羅王(重兵衛)】的隸屬國,這樣一想就覺得沒什麼好奇怪的,實在傷腦筋。天地的修羅眾著實可怕。
……比較起來,和茱麗葉她們感情不錯的瑪克思雖然也出身於天地,但相對理性得多呢。以負責吐槽的人而言,還能與她有所共鳴。
「不管是哪裡的掌權者,都很熱衷於確保戰力唄。」
「王國和天地都一樣囉~」
「哎……是沒錯啦。」
王國與天地就只差在『拜鬥技場的數量充足所賜,得以在不損及人命的情況下舉辦』──若要這麼說,倒也很難反駁。因為鬥技場也是產生這種風氣的環境之一。
「而且說到補充戰力的話,要與你的王國交戰的皇國應該也有什麼動作吧?」
春日井說的話令我思索了一會。
這是非常有可能的,應該說沒有那麼做才奇怪。
在談和會議舉行前,皇國就增加了【盜賊王】與【車騎王】這兩個戰力。
既然如此,在下場戰爭即將到來的現在,他們就算召來更多〈超級〉也沒什麼好驚訝的。而且……有件事也令我在意。
『老子已經投胎換骨,強化到與那一天相較可謂判若兩人的地步啦!』
那是即將舉行談和會議前,一名〈超級〉向我說過的話。
【魔將軍】羅根哥德哈特,過去我與之交戰並打倒的男人。
他雖然誇口自己已經強化許多,但到頭來我在談和會議會場還未見到是怎樣的強化,他就被扶桑學姊的《絕死結界》組技瞬殺了。
不過反過來說……
「……那傢伙,究竟經過了怎樣的強化?」
當時我們依然不知道他口中所言的力量底細……會有多麼棘手。
EPISODE Ⅲ 潔塔老師的解說講座·職業組合篇
■皇都范德海姆•貴族街
皇都的中心區,也是國家象徵的上古文明要塞【恩培斯坦德】周遭,設有林立著貴族宅邸的區域。
雖說如此,近年來貴族以外的居民……〈主宰〉也增加了不少。
其中原因,是由於經過先前的內戰使皇國的貴族減少,土地與房屋都空了出來。
本來是少數派兼弱小勢力的現任皇王萊因哈特在內戰中獲勝,才有了這樣的結果。
基於這樣的背景因素,作為懷柔措施的一環,皇國將這些宅邸賞賜給以〈超級〉為首的有力〈主宰〉。
可說是在上次的戰爭裡,展示『皇國的報酬有多麼豪華』的一例。
因此而獲賜宅邸的其中一人就是〈超級〉……羅根•哥德哈特。
可以滿足自身虛榮心的豪華宅邸與傭人令他感到欣喜。就某種意義而言,此般懷柔措施在眾強者中對他最有效果。
但現在,他的房屋氛圍變得截然不同。
過去如同貴族宅邸的美麗房屋,被施加了神秘的改造。
房屋的變化不僅止於外觀。
羅根的房間不問日夜地傳出在熬煮某種東西的咕嚕咕嚕聲,血的腥味甚至隔著房門飄了出來。
最為甚者,是『不夠……不夠啊……』的哀叫聲從房裡響起。
這間染上驚悚要素的房屋使傭人們察覺到異常,半數以上的人都辭職了。
在成為驚悚要素的餌食之前,那些傭人先行逃亡了。
羅根•哥德哈特發生了什麼事?
這就要稍微將時間回溯至……他剛與潔塔締結完契約的時候。
◆◆◆
■二○四五年四月上旬
羅根是皇國的〈超級〉之一,也是過往的決鬥排行榜榜首。
然而,他的名聲已然掃地。
羅根第一次挫敗,是在卡捷拉坦的敗北。
由於他連續與【奏樂王】貝爾多貝爾,和「不屈」之玲•斯特林這兩者戰鬥而敗陣。
但是之後流傳開來的影像,使其他玩家以為羅根打輸身為新手的玲•斯特林一個人,而嘲笑他是『身為〈超級〉卻敗給新手的男人』。
富蘭克林同樣敗給了玲,但他本來就不是戰鬥職業,而且大眾都知道屬於其戰力的大半怪物都是被【破壞王】打倒的。
因此,羅根的敗北更顯得引人側目。
而且就連對付富蘭克林時,羅根也吞敗了。
第二次挫敗,是決鬥王者失冠。
他在與【盜賊王】潔塔決鬥時敗陣,讓出了決鬥排行榜榜首的寶座。
就連仰賴的地位都失去了。
此事令他心靈受挫,甚至打算從此退出〈Infinite Dendrogram〉……但挽留他的正是打敗他的潔塔。
潔塔約定以讓羅根變強為代償,邀其加入她隸屬的戰隊〈IF〉。
◆
在羅根的房間裡,全身包著繃帶的潔塔站在白板前。
附帶一提,這個白板是潔塔自己帶來的。
「自覺。我想你自己應該很清楚,你的〈創胎〉在應用力上是最強層級的〈創胎〉。」
「…………」
羅根無法直率地對潔塔的話表示同意。
因為就算被說最強,自己卻還是一直輸給包含潔塔在內的人。
「職業。將自己能夠使用的職業技能的數值,最多於一○處化為一○倍。透過這樣的方式能夠提昇多少綜合能力,已經不需要多做說明了。」
羅根的龍佩爾施迪爾欽的能力特性──『竄改職業技能』。
無論是何種職業技能,只要技能的作用包含數字,便可加以改寫。若以應用幅度來看,肯定在所有〈創胎〉之中屬於最上級。。
「說明。這次我會針對有用的能力組合進行說明,不過以前提而言,【魔將軍】與其他職業的相乘作用是最差的。」
「……喂。」
自己的超級職業突如其來地被否定了。
不過,羅根也明白主職業與副職業之間的相乘作用的重要性。
因為他一直摸索至今。
「將軍。在超級職業之中,【將軍】系列是較為獨特的。首先,這系列的職業可以指揮遠超過隊伍名額限制、以一○○○為單位的軍團行動;其次,可以對這軍團施加全體強化型的主動增益。這裡就與其他職業有明確的差別。」
潔塔一面在白板寫上職業的特徵,一面解說。
即使是附魔師系統的全體強化,也無法到達這種規模。
就算是【超附魔師】也做不到吧。
「喪失。所以作為代價,【將軍】系列多少會失去泛用性。」
「…………」
「專用。你或許也嘗試過了,副職業的《魔物強化》類技能會無法使用。因為【魔將軍】是惡魔種專用的指揮官,也對其他怪物廣泛行使強化的技能,不在相乘作用的對象之內。」
這是羅根也知道的事。他在任職超級職業前就會這樣併用,但將【魔將軍】作為主職業後便無法使用了。若是可以相乘,就可僅消耗一處便達到最大六○○%的能力值強化了。
不過這代表【將軍】職業不只存在著其他職業也會有的主職業與副職業間的相容性問題,還另有其獨有的缺點。
「無法強化。另外,其他的【將軍】……以【蟲將軍】為例,可透過技能等級EX的《魔蟲強化》為全體施加一○○%的能力值上昇,但【魔將軍】就沒有。」
「啥!?我知道【魔將軍】沒有,但其他的就有哦!?」
「代價。相對地,【魔將軍】可以召喚速成的惡魔。」
「…………」
羅根經常受惠於召喚惡魔。
不過若是與其他【將軍】一樣能附上被動強化技能的話,羅根可以達到一○○○%的強化。一想到這點,他就覺得可惜。
無中生有的軍團召喚,以及提昇軍團全體能力的強化。
何種較為有益,就見人見智了。
「不適合。許多【將軍】雖然是馴魔師系統的高階職業,卻欠缺泛用性,因此與許多副職業技能的相容性都很差。你應該也試過了吧?」
「…………」
潔塔說中了。羅根也曾想過『取得鎧技能類與盾技能類的職業,將抵銷一○%傷害的技能化成一○倍,便可抵銷一○○%』。他夢想著這樣就無敵了,便嘗試取得鎧技能類的職業,取代已經沒有用的【高級馴魔師】。
但是他得到了『只要以【魔將軍】作為主職業,副職業的技能便無法發揮功用』的結果,嘗試以失敗告終。其他類似的嘗試也是一樣。
「……為什麼相容性會這麼差啊?」
「立場。因為【將軍】系列是指揮官,並非自如地運用戰鬥技巧的武術達人。」
「歷史上不也有一大堆單挑很強的將軍嗎!」
羅根想到古代中國的武將等例子,難以接受地吼道。
而且以身為【魔將軍】的羅根而言,他會指揮惡魔,但自己也會站到前線。
「相容性。還是有與這類技能相容性良好的【將軍】職業哦,但只限於指揮『人類』類型的【將軍】就是了。」
「【魔將軍】不也有讓資源分配到物理能力值嗎!為什麼會沒有適性啊!」
「同感。我也這麼認為,可是〈Infinite Dendrogram〉的職業系統就是這樣判定的。莫說馴魔師,類似召喚師的【魔將軍】就更是如此了。」
「官方實在有夠外行!既然這樣的話,就讓其他的能力值也成長啊!」
羅根對於將職業系統做成這樣的官方表示憤怒。
不過以官方……管理AI的角度來看,職業相關的系統是前代管理者建構的,他們也沒辦法動手調整。
如果可以調整的話,他們想必會為了促進玩家的成長意願而增加超級職業,並放寬其名額吧。正是由於做不到,這件事就是這樣了。
「例外。雖說如此,也有副職業可讓【將軍】使用抵銷傷害的技能。」
「哦哦!是什麼職業?」
「【聖騎士】。」
羅根一聽到職業名稱,就僵住了。
【聖騎士】是騎士系統的上級職業,擁有抵銷傷害一○%的技能──《聖騎士的庇佑》。
另外以現在的世界情勢而言……【聖騎士】是專屬於王國的職業。
而且還受到嚴謹的管理,是被王國通緝中的羅根無論如何都當不上的職業。
對他更有影響的是,他在情感面上對於這個職業沒有什麼好印象。
「騎士。不過歷史文獻上的組合例子是【聖騎士】配【騎將軍】,所以這或許是只有該案例才能容許的限定組合。」
正是如前所述,指揮『人類』的【將軍】云云的實例之一。
「哦,什麼嘛,那就沒辦……」
「問題外。哎,在討論這個之前,【魔將軍】本來就是惡魔崇拜者衍生的惡魔種專門職業,將聖職者作為副職業絕對不會發揮功用就是了。是在談論【將軍】之前的職業相容性問題呢。」
「不管妳怎麼說,到頭來都是讓我空歡喜一場嘛!」
有點露出玩家本身言行舉止的羅根再度吼道。
他的意思是既然如此,根本沒必要提及【聖騎士】。
「理解。那麼,透過至此為止的說明,我想你應該已經理解了。」
「…………」
「不適合。龍佩爾施迪爾欽與【魔將軍】的相容性,目前算不上好。」
「我想也是!!」
職業技能為重要關鍵的龍佩爾施迪爾欽,實在難以與【魔將軍】產生相乘作用,無法針對這個組合研擬強化方案。
【將軍】系列本身就欠缺泛用性,其技能的應用層面狹隘,而且【魔將軍】又由於將資源分配給召喚速成惡魔,更是缺乏泛用性。
甚至可以說是因為有龍佩爾施迪爾欽,【魔將軍】才終於成為實用的職業。
「根本走投無路了嘛!?這是要我怎麼辦啦!!」
繼敗北與失冠後,如果連聯業都沒得救,還是只能退出遊戲了嘛!羅根如此思考。
潔塔看著態度如此的羅根,對於【魔將軍】這個職業本身的扭曲,於心中產生疑念。
(就算扣掉這些問題,【魔將軍】與其他【將軍】系列相較,能力仍顯得不平衡。)
以潔塔的想法而言……就像是『重要的齒輪脫落了』的感覺。
(【魔將軍】有它獨有的優勢,這一點在系統製作者的心中或許占了比較多的比重。可是……就算如此,基本成本也太沉重了……這件事就等到以後再與經營人和瑞斯可一起思考吧。)
潔塔看向眼前沮喪的羅根。面對精神彷彿回到與她交涉前的受挫狀態的小學生(內在),她繼續講課。
「優勢。【魔將軍】獨有的優勢,就是召喚速成惡魔。」
「……其他職業也會吧,像是【召喚師】……」
「否定。召喚師系統與精靈術師系統需要事先準備召喚對象,有的是用於召喚的媒介,有的是召喚者所擅長屬性的自然魔力較為豐富的地域。相對地,【魔將軍】的速成召喚是只要有成本,在任何地方呼叫幾隻都行。因為只要成本滿足數值上的資源即可。」
召喚師系統的召喚怪物,其資訊與概念會被保存於媒介裡。
將魔力注入媒介使其化為實體,就是召喚師的召喚。若召喚怪物被打倒了,再度召喚需要些許時間(其中也有像【氣球魔像】那樣,以回歸速度快為特性的召喚怪物)。
另外,以【妖精女王】為首的精靈術師系統需要適合召喚該屬性精靈的環境,只有在這樣的環境下才能萬全地使役精靈。
相對地,【魔將軍】的惡魔召喚是隨時、隨地、不限次數。
只要有成本,一被打倒便持續召喚,甚至能夠取之不盡。
無盡的軍團。這或許可說是能與其他【將軍】系列分庭抗禮的優勢。
「……用於召喚的成本也不是無限的,尤其是【羯羅歐伯】。」
除了要獻上獎賞武具方可召喚的神話級【羯羅歐伯】之外,傳說級的【忌甲騎士】的召喚成本也絕不低廉。
縱使是可將資源轉換化的成本化為一○倍的羅根也一樣。
「就算召喚出來了,惡魔的戰力也並非絕對……【羯羅歐伯】就輸給了那傢伙。」
自己的殺手鐧──經過強化的【羯羅歐伯】,被一直以為實力遜於自己的富蘭克林輕易擊敗。此事造成羅根的自我評價有了很大的龜裂。
不過……潔塔搖頭否定道:
「問題外。惡魔的單體戰力並不會成為問題的核心。」
「什麼?」
「擅長與不擅長。【魔將軍】與龍佩爾施迪爾欽的組合,必定是廣域制壓型。不應該憑藉單隻惡魔的戰力……立於個人戰鬥型與廣域殲滅型的領域。」
「那麼,妳要我怎麼辦?」
「單純計算。一○×二○比一○○大,所以大量召喚【忌甲騎士】就好了。召喚到與現在的【惡魔士兵】相同的數目……足以形成一個軍團的程度。」
「…………妳說什麼?」
羅根感到潔塔的發言實在轉得太快,如此回問道。
他知道潔塔在說什麼,卻有種聽不明白的感覺。
「複合。將召喚師系統置於副職業,去學《多重同時召喚》吧。召喚師系統與《魔將軍》有相乘作用,作為副職業也能發揮作用。你也能將同時召喚數目化為一○倍吧?這樣便可瞬時將大量的傳說級惡魔展開於戰場上。就算無法一次召喚一○○○隻,多召喚幾次就能補足了吧。縱使只有一○分之一也可能太多就是了。」
「我說啊!我剛才已經講過了,沒有那麼多成本啦!」
《多重同時召喚》能夠增加一次可召喚的數量,羅根也有想過將其加入技能組合。
然而這只是增加同時召喚的上限數目,愈是召喚就愈是需要成本。
與惡魔士兵同樣的數目……以一○○○隻為單位使役傳說級惡魔這種事,縱使羅根身為〈超級〉,其財力依舊無法辦到。
由於每次召喚都要付出成本,他存不到什麼錢。
皇國每次發出委託,羅根都會收受必要成本。像卡捷拉坦之戰,便是由於支出超過收受的成本而使他的荷包大失血。
羅根認為潔塔只會紙上空談,卻連這種理所當然的事都不知道,便想對她發脾氣。
「疑問。說到底,為何你的成本會不夠?以你的特性而言,不可能會有成本不夠的情況才對。」
潔塔則是以打從心底感到疑惑的模樣說道。
「轉換。不過就是因為你以前都沒發現,我才能向你提出強化方案。這是將目前與你之間的適性算不上好的【魔將軍】,予以最適化的方案。」
「……所以說,那到底是什麼方案啊?」
潔塔聽了問題後,拍了拍羅根的肩膀……
「──轉職。從今天開始任職生產職業吧。」
──說出他以前從未想過的事。
「為什麼要任職生產職業啊……」
羅根的腦裡浮現富蘭克林的身影,湧起無論如何就是很排斥的感情。
潔塔不理會羅根的反應,繼續說下去:
她在白板上接連寫下各種詞彙,開始觸及這次解說的核心。
「近似。以原理而言,近似【寶石】生成儲藏連打理論。」
「【寶石】生成……?」
潔塔對意圖回想起理論內容的羅根依序說明。
所謂【寶石】生成儲藏連打理論,是在守衛型獸戰士理論發展出來之前,玩家的職業與〈創胎〉都僅有上級的時期,人們所能想到的最強能力組合之一。
【寶石】是魔石工匠系統的生產職業,將置於副職業的魔法職業可使用的魔法封入【寶石】之中製成的。
而這個理論就是戰鬥前先大量製造上級攻擊魔法的【寶石】,到了戰鬥時,在使用魔法的同時,持續不斷地投擲【寶石】。
該理論的可怕之處在於儘管會花費生產成本,但只要使用【寶石】便能以即時&不消耗MP的方式,連續施展出接近上級魔法奧義的威力。

不過在往後AGI型戰鬥職業踏足亞音速領域成為理所當然之事後,就由於『無法連續投擲而被殺死』的原因,使理論作廢。
面對特別強化能力值的守衛型獸戰士理論,也會正面敗陣。
即使如此……它依舊是曾經風靡一世的理論之一。
潔塔意圖再度讓這個理論死灰復燃。
「妳要我去製造【寶石】?」
「否定。」
否。她想要讓羅根達成專屬於他的進化。
「金子。先來做金子吧,在金屬(Metal)的意義上。」
「……啥?」
面對感到疑惑的羅根,潔塔依舊頂著看不見的表情的木乃伊臉豎起食指,以開朗的口氣這麼說:
「──Let's鍊金。」
◆
〈Infinite Dendrogram〉的鍊金術很多元化。
專精於製造魔法道具者、專精於調製藥品者、專精於製造人造生物(荷姆克魯斯)者,有各式各樣的風格。
其中較接近鍊金術基礎的風格,是『將低階素材變換為高階素材』。
其中一例,就是名為《秘銀鍊金》的技能。
不過這個技能的內容因人而異。
舉例來說,《秘銀鍊金》的技能等級為一,DEX為一○○的【鍊金術師】在鍊成秘銀時,技能說明將會如下所示:
『以一○○(DEX)×一(技能等級)÷一○○的機率(%),將作為材料的【銀】生成為其質量一○分之一的【秘銀】』。
將技能擁有者的DEX作為參數的算式與所顯示成功率,會涵蓋在技能內容之中。
生產職業在某種意義上,比戰鬥類職業更為注重算式。
藉由鍊金術鍊成金屬幾乎都是透過這樣的算式,不同的只有數值。
憑藉視DEX而定的成功率,製作出低階素材的幾分之一的高階素材。
DEX與技能等級都很低的鍊金術師只會浪費素材,無法順利鍊金。
不過……憑藉龍佩爾施迪爾欽施加調整的話,就會變成這樣:
『以『一○○○』(DEX)×『一○』(技能等級)÷一○○的機率(%),將作為材料的【銀】生成為其質量一○分之『一○』的【秘銀】』。
意即──能夠以一○○%的成功率做出與低階素材相同質量的秘銀。
一如文字所示的鍊金術。
愈是使用技能,就會產生愈多財貨……也就是能夠奉獻的成本。
只要多少擁有基礎能力值,便可綿延不斷地略奪世界的資源。
從早就發覺此事的潔塔的角度來看,其想法就是「你為何之前都沒有這麼做?」。
羅根本來就會利用龍佩爾施迪爾欽,在奉獻道具與活祭品所得的點數灌水。潔塔自然會對於他為何沒有想到『以灌水的方式生產要奉獻的道具』而感到疑惑。
若要說到羅根為什麼沒有察覺這麼理所當然的事……則是因為戰鬥類職業也就算了,但他沒有把生產職業放在眼裡。
羅根也沒在戰場上遇過生產職業,所以他甚至沒有調查過相關的資料。
皇國的生產職業代表人物給他的印象太差,也是其中原因之一吧。
無論如何,羅根就這樣成為了歷年來效率最高的【鍊金術師】。
將【魔將軍】作為主職業時自然無法使用鍊金術師系統的技能,但只要在鍊金時切換主職業即可。
而且就算將【魔將軍】置於副職業,MP與DEX也依舊不變,所以用於鍊金的MP與技能判定的DEX相當地遊刃有餘。
鍊金效率會隨著職業等級與技能等級的上昇而進一步提昇已為既定路線,這樣一來,不用多久應該就能得到取之不盡的成本了吧。
近似【寶石】生成儲藏連打理論指的就是這麼回事。
生產職業與戰鬥職業的融合。事先透過【鍊金術師】永無止盡的鍊金獻上龐大的成本,在戰鬥時揮霍儲藏好的成本,以《呼喚惡魔忌甲騎士》連續召喚幾十幾百隻傳說級惡魔。
既不需根據不同狀況使役不同的惡魔,也不需思考戰術,更不需吝惜成本,以強大到大多數對手都會被輕易擊敗的惡魔大軍輾壓過去。
簡單地說,就是『以大量資源召喚強力惡魔召喚到爽的腦死能力組合』。
如果要依照前例的風格命名的話,就是『鍊金儲藏傳說級連打理論』……只有羅根方可實踐的理論就此完成。
自從學到這個能力組合後,羅根就不斷地專注於鍊金。
他的技能等級也在提昇中,有時會得到大成功的結果,生成出【高品質秘銀】,而非一般的【秘銀】。
他將產出的一部分賣掉,購入低階素材,周而復始地鍊金。
現在,羅根已經大量積蓄了用於召喚惡魔的成本。
「…………」
羅根一如預料地得到強化,不過實現此意圖的潔塔不經意地想到一件事。
屬於下級職業的【鍊金術師】最多只能鍊出【秘銀】,不過只要當上【高級鍊金術師】,神話級金屬也能用奧義製作出來。其成功率本來很低,低階素材的減少量也十分驚人……但羅根就不會有這樣的問題吧。
神話級金屬的價值很高,不僅市價昂貴,金屬本身含有的資源量也很龐大。
在目前人類能夠加工的金屬中屬於最高層級,也是流傳數百年的傳說武器的材料。
其中也有些武器可發揮出超越軼事級獎賞武具的性能。
(若是這樣的話……)
神話級惡魔。至今為止都只認為『因為是神話級的怪物』,才會被叫做神話級。
不過,或許……也有可能是由於『獻上質量足夠召喚的神話級金屬便可喚出』,方有這樣的名稱──潔塔如此思考。
就算條件是『一次付清成本』也能達成,因為如果是金屬塊,只要透過焊接,要增加多少都行。
既然如此,說不定到最後不僅是【忌甲騎士】……羅根還能組成【羯羅歐伯】的軍團。潔塔想像此事,思考「甜頭是否給得太多了些?」。
至少站在〈IF〉成員的立場,應該需要繼續管教他……潔塔這麼想。
另外,對這個能力組合深有共鳴……因為實在太有共鳴,羅根幾乎把本來的下級職業與上級職業全都重設了。他認為打鐵要趁熱,便以鍊金術師系統與召喚術師系統的下級職業填補了空出來的職業名額。
然而他一直在鍊金,幾乎沒有去練功昇級,而且為了保密,也沒去承接鍊金術師公會的職業任務。
羅根認為這樣也不會有問題,之後在談和會議上,他意圖憑藉多到有剩的成本來大量召喚傳說級惡魔。
然而扶桑月夜搶先下手,使出《絕死結界》,羅根由於等級不足而死亡。
就這樣,他的『鍊金儲藏傳說級連打理論』直到現在都尚未問世。
◆◆◆
■皇都范德海姆•貴族街
於是羅根轉練鍊金術師後過了一段時間,直到現在。
經過不小心被瞬殺事件後,腳踏實地練完功、昇完級的他,如今……
「不夠……不夠啊……」
以痛苦的臉色埋怨道。
在房間裡,鍊金用的純水在蒸餾器具裡煮沸,發出咕嚕咕嚕聲,堆積如山的鍊金初期原料讓室內充滿了聞起來像血的鐵鏽味。
「材料不夠啊……」
而羅根本人則一面鍊金一面發牢騷。
他現在施展的是【高級鍊金術師】的奧義──《假說(Hypothoesi):黃金練成(Ars Magna)》。
說是黃金,其實這是鍊成稀有而特殊的金屬──包含神話級金屬在內──的生產技能。
另外從技能名中有《假說》這個詞彙便可得知,儘管屬於奧義,但這個技能在使用者還是【高級鍊金術師】時是尚未完成的。
具體而言,鍊成高階金屬需要的素材很多,除了素材以外也需要許多觸媒,而且鍊成的金屬也完全無法選擇。
就算設定為欲鍊成的金屬,鍊出別種金屬的情況也多不勝數。
不,這倒還沒什麼。
羅根以龍佩爾施迪爾欽直接改寫機率也並非做不到的事。
「幾乎沒鍊出神話級金屬,材料卻都用完了……」
問題在於,他想製作的神話級金屬在《假說:黃金鍊成》階段還『無法作為設定目標』。只能期待偶然鍊成。
而其結果,就是處於鍊金轉蛋狀態的他為材料不足而煩惱。
拜龍佩爾施迪爾欽所賜,金屬本身幾乎沒有損失,能夠再度用於鍊金轉蛋,但觸媒的情況則非如此。
「如果當上【鍊金王(超級職業)】的話,好像就能使用正式版的《黃金鍊成》,而非《假說》……」
羅根從潔塔口中聽聞【鍊金王】似乎也能將神話級金屬設定為目標。
「可是也沒有達成轉職條件的通知……」
但是,他尚未滿足【鍊金王】的轉職條件。
追根究底,也不曉得【鍊金王】現在是否空缺。若是堤安也就算了,但如果〈主宰〉已經當上這個職業,便永遠不會空出名額,這樣就無計可施了。
「潔塔留下來的觸媒也快用完了……」
身為【盜賊王】的潔塔將各種道具融通給羅根,但自從她出發參加談和會議的那一天以後,就沒有再補充道具了。這是由於潔塔本人尚未回到皇都。
「不曉得她在哪裡做什麼,真希望她快點回來」──羅根發牢騷道。
「這麼說來,好像馬上要有新的〈超級〉來到皇都了……」
羅根聽說皇國曾派人詢問無國藉的〈超級〉,其中已經有幾個人答應了。
對於繼潔塔與梅鐸之後的戰力補充,羅根也察覺到了皇王的想法。
也就是「這次絕對要作出了斷」。
「我是不曉得來的人會是誰……但希望不要像富蘭克林那樣性格惡劣,不要像貝黑摩特那樣有溝通障礙,然後會處理我不擅長應付的對象就好了……」
若是過去的羅根,想必會發出『要對付王國,我一個人就綽綽有餘啦!』的豪語吧。
但歷經多次敗北而心靈受挫,又透過潔塔的教育與鍊金術獲取知識後,現在的他已經不同了。
無論是單挑的風險、相剋關係、成本大小、人際關係,他都會詳加思考。
在現實中還是小學生的羅根•哥德哈特。
他的成長對會對這個世界帶來的影響……目前還是未知數。
EPISODE Ⅳ 不死者的招聘
■多錸夫皇國•〈米卡洛斯荒野〉
皇都與皇國東南方的巴爾巴洛斯邊疆伯爵領地之間,有塊廣大的荒野。
過去這裡曾經是穀倉地帶,但在皇國全土盡數乾涸的現況下,已成了寸草不生的土地。現在這片荒涼的土地上下起了雨。
令白天的陽光也變得細微的層雲與雨幕。
在彷彿阻擋人們通行的雨中,有一○輛龍車正在行駛。
全都是載著人們前往皇都的龍車。
為了做好與他國戰爭的準備,皇都現在正募集各式各樣的人才。有的人出身於偏僻村落,為了求溫飽而前往皇都尋找工作,有的人則是抱持大志而進城。
年輕人們激動地交談,他們認為為了打破皇國的困境,應該征討捨棄皇國的王國。
年長的女性煩惱不已,思考著是否能設法恢復兩國昔日的友好關係。
在並排前進的龍車裡,許多對談四處交錯。每一輛龍車的空氣中,都摻雜著不曉得何為正確、沒有路標的混沌。
『♪~』
在這之中,有位顯然可疑的人物。
他的臉上戴著看似以樹枝湊合做成的木製面具,身上穿著便宜的衣物。
此人顯然可疑,卻因為左手背的紋章而處於如同被忽視的狀態。在場的人都想著「既然是〈主宰〉,那也沒辦法」。
男人保持著沉默,於面具之下露出笑容。
男人──「常綠樹」之斯普連第達正享受著這樣的氣氛。
耶托拉姆號事件過後,步行穿越烈日下沙漠的他抵達了巴爾巴洛斯邊疆伯爵領地,現在搭乘著這輛龍車。
為了即將來到的〈戰爭〉,他受到了皇王的招聘。
(這個國家的風景依然沒有可見之處,不過人們的表情倒是形形色色。)
斯普連第達愉快地品味著混沌的氣氛,與戰爭前的氛圍。
若是在現實,他才不會前往即將發生戰爭的國家,會死掉的。
不過『斯普連第達』的身體是造型人偶,怎麼死都死不了。
何況以他的情況而言,連造型人偶都死不了。
所以他才能享受這個遊戲。
無論何時,無論何地,無論發生什麼事。
他都會將〈Infinite Dendrogram〉發生的任何一切,視為活動來享受。
(任何事情,最好都是輕鬆愉快地來做。)
招聘斯普連第達──以前曾參加過皇王的暗殺計畫──的皇王,以及將身為〈主宰〉的他當作交易對象的克里斯,都是為了國家與世界,抱持著優先於一切的使命感而行動。
不過,斯普連第達沒有這樣的使命感。
他是由於想要在最前排觀賞有趣的活動才答應了招聘,也做了交易。
與在皇王身邊行動的【獸王(貝黑摩特)】──與為朋友盡心盡力之人不同。
與在王國的克里斯採取行動所想拉攏的【劍王(佛爾堤斯拉)】──與因為愛而心靈受挫之人不同。
他徹頭徹尾地認為〈Infinite Dendrogram〉是款有趣的遊戲。
認為它是一款品質優異得幾可亂真,遊玩時不用賭上現實性命的遊戲。
對於斯普連第達來說,這輛龍車的混沌也是一場表演,就只是可在安全圈眺望的觀光資源。
他今後應該會參加的〈戰爭〉亦同。
就某種意義而言,他是個健全的遊戲派。
(這麼說來,王國現在正在舉辦傳聞中的〈錦標賽〉吧,Me其實也有興趣呢。)
必定能挑戰〈UBM〉的王國〈錦標賽〉是很有吸引力,不過斯普連第達到頭來還是答應了皇國的招聘。
追根究底,只要〈錦標賽〉屬於決鬥……他就無法取勝。
斯普連第達只能在實戰裡發揮自己的力量。
他使用的就是這樣的組技。
(讓過去的怨恨化為流水,叫Me過去。縱使趕不上談和會議,也還是繼續招聘──如同以往透過〈DIN〉發出邀請。皇王有什麼理由刻意要從無國藉的〈超級〉之中挑Me過去嗎?)
斯普連第達身為一名皇王已掌握其實力的〈超級〉想必是原因之一,但他認為除此之外,似乎還有別的理由。
(哎,無論如何,總算是到皇國了。再來就是到皇都與皇王見面,承接委託即可。這樣一來,通緝也可以解除了。)
斯普連第達之所以戴著面具,是由於他還受到通緝。堤安不太會對〈主宰〉的穿著打扮多加置喙,但如果受到通緝就另當別論了。
(話說回來,這輛龍車還真狹窄呢。)
斯普連第達的穿著雖然怪裡怪氣,不過其他乘客沒有迴避他。
因為沒有那樣的空間。
包含斯普連第達隔壁的坐位在內,龍車左右兩側的座席都坐滿了人,還有人坐在中間的地板上。明明有一○輛龍車,乘客人數卻感覺有些超載。
『…………』
「噫……」
斯普連第達隔壁的女性堤安不安地坐在座位上,當戴著面具的斯普連第達將視線移向女性時,她便害怕地縮起身子。這也是難免的。
(好可惜哦!她長得可愛,若是平時Me就向她搭訕了,但總不能脫下面具啊!)
就如同將事件當作活動享受般,斯普連第達這名〈主宰〉在對女性搭訕時,也是遠比現實更為輕鬆隨意。
這裡與現實不同,不會因為軟派的行動而使社會形象受損。
「啊、呃……有什麼事嗎?」
女性對沉默地面向自己的面具男膽怯地發問。
『哦,抱歉抱歉!Me只是在想今天的龍車裡為何這麼擁擠而已啦!也是因為Bambina(小姐)妳長得很美,Me才看得入神就是囉!』
「哦、喔……」
依然載著面具的斯普連第達以開朗的聲調滔滔不絕地說起話,令女性被其氣勢壓住,但似乎稍微安心了下來。她或許是覺得斯普連第達比外貌所呈現的還要隨和。
「呃,這是我在上車前聽到的傳聞……」
根據女性的說法,這列龍車不只載人,也為商人載貨。據說今天的載貨比例較高,即使將貨物放入道具儲存箱也還是佔了不少空間,才會讓乘客坐得較為擁擠。
『嗯嗯。』
斯普連第達邊聽邊思考。
貨物是從巴爾巴洛斯邊疆伯爵領地輸送過來的,所以或許是礦山的物資,也有可能是從與邊疆伯爵領地鄰接的王國與卡爾迪納,透過秘密管道走私進來的物品。
無論是糧食還是以植物為原料的藥水,對於現在的皇國而言都是貴重物品。
(哦,所以這會是原因嗎?)
在斯普連第達產生如此感想之後──爆炸聲立即使他們的龍車搖晃起來。
牽著龍車的亞龍發出的叫聲,與乘客的尖叫。
以及從遠方傳來,混在這些聲音之中的引擎聲。
「是皇……有、有強盜襲擊過來了!」
「對方的目標是堆在車裡的物資……!」
車夫告知襲擊的叫聲,令斯普連第達產生疑惑的反應。
『……在皇國應該也是會有啦。』
對自己的國家生厭,奪取他人資產後遠走高飛至他國。斯普連第達曾聽說王國裡有一些人抱持著這樣的想法,他認為在皇國裡有其同類也不足以為奇。
因為在討論〈戰爭〉即將發生的議題之前,皇國本身就已經是個資源幾近枯竭的國家了。
『可是剛才那句話……』
不過車夫說的話,讓斯普連第達產生了些許疑問。
感覺不對勁,就像是本來要講別句話,卻慌張地改口。
然而,眼前的狀況並沒有給他思考這個疑問的時間。
「前、前進方向的地面被炸開了!還布下了網子……是埋伏!」
「保鑣呢……!後方的龍車裡不是載著一群〈主宰〉嗎!?」
「不知何時之間消失了!」
突如其來的襲擊,令龍車裡充滿了不同於方才的混亂。
有人從停止行駛的龍車奔逃而出,卻因為荒野泥濘而滑倒。
有的龍車想要硬闖過去,卻栽進張設於地面的網子而打橫翻倒。
龍車列無法正常運作,受襲方的尖叫反覆迴盪。
「啊……啊……」
斯普連第達身旁的女性也因為這種狀況,渾身發抖、動彈不得。
『…………』
斯普連第達為了讓女性安心,將右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但他乘坐的龍車也隨即翻覆。
天與地顛倒過來,龍車裡的人們跌撞在一塊。
「呀啊啊啊啊啊啊!?」
斯普連第達急忙抱住發出尖叫的女性,就這樣在翻覆的龍車裡隔著帆布重重地摔在地上。在上下顛倒的龍車內,許多人發出痛苦的呻吟。
『妳沒事嗎,Bambina?』
在這狀況下,斯普連第達以有些模糊的聲音向他挺身保護的女性問道。
「是、是的,真是謝謝你……」
女性對救了自己之人的聲音發出回應後……
『哦,那就好。』
──看到了摔倒時運氣很差,脖子被壓成直角的斯普連第達。
「哈嗚……」
看了有如從低預算恐怖片裡走出來的斯普連第達後,女性就這樣昏厥了。
『哎呀呀。』
斯普連第達以雙手夾住自己的頭,硬是扳回本來的角度。
他的頸骨骨折,筋膜組織也斷裂了,但馬上就再度構成原狀。與馬尼哥德的砲擊相較,這只算是擦傷。
斯普連第達的傷勢不一會便已痊癒,於此同時,他走出車外。
他隔著雨幕凝神細觀前方,便望見遠處有一群以鎗械為主要武裝的集團。
對方應該是趁著這場大雨發動攻擊吧,可以確認到將近一○○人的大規模集團搭乘著越野車與複製品煌玉馬,擺出鶴翼陣形逼近過來。
『唔~以受皇國僱用的立場而言,是希望能想個辦法,不過有點困難吧?』
若要大致分類,目前的斯普連第達屬於個人戰鬥型。
正確而言,是從個人戰鬥型衍生出的個人生存型能力結構。著重於『自己單獨生存下來』,在面對數量眾多的對手時,其對應能力比一般的個人戰鬥型還低。
就算想撒毒,但現在處於室外,戰場又被對手拓寬,再加上有眾多堤安乘客在場,風險與報酬根本不成比例。
就算要逐一對付,斯普連第達的AGI也不高。
因此得花上很多時間,這樣會讓對方大肆奪取獵物後逃走。與【獸王】交戰時使用過的、阻止對手脫離的獎賞武具,現下也難以運用。
(嗯。這樣思考過後,Me能做的頂多就是以單挑的方式拖時間……皇王為什麼會叫Me過去啊?)
是何種理由會讓皇王招聘在〈超級〉之中戰鬥力肯定較低的自己,還不惜解除通緝……斯普連第達的疑問更深了。
但即便是他煩惱的時候,看似為強盜的武裝集團依然漸漸拉近距離。
就在斯普連第達思索著這種人手不足的狀況下該如何對應時……
『──不是強盜的人就趴下。』
──他感覺有這樣的聲音從某處傳來。
狀況十分混沌──乘客害怕地趴下;斯普連第達『嗯』了一聲,站在原地;逼近的武裝集團沒有聽到聲音,意圖順勢發動攻擊。
這樣的混沌,被轟響撕開了。
有如運轉電鋸的連續轟響是──格林機鎗的發射聲。
彈幕撕裂最後方龍車的帆布,將前方的武裝集團……以及斯普連第達化成了肉醬。
『哎唷喂。』
一部分強盜化為光之塵埃,斯普連第達則在被轟成上下兩截的同時開始再生。
不幸的是,再生是從上半身開始,因此他的下半身裸露了出來。
這樣實在不好看,他便讓身體長出樹木遮蔽住局部。
『化成了塵埃,代表強盜也是〈主宰〉嗎?另外,Me的衣服又沒啦!』
斯普連第達似乎已經習慣了,就算被一分為二也若無其事地笑著。
『……我說了不是強盜的人就趴下。』
『哎呀,因為Me判斷得太慢了嘛!那麼,Tu(你)是哪位?』
儘管應該不是在回答斯普連第達的問題,不過發聲者立刻從破碎的帆布裡現身了。
那是──披著沙漠色披風的機械巨鎧。
其胸部所嵌的發光體在煙霧中發光,看起來就像顆巨大的獨眼。
『……〈魔齒輪〉?不,不對……』
乍看之下是皇國的〈魔齒輪〉,但有所不同。
比人型機械【元帥】還要巨大,但比【元帥Ⅱ號】小了幾許。
其尺寸介於兩者中間,並非皇國兵器的規格。
差異最大的是,它沒有頭。屬於頭部埋在軀幹裡的造型,就算是改裝機,斯普連第達也從未看過這樣的機體。
『你貴姓大名?哦,Me叫斯普連第達。』
機械被這麼一問,便以夾雜著雜訊的聲音回答:
『──伊戈隆納克。』
那是登場於克蘇魯神話中的無頭神之名。
不過在〈Infinite Dendrogram〉裡還有另一個意義。
『……Tu就是「堅決不退」啊。』
「堅決不退」之伊戈隆納克(Y'golonac the No Return)。
與斯普連第達同樣不隸屬於任何國家的〈超級〉之名。
『莫非Tu也是被皇王叫去的嗎?』
《識破》與《鑑定眼》都不適用於機械巨鎧。
因此斯普連第達無法確認伊戈隆納克是玩家名稱還是〈創胎〉的名字,不過它以無國藉〈超級〉之姿,在各地討伐怪物與達成護衛任務的實績十分出名。
斯普連第達推測這樣的強者會身處於現在的皇國,其理由或許與自己相同。
『看來你也是啊,「常綠樹」。』
伊戈隆納克似乎也知曉斯普連第達。
受到皇王招聘的兩名〈超級〉,很巧合地皆身在這列龍車裡。
『這樣一來,倒楣的反而是另一邊了。』
要對付兩名〈超級〉,即使有一○○個人也不見得能夠取勝。
從方才的格林機鎗掃射來看,斯普連第達認為伊戈隆納克應該多少擁有自己所沒有的一對多戰鬥能力。
『那Me負責保護龍車,掃討敵人就拜託Tu囉。』
『……瞭解,明白了。』
伊戈隆納克對於斯普連第達的分工沒有表示異議,開始行動。
它丟掉手上的格林機鎗,不知從何處取出兩挺飛彈發射器放在雙肩上,朝向武裝集團開火。
在追蹤式飛彈的狙擊之下,武裝集團陸續化為光之塵埃。
其中有人使用浮遊盾型的〈創胎〉抵禦,卻被採取對應手段的伊戈隆納克換持的反戰車步鎗射穿了。
AGI型的〈主宰〉趁隙接近後以薙刀型〈創胎〉劈砍過去,不過伊戈隆納克裝備上攻距更長的長槍(Sarissa),透過反擊刺殺了對方。
敵方〈主宰〉的等級也不低,卻可以說是單方面輾壓的發展。
(是以切換武裝為能力特性的動力服型〈創胎〉嗎?以〈超級〉而言是有點不起眼,但這能力似乎還滿好用的,就和FPS遊戲的角色一樣。)
在能力值上,伊戈隆納克的STR、END、AGI似乎高得很均衡,目前尚未看到明顯的缺點。與著重於單一功能的斯普連第達恰恰相反。
(繼續交給他處理,應該就可以收拾得乾乾淨淨吧……哎呀?)
斯普連第達從視野前方望見了與至今為止的越野車和複製品煌玉馬不同的輪廓。
好像是龍車,卻又不是。
看似地龍種高階純龍的個體拉拽的並非客車,而是拖板車。
拖板車上載著大砲……就像列車砲似的。
『……以一般強盜而言,戰力好像太強了點。』
斯普連第達的這句低語,被遠方傳來的轟響掩蓋掉了。
偽列車砲朝伊戈隆納克開火了。
『…………』
不過伊戈隆納克預測出其著彈點,以高速移動自原地迴避。
一如其預測,砲彈在離伊戈隆納克至少一○共尺處──
──即將著彈前,朝水平方向轉向。
砲彈沿著匪夷所思的軌道命中了伊戈隆納克──就這樣貫穿過去。
可能是〈超級創胎〉的動力服裝甲像薄紙般破開,軀幹的上半部分被轟飛了。失去軀幹的伊戈隆納克前後搖晃後,朝著前方倒下。
若是機器人,其中樞迴路已被破壞;若是動力服,裡面的人也肯定會當場死亡。
『……欸欸?』
斯普連第達俯視著就這樣倒在地上、動也不動的伊戈隆納克。
其面具之下露出不知作何感想的表情,像是在說『這樣就死了?』。
◆
伊戈隆納克俯臥於地的模樣,被巨砲之下的一名男人看在眼裡。
穿著厚厚的軍用大衣,戴著狀似墨鏡的多功能護目鏡的男人吐了一口氣。
「……確認著彈。」
接著男人……【魔砲王】赫爾達因洛克札帕低聲道出自己的攻擊結果。
他早就知道會命中。
專精於魔力式大砲運用的超級職業【魔砲王】之奧義──《魔彈射手》射出的砲彈絕對不會打偏。
在命中透過目視設定的目標之前,擊發的砲彈會持續自動追蹤。
另外,赫爾達因的砲擊也是無法抵擋的。
他的〈創胎〉兼大砲──【神姬砲壞 芬里爾】能將一切防禦化為無力。
防禦技能與物理性的防禦都會變得毫無意義。
如同連神明也予以吞噬的軼事般,只要命中了,無論對象為何人都會被擊斃。
絕對命中與防禦無效。專精於攻擊的能力結構,正是使他在皇國的討伐與戰隊排行榜上皆名列前茅的力量。
「損失如何?」
「被那個動力服宰掉了兩成。」
「比預料的還多呢,果然是準〈超級〉以上的強者啊。」
赫爾達因聽了戰隊副經營人答覆的損害報告後,進行了這樣的戰力分析。
他之所以沒有將伊戈隆納克視為〈超級〉,原因是出自於『以〈超級〉而言很不起眼』的印象,這和斯普連第達的想法相同。
即使如此,伊戈隆納克依然是無法忽視的戰力,赫爾達因考慮到戰隊成員難以對付,本來在後方待命的他便施行了砲擊。
「不過,沒想到那些傢伙居然僱用了那樣的新戰力。」
「果然是為了把『貨』帶進皇都裡吧……」
「我們出動是正確的。在與王國戰爭之前,可不能留下禍根。」
他們理應是襲擊龍車列的強盜,談話的內容卻不似如此。
「剩下的……就是那個面具男吧。」
「他擁有可怕的再生能力,說不定是耐久型的準〈超級〉。」
赫爾達因在交談的同時,以芬里爾瞄準斯普連第達。
「我不曉得你能復活幾次,也不曉得你能復活到何時。」
赫爾達因透過多功能護目鏡的望遠功能,凝視著斯普連第達的面具……
「──但在我的部下們達成目的之前,請你乖乖站在那裡吧。」
──以冠上弒神者(芬里爾)之名的大砲開火。
◆
豪雨接連不斷,成了泥濘的荒野上散落著機械的殘骸。
『這該怎麼辦呢?』
由於敵方的砲擊,伊戈隆納克完全遭到破壞。斯普連第達根據砲擊的軌道與破壞力,推測對手應該使用了某些技能的組技。
斯普連第達是個人生存型的〈超級〉,從多不勝數的攻擊之中生存至今,所以他善於分析對方的攻擊。
就算是〈超級〉,若非斯普連第達與愛蜜莉,還是會死的。
縱使對手實力較弱,但要是中了暴擊,依然會有這樣的下場。
『哦唷。』
在斯普連第達觀看伊戈隆納克的慘狀時,飛來的砲彈將他轟得粉碎。
儘管他立刻就從頭部開始再生,但彷彿在阻止他再生一般,砲彈再度飛來。
(傷腦筋耶,這樣就動不了了。)
斯普連第達不會死,但身體若是被不斷擊碎,便無法動彈。
他以用毒為首的攻擊手段,無法觸及從至少兩公里遠處發動攻擊的赫爾達因。
在這段時間裡,赫爾達因的部下們一面與斯普連第達……與攻擊他的砲擊保持距離,一面逼近龍車。他們毫不留情,而且身手俐落。
(唔~感覺他們不是強盜呢。而且車夫剛才講的話……)
斯普連第達在束手無策地被砲擊轟得七零八落的同時,思索起事情。
接著在不曉得第幾次的轟炸下,斯普連第達的頭部被炸飛,落到了伊戈隆納克的殘骸旁。這是兩名〈超級〉一起被轟碎而倒在地面的狀況。
(……哎呀?這麼說來,他沒有消失呢?)
斯普連第達擁有不死身的組技,他沒有消失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為何伊戈隆納克沒有消失呢?
『?』
只剩頭部的斯普連第達發覺有某種細小的聲音混在雨聲中傳了過來。
從伊戈隆納克已損壞的殘骸裡,響起了混著雜訊的聲音。
『喂喂喂!伊戈仔被打壞了啦!你在搞什麼啊,維托!』
『我哪知道!那肯定是初見必殺的攻擊啦!』
『與開砲的敵人之間的距離,大約有兩共里。射程外。』
『現在不是講這種事的時候了啦,滿仔!可惡,超長距離砲擊裝備在……』
『不,對手恐怕是專精遠距離戰的準〈超級〉,回到戰場後就拉近距離。絲莫兒,傳送近距離兵裝。拉吉,準備主動技能。』
『唔、嗯!』
『Allright,光!這次可別搞砸囉,維托!』
『要你囉唆!』
──是說話聲。
(這是…………)
當斯普連第達就要想到某件事時,芬里爾的砲彈朝他的頭部飛來並炸裂了。
對方似乎變更了彈種,這次是大規模的爆炸籠罩了周遭。
急遽竄出的爆煙與土塵,覆蓋了斯普連第達與伊戈隆納克的殘骸。
◆
「收拾掉了嗎……」
並非無視防禦的砲彈,而是強化威力與效果範圍的爆裂砲彈。
斯普連第達由於身處爆炸中心,被炸成了粉屑。
赫爾達因並不確定對方肉體的損壞對於再生會有多少影響,但他認為即使如此,也只要能爭取到些許時間就好。
「……?」
但是在爆煙因豪雨而消散時,顯然發生了異常。
縱使經歷大爆炸也已經開始再生的斯普連第達……並非這個異常。
『──再度開始戰鬥。』
而是散落於地面的殘骸消失──以及伊戈隆納克毫髮無傷的身姿。
伊戈隆納克就跟損壞前一樣,發出與剛才的各種說話聲皆有所不同的聲音後行動了。
接著,其身影立即消失──出現於開砲的赫爾達因眼前。
「唔……!?」
本來在遙遠彼方的敵手現身於自己眼前,令赫爾達因感到驚愕。
在這空檔,伊戈隆納克以雙手舉起衝鋒鎗,向赫爾達因開火。
「唔……!」
對此,慢了一步的赫爾達因急忙吹起口哨發出指示,讓拉著拖板車的高階純龍擋在前面。成為肉盾的高階純龍憑藉與生俱來的防禦力與傷害減少技能,徹底擋下了衝鋒鎗的掃射。之後,高階純龍的身影立即消失了。是透過《送還》回到了【寶珠】裡。
在消失的肉盾後方,可以看到如同馬上槍般握持芬里爾──形態變化後小型化──的赫爾達因。
『──Shoot!!』
瞬即做好反擊準備的赫爾達因,在極近距離下向伊戈隆納克開砲。
縱使小型化後射程距離縮短,無視防禦的特性依舊健在。
對伊戈隆納克射出的第二發砲擊也在其軀幹上開了大洞,轟斷了四肢。
若是人類會當場死亡,若是機械則嚴重破損。
受到如此傷害的伊戈隆納克碎裂四散……
『──再啟動。』
──完全復活的伊戈隆納克立即重新展開攻擊。
「嘖……!這傢伙也是嗎!」
赫爾達因咂舌道。儘管不曉得是動力服還是機器人,但他察覺到眼前的對手是面具男(斯普連第達)的同類。
是的,同為超再生──個人生存型的能力結構。
伊戈隆納克的攻擊手段與機動力遠比斯普連第達來得豐富。
作為個人戰鬥型十分足夠的戰鬥力,再加上次數不明的戰鬥回歸(Respawn)能力。
其力量過於充分,令人想問「即使是〈超級創胎〉,但這有可能辦到嗎?」。
「緋兒!散彈式!」
砲身隨著赫爾達因的言語而變化形狀,開始撒出極近距離用的散彈。
伊戈隆納克為了應對,將武裝從衝鋒鎗換為大型盾,扔向赫爾達因。
「唔!」
大型盾可以遮蔽散彈射向伊戈隆納克的射線,其尺寸甚至足以輕易地壓殺對手。
面對逼近而來的威脅,赫爾達因以連射將其粉碎。
趁著這空檔,伊戈隆納克的身影再度消失,從死角伸出長槍。
赫爾達因迅速翻身,勉強避開刺擊。
他在空中轉換姿勢,射出無視防禦的砲彈,但沒有奧義加諸其上的砲擊,這次被伊戈隆納克躲開了。
一進一退。在這場戰鬥中,近距離交鋒的雙方可以說是勢均力敵。
不過相對於赫爾達因只能依靠【別針】與自己的HP,伊戈隆納克則是不曉得還能再重新站起來幾次。
赫爾達因察覺到這樣下去,自己將會逐漸被逼上絕境。
即使如此,他也不能在此退下。
「經營人!」
「我來制住它!剩下的所有成員都去拿下龍車的貨物和車夫!」
赫爾達因舉著芬里爾,在持續與伊戈隆納克戰鬥的同時吼道。
接著……
「可別讓企圖將禁藥流入皇都的黑幫分子逃走哦!」
『────』
在赫爾達因道出此言後────伊戈隆納克的動作立即停了下來。
就像沒人操作遊戲搖桿而變得不會動的遊戲角色似的,伊戈隆納克保持著直立姿勢停住了。
「……?」
正當赫爾達因感到奇怪,而凝神警戒時……
『『『『『你剛剛說什麼?』』』』』
好幾道並非伊戈隆納克的人聲,從伊戈隆納克身上發出。
斯普連第達遙望著赫爾達因和伊戈隆納克的狀況……理解似地想著『果然是這麼回事啊』。
◆
幾分鐘後,斯普連第達與伊戈隆納克在赫爾達因面前端坐於泥地上。
這是極其明瞭的謝罪姿勢(附帶一提,伊戈隆納克是立刻就端坐起來,斯普連第達見狀,想著『日本(Giappone)的端坐?』並加以模仿。)
「哎呀~差點就幫忙壞人做壞事了呢。」
『…………』
斯普連第達以聽起來一點都不歉疚的聲音說道,相對地,伊戈隆納克則是一直沉默不語。若要依序說明這次事件的來龍去脈,便如下所述。
皇國的反社會勢力經由卡爾迪納得到了違法藥品……也就是所謂的禁藥。
在令人抑鬱的現況下,禁藥於皇國有其需求,終端價格也直線上漲。
如果直接運進皇國會馬上被發現,於是反社會勢力透過偽裝成載客至皇都的龍車來輸送毒品。
不過皇國已掌握這項情報,便委託赫爾達因率領的第二名入榜戰隊──〈全金屬群狼(Full Metal Wolves)〉前去取締毒品與逮捕反社會勢力。
情況之所以變得麻煩,是由於受到皇王招聘的兩名無國藉〈超級〉剛好坐在這幾輛龍車上。
斯普連第達聽了赫爾達因這樣的說明後,便恍然大悟。
因為他明白一開始車夫說出「有強盜襲擊過來了」這句話時,是哪裡不對勁了。車夫應該是想說「是皇國的臨檢」,卻又改口吧。
『……對於妨礙你們執行公務,我鄭重表示歉意。』
伊戈隆納克以其巨驅低頭向赫爾達因道歉。
伊戈隆納克是被車夫們僱用當保鑣的〈主宰〉。
受到招聘的伊戈隆納克當時正在前往皇都的路上,他認為正好順路,便接下了委託。
於是伊戈隆納克便在不知道對方是反社會勢力的情況下,與〈全金屬群狼〉交戰。
『希望你能保護承載客人與貨物的龍車』、『貨物是要送到皇都的藥品』似乎是由於這些說法並非謊言,《真偽判定》才沒有反應。
至於車夫的發言,他則不知為何沒有聽到。
「幸好損失的人員只有〈主宰〉,沒有問題……哎,這個人情就請你們在與王國的戰爭中還清吧。」
斯普連第達與伊戈隆納克各自出示皇王的招聘信,證明了自己的清白……應該說證明自己並非故意妨礙公務,所以赫爾達因也不打算追究此事的責任。
這次的逮捕行動中,除了〈全金屬群狼〉的〈主宰〉得到死亡懲罰以外,沒有產生死者。反社會勢力已全數逮捕。由於有車夫硬要逃走而使龍車翻覆,乘客中有人受傷,但無人死亡,傷者也已經治療完畢。
附帶一提,由於龍車翻覆而受傷最重者,是摔斷脖子的斯普連第達。
斯普連第達保護的女性醒來時,神智不清地說著「脖子、脖子……」,當她看到已痊癒的斯普連第達全裸的模樣後再度昏厥……哎,算是細微末節的小事吧。
儘管出現意外,但〈全金屬群狼〉順利達成目的,龍車的乘客也會在他們的保護之下前往皇都。
赫爾達因似乎也不打算將被牽連的無辜乘客棄置於荒野。
另外,斯普連第達與伊戈隆納克也要與〈全金屬群狼〉一同前往皇都。
這是護送受到招聘的VIP,還是強行帶走關係人,就見人見智了。
「雖然一波三折,不過還是順利地重新上路了呢。」
『…………』
本來載著芬里爾的拖板車現在掛上了帆布,成了搬運伊戈隆納克的龍車。
不知為何,斯普連第達現在也坐在伊戈隆納克旁邊。
「話說回來,這玩意是從哪裡,以及靠幾個人運用的?〈堅決不退(No Return)〉是隊伍名稱嗎?」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觀看過戰鬥的斯普連第達對於伊戈隆納克的運作原理已經心裡有數,面對其提問,伊戈隆納克佯裝不知。
斯普連第達對這樣的反應誇張地擺出感到遺憾的手勢,同時思考著『也罷,要是它現在老實說出來,Me反而會擔心呢。像是在〈戰爭〉等等的時候』。
(Me與伊戈隆納克。刻意招聘專精生存的〈超級〉啊,這次的〈戰爭〉不同於一般的戰爭嗎?)
包含招聘自己與伊戈隆納克的事情在內,斯普連第達已察覺到皇王正在準備贏得〈戰爭〉的某種手段。
(其實都無所謂啦。若是如此,就可以在最前排欣賞精彩表演了。)
以觀光為目的的〈超級〉……不死身的觀賞者遙想著即將登場的活動。
「呵呵呵……」
『…………』
另外,開心地抿嘴發笑的斯普連第達,沒察覺到身旁的伊戈隆納克正以感到噁心的目光看著他。
幕間 〈錦標賽〉第七日與第八日
□■決鬥都市基甸•中央大鬥技場
〈錦標賽〉:第七日。
名稱:不明(無法推測)。
能力特性:短距離曲速移動(推測)。
◇◆
這一天,基甸的〈錦標賽〉終於進入了第七日。
昨天比賽後雖然發生了〈UBM〉逃走的異常狀況,不過今天仍舊依照行程舉辦了〈錦標賽〉。
儘管不到第五日那樣的程度,但今天的獎品亦被視為有益於戰鬥,因此參加者的素質都很高。
在這第七日的〈錦標賽〉中,〈死亡終止符〉要出場的成員……
「終於輪到我了呢~」
是名戴著墨鏡的可疑女性……瑪麗•阿德勒。
她就職於密探系統超級職業【絕影】,是以〈超級殺手〉的綽號蔚為傳聞的有力PK。
不過關於瑪麗的這個身分,只有戰隊成員與少數人知道就是了。
「雖說如此,今天玲先生與藤乃兒她們,還有穿著鎧甲的那傢伙都要上學,路克底迪也在忙著進行準備……」
雖然負責會場警備的修與般若在場,但與瑪麗交情較好的人都不在,使她振奮不起來。
「他們要以學業為優先也是沒辦法啦~不過不管是運動還是任何比賽,優勝的瞬間都是比較推薦現場觀賞的唷?」
已經認為自己會獲得優勝,可謂如意算盤打得太早的發言。
不過,瑪麗的自信足以讓她道出此言。
若扣除〈超級〉,瑪麗在〈死亡終止符〉……不,在整個王國之中也算得上頂級的高手。
在『任何手段皆可』的情況下,大部分的敵人她都能殺死。
何況王國的〈超級〉沒有在今天──第七日出場。瑞瑞參加首日,扶桑月夜參加第五日,費加洛參加最終日,其他兩人則負責警備。
〈超級〉以外者也是,王國最強的PK喀什米爾參加第六日;畢思理與狼櫻參加第二日;以茱麗葉為首,許多以決鬥排行榜入榜者而聞名之人也是出場於別日。
瑪麗自身的實力,以及欠缺許多強敵的〈錦標賽〉第七日。
即使她確定自己會獲得優勝也不足為奇。
「那就三兩下去拿下優勝吧~」
就這樣,〈超級殺手〉瑪麗•阿德勒前去挑戰〈錦標賽〉……
◇◇◇
□【咒術師】玲•斯特林
我從大學回家後登入遊戲,在遊戲時間裡,今天是〈錦標賽〉的第八日。
我們戰隊的藤乃兒也有參加今天的比賽。
藤乃兒擁有可複製自己魔法的〈創胎〉。
這次的獎品〈UBM〉似乎是製造分身的能力,順利的話,說不定可以加倍複製魔法──她好像抱著這樣的意圖。
「藤乃兒明明是魔法職業,卻是靠蠻力硬輾呢!」
「……咦?輪得到小伊歐講這種話嗎……?」
「哎,因為魔法職業有時也要負責輸出火力嘛。」涅墨西斯插嘴道。
像是【紅蓮術師】的《深紅領域》之類的上級奧義威力尤其強大,印象中經常有人使用……不過好像常常看到使用者被打倒的光景就是了。
「無論如何,藤乃兒好像順利突破預賽了。」
這樣就能觀看她的比賽了。
我在已預約所有日程的包廂席裡,與涅墨西斯和伊歐她們等待藤乃兒的比賽開始。
「呵呵呵……藤乃兒小姐好厲害哦……」
……不對,正確而言,還有另一個人。
「已經出師了呢……不過,她會不會不要我發的畢業證書啊……」
低頭坐在我旁邊一團烏漆抹黑的……正是心情極為低落的瑪麗。
「老師Don't Mind!不用因為第一輪戰輸掉就一直那麼沮喪嘛!」
「小伊歐!?」
隔著瑪麗坐在另一邊的伊歐拍著瑪麗的肩膀這麼說道,坐在伊歐旁邊的霞則由於朋友神經大條的發言而驚愕不已。
不過……嗯,哎,就是這麼回事。
若扣除〈超級〉,瑪麗在我們戰隊中就是頂尖的強者。
而她是我們戰隊裡目前唯一的……第一輪戰淘汰者。
「……妳碰到的是優勝者,別太在意啦。我也一樣。」
瑪麗在第一輪戰碰到了在第七日獲得優勝的對手。
由於是預賽,並沒有觀眾,不過那場應該是第七日最有看頭的比賽吧。
另外,從瑪麗口中聽聞的比賽過程如下所述。
◇
瑪麗在第一輪戰遇到的對手,是【嵐王】凱登斯。
凱登斯是王國排名第四的戰隊〈蒼穹聯盟〉的經營人,也是傳聞中在王國的準〈超級〉裡名列前五的強者。
凱登斯是與近距離最強的喀什米爾、遠距離最強的【光王】、從魔最強的凱薩琳金剛相提並論的強者,據說在廣域殲滅能力方面也足以匹敵〈超級〉……匹敵【破壞王】。
另外,名列前五中的最後一人就是瑪麗……也就是〈超級殺手〉。
在『任何手段皆可』的狀況下發動的突襲以及對人戰鬥中,她屬於頂級。
那麼,若要說到這樣的瑪麗為何在第一輪戰就吞敗……則是因為〈錦標賽〉與『任何手段皆可』相距甚遠。
首先,對手之間要互相面對面,喊開始後才能動手,所以根本別想偷襲。既無法事先消去氣息,也不能使出分身,從無法出其不意的那一刻起,密探的戰鬥風格便無用武之地。
最為甚者則是【絕影】的奧義,也是最強迴避手段《消之術》。一旦使用就會從這世界上完全消失,因此會被結界判定為死亡。
意即瑪麗得在擅長的戰術與殺手鐧都無法使用的狀態下,挑戰實力與自己相當的對手。
縱使如此,瑪麗即使只靠優異的AGI、戰鬥中的影分身以及彩虹,應該還是有機會在〈錦標賽〉中勝出……但以這次的情況而言,對手十分地強。
身為風屬性魔法超級職業的凱登斯在比賽開始後,便立即於結界裡颳起狂嵐。
那並非氣象現象的風,而是伴隨物理破壞的魔風。
在結界的遮蔽之下,不會擴散至外部的風攪拌了內部的事物。
決鬥舞台化成了凱登斯的攪拌機,在伴隨物理破壞的魔風吹拂下,瑪麗產生的影分身立刻逐一遭到破壞。
瑪麗自身能讀取風的流向並配合風向移動,將損害抑止至最低,但無法將傷害化成零,因而一點一點地損失HP。
對手進一步在狂嵐中混入毒素使瑪麗的身體中毒,持續性傷害加速進展。
最後在瑪麗為了使出起死回生的一擊而準備射出必殺子彈時,被對手準備已久、粉碎整座舞台的大魔法擊中,無法避開的她就此敗陣。
◇
「結界內部全都有攻擊判定,是叫我要怎麼辦啦哩嚕……」
「老師變得像之前的小伊歐一樣……」
對於瑪麗而言,無法還以顔色就敗陣似乎也是件會讓她沮喪的事。
我非常明白她的心情。
「瑪麗是敗給了與對手之間的相剋性和規則哪。」
「是啊。」
在最後的攻防中若能使用《消之術》,應該就能毫髮無傷地躲過,再以必殺子彈進行反擊。
畢竟像她以前在〈挪芝森林〉,就能從哥哥的巴德爾手下逃脫。
不過對於無法使用這個殺手鐧的瑪麗而言,能夠施展與哥哥同等級之廣域殲滅的凱登斯,可以說是極難對付的對手吧。
不過,凱登斯的實力也著實恐怖。
他在舞台上颳起狂嵐,還同時準備著威力更強的魔法。
儘管不曉得這是他本人的實力或者是〈創胎〉的力量,不過他的魔法技術巧妙得可怕。
他能夠當上與那個【光王】同級的魔法職業,也就可以理解了。我認識王國的所有〈超級〉,但現在重新體認到〈超級〉之外也還有許多強者。
「不過老師,幸好妳是輸在預賽呢,這樣就不會損及〈超級殺手〉的顏面了。」
「幸好……這樣算是幸好嗎?也是,大多數人都不會將瑪麗阿德勒與〈超級殺手〉連結在一起……不過知道我真面目的畢思理就來嘲諷過了。」
學姊……她還在記恨以前曾被偷襲過的事嗎?
……不,這單純是性格不合拍吧。
「這、這麼說來,老師妳為何會被人以〈超級殺手〉稱呼呢?」
對霞的提問感到疑惑的不是瑪麗,而是伊歐。
「咦?不就是因為老師不是〈超級〉卻打倒了〈超級〉嗎?」
「可、可是經營人也打倒過〈超級〉、啊?」
我的確打倒過富蘭克林與【魔將軍】……但是……
「我並不是單槍匹馬打倒他們的。」
與富蘭克林的那一戰,是託了包含在場三人的許多人幫助才得以獲勝;與【魔將軍】的戰鬥也是,如果貝爾多貝爾先生沒有削減對方的戰力,我就贏不了了吧。
「瑪麗是獨自打倒對手,因此差在這裡吧。」
正因為她單獨討伐了受到通緝的可怕〈超級〉,才會得到〈超級殺手〉的綽號。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唔……」
不過瑪麗本人好像露出了為難的神情。
「瑪麗?」
「不,我的確是『一個人』打倒對方的,可是該怎麼說呢……」
她的說法聽起來有些含糊。
「而關於過程,是不是單獨其實也不是那麼重要的說~」
「?」
面對頭上浮現問號的我們,瑪麗想起了某些事情後……表情顯露出疲憊。
「我之所以會有〈超級殺手〉的綽號……是因為我打倒的對手給人的印象就是那麼深刻,這點就算在〈超級〉之中也遠勝過其他人。」
瑪麗打倒的〈超級〉……是【疫病王】吧。
「事情是發生在你們三人開始玩dendro之前的時期,所以你們可能對此沒什麼想法,不過【疫病王】事件在整個〈Infinite Dendrogram〉裡也是屈指可數的大事件哦,足以與【古洛厲亞】事件相提並論呢。」
「咦?」
那是過去曾侵襲王國的最強魔龍之名。
使王國產生莫大的損害,出動哥哥他們……王國的全部〈超級〉才打倒的〈SUBM〉。與其不相上下的事情……由一名〈主宰〉所為?
「事件的概要記載於〈DIN〉以前發行的報紙上,我已經將那份報紙丟到第八鬥技場(總部)的書庫裡了,如果好奇就去翻翻看吧。」
「啊!說到〈DIN〉,老師妳也有以報社記者的身分活動嘛!」
「我只對她在愛鬥祭那時搞的企畫有印象哪,還是『噗通呀哈』這種充滿吐槽點的企畫名稱……」
「這件事也已經有些令人懷念了呢~哎,現在比起講古,還是先為藤乃兒妹妹加油吧。正賽差不多要開始了……啊,藤乃兒妹妹好像是第一場比賽。」

可能是我們聊著聊著有點分心了,瑪麗這般表示,提醒我們觀戰。
「哦!是第一號打者耶!藤乃兒加油──!」
「啊,藤乃兒的對戰對手是奇士先生呢……」
「咦!?真的假的!奇士先生加油──!」
「小伊歐……」
伊歐立刻將聲援對象從朋友換成自己的推。
聽說伊歐自從在先前的王都襲擊事件與奇士先生並肩作戰後,就成了他的粉絲。
……的確,奇士先生的戰鬥風格感覺就是伊歐會喜歡的。
「…………」
我將視線轉移至舞台上。
不過,我的腦袋裡卻還在思索著【疫病王】事件。
足以匹敵那個【古洛厲亞】的災害……是由〈主宰〉引發的。
與戰爭和一般犯罪行為不可相提並論。
是發生了什麼事,又為何而發生?
我覺得這是……〈主宰(我們)〉必須要知道的。
EPISODE Ⅴ·前 【疫病王】事件
□二○四五年二月
〈Infinite Dendrogram〉之中,存在人稱七大國家的諸國。
騎士之國,阿爾塔王國。
機械之國,多錸夫皇國。
武仙帝國,黃河。
刃之國,天地。
妖精鄉,瑞涓達璃雅。
商業聯合城邦,卡爾迪納。
海上船團,葛藍巴絡亞。
〈主宰〉毫無例外地會選擇七大國家之一作為初期的起始地點,不過這並不代表國家只有這七國。
否則應該不會被稱為七大國家,而是單純稱為七國家吧。
這個世界除了七大國家以外還存在著幾個小國,而這些國家大致上不是地處邊疆,就是國境面對著七大國家。不是在過去歷史中獲取也沒有意義,就是不獲取反而比較好,而被放置不理的諸國。
前者的代表性例子,是據說位於〈嚴冬山脈〉深處的秘境。
是連國名也並非眾所周知的小國。
傳聞這個小國隨時受到冰雪以及凶猛地龍與怪鳥的威脅,處於有如地獄的環境。儘管文獻上明確記載著其存在,但在至今為止的歷史中,七大國家從未有人踏足其領域。
畢竟派軍侵略,也得不到任何好處。這裡不能培育作物,也不曉得是否能取得礦物資源,如果刺激到地龍的話,就會重蹈遠古時期卡爾迪納北部的覆轍。
因此,此處居民的存在就被忽視了。
不過自從〈主宰〉增加後,也有〈主宰〉純粹以探險為目的前往秘境。
這些人中的大多數都由於超乎想像的環境不得不撤退或得到死亡懲罰,不過也有傳聞指出,有極少數人成功抵達秘境。
然而,就算如此……對於七大國家而言,此地依然是不成意義的存在。
相反地,也有任何國家都認知其存在,卻未前去鎮壓的國家。
這些國家屬於城邦,其國境面對三個以上的七大國家。
整個國家僅有一座都市與隨附的小村落,是國土加總起來頂多只有七大國家的一座都市大小,甚至更少的小國。
其軍事力量極其貧弱,如果發生戰爭,肯定會被七大國家併吞。
不過,事情沒有演變成這樣的狀況。
因為不將其併吞的利益,勝過將其併吞的利益。
如果奪得位處國境的小國,自然會與其他七大國家鄰接。
要是小國的位置在兩國之間也就算了,但若在三國之間,情況就會變得複雜。
這是由於侵略小國後,便有同時與其他兩國敵對的風險。
若是如此,與其大費周章地鎮壓狹小的領土,從而刺激其他國家,不如置之不理更有助於國益。
梅亨這個小國,也是這類國家之一。
梅亨是比鄰阿爾塔王國、瑞涓達璃雅、卡爾迪納三國領土的小國之一,是有著田園風景的農業國。
其國家領土並不廣闊,但透過應用地屬性魔法與鍊金術的農業,使糧食自給率遠超過一○○○%,得以將多餘的份出口至周遭三國以賺取外幣。
梅亨是從【霸王(洛克菲•阿德拉司塔)】的支配崩壞後的數百年前存續至今的國家,自〈主宰〉增加,使世界產生變化後,這個國家依舊不變。
另外,〈主宰〉們會順道經過這個國家,卻幾乎沒人定居於此。
也可以說是難以定居。
因為以梅亨為首的小國沒有存檔點。
七大國家之所以會強調為七大國家的原因,不僅在於國土與國力的大小,也在於其國內必定涵蓋擁有存檔點的都市與村落。
相對地,小國莫說村落,連首都都沒有存檔點。
因此在無法成為〈主宰〉母鎮的這一點上,也是小國之所以為小國的緣由。
但反過來說,這意味著縱使沒有存檔點的環境改善效果,依然有土地像梅亨這樣在農業方面得天獨厚,或許也不是沒有半點好處。
同樣地,梅亨也沒有什麼怪物帶來的損害,在局勢動盪的大陸之中,可以說是安寧無事。這裡的居民認為他們往後將會一直這樣活下去。
認為他們能夠這樣活下去。
◇
「……好無聊喔。」
在恬靜的晴天裡,一名少年坐在草原中稍高的丘陵上,低聲說著這般無甚稀奇的言語。
少年的名字,叫做馬爾。
這個隸屬於梅亨的村落有座牧場,馬爾即是牧場的次男,今年剛滿一○歲。
他現在在放牧牧場飼育的羊型怪物【棉花羊(Cotton Sheep)】,讓羊兒吃草。這是在幫忙家業,對馬爾而言是例行公事。
家裡飼養的亞龍級怪物【亞龍獵犬(Demi-Drag Hound)】正趴在他身旁睡覺。牠是馬爾的父親以前向卡爾迪納的旅行商人購入的馴化怪物,用來代替牧場的牧羊犬。
只要【亞龍獵犬】一瞪,【棉花羊】便會乖乖聽話;就算有野生怪物攻擊過來,也幾乎都能擊退。儘管很少遇到,但偷羊賊也會面臨一樣的下場。
【亞龍獵犬】的名字與長相都很可怕,但在沒有危險也沒有工作要做的現下,牠正於馬爾身旁呼呼大睡。即使如此,只要有羊隻意圖逃走,牠應該就會立刻起身加以制止吧。牠被調教得很好,也很親人。
「好無聊喔……」
馬爾重覆說著一樣的話。
他總是這樣說著說著,就鬱悶起來。
馬爾認為今後自己應該會一直幫忙家業。
然而,身為次男的他無法繼承家業。如果不選擇終其一生幫忙家業,就是入贅到某間沒有生下男孩的牧場或農家。
「在大國裡,好像正在發生不得了的大事說……」
偶爾會有商人與吟遊詩人(Bard)來到馬爾居住的小村落,向村民傳達七大國家發生的事。
有時透過七大國家發行的報紙,有時透過吟遊詩人唱的歌。
對於馬爾而言,那些都是令他真心感到吃驚的事。
浮在海上的國家,受到巨大的白鯨怪物侵襲。
蹂躪了王國的黃金三頭龍。
皇國內爆發,決定新皇王的內戰。
以及,王國與皇國的戰爭。
這幾起事件雖然讓大人與女孩們感到膽怯,馬爾卻感到很興奮。
因為這些可怕的故事,都是與英雄綁定的。
成功討伐白鯨的爆炎〈主宰〉。
打倒黃金三頭龍的三名排行榜榜首。
在內戰與戰爭中無比活躍,連流星都能擊碎的巨大怪獸。
馬爾聽聞這些英雄的事蹟,想著「希望自己也能像他們一樣」。
然而他並非〈主宰〉,就只是個堤安,也不曉得如何才能當上〈主宰〉……他甚至不知道堤安絕對無法成為〈主宰〉。
身為孩童的馬爾尚未就職,不明白自己是否有當上英雄的才能。
(……我一定沒辦法吧。)
馬爾雖然「想要當英雄」,但沒有幼稚到毫無根據地以為自己「當得上」。就是因為如此,他才會想得很多。
英雄們波瀾壯闊的世界,與自己一成不變的世界。
希望像英雄那樣生活的夢想,與夢想無法實現的現實。
光是比較,就讓馬爾感到悲傷。
他想,『自己的未來是多麼狹隘啊』……
「……差不多該回去了。」
在羊兒都已吃飽時,馬爾站了起來。
【亞龍獵犬】也起身吼了一聲,羊群便跑了出去。
牠以這樣的方式誘導羊隻跟著馬爾回去。
如果和馴化怪物一樣將之收進【寶珠】裡,就不用費這種工夫,不過羊群平時就並非收在【寶珠】裡。
說到底,是連馴化都沒有。
因為數量太多了。對於非戰鬥員而言,要以隊伍名額與從屬容量管理幾十隻羊是件困難的事。
所以他們才不選擇馴化後收進【寶珠】,而是以自然馴服的方式帶進牧場。羊隻形同野生怪物,死亡時會掉落道具也是個好處。
傳授這個手法的,似乎是很久以前一個名叫牧場貓(Farm Cat)的人物。他是在上古文明崩壞後,於全世界推廣全新畜牧知識的偉人。
馬爾還會有些遷怒地想著『如果沒有那個人的話,我是不是就不用一直做這種無聊的事了呢……』。
馬爾與羊群一同回到村落時,村落裡似乎有些喧囂。
不過每個人看起來都不慌張,而是表現出驚訝及喜悅。
馬爾想著「很像旅行商人與吟遊詩人來村子裡的時候呢」。
「哦!馬爾!你很慢耶!」
年長三歲的哥哥發覺馬爾已經歸來,以興奮的態度向他說話。
「怎麼了,哥哥?」
「有客人來村子裡了,很厲害耶!超厲害的!很特別哦!」
馬爾一點都不明白是哪裡厲害、哪裡特別。
哥哥似乎興奮過度,沒辦法好好地說出重點內容。
「什麼很厲害?」
「所以說,來了個!很厲害的人!」
面對很想問「所以到底是誰來了」的馬爾,哥哥總算稍微鎮靜下來後,這般說道:
「──【勇者】大人來了啊!」
──的確是個『特別』的對象。
◇
【勇者】,對於堤安有特別的含意。
那是數度於傳說裡登場的特殊超級職業之一,擁有龐大的力量。
【勇者】是出生時,便以【勇者】之姿誕生的。
揮舞刀劍,使用魔法,精通各式各樣的技術。
據說擁有『無所不能』的萬能才華。
另外,【勇者】不拘誕生的家族。
並非像【聖劍王】、【機皇】、【聖女】、【龍帝】那般從限定的血統裡出生,而是蒼生百姓的某個嬰兒會以『特別』的存在……【勇者】之姿出生。
任何人都有可能生為【勇者】。
對於堤安的平民而言──對於一部分貴族亦同──是有如希望般的存在。
因此,馬爾居住的村落也開心地歡迎偶然路過此處的【勇者】。
在村裡唯一的講堂內,並排的桌子都擺滿了料理,開起了款待盛宴。
馬爾也與其他村民一樣參加宴會,認真地聽【勇者】說話。
「哦!那麼【勇者】大人是從天地遠道而來梅亨的啊!」
「是的。為了修行與增廣見聞,我正在前往大陸西方邊境的旅途中。」
這一代的【勇者】將暫居於馬爾村子的村長家。
他是個還不滿二○歲的青年。
將黑色長髮束於身後的青年名叫草薙刀理,出身於天地。
從遠東的天地,來到位於大陸西側的這座村落。
馬爾難以想像這段旅程有多麼地悠遠與壯闊。
「到了西方邊境後要做什麼呢?」
「然後就轉往南方,到瑞涓達璃雅去。那裡也去過後……我打算前往〈嚴冬山脈〉。」
面對孩童的發問,【勇者】也恭敬地回答。
他說的話,令村民們發出「哦哦」的讚嘆聲。
他真的是個勇者。就算是常人無法達成的旅程,也能夠期待他走完。
「欸欸!你之前去過什麼地方?」
「去過沙漠嗎?」
「去過海嗎──?」
「有的,那就來說給各位聽吧。首先,我離開天地後……」
不知【勇者】是否經常碰到有人要他講冒險的故事,他看似習慣地說了起來。
他述說的故事,全是馬爾村子裡的人們從未經歷過的。
離開天地後,立刻在天地與大陸之間的〈狹海〉遇到內裡無人的鎧武者。
在黃河的山裡,遇到孤身一人且擁有驚人技巧的武功高手。
在卡爾迪納的沙漠中,見識到撼動大地、遮蔽天空的巨大魔法。
不只動武之事,還提到度過〈狹海〉後回頭遠眺,才發現通往故鄉的海路是多麼美麗,以及黃河的群山多麼雄偉。
另外在他提及於旅途中遇到一隻龍,將其馴化後一同旅行之事時,孩童們都吵著說「讓我看讓我看!」。
這些故事,全都由他伶俐的口齒道出,令聽者有如親眼目睹。
或許,【勇者】也有【吟遊詩人】的才能。
但很不可思議的是,他的故事都是在讚嘆戰鬥的對手與目擊的現象。他沒有大力宣揚自身的活躍,而是述說自己在旅途中見到的精彩事物。
不過他的口述比真正的吟遊詩人更充滿臨場感,令聽者心神雀躍,沒有任何人對他講的故事挑毛病。
於是幾乎所有村民都大為滿足,宴會也在酒酣耳熱之際解散了。
「…………」
在村民經歷了『特別』的一晚而幸福地踏上歸途時,唯獨馬爾露出不滿的神色離開了講堂。
◇
「……唔。」
馬爾回家後上床睡覺,但睡不著。
他的腦中一團亂,胃裡又翻騰不已,很難入眠。
馬爾其實是感到羨慕。
與自己截然不同的,【勇者】草薙刀理。
不只是他與生俱來的職業,對他人說話時的恭敬態度,以及至今為止走過來的路程,都與馬爾想像的英雄別無二致。
以前只透過傳聞而得知的英雄。
這樣的『特別』實際出現於眼前時,與自己的差別……令馬爾泫然欲泣。
「…………」
馬爾覺得就這樣窩在被窩裡,也只會流下討厭的汗水。
所以,他注意不吵醒睡在上鋪的哥哥而下床……就這樣悄悄地走出家門。
馬爾迎著涼爽的晚風,在家的周遭散步。
他想要盡量讓心情沉靜下來。
幸好今晚的月亮與星星都很明亮,映照著黑夜中的他。
馬爾隨興地走著走著,來到了架在村中河上的小橋。
「……咦?」
在那裡,他看見了與自己同樣被星光照亮的人影。
馬爾本來想著『村裡的人應該都已經睡著了說』,但又想到今天是【勇者】來臨的『特別』日子,說不定有人喝酒熬夜。
如果喝醉掉到河裡去就危險了,去提醒一下吧。
被人發現我晚上跑出門,會挨罵嗎?
馬爾抱著這幾種想法而走近人影……但隨著距離拉近,他發現人影既非醉漢……亦非村民。
「……【勇者】大人?」
「哎呀?」
在橋上眺望夜晚河川的,是來到這個村子的『特別』……【勇者】草薙刀理。
「我在講堂裡有看過你呢,大半夜的,是怎麼了嗎?」
縱使只有馬爾這樣的孩童在場,他的用字遣詞依然恭敬。
「……散步。」
「哈哈,我也是。」
馬爾以五味雜陳的神情答覆,【勇者】便這般笑道。
「因為風景實在美麗,就想出來散步一下。」
即使是自己已經看習慣的風景,在特別的人眼中也能看出不同之處嗎……馬爾懷著有些陰暗的感情這麼想著。
「…………」
「……要不要來聊一下呢?」
【勇者】說完後,向馬爾招手。
馬爾感到猶豫,不過他認為『單獨與【勇者】交談』必定是降臨於自己平凡人生的『特別』之事。
所以他點了點頭,走到【勇者】身邊。
「…………」
「…………」
就這樣,兩人站在一起俯視夜晚的河川。
【勇者】什麼也沒有說,似乎在等待馬爾開口。
或許對方之所以邀馬爾聊天,是因為擔心他在這大半夜一個人跑出來危險,才出聲關心的。
面對這樣的【勇者】……按捺不住的馬爾說話了。
他從一些像是在抱怨的小事說起。
每天重複做同樣的事,感到無聊。
明明村子外面發生了像故事般的戲劇性大事,村裡卻什麼也沒發生。
當馬爾說著自己不過是個平凡的小孩時,還摻雜了一點對身為【勇者】的刀理的嫉妒。不久後,他將白天放羊時想的事情……哀嘆自己的未來有多麼狹隘的事也說了出來。
「…………」
【勇者】一直靜靜地聽著馬爾說話。
「……【勇者】大人很『特別』對吧?」
「是啊。」
【勇者】對馬爾的低語表示同意。
「所謂【勇者】,就是才能的器皿。」
「器皿?」
「【勇者】的技能,是《萬能(Almighty)》。這是對於所有下級職業與上級職業皆擁有適性,可從這些職業中各取得一○○個的技能。另外還有個叫《全連結(Full Link)》的技能,可作為副職業使用所有學到的職業技能。」
「咦」
這一段話,令馬爾感到訝異。
大人們曾教過馬爾下級職業最多可當到六個,上級職業則是兩個。
而且這還是有才能者的情況,無才能者的上限會更少。
職業也會受限於適性。
所以,【勇者】說出的數目是……根本不可能的。
「……職業也是什麼都可以當?」
「就是什麼都可以當。我現在的下級職業有八○個以上,上級職業的話……由於沒有達成條件就無法任職,因此是八個。下級職業幾乎都是單純任職而已,所以合計等級只有一○○○再多一點就是了。」
「這樣也……」
這樣也,太狡猾了……馬爾這麼想。
他心想,居然什麼職業都可以當,數目還是一般人的幾十倍……與我們相差太多,太狡猾了。
與生俱來便是【勇者】與否,是迥然相異的。
在人生開始時,便已產生了絕對無法填補的差距。
「是啊,很狡猾。」
【勇者】……刀理彷彿能讀取馬爾的心聲般這麼說道。
或者他修習的職業中也具備這樣的技能?
不過他的用詞遣字……比較沒有像之前那樣恭敬了。
「是破格的才能。【勇者】可以做到任何事,能提昇的等級也沒有界限。無所不能,可以自由地選擇生存方式。」
「…………」
刀理說的話聽在馬爾的耳裡像是在自傲自誇,使他感到不快。
不過下一句話……則令馬爾訝異。
「但是,還在天地時的我並非『無所不能』,也沒有其他生存方式可以選擇。」
「咦?」
馬爾不禁看向刀理的臉。
向馬爾傾談的刀理臉上,隱隱有些寂寥。
「我的故鄉……天地是個內亂永不間斷的國家。不只是大名之間爭權奪利,每個武人也會各自相爭。是個為了自我提昇,以及為了證明自己的力量而不斷殺害他人的國家。因為他們知道要變得強大,殺人是最簡單的手段。為了變強而殺人,只因為很強而被殺,人稱修羅之國。」
馬爾也知道天地。
那個國家非常遙遠,不過他有聽說那是個戰士之國。
馬爾曾經想像當地的情景而心潮澎湃。
「我也曾數度被人覬覦性命……而反過來奪其性命。」
但刀理似乎不是如此。
「我並非否定互相廝殺,但如果只有這樣的話……『未來未免過於狹隘』。」
「……咦?」
這句話是馬爾心中的想法。
「我出於偶然,擁有了與生俱來的【勇者】之力。無所不能的力量。可是我如果一直待在天地的話,無論是力量的使用之道,還是我的未來,都只看得到一種而已。只有不斷爭戰的修羅之道。就算是『特別』的存在,也選擇不了未來。」
「…………」
馬爾察覺到與自己不同的『特別』存在……刀理有著與自己相似的煩惱。
「我……討厭這樣。」
刀理仰望夜空,低聲地透露心聲。
「所以,我才離開了自己的國家。累積修行、遊歷世界,有了這些經驗再回到故國……說不定就能尋覓出以前看不到的未來,我以前是這麼想的。」
或許是與其他人相同的修羅之道,也或許是完全相反的道路。
「你說以前是這麼想的,那現在呢?」
「……現在還不知道呢,因為我的旅途還沒走完。等到總有一天找出答案,並選擇自己的生存方式後……直到現在,我都還是這麼期望。」
「…………這樣啊。」
就如同馬爾對英雄抱持夢想而心神雀躍,刀理或許也曾經如此。
刀理讓思緒騁馳於天地之外,認為到了外面便可找到答案。
然而就和他向村民們說過的一樣,離開天地後依然有爭戰之事。
他直到現在都還沒找到答案吧。
縱使如此,他還是繼續旅行,尋找自己的生存方式。
「…………」
不過是個平凡孩童的自己,以及比任何人都擁有才能的刀理。
即便如此,馬爾依然認為彼此也許有著相似之處刀理一定也是這麼想……才會說出自己的事情吧。
「明天。」
「咦?」
「明天我要去放羊。如果你沒事做的話……可以過來哦。」
自己可以為他做的事。
或許就是展示他尚未嘗試過的道路……馬爾如此思考後,道出提議。
「嗯,我一定去。」
刀理答應了馬爾的提議。
他的表情,看起來很高興。
◇
之後,刀理在村子裡滯留了一週。
在這比預定行程還長的滯留期間,刀理在村子裡與馬爾等人一同度過了田園生活。
他細細品味了故鄉體驗不到的平靜時光。
即使如此,他也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度過今天以後,明天就要出發上路了。
縱使身為【勇者】,遊歷世界依然是趟危險的旅程,不曉得能否再度來訪這座村落。
所以刀理打算不留悔恨地在村子裡度過今日。
「那麼,今天是要去收獲麥子吧。」
這是在這座村落最後的體驗,刀理期待著與已經打成一片的馬爾等人留下最後的回憶,走出了借宿的房間。
「早安,村長。」
「哦哦,刀理大人,早安。」
村長的稱呼也從『【勇者】大人』換成了『刀理大人』。
這代表他就是這麼地融入這個村子。
不過,村長以有些困惑的表情眺望著窗外。
「怎麼了?」
「今早的早報還沒來,平時都是一大早就從首都的報社送過來的說。」
村長兩手一攤,如此說道。他說由於村子很小,報社便沒有在此設立分社,而是由強化隱身能力的怪鳥從首都送報紙過來。
「哎,說不定是送報的從魔走錯了路,之前也發生過早報掉落在路上的情形。不管了,既然刀理大人已經起床,就來吃早飯吧。」
村長一邊說笑,一邊請刀理到已經放好早飯的餐桌就座。
刀理也接受好意,與村長及其妻小們一同吃早飯。
吃完早飯時,房子外頭傳來鳥的振翅聲。
「哦,終於來了。」
「?」
村長邊說著「果然是早報晚發了嗎?」邊走到家門外。
但是,刀理察覺到了異樣感。
鳥的振翅聲極為不穩定……其呼吸聲中還交雜著喘鳴。
「噫咿咿……!?」
緊接著,為了拿報紙而走到門外的村長發出了害怕的叫聲。
「唔!」
刀理剎那間《瞬間裝備》、《瞬間穿戴》上自己的武具,飛奔至屋外。
他的感應類技能沒有起作用,但村長的反應已足以讓他做出這樣的行動。
以結論而言,屋外並沒有需要讓他全副武裝的威脅。
『Gi……ge……gyui……』
在屋外的……是一隻吐著血而胡亂振翅的鳥。
將明確記載報社社名的送報袋綁在腳上的那隻鳥從嘴裡滴下血,以及從翅膀散落羽毛的同時墜落於地面。
接著沒過多久,牠發出痛苦的叫聲後斷氣了。
吐出來的血與羽毛,都與屍骸一同化為光之塵埃消失了。
「這……是!」
綁在鳥腳上的送報袋扣具滑開,報紙從裡面掉了出來。
報紙被不會消失的(堤安的)血弄髒了。
而報紙裡……夾著字跡潦草的,張紙。
慌亂寫在上面的情報,恐怕是有人用盡最後的力氣留下的。
────『致死性疾病於首都蔓延,危險』。
◆◆◆
■小國梅亨•首都梅亨 三小時前
梅亨是個小國。
以阿爾塔王國的基準而言,一座中規模的都市與周遭寥寥可數的農村就是梅亨全部的國土。
應該比只占王國一部分的基甸領地還小吧。
即使如此,受惠於溫暖的氣候,從很久以前就有許多堤安居住、生活於此。
梅亨周遭被大國圍繞,又受到強力怪物的棲息區域阻擋而無法擴大國土,但自三強時代結束後,仍然度過了數百年的和平時光。
每天腳踏實地地努力求生,與外界騷動無緣的生活將會一直持續下去。
上至國王、下至人民,梅亨的每個人都是這麼想的。
所以誰也──沒有想到會迎來這樣的結局。
「……咳。」
這一天,在報社上班的男性從半夜起床時就覺得喉嚨不對勁。
為了小心起見,他服用提昇疾病抗性的藥物後才去上班,但感覺不到藥效發揮,反而更加惡化。
仔細一看,來上班的人只有本來人數的一半以下,而來上班者無一例外和他同樣表示身體不舒服。
「這……莫非是〈流行病〉、嗎?」
男性最先想到的,是〈流行病〉。這種疾病會毫無預兆地發生並蔓延,無關乎其能力值與抗性,使人們受到折磨。
〈流行病〉的症狀千差萬別,男性覺得自己身上的病似乎屬於比較嚴重的類別。
「咳,來得及將一個版面的文章換成『〈流行病〉發生』嗎?」
為了發行早報,擁有印刷技能的【書記】已經在進行作業,但男性認為就算現在才開始寫,也最好將〈流行病〉的可怕寫成文章。
(另外拿紙夾在報紙裡……)
當男性思索著這樣的告知手段時,太陽從窗外昇起了。
「……糟糕,來不及了。」
隸屬於報社且身為【馴魔師】的男性本應在天亮前送出送報的怪物……但上班人數因疾病減少,使得印刷作業來不及趕上。
這樣一來,早報就免不了晚出,也必須加上道歉啟事。
如此思考的男性,從喉嚨深處滿溢而出的血滴落於地。
「…………咦?」
男性茫然地看著自己的血將桌上報紙逐漸染成鮮紅色。
不只是他,報社裡的所有人都在吐血。
不,也不只是報社。
就連可從窗外望見的少數行人,也毫無例外地吐血倒地。
「這、是……致死性的……!?」
症狀本來只有喉嚨感到異樣與些微咳嗽,但太陽一昇起後就明顯惡化了。
男性在稍晚的時機,領悟到這個疾病遠比自己所想的還要危險。
(至、至少……要向周遭村落、通知這個、危機……!)
男性將潦草地寫上『致死性疾病於首都蔓延,危險』的紙塞進送報袋裡。
接著他從【寶珠】叫出自己的馴化怪物,在對牠灑下【快癒萬能靈藥】的同時,讓牠帶著送報袋飛向村落。
男性想著,至少得避免周遭村落的居民靠近首都。
他抱著報導者的使命感,絞盡最後的力氣將死前留言送往了村落。
他不曉得早報會送到誰的手上。
說到底……也不曉得是否來得及。
◇◇◇
□梅亨•村落
在眼前斷氣的鳥,以及送報袋裡的一行字。
刀理察覺到疾病蔓延幾個字與這一大灘血代表的意義後,頓時臉色發白。
(不妙!會從這個感染……!)
刀理想到這些血液有可能成為病原菌的傳染源後,便急忙施展火屬性魔法,以火球燒掉帶原的送報袋。
他的動作十分迅速,在看到文字的瞬間就燒掉送報袋的周圍,加以消毒了。
「這樣就……」
為了確認是否確實防止了感染擴大,刀理以《全連結》發動別的技能。
以前基於能夠幫助他人而取得的【病術師】職業技能──《檢疫眼》。
這個主動技能可透過紅色的濃淡程度,加以察知對於人體有害的病原菌。
刀理藉由此技能,確認被燒掉的送報袋周圍已經完全消毒了。
「────唔!」
──但是,除此之外的景色染成了一片紅。
「……這、是!」
彷彿要將世界染上鮮血似的,大群病菌從地平線的彼端沿地爬來。
病菌重複進行爆發性的增殖,逐漸吞沒整個梅亨國度。
刀理的腳下已經變紅,轉過頭去,便望見病菌潮已登上了村裡丘陵的九成高度,現在也在持續前進。
至此,刀理理解到了。帶著送報袋的怪物或許不是被袋裡微量的病原菌感染的。
而是在靠近地面時,被從首都沿地爬來的大量細菌捕捉到的。
而這意味著──
「咳、咳……」
「唔!村長!」
在刀理背後,村長吐著血倒臥於地。
血從村長的口中源源不絕地流出,他以對不上焦點的目光,以抓空的手,為了求救而尋找著什麼,尋找著某人。
尋找著會救他的人……尋找著刀理。
刀理立刻為了救村長而跑向他身邊。他馬上向村長灑下【快癒萬能靈藥】,再拿第二瓶倒入他的喉嚨,也對他的身體施展恢復魔法。
「……!」
但是,來不及。就連【快癒萬能靈藥】都無法發揮效果,村長吐著血,身體受損的劇烈程度遠勝過恢復魔法的恢復速度。
就算用盡刀理所有的恢復手段,也無法稍微延緩症狀。
於是只過了短短十幾秒……村長便斷氣了。
然而,他的死亡尚未結束。
堤安與斷氣後立即會分解的怪物不同,會留下遺體。
理應……會留下才對。
但是村長的遺體像是被無數小動物啃食似的,逐漸分解了。
轉眼之間,其遺體上的肉盡數消失……只遺留下血、骨頭與頭髮。
「這種事……這種事……!」
在刀理對眼前光景發出哀吟時,村長家中也傳出了同樣的聲音。
村長的家人想必也難逃一劫,罹患這種疾病然後斷氣了吧。
不只是村長的家。
在《檢疫眼》中染成一片紅的村子裡,到處都傳出了苦悶的叫聲。
如果這些聲音全部來自與刀理眼前的死亡相同的光景……那樣的世界就只能以地獄形容。
「……唔。」
可能是刀理自身也染上了疾病,血從他的嘴角流了下來。
刀理只有輕傷,但這是因為他擁有《病毒抗性》技能與超過一○○○級的龐大HP,否則大概會與村民們同樣因病斷氣吧。
「……不對。」
不,這──M非普通的疾病。
這是某人發出的攻擊。
刀理過去於天地……於人稱修羅之國的地方生活了十幾年,所以他能明白。
「……資源,在移動。」
當人殺死人時,移動的資源(經驗值)會比殺死怪物時更多。
不僅刀理,只要是天地超一流的武者……便可察覺到其動向。
而現在,刀理感覺到了。資源從死於眼前的村長身上流向遠方……流向殺死村長之人的身邊。
「《瞬間穿戴》。」
隨著刀理的宣言,他的頭部戴上了一個裝備──日本武士風格的頭盔。
頭盔之名,為【試製滅丸星兜】。
這是刀理過去與在天地和大陸之間的狹隘海域遇到的鎧甲武者……〈SUBM〉【五行滅盡 滅丸】交戰並將之打倒時所獲得的武具。
頭盔擁有『看見自己的敵人』這般不可思議的技能──《奇醜殺手(Anti-Stealth)》。
刀理發動這股力量,確實捕捉住敵人的身影。
在梅亨的首都──有一名少年開心地嘻笑著。
只要看得見敵人的身影──這就是人為的殺戮。
「……怨敵,確認。」
他看到了,將溫暖地迎接自己的人們殺害之人的身影。
──有仇必報。
這是現在還束縛著他的天地之理。
他過去就在這樣的道理中生活著。
有人以刀理身為強者……身為【勇者】為由而覬覦其性命,刀理將其反殺。
該人的親族為了報仇,也盯上了刀理。
反殺這些人後,輪到其同伴盯上刀理。
永無止盡,愈是拍熄撲到身上的星星之火,就愈讓他的人生染上鮮血。
刀理對於唯有滿布鮮血之路的未來感到厭煩,便從天地出走。
但現在,他領悟到「到頭來,自己還是天地人」。
──他的靈魂在怒吼道,不能讓殺死並嘲笑無辜人們之人活在世上。
心地善良的【勇者】露出修羅般的神情看向遠方的首都……看向應加以鏟除的邪惡。
接著在他於雙腳上聚力,準備以超音速的腳力衝向首都時……
「!」
某物令他停下腳步。
是浮現於眼皮之下的馬爾……在這村子裡與刀理心靈相通的少年身影。
刀理的記憶告訴自己,他的家應該是在那個丘陵的另一側。
「……希望趕得上!!」
他轉過身子,朝著丘陵的另一側衝出去。
他來不及挽救村長與丘陵這一側的人們。
但是,也許尚救得到人……刀理在這般祈禱的同時,驅策雙腳。
他的動作比聲音還快,轉眼間已跑過了丘陵。
然而,紅潮早已跨越丘陵。
而且,已經將丘陵山腳下的牧場與併設的民宅……將馬爾的家吞沒了。從民宅裡傳出了幾道異音與苦悶的呻吟。
「…………唔。」
無語的絕望,使刀理的腳步不穩。
但就在他膝蓋觸地前,察覺到了一件事。
聲音很少。
疾病明明蔓延至牧場,卻沒聽到許多牲畜的叫聲。
刀理抱著說不定還有一絲希望的想法,凝神望向更遠的地方。
於是在紅潮的更前方,看到了在放牧許多牲畜的馬爾。
「!」
還來得及。
刀理在如此思考的瞬間,灌注渾身的力氣……跳向紅潮的前方。
【勇者】透過許多技能與能力值連動的踏步。
若扣除【拔刀神(喀什米爾)】,這就是天地裡最快的縮地法。
他憑藉這種踏步,終於追過了紅潮。
刀理跳到了紅潮與馬爾的中間位置。
「咦!?」
馬爾因突然現身的刀理,以及他全副武裝的模樣訝異不已。
但刀理沒有理會馬爾的反應,抬頭望向天空。
「……好。」
刀理確認過一件事後,高舉右手的【寶珠】。
接著,向【寶珠】裡的對象說道:
「朋友啊,我要解放你。我與你的旅程就到此結束。」
『…………這樣啊。』
【寶珠】內部的對象,以對某件事強烈地感到遺憾的口氣回答刀理。
「最後有件事想拜託你……」
『毋須多言,吾明白……王國可以吧。』
「嗯──《解放》。」
交談過後,刀理將【寶珠】裡的怪物解放至空中。
是一頭雷龍。
牠是屬於【高端雷龍】這種種類的龍,是刀理在旅途中邂逅的朋友。
在與刀理一同旅行的過程中刻意被他馴化,習性古怪的龍。
「咦?咦……?」
刀理突然出現,以及解放雷龍。
馬爾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刀理已經……沒有時間向馬爾說明了。
紅潮已逼近到他的背後。
而且,病菌也從他遭到感染的肉體上慢慢擴散。
因此,他無法帶著馬爾逃走。
能做到此事的唯有身處於【寶珠】之中而沒有受到感染,而且現在被解放至疫病範圍外的雷龍。
所以,刀理只能託付雷龍。
由於知道有可託付者,刀理的心中沒有不安。
「…………」
刀理使用風屬性魔法,從遠距離讓馬爾的身體浮空。
他溫柔地讓馬爾的身體像氣球般浮上天空。
「哇、哇啊!?」
雷龍的手緩緩抓住馬爾浮空的身體。
「刀、刀理大人!這、這……!?」
馬爾在混亂之中,是想要說什麼呢?
紅潮已經越過了刀理的腳下。
許多牲畜以及代替牧羊犬的【亞龍獵犬】也感染上疾病,隨著苦悶的叫聲傳出,牠們吐著血消逝了。
刀理很想安撫由於突如其來的狀況而感到害怕的馬爾,也還有話想向他說。
但是狀況並不允許,現在他們已經沒有時間道出一切。
「別了,馬爾,我不會忘記你。我絕對……不會忘記不同與我,但擁有相同痛楚的你。」
所以,刀理將自己想傳達的話……
「所以請你……也別忘了我。」
將想遺留的話,託付給他。
刀理說完最後的話後,雷龍用力地拍動翅膀。
離開被汙染的地面,準備飛向天空的彼端。
雷龍最後俯視著刀理。
『──別了,刀理,吾友啊。』
「──別了,阿跨爾。我的,另一尊朋友。」
【勇者】與雷龍交談,並道別。
他們都領悟到彼此永遠不會再相見了。
「刀理大……!」
雷龍起飛了。牠以電磁結界保護馬爾的同時……捨下了地面的一切。
就這樣,村子裡只留下刀理。
除此之外,什麼也不剩了。
若不算刀理,存活於此地的只有草木與蠢動的病原菌。
到頭來,刀理只保護了一個人。
在援救馬爾的時候,他的命數(HP)已經大幅削減。
【快癒萬能靈藥】沒有作用,恢復魔法也只是杯水車薪的致命疾病。就算驅使恢復魔法,他的性命也會在短暫的時間內走到盡頭。
不過,他對拯救馬爾一事沒有一絲後悔。
從今以後,馬爾將會面對辛酸而痛苦的未來吧。
失去故鄉,失去家人,說不定會不曉得該如何活下去。
但是,只要活著……就還能選擇未來,就還能踏出步伐。
「……好了,上路吧。」
自己已經無法選擇了,所以希望至少他能選擇未來……刀理如此祈願。
「這就是我……最後的旅程。」
於是,【勇者】行動了。
比雷龍的飛行還要快速,為了討伐在地平線彼端的仇人。
成了修羅的【勇者】,將自己化為制裁之箭飛射而出。
◆◆◆
■首都梅亨
天亮後,染血的首都裡已經連呻吟聲都聽不到了。
多不勝數的人們歷經痛苦、身體融化,現在只餘骨頭暴露於外。
「~♪~~♪~」
不過,這裡獨有一名與苦悶無緣的人物。
那人在梅亨王宮的小小庭園裡……邊唱歌邊轉圈圈。
舞動裝飾過度的洋裝裙子,以唱高音的方式歡欣高歌。
彷彿壓抑不住滿溢而出的情感。
「♪~♪~~」
由於此人年少,其美麗的五官輪廓乍看之下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不過在實際目睹這名人物時,比起面孔,人們想必都會被那裝飾過度的服裝……以及他抱在手上、有如容量瓶的巨大鈍器吸引住目光吧。
他的名字,是甘蒂•卡內吉。
身為〈超級〉的【疫病王】。
將致死性細菌散布於梅亨的始作俑者。
「等級一直昇個不停咧♪」
他看著自己的簡易能力值視窗,愉快地笑著。
因為一如他所想的,城鎮裡的許多堤安都死了。
他之所以在王宮的庭園裡旁若無人地唱歌,也是因為會阻止他的衛兵與侍從全都死了。
「果然堤安的經驗值效率是最高的咧♪好久沒有這樣子了,好開心唷♪」
上昇的等級顯示,是生命消逝的證明。
甘蒂雖然明白此事,卻還是打從心底露出笑容。
看來讓他欣喜的並非等級提昇這種遊戲性的樂趣,而是大量殺戮本身。
比起將NPC當成對手、如入無人之境的遊戲感覺,他反而真的……
「不過這次的《分崩離析的現在》還尚未完成咧。因為繁殖力減半,必須將外部的日光與熱源作為能量來源……令人傷腦筋咧。」
突然間,甘蒂稍微克制喜與樂的感情,轉為思考這次蔓延死病時的問題所在。
《分崩離析的現在》是甘蒂使用的細菌中,物理性地捕食生物的肉食細菌之總稱。
這次他提昇了增殖速度,但相對地,細菌的規格變成不僅得依賴罹患者的肉與熱量,也需要多少從外部供給能量。
這是為了讓感染擴大至比一座小國的首都……還要廣大的範圍而付出的代價。
「唔~增幅小甘蒂的MP也是有限度的咧。比日光更好取得的供給手段是……算了,說不定經過這次昇級後,能做的事情也會增加咧。」
甘蒂敲著現在依然不斷吐出細菌的容量瓶形鈍器──〈超級創胎〉【惡性神威 瑞許夫】的表面,同時如此思索。
「GOD可以昇級,瑞許夫的細菌改造精細度提昇,更重要的是看了就很開心。幸好有這麼做,真是一石三鳥咧♪」
目前死者依舊持續增加,身處於慘狀中心的甘蒂打從心底如此認為。
或者說,如果只有這樣……便可將甘蒂視為不把NPC(堤安)當人看的遊戲派的一種吧。
「GOD是很想設法將瑞許夫從這個世界帶回地球去,不過這應該還沒辦法做到咧。」
然而,他接著說出的話……有些異常,或者說脫離常軌。
「雖然地球上也有同類在晃來晃去,但畢竟現在的GOD不是GOD(神)嘛~好想快點恢復為本來的GOD咧~」
旁人無法知曉其話中之意。
既非遊戲派,亦非世界派的言語。
彷彿在說透過〈Infinite Dendrogram〉的硬體連結的這個世界,只是一道可以穿越的圍牆似的。
彷彿在說自己曾經是能夠做到此事的存在似的。
「儘管就算進化為〈超級創胎〉也沒辦法,不過……再更進一步或許就可以了?反正終究會到達無限級嘛。」
此地明白其言語意義者,絕對不多。
「唔唔?不過這裡若是其他團體的同類做出來的箱庭,提昇等級到達那個層級後,或許就能以這具身體跨越過去了?瑞許夫的進化,以及小甘蒂的造型人偶達到無限職業後再度獲得以前的力量,兩種方法都可以達成目的?好High唷~♪」
或許,能夠全盤理解者就只有他自己。
無論是管理者,還是上古文明的記憶繼承者,或是當代的〈高端者〉,甚至是管理代行者,說不定都無法通盤理解。
「為了光明的未來,要先大量賺取經驗值咧♪」
無論如何,他再度決定為了自己的未來,關閉這個小國的未來。
「為何、要做這種事……」
「哦唷?」
當甘蒂由於等級再度上昇而眉開眼笑時,有人從他身後朝他問話。
是一名從城堡裡爬過來的騎士。
似乎是因為感染了《分崩離析的現在》,鮮血從騎士的嘴與雙眼流出,四肢已經沒了力氣。
「太陽昇起後已經過了三○分鐘卻還活著,真令人佩服咧♪莫非你是超級職業?感覺可以得到很多經驗值,好High唷~♪」
他是擔任梅亨首席騎士的堤安。就職於前鋒坦克類超級職業【盾王】,他如同其職業名,作為梅亨的防盾,盡心盡力至今的人物。
然而,就算是這樣的他……也無法在蔓延的疾病下保護人們。
百姓、同伴、國王、王妃、年幼的王子都已經斷氣了。
他雖然還活著……但已經沒有戰鬥的力量。
縱使如此,他還是感覺到生者的氣息而移動至這座庭園……便在此發現了始作俑者甘蒂。
「你……你是什麼人……!是如何……為了什麼……做出這種……!」
「唔~與其說是下黃泉的伴手禮,不如以『國王的耳朵是驢耳朵』的方式來告訴你吧♪」
面對邊吐血邊詢問自己身分的堤安,甘蒂笑咪咪地揮動手指,先講了一句『這是特別優待你唷♪』……
「────因為GOD是GOD(神)。」
──消去表情後,如此答道。
「神……?」
儘管是個意義不明的回答,但甘蒂的口氣像是在說這就是一切的答案。
「真沒辦法,再仔細一點告訴你吧。」
甘蒂將表情換為笑容,對自己說的話加以補充:
「GOD雖然是GOD,但GOD現在的身體無論是在另一邊還是這一邊都不是GOD(神)。因為資源不夠,為了恢復為GOD,就要透過大量殺戮來獲取資源哩,這是動機。然後關於手段,瑞許夫是改造並散布細菌的〈創胎〉,屬於大量殺戮強化型咧。然後啊然後啊,催生出瑞許夫作為半身的本GOD(神)不可能會討厭大量殺戮咧,不如說在那個地球也想這麼做咧。有八○億咧,那個地球的人類也太多了,想要減少到像GOD以前君臨過的世界那樣咧。就像GOD與〈未來神〉和〈破壞神〉一起Session的那個時期咧。」
「欸……啊……欸?」
堤安無法理解甘蒂滔滔不絕的言語。
他不可能理解得了。
「唔~『什麼人』、『如何』、『為了什麼』,連『將來的夢想』和『回憶』都全部告訴你了,居然還是聽不懂哦……你是不是個很沒用的人類啊?」
甘蒂邊說著『傷腦筋咧』,邊走近堤安身邊蹲下……
「──你覺得是哪個?」
甘蒂抓起堤安的頭髮,窺視其雙目……接著反過來問道:
「GOD是自以為是GOD(神)的投胎轉世的怪胎人渣嗎?或者真的是GOD(神)的投胎轉世的怪胎人渣?」
在那徒具形式的笑臉上,他閉上了眼皮。
「對不起哦~GOD也不知道~這份記憶是真是假,是妄想還是誤認,GOD現在也不知道~誰也不知道~誰也聽不懂~不懂的人已經死了~♪」
甘蒂像在唱歌般說了一連串話後,再度睜眼看向堤安的臉。
於是……
「你也死了~♪」
甘蒂與之交談的堤安,直到死前都無法對他的言語有絲毫的理解,就這樣斷氣了。
甘蒂放開本來抓著的頭髮後,屍體的臉便與地面碰撞。
「哎,不偶爾吐露一下的話,可是會累積壓力的。謝謝你咧,驢耳朵。」
然後,甘蒂再度觀看自己的能力列表。
甘蒂發笑,瑞許夫散布細菌,細菌反覆增殖。
不久後,梅亨的國土被疫病吞沒了。
自稱為神,自認為神,自覺為神……瘋狂的惡性,逐此惡行。
◇
在首都的人們除了甘蒂一人之外盡數死絕之際,有道人影正往首都而去。
以不會殘留於肉眼的超音速於地面奔馳的那人,正是【勇者】草薙刀理。
他在持續對自己使用恢復魔法的同時,不斷地全力疾奔。
「咳呼……」
但是,這樣的做法也逐漸達到極限。
他也感染上了疾病……《分崩離析的現在》。
在細菌之中,屬於物理性地啃食感染者血肉的肉食細菌。
與恢復魔法的恢復量相較,《分崩離析的現在》產生的損傷較大。
再加上損傷造就的傷患類異常狀態,也使他的身體機能開始下降。
奔跑速度變慢了,是否能活著抵達尚在地平線彼端的首都也是未知之數。
「還、沒……!」
但是,刀理還是持續奔向首都。
他裝備的【試製滅丸星兜】現在依然捕捉著甘蒂位於首都的身影。
不過除了自己,或許沒有其他人捕捉得到那個敵人了。
刀理就是這麼想,才拚上所剩不多的性命奔向怨敵甘蒂。
他以自己學會的許多被動、主動技能補強身體的同時,靠著雙腳前進。
然而,這是消耗。
愈是使用技能,就愈是削減用於恢復魔法的MP。
刀理的餘命就如同點著火的蠟燭般不斷減少。
即使如此,他還是不停下腳步。
刀理在前往首都的路上,看到了一組人骨。
車夫座上有大人與小孩的人骨。可能是父子吧,這組人骨互相靠在一起,坐在牽引的馴化怪物已經消失而傾斜的龍車上。
路旁的民宅,則有幾具拿著農耕工具的人骨。
成了這副姿態的人們,都沒能迎接到一如既往的日常起始。
還有刀理滯留的村落。
溫暖款待他的人們,其融化聲與臨死慘叫還迴響於刀理的耳畔。
以首都為中心,梅亨的所有一切都被殺死了。
本應存在的許多未來就此關閉、斷絕。
刀理無法原諒這樣的絕對惡。
身為【勇者】,身為冀望未來的一名人類,他要將利刃刺向怨敵。
不久後,首都的外牆進入了刀理的視野裡。
距離怨敵,僅餘些許路程。
「……唔!」
但是,此時他的身體終究迎來了決定性的破損。
他的腳部肌肉已經有一半以上被細菌吃掉而喪失。
軀幹與手腳,連面孔都看得見骨頭。
刀理無法繼續以超音速行動,在首都前方,他的速度大幅降低。
「還……沒……!」
即使如此,他的意志依舊不讓自己的腳停下。
在噴出鮮血、摩擦骨頭的同時,一步一步地前進。
視野裡,外牆一點一點地變大。
──左臂脫落了。
以已經無法奔跑的雙腳,穿過都市的巨門。
──兩顆眼珠掉了出來。
伴隨著血跡越過石磚路。
──失去奔跑的力氣,匍匐前進。
離甘蒂所在的王宮,還有二○○共尺。
──MP枯竭,無法使用恢復魔法了。
肉體的崩壞正在加速。
刀理的身體,有肉的部位已經比較少了。
【勇者】的龐大HP也早就進入危險領域。
即使如此,刀理依舊以看不見的眼睛,以動彈不得的腳,以只剩單臂的手臂……朝向甘蒂前進。
「…………」
發出言語的舌頭也已經沒了。
一切都被細菌啃食而消失了。
即使如此,他的靈魂與意志依舊選擇前進。
然而……也到此為止了。
他的HP────歸零了。
「……………………」
於是……他的性命走到了盡頭。
尚未到達仇敵甘蒂面前……【勇者】草薙刀理便已斷氣。
◆
「唔──?感覺差不多停了吧?」
甘蒂看著自己的能力值列表,以有些遺憾的口氣說道。
本來一直提昇的等級,在這幾分鐘裡沒有繼續提昇的跡象。
「哎,這代表增殖範圍內的對象全都殺光了吧。到此結束~昇了不少級,下次找人口更多一些的國家來練功咧♪」
已經將梅亨全國上下盡數殺光的【疫病王】,在這次的大量殺戮中嘗到了甜頭。
所以,他打算下次在比梅亨更大的國家做同樣的事。
「卡爾迪納的沙漠感覺難以增殖,瑞涓達璃雅的環境好像也很奇怪……就選王國吧。感覺是七大國家裡最弱的,正好當作目標咧。」
就這樣,他將下個目標決定為阿爾塔王國。
「好啦──那就朝西方Let's go咧。」
甘蒂認為這裡的事情已經做完,興奮期待地決定離開王宮……離開梅亨。
他哼著歌,開心地穿過城門。
在那裡──有個修羅。
「──咦?」
甘蒂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那是死的。
無論由誰來看,都是死的。
因為,那是……『骨頭』。
與倒在梅亨全土的骨頭相同。
沒有肉的白骨穿著天地的鎧甲與頭盔。
如果說那是具備如此外形的不死生物類怪物,反倒能讓人接受。
但是,那並非怪物。
那本來是一個男人的屍體。
即將變成屍體的,軀體。
──以《最終指令》行動的,草薙刀理的屍體。
天地,乃是修羅之國。
為了在死前反將對手一軍,取得【死兵】的人遠比其他國家多。
就算是【勇者】也不例外。
【勇者】尚未到達怨敵面前便已死亡────在死後到達。
「……這是什……」
在甘蒂說完「這是什麼東西」之前,刀理的刀刃已然閃現。
已死的他,拚盡性命的的斬擊。
驅使《最終指令》牽繫的性命與剩餘的SP,以死亡的身體施展出的一閃。
這樣的刀閃,不偏不倚地捕捉了甘蒂的脖子。
必然絕命的一閃成了致命的一擊────擊碎了甘蒂的【別針】。
這一閃,便是時限。
《最終指令》的有效時間已過……刀理的骨頭散落於首都的石磚路。
「…………」
甘蒂摸著自己的脖子。
那一瞬間,他著實感受到死亡。
甘蒂的記憶若非妄想,他感受到的是繼自己還是神……〈疫病神〉那時以來的第二次死亡。
他撿起掉在地上的頭盔,直直盯著散落的骨頭……
「……厲害。」
以臉部有些抽搐……交雜著快樂與恐懼的神情,露出微笑。
於是甘蒂選擇了登出。
為了小心起見,在能夠再度裝備【別針】之前,他採取了慎重的對策。
所以刀理最後的一閃,只讓甘蒂的企圖延遲了二十四小時。
◆
名為梅亨的國家就此滅亡,【勇者】也死了。
堤安的希望、心地善良的青年,被【疫病王】殺害了。
這就是結果,名為【疫病王】事件的慘劇。
【勇者】遺留下來的事物,只有兩樣。

其中一樣,是阿爾塔王國遭受侵攻前的二十四小時緩衝時間。
另一樣,是與他的龍族友人一起逃出生天的一位少年的性命。
他遺留的事物是否會產生意義──現在即將揭曉。
幕間 紀錄與記憶
□【咒術師】玲•斯特林
〈錦標賽〉第八日由奇士先生拿下了優勝。
奇士先生展現出了決鬥排行榜資深上位入榜者的強大,可說是沒有疑慮的勝利。
藤乃兒也使用【至大論】施展新魔法努力戰鬥,但實力還是有所不及。
另外她察覺我們坐在包廂席,好像也知道伊歐為奇士先生熱情加油,因此十分不高興。
自己輸掉時朋友卻歡天喜地,也難免如此。
「你不覺得很過分嗎?經營人。」
「哈哈哈……哎,伊歐就是直腸子又單純嘛。」
「唉……話說回來,經營人。」
「什麼事?」
「關於今天〈錦標賽〉的優勝者賭盤,你在誰身上賭了多少錢?」
「下注兩億賭奇士先生。」
之後的慰勞餐會費用就又是由我出了。
慰勞餐會開完,大家解散後,我來到了總部的圖書室。
這裡似乎本來是存放鬥技場的帳簿等文件的資料室,現在則成了戰隊的大夥們拿書來收藏的地方。
像是瑪麗說過的〈DIN〉的舊報紙、學姊從〈月世會〉的資料庫得到的有用攻略情報,以及與藤乃兒她們三人的興趣有關的書等等。
另外,雖說是圖書室,但並非是將書與資料擺在架子上。
這裡設置的是書架型的道具儲存箱,只要是登記過的人便可取出書籍。還附帶索引功能,挺方便的。
附帶一提,這幾個書架之中有的只有藤乃兒她們與瑪麗有登記利用許可,就算詢問放了什麼書,她們也只是敷衍過去,令我非常在意。
言歸正傳,多虧了圖書室這樣的機制,我也馬上就找到記載【疫病王】事件那時的報紙了。
「…………」
我直接在圖書室閱讀起取出的報紙。
涅墨西斯吃完飯後立刻就睡著了,所以我一個人默默地瀏覽。
「……原來如此。」
瑪麗之所以會說『足以與【古洛厲亞】事件相提並論』的理由,這樣就很清楚了。
那隻魔龍毀滅了王國的路寧古斯領地與庫列米爾,【疫病王】也毀滅了一個叫梅亨的國家。
再加上許多前往將其擊退的〈主宰〉……包含〈超級〉在內的人員都吞了敗仗。
在會移動的災厄這一層面上,也有相近之處吧。
……沒錯,毀滅了一個國家的【疫病王】將王國當作下一個獵物,前往王國。
在路途上阻止了他的正是瑪麗……也就是〈超級殺手〉,【疫病王】以長到不會再度被釋放的刑期被收監於「監獄」裡。
這一部分的事蹟我以前就聽過幾次,是早已知道的『結果』。
「可是……」
無論是報紙記述還是傳聞,都有許多不明瞭之處。
另外,不知是否因為存在著「【疫病王】身處於以超廣範圍散布的細菌中心」這樣的特殊要素,連其容貌的情報都不清楚,也沒有任何一張照片。
更重要的是……
「…………」
我利用書架的索引功能,尋找是否有相關資料。
「哎呀,這麼晚了還在查資料,你可真認真呢,玲先生。」
就在我找資料時,瑪麗前來向我打招呼。
「瑪麗……沒啦,就是白天講的事情讓我有點在意。」
「白天……是【疫病王】事件嗎……有什麼事情讓你在意?」
我被瑪麗這麼一問,稍微想了一下後,決定老實問她。
因為我認為身為當事者的瑪麗或許會知道。
「【疫病王】引發事件的『動機』,以及妳打倒【疫病王】的手段。」
報紙的文章裡少了【疫病王】為何做出這種事的『動機(Why)』,以及〈超級殺手〉如何擊敗【疫病王】的『手段(How)』。
就算前者只存於本人的腦裡,但後者也只有『〈超級殺手〉打倒了【疫病王】』這一句話而已。
我認為應該要知道的是前者,而我自己想知道的則是後者,但這兩者依舊不明瞭。
瑪麗聽了我的問題後,有所理解地點了點頭,開始說道:
「關於『動機』,有人跟我說過可能是為了賺取經驗值(資源)呢~由於打倒堤安時的經驗值效率比〈主宰〉與怪物還好,他便透過無差別細菌恐攻來提昇等級這樣。哎,先不論做不做得到,這種方法總不能宣揚出去,所以就沒有寫在報導中了。」
「…………」
這種『動機』,足以使人毀滅一個國家……殺死多不勝數的人與生物嗎?
在我如此思索的同時,也產生了『會是何者?』的新疑問。
為了昇級而逝去之物……他人的性命對【疫病王】而言無足輕重嗎?
還是昇級這個目的……對於【疫病王】而言遠比他人的性命重要呢?
無論是何者……
「你的表情像是在說『無法理解』,不過也難免啦。因為從那個傢伙幹下的事情來看,他顯然是與你完全相反的類型嘛。」
「……或許是吧。」
不管【疫病王】是遊戲派還是世界派,都與我有所不同吧。
……或許會有想法不同於【疫病王】,但一樣會帶來同樣『結果』的〈主宰〉,但我堅定地認為自己不會變成那樣。
「哎,打倒【疫病王】的我也沒和他講過半句話,所以實際的『動機』尚不明確就是了~」
「是哦?」
「如果在那傢伙面前悠哉地做這種事,想必我就不會有勝算了。」
從這句話可以看出對於瑪麗而言,那場戰鬥也打得很辛苦。
「……然後,就剩『手段』吧。要我對於這點詳加說明一下嗎?」
「可以嗎?」
「可以。反正我有時間,說不定能讓你從中學到什麼。」
「……那就拜託了。」
瑪麗做出『OK』的手勢。
「我要講的事件,將會交雜後續調查的內容與我的實際體驗……」
於是瑪麗開始娓娓道出。
過去【疫病王】帶來的威脅,以及他和瑪麗的死鬥。
〈超級殺手〉這個綽號的……起始故事。
EPISODE Ⅴ·後 弒神
□■管理AI十一號作業領域
睡鼠看到書本的時候,常常會有一種想法。
那就是「不知為何,我們這群管理AI就是想在作業領域放幾本書」。
如同柴郡將迎接〈主宰〉的房間佈置為書齋。
如同紅國王將許多本書設定於『監獄』內部。
過半數的管理AI都會以某種形式將書置於身邊。
在這些書裡,刻意將與自己的工作相關的資料夾做成書本形狀之物也佔了不少。矮矮也是以這種方式整理自己記錄至今的〈創胎〉資料。
『…………』
睡鼠認為之所以會這樣,一定是因為自己與同事都活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
這段時間實在太長,曾有過的與逝去的,實在太多了。
若不將記憶以肉眼能見的形式置於身旁,就會有些不安。
睡鼠認為這種想法的顯現,就是自己與同事的書。
但是這些書與雙胞胎……管理AI十一號特老大與特老二的書在含義上有所不同。
『…………果然很龐大。』
睡鼠抬頭望向房間的天花板。
不,其尺寸絕非房間的程度。
體育館?運動場?不,都不是。
那個空間──酷似創作作品中登場的宇宙殖民地。
圓筒形的廣大空間,被滿滿的書架埋沒。
放眼可見的書本,就算耗盡人類的一生,恐怕也無法讀完其中的百分之一。
何況這些書架還是滑軌式的,睡鼠知道下方還連結著幾百層書架。
最關鍵的是,這些書雖然呈現書本的外形……但實際上是經過高密度壓縮的記錄媒體。
全人類也無法讀完的資訊就在這裡。
管理AI十一號作業領域──『群體智慧大圖書館』。
管理AI在〈Infinite Dendrogram〉獲得的所有……也包含在此之前在內的所有資訊積蓄而成的資料庫。
這座資料庫的管理者便是雙胞胎。
雙胞胎平時做的事情是計算任務難度與透過〈DIN〉進行情報管制。
不過,與愛麗絲的造型人偶空間和紅國王的「監獄」相同,管理這個設備也是雙胞胎的重要工作。
雙胞胎以前就統籌著管理AI的所有資料庫,因而承襲了相同性質的工作。
『特老大、特老二,你們在這裡吧?』
睡鼠呼叫對方,但沒有得到回應。
他無可奈何,便朝向這座空間的內部前進。
『唔,在這。』
前進了一會後,便望見了一顆小小的球體。
無數本書像衛星連成環狀般浮在半空,形成扭曲的球體。
雙胞胎就在球體的中心……但他們的模樣不同於平時。
特老大與特老二分別取下了眼鏡與耳機。
正確而言,是卸下了收集資訊的限制器。
特老大的眼睛在瀏覽天文數字般多的資訊,特老二則傾聽著同樣數量的言語。
他們仔細推敲這些資訊,並演算所求的解答。
『…………』
睡鼠見狀,便決定稍等一會。
他認為既然是雙胎胞必須集中精神至如此程度的狀況,就應該等待。
就算等待,也不會對睡鼠的工作造成什麼障礙。
不如說讓雙胎胞早點整理完資訊反而比較重要。
於是睡鼠等了一陣子後,雙胞胎周圍如衛星般迴繞的書本回到了原本的位置,雙胞胎則重新戴上眼鏡與耳機。
「讓你等了三小時二十四分十八秒呢,八號。」
「久等了~睡鼠~」
雙胞胎一齊轉向睡鼠後如此說道。
『你們剛剛在專心調查什麼啊?』
「與你找我們的事情也有關聯。」
「對【疫病王】的發言進行各種分析~」
聽見特老二說的話,睡鼠有所理解地點了點頭。
儘管是個小國,但【疫病王】毀滅了王國的鄰國。
他的下個目的是否為王國,對睡鼠而言……對睡鼠管理並保護的存在而言事關重大。
「先說出你要的結論吧。」
「他接下來肯定會去王國~」
『……這樣啊。』
睡鼠本來就在想著或許會是這樣,現在確定之後便嘆了口氣。
這樣一來,在最壞的情況下,國內將會大量發生死者的資源。
這對他來說絕非可喜之事。
「更有問題的,是他說的話。」
「感覺不只是單純的自言自語,而是留言給我們~」
甘蒂在梅亨王宮的庭園說過的話,或許是狂人的自言自語。
但是,如果他說的是真話……那就是在告知。
告知『我會照著你們的目的以達到無限為目標,所以別隨便插手』。
『實際上是如何?』
「情報過於切入核心。我們精查過了,若不是有人在我們無法完全感知的另一邊提供情報的話……他說的就是真的。」
「無限級(Infinite Class)~哎,我們直接得知的,也只有〈無限創胎(我們)〉,以及侵襲我們世界的那個災害而已~像是『打下此處基礎的是無限職業』這項情報,也是間接而不確定的嘛~?」
即使是管理AI,也並非能夠管理這個世界的一切。
關於與〈創胎〉並列為遊戲根基的職業,他們就幾乎沒有調整過,也幾乎沒有比他們交戰過的上古文明更為過去的情報。
硬要列出的話,頂多就是在成了〈UBM〉的物種中,也有些物種是誕生於更為古老的時代。代表性的例子就是屬於〈異類〉的【天龍王】與【海龍王】,以及〈SUBM〉的【七曜統率】。
「根據0號的說法,在另一邊……在那個地球上似乎也有無限級,不過沒有浮上檯面。」
「0號他呀~世代與我們不同,應該知道不少事情~」
「他都會講『沒有關聯』,不會透露太多。」
「『與計畫有關的無限級,除了我們以外,頂多只有無限職業吧』──很久以前,他有這麼說過~令人很想問其他還有幾種呢~」
「在航海中碰上的、傑伯沃基很中意的界獸應該也在無限級的範圍內吧。」
『…………』
管理AIO號。
若以產生順序而言肯定是最為資深者,但其立場與睡鼠他們相異。
硬要說的話,就是負責無限的管理AI。
遏止其他管理AI的失控並加以監督,便是0號的工作。
因此,現在管理AI要使用本體也需要他的許可。
『……0號,是吧。』
0號雖然管理著自己與同事,但並非自己與同事的領導者。
無論是在二○○○年前的戰爭,還是戰爭過後進行準備至今的現在,雙方都是合作關係。
不過,感覺0號隱約與其他管理AI保持著距離。
睡鼠回想起來的,是在非常久以前聽0號說過的話。
『我是監護人,也是見證人。』
『只要你們推行計畫,我就不會阻止你們,也會出手協助。』
『我會見證你們以及你們的同調者作出的選擇,直到最後。』
0號肯定不是敵人,但他基於這樣的立場,不會將所有事情都說出來。
這次的事情也一樣,就算問他,大概也得不到答案吧。
「總而言之,目前還無法確定【疫病王】的真實身分……但他很有可能是散失的無限級(神)。」
「不管他是不是,我們都無法進行特殊處理就是了~」
「追根究底,無論【疫病王】為何人,他的行動本身沒有問題。」
「因為在〈主宰〉的自由範疇內嘛~」
『……是啊。』
〈主宰〉是自由的。
就算是毀滅一個國家,只要做得到的話,儘管去試。
包含因此而製造敵人,受到報復之事在內,都是〈主宰〉的自由。
「說到底,只要不進行特殊處理,我們便無法阻止他。」
「因為我們之中沒有人的工作範圍包含阻止他嘛~」
若因為死亡懲罰而被送入「監獄」也就算了,但〈Infinite Dendrogram〉不像以往的網路遊戲那樣存在BAN(利用停止措施)。
將〈主宰〉關入「監獄」時的量刑是根據堤安的法律,所以可以說幾乎沒有營運單位能夠率先施行的處罰。
而且,也不會有人以其他手段阻止。
造型人偶的負責人愛麗絲不會阻止。愛麗絲認為甘蒂並沒有觸犯禁止事項,就算他打算殺死幾萬個堤安,也不構成阻止他的理由。
兔子也是,這件事不在他的負責範圍內。他的造型人偶的工作是攻擊〈創胎〉為第六形態的〈主宰〉促使其進化,已到達〈超級〉的甘蒂在對象之外。
「監獄」的負責人紅國王也一樣,要等到甘蒂被收監後才屬於他的負責範圍。
硬要說的話,就是由負責雜務的柴郡去處理,但若能使用本體也就算了,第六……第七形態的輸出以相剋性而言,他沒有勝算。
而負責危險物的睡鼠自己也是,〈主宰〉在其對象之外。
「他的行動與傑伯沃基投下〈SUBM〉具有相同的意義。」
「因為可~怕的災厄愈多,成為其他人的進化關鍵的機率就愈高嘛~」
睡鼠聽了雙胎胞的發言後皺起眉頭,但沒有加以否定。
因為每具管理AI雖然存在限度上的差異,但確實都是以這樣的基準促進進化。
不過若讓睡鼠的管理對象成為〈主宰〉的進化要因,將會過於危險、帶有致命性,這次的事情有可能會關係到其機制啟動,所以睡鼠才將其視為問題。
『我們什麼都不能做嗎……?』
「我已經以表面上的造型人偶……〈DIN〉的社長身分公開他就是犯人的情報,促使各家單位提供懸賞金。」
「作證用的情報已經準備好了,而且很幸運地也有梅亨的生還者呢~」
「如果有人動員討伐他,這次的事情對我們而言將會轉成正面影響。」
「要是〈主宰〉為了討伐他而行動,或許就會有人進化了不是嗎~?」
「不過能夠打倒現在的【疫病王】的〈主宰〉……」
「有多少個就不知道了~」
睡鼠對於雙胞胎說的話感到疑惑。
甘蒂是可怕的廣域制壓與殲滅型。
不過,還是有人擁有射程更長的攻擊能力。
另外,也有像卡爾迪納的「萬狀無敵」那樣的人。
能打倒【疫病王】的手段應該要多少有多少才是。
「因為有點棘手的東西落到了【疫病王】手裡。」
「就像是如虎添翼~?」
『他到底得到了什麼……?』
「「武具。」」
雙胞胎異口同聲地回答睡鼠的問題。
武具……睡鼠也想到了會在現在這種狀況下提及之物。
就某種意義而言,是最為惡質的逸品。
「其性能與最高階的獎賞武具不相上下,但並非獎賞武具。另外還擁有棘手的特性……不過從其目的來想,倒也不奇怪。」
「感覺傑伯沃基現在有點在期待看好戲了~」
「至今為止從未有過堤安擁有者被殺害的案例……」
「但這次是頭一遭~」
「【勇者】應該也以為自己死後會被世界(我們)回收吧。」
「很遺憾地,那個的規格有所不同~」
『……所以,那是什麼武具?』
睡鼠產生了理應不存在於毛皮上的汗腺冒出冷汗的感覺,同時問道。他幾乎確信自己害怕的事情就是答案。
「那個武具……」
「當然是~♪」
接著從雙胞胎口中道出的言語,果然如睡鼠所想。
◇◆
□■首都梅亨遺址
從梅亨毀滅後,已經過了二十四小時。
即使居民全滅,房屋依然沒有受損,遺留於原地。
滅亡前後的差異,僅在於是否有白骨倒在房屋裡與路上吧。城鎮成了無言遺體的放置場。
『…………』
這樣的城鎮,被某個存在俯視著。
是一頭翅膀上有紫電閃現的雷龍……刀理的朋友【高端雷龍】阿跨爾。
阿跨爾將刀理託付的馬爾交給王國的人,自己回到了梅亨。
然後,牠一直從細菌到達不了的上空俯視著眼底的無人都市。
『…………』
沉默地持續等待著什麼的阿跨爾,已明白刀理死亡了。
無論何處,都沒有他的氣息。
而在眼底下……牠看到了。
穿著刀理的鎧甲,露出頭蓋骨的屍體被棄置於地上……
然而,無論是擁抱或弔唁其遺體,阿跨爾都做不到。
因為梅亨現在依舊充滿著致死性的細菌。
阿跨爾無法為刀理的遺體做任何事。
這樣的事實令牠感到悲傷,以及對於自己無能為力的憤慨。
這是阿跨爾第二次守不住自己身邊的事物。
第一次,是【三極龍 古洛厲亞】的侵襲。
過去的牠以【雷龍王 鐸拉葛伏特】之姿在〈雷龍山〉擔任看守者,防止惡龍降臨於人界。
但是阿跨爾與【古洛厲亞】交戰後敗陣的結果,就是王國的路寧古斯公爵領地被侵襲人界的【古洛厲亞】毀滅,牠的朋友路寧古斯公爵也死亡了。
雖然阿跨爾自身藉由父親【天龍王】之手而蘇生,但失去的實在太多了。
榮耀、力量、自負、朋友,一切都由於敗北而失去。
現在的阿跨爾並非〈UBM〉。
正因如此,牠才要為了取回自己的力量……不,為了提昇至比過去更高的境界,踏上修行之旅。
阿跨爾將看守〈雷龍山〉的工作交給弟弟,自己離開〈境界山脈〉提昇自我。
牠也盤算著若能與〈UBM〉交戰並勝利的話,或許就能藉由其資源,再度到達〈UBM〉的境界。
阿跨爾在這樣的旅途中遇見的,就是【勇者】草薙刀理。
牠在人化時邂逅了刀理,一起解決了某個事件,互相認同彼此。
接著阿跨爾為了找出自己的不足之處與新的力量,便成為刀理的馴化怪物,與他在旅途中同行。
與刀理那段似長若短的旅行,牠想必不會忘記吧。
然而,這場旅行已然告終。
由於【疫病王】這個最為凶惡的人禍。
『…………!』
阿跨爾現在之所以身處梅亨的天空,是為了確認……以及代行。
究竟朋友是否打倒了【疫病王】?
如果沒有打倒的話……自己就代替朋友打倒【疫病王】──牠抱著這樣的決心等待著。
『──來了啊。』
阿跨爾一直在此等待……於是仇人終於現身。
從【別針】被破壞後經過二十四小時,【疫病王】回到了自己毀滅的梅亨。回到【雷龍王】俯視的城鎮,刀理的遺體旁。
刀理沒能打倒他。
既然如此,阿跨爾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牠張開大口,展開翅膀,將自己的雷氣提昇至極限。
那正是從【雷龍王】時期就一直是牠的代名詞的必殺吐息。
『──《雷光渦流》!!』
──旋渦狀的雷光瞬間穿過了離地面幾公里的距離。
有如落雷,又比落雷更為激烈,要將【疫病王】化為塵埃的蒼天之怒。
雷光從細菌到達不了的天空,在燒灼著大氣與細菌的同時,到達了【疫病王】身上。
縱使失去力量而弱化,蒼天雷電仍舊足以消滅一個人類的身體。
到達地面的雷電炸裂開來,焚燒周遭。
『…………』
受到焚燒的自然也包含刀理的遺體。
刀理的骨頭碳化後成了灰,隨風而逝。
或許這就是阿跨爾的葬送。
將沉於細菌之海,無法埋葬、只能等待風化的朋友遺骨予以火化。接著,做完朋友的復讎與葬送的阿跨爾……
──在雷擊的著彈點上,看到了毫髮無傷地站著的甘蒂。
『…………!?』
「明明是晴天卻打雷了咧。哎,這不是自然現象就是了。」
承受最高階純龍阿跨爾的吐息,卻連一處傷痕都沒有。
已能夠再度裝備的【別針】……並非其原因。
『那個、裝備是……!』
甘蒂在平時穿的滾邊衣服之上,套上了類似雨衣的東西。
那是獎賞武具的一種。
就與甘蒂至今為止對人類做過的事相同……他對怪物無差別殺戮的數量也許比人類更多,這個獎賞武具便是從包含於其中的〈UBM〉身上得到的。
此獎賞武具具備對阿跨爾而言可謂天敵的《雷吸收》技能。
討伐了許多〈UBM〉的甘蒂擁有幾種這樣的抗性裝備。
不過,阿跨爾並非是對這個裝備感到驚愕。
牠是看到甘蒂在雨衣的頭套內側戴上的──頭盔,才說出了那句話。
「話說回來,雨衣配上武者頭盔,實在是不太搭配咧。」
甘蒂以不高興的口氣如此評論自己的裝備。
那正是【試製滅丸星兜】。
使刀刃觸及甘蒂的……刀理的武具。
過去【勇者】草薙刀理與【五行滅盡 滅丸】交戰,使其膝蓋觸地而獲得的武具。
幾近獎賞武具……但並非獎賞武具的道具。
堤安不同於〈主宰〉,死亡後獎賞武具以外的道具會遺留於原地。
而這個頭盔不是獎賞武具。
因此甘蒂便得以從刀理的遺體上奪走【試製滅丸星兜】。
連頭盔自身似乎都已將勝過自己的所有者刀理的甘蒂,認同為新的所有者。
甘蒂在登出前確認過頭盔的效果,認同其有用性。
而在方才,他剛登入後就為了戒備而裝備上頭盔。
甘蒂透過頭盔的力量察覺、視認到從上空攻擊自己的『敵人』阿跨爾,便立刻以《瞬間穿戴》穿上了雷的抗性裝備。
藉由【試製滅丸星兜】的效果,從對方採取敵對行動的那一刻起,甘蒂便可看到敵對者的身姿。
甘蒂可以感受到攻擊的預兆。
其對應力的上昇,對於意圖討伐【疫病王】者而言,會成為巨大的障礙。
【疫病王】被廣範圍的致死性細菌保護著,要打倒他就得從細菌的範圍之外……從超長距離之外發出攻擊才行。
但是,已經連範圍外攻擊都無法打倒他了。
只要意圖攻擊,甘蒂便會透過【試製滅丸星兜】察覺,立即戴上對應裝備……不然就是登出逃走。
若能靠近觸碰,便能阻止甘蒂登出,但要接近他本來就是難以做到的事。
而且能夠即時從超長距離之外發出攻擊者,是幾乎不存在的。
頂多就是身處黃河的迅羽,其〈創胎〉手長足長的必殺技能吧。
就算使用這招,若在搜敵時被甘蒂察覺到自己被鎖定,他也會逃走。
縱使有防禦能力高到不將細菌當一回事的人,在靠近的階段就會被察覺,一樣會被逃掉。
甘蒂與頭盔之間的調性,可謂好到極致。因為甘蒂光是活著就能進行廣範圍的殺傷,而頭盔提高了他的生存力。
『…………咕!』
阿跨爾對於奪走朋友遺物的仇敵感到憤怒,然而他什麼也做不到。
雷對於甘蒂不管用,若要靠近過去張牙舞爪,則會被細菌消滅。
阿跨爾能夠賭上性命進行非生即死的突擊。
但是,現在的牠做不到。
因為朋友託付給牠的要務……還沒有完成。
所以牠只能在心懷憤怒、不甘,以及無力感的情況下……飛身離去。
「啊,飛走了咧。感覺牠滿聰明的,經驗值說不定很多……」
甘蒂對於阿跨爾的行為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就這樣目送牠飛走。
被疫病之國保護的國王,獲得了更多的防衛手段。
他成了無從化解的人界災厄……朝向王國前進。
◇◆◇
□■阿爾塔王國
在甘蒂登出的一天之內,鄰近國家皆知【疫病王】帶來的威脅。
梅亨雖為小國,但與鄰國多少有所往來,首都也有〈DIN〉的分局。
該分局最後的通訊將異常狀況流傳至他國,此番威脅因而眾所周知(實際上是梅亨毀滅後,雙胞胎使用梅亨的設備進行通訊,讓身兼〈DIN〉社長的雙胞胎直接收到訊息,藉此作出不在場證明)。
另外,〈DIN〉也一併報告了當代的【勇者】草薙刀理之死,進一步地顯示出【疫病王】的可怕。
毀滅了一個國家,開始有人以「滅國者」稱之,【疫病王】帶來的威脅。
甘蒂再度登入後,鄰接梅亨的三國各自實施了對策。
卡爾迪納的對策,是藉由遠距離攻擊〈創胎〉進行狙擊。
〈超級〉之一──【砲神】夏娃塞勒涅實行了砲擊。
但彷彿被預測到似的,甘蒂在即將被擊中時藉由登出避開了。
瑞涓達璃雅則由肉體比【勇者】更為健壯的【超力士】巴路克•勃爾崗前往討伐,但還沒到達甘蒂面前就死亡了。
從王國出動的是對異常狀態擁有高抗性的阿特•維基率領的戰隊〈Wiki編纂部•阿爾塔王國支部〉,但肉食細菌並非異常狀態,戰隊因而遭到毀滅。
另外也有人以裝甲車型〈創胎〉發動突擊,但做出對應的甘蒂散布出捕食金屬的細菌,裝甲車因此失去氣密性,同樣遭到毀滅。
這時,王國的〈超級〉沒有行動。
瑞瑞一如往常地不在。
【女教皇】扶桑月夜在與王國交涉中。
【超鬥士】費加洛很不巧地在〈墓碑迷宮〉深層進行單人攻略中。
【破壞王】這時音訊不明,有說法指出他在天地討伐了神獸,並且與葛藍巴絡亞的【屍體要塞】事件有關。
於是在各國都無法打倒甘蒂的情況下,他再度開始移動。
當王國的人民得知其目的地為王國時,都絕望地想著「我國戰敗的傷口尚未痊癒,卻又有新的災禍降臨」,也有不少人認為事情不會就這樣結束。
這些人擔憂【疫病王】毀滅王國後,或許就會接著消滅多錸夫或瑞涓達璃雅,最後將大陸的一切屠殺殆盡。
恰如在這座大陸上已被遺忘的……〈神〉。
◇
在王國東端的城鎮阿傑尼裡,梅亨唯一的倖存者……馬爾於鎮公所的一間客房中抱著膝蓋。
他的雙眼有淚水的痕跡,但現在已經不再流淚了。
淚水已經乾涸……抑或心靈也幾乎乾涸。
馬爾本來對於那一天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為何,刀理的態度會那麼急迫?
為何,龍把自己帶走了?
為何,一起過活的羊群與牧羊犬(【亞龍獵犬】)都死了?
他得以知曉其中原因,是到達這座城鎮後,人化的龍……阿跨爾把事情經過告訴了他。馬爾一開始無法置信,也不想相信。
如果阿跨爾所言屬實……就意味著無論是父親、母親或是哥哥,馬爾的家人全死了。
意味著村裡善良的大人、同世代的朋友們、宛如弟妹的孩童、上個月剛出生、在村子裡受到祝福的嬰兒,全部都死了。
意味著刀理……也死了。
與其相信這種話,不如斷定龍在說謊,惹怒牠並被殺掉還好得多。
然而,阿跨爾沒有生氣。
牠只是以盈滿悲傷的眼神看著馬爾。
就在這時,阿跨爾送馬爾來到的這個城鎮開始喧囂起來。
因為梅亨發生的事,經由〈DIN〉這間報社而傳開來了。
由於世間將此事件視為事實……馬爾的心靈也不得不將其認定為事實。
於是……馬爾得知了刀理的死亡。
之後,馬爾受到鎮公所的保護。
他告知自己是從梅亨逃來,受過《真偽判定》的確認。
馬爾也接受了疫病的檢查,不過他沒有患病。
馬爾在動搖的心靈一隅想著,刀理應該是為了拯救自己,才在千鈞一髮之際做出那樣的行動。
阿跨爾不知何時不見了。他將馬爾送到鎮公所後表示「有事情要做」,便飛走了。
「…………」
馬爾的身邊什麼也沒有。
在借用的陌生房間裡,自己孤獨一個人。
但現在,世界的一切都等同於這間房間。
因為馬爾生活至今的『世界』,已不存於廣大大陸的任何一處。
因為他以為會一直持續下去、一成不變的日常已然結束。
馬爾以前所想的大事……恐怖的事使其斷絕了。
所以,馬爾現在孤身一人處於陌生的世界。
「……我不要、這樣啊……」
馬爾曾經在平凡的日常中夢想著發生大事件。
作著冒險傳奇與英雄傳奇的美夢。
然而,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只是悲劇,只是絕望。
他上床睡覺,祈禱著醒來時發現現在發生的事都是一場夢,但事與願違。
現實逐漸將少年的心靈逼上絕路……留下陰影。
『馬爾小弟,你醒著嗎?』
「…………嗯。」
鎮公所的女性員工敲了房門,向馬爾說話。
馬爾自從受到保護後,被叫出去問話了幾次。
因為詢問者希望盡可能向梅亨唯一的倖存者馬爾問出情報,以立下對抗【疫病王】的對策。
然而馬爾什麼也不曉得,什麼也無法回答。
已得知者,只有馬爾俯視著家裡飼養的怪物逐一死滅時,他與阿跨爾一同飛身逃走,以及……刀理目送他們離開。
不過,這項情報也並非毫無意義。
據說透過馬爾的證言,已得知【疫病王】細菌的一部分性質。
因此詢問者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再度詢問是否還遺漏了什麼。
所以現在馬爾以為又要被叫去問話……但並非如此。
『老實說……【疫病王】似乎正在前往這座城鎮。』
『也許最晚明天早上就得去避難,所以你先做好準備……』
員工說完,便從門前離去了。
雖然對方說要做好準備,但馬爾也沒有任何行李。
需要做好準備的就只有心靈……然而這是馬爾做不到的。
「……嗚嗚。」
【疫病王】。奪走馬爾一切的存在,也要來到這座城鎮。
這句話令馬爾非常害怕,那一天的光景再度閃現於眼前。
因為感覺就像……絕望衝著遺漏掉的馬爾追趕過來似的。
「為什、麼……」
恐懼、悲傷、憤怒、無力感、後悔,所有感情全部混在一起,緊緊糾纏著馬爾的手腳。
◇
各間報社的記者們,正在阿傑尼鎮公所的一間房間裡守候。
阿傑尼伯爵領地位於王國東端,距離梅亨最近。
因此最有可能碰上【疫病王】來襲的危機,為了在伯爵有什麼緊急發表時,將消息傳達至全大陸,這些記者才會守候於此。
各間大小報社的記者都在這裡,其中也交雜著幾名〈主宰〉的身影。
「唔……」
在〈主宰〉之中,有名女性稍微有些引人側目。
她穿戴著黑色墨鏡與套裝,這在服裝方面偏向奇幻風格的阿爾塔王國裡……是非常與眾不同的裝扮。
女性別著的臂章顯示她隸屬於〈DIN〉,那是擁有廣域情報網,、在這次的【疫病王】事件中最先發出告知的報社。
與其他記者同樣等待著發表而在房間守候的女性,不知為何似乎正在素描簿上畫畫。
同樣別著〈DIN〉臂章的女性記者從旁窺視她的素描簿。
「瑪麗,妳在畫什麼?又是男性的裸體嗎?」
「不是不是~只是在稍微整理情報啦~」
記者──瑪麗阿德勒在素描簿上畫的,是奇妙的圖形。
那是縱軸極端地短,橫軸卻很長的半球形,還寫上了包含數值在內的資訊。
不過不知為何,圖形的上方還畫著像是吉祥物的鳥類記號。
「話說回來,阿傑尼分局養的怪鳥可以飛到幾共尺高啊?」
「大概六○○○共尺左右吧。」
「強度呢?」
「我記得是亞龍級哦。」
「……得稍微賭一下了呢~」
瑪麗邊做筆記邊煩惱著某些事情,堤安的記者同事則認為她大概又想做些奇怪的事了。
瑪麗這類〈主宰〉記者屬於特派員的一種,他們的工作是以特殊技能收集與眾不同的情報。因為只要憑藉〈主宰〉的不死性質,就算是需要賭上性命的情報也能帶回來。
身為這種〈主宰〉記者的瑪麗,今天便在阿傑尼待命。
統領〈主宰〉記者的人物……雙胞胎社長或許知其理由,但身為一般記者的同事無從窺知。
「哎呀?」
就在兩人說話時,鎮公所的員工……以及治理阿傑尼的阿傑尼伯爵進入了記者們所在的房間。
伯爵直接發表宣言,令記者們領悟到自己的預感正中紅心。
就如他們所料,伯爵親口告知了【疫病王】即將來襲的消息以及往西方避難的計畫。
「?」
不過,就在伯爵以苦澀的表情發表避難計畫的時候……瑪麗不知為何看向別的方向。
其視線被牆壁擋住,但她彷彿可以透視到牆壁後面的事物。
然後,瑪麗向同事耳語道:
「……不好意思,我要離開一下。」
「咦?」
當同事轉頭過去時……瑪麗的身影已經不在了。
彷彿打從一開始就不在似的,瑪麗消失了。
同事儘管感到有些混亂,但還是以『〈主宰〉就是會這樣嘛』為由說服自己,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伯爵發表的事項。
◇
馬爾在床上抱著膝蓋時,有人從外面敲了窗框。
「是吾,開窗吧。」
那是馬爾聽過的聲音。
馬爾以搖搖晃晃的腳步走近窗戶,打開窗鎖。
窗戶打開後,體格健壯……瞳孔有些像蜥蜴的青年便跳了進來。
乍看之下好像有瑞涓達璃雅的血統,不過他其實是前【雷龍王】……阿跨爾人化後的身姿。
「首先,吾要道歉。吾沒能打倒仇人【疫病王】。」
這句話,令馬爾明白阿跨爾原來是去為刀理報仇。
也領悟到面對刀理沒能戰勝的【疫病王】,就算是龍也贏不了。
「那傢伙現在正在前往這座城鎮,其疫病應該會在明天就到達這裡了吧。在那之前得先去避難。」
「…………」
「吾想聽聽汝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
馬爾不懂阿跨爾在問什麼。
「刀理拜託吾保護汝之安全,如果安置汝的這座城鎮也將沉於疫病之海的話,就必須帶汝逃走。汝要與別人一起逃也可以,不過吾的翅膀更快,能夠逃到遙遠的彼方去。也許到了海上之國,那種疫病就傳不過去了。」
「…………」
阿跨爾為了盡到對朋友刀理的情義,想要讓同為刀理朋友的馬爾活下去。
要與阿跨爾一同逃跑,還是與阿傑尼的居民們一同逃跑的選擇。
然而,馬爾……
「我……要留在這裡。」
兩種都不選擇。
「……為何?」
「因為,就算活著,我也已經……什麼也不剩了。」
家人、朋友、家、故鄉……讓馬爾之所以是馬爾的事物已盡數失去。
迷失了自我,連新的立足之處也無法尋獲,殘留於馬爾身上的只剩心死與絕望。
「連刀理大人和阿跨爾你都敵不過【疫病王】。如果活在這座大陸的人都會被殺死的話……我也盡早到大家的身邊去吧……」
「汝……」
對於這樣的馬爾,阿跨爾正要說出某些話時……
『──既然如此,要我證明人類是可以打倒【疫病王】的嗎?』
──陌生的聲音從室內傳出。
那是一道奇怪的聲音。
是老是幼?
是男是女?
年齡與性別都無法確定的聲音……經過變聲的聲音靜靜地於室內渲染開來。
「!」
阿跨爾將頭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便看到了奇怪的東西。
是一團黑色霧靄。
對方到底是何時進入房裡的?在阿跨爾沒有察覺到任何氣息的情況下,呈現人形的黑色霧靄站在門邊。
面對能夠做出此事者,阿跨爾提高了警覺。
「你是什麼人?」
對於阿跨爾的問題,那名人物看著阿跨爾……以及馬爾答道:
『「──我是闇影。」』
此人向馬爾走近一步。
從不確定何處為臉部的黑色霧靄深處,直直地注視著馬爾的雙眼。
『「是你的絕望產生的闇影,是要將悲傷的源頭拖入黑闇中的──死色之影。」』
此人以儼然是在演戲的口吻繼續說著……
『「──Into the shadow」」
接著張開雙手,像站在戲劇的舞台上似的,道出此語。
就像在表示這個舉動很重要。
「…………」
自稱為闇影之人的異樣氛圍,令阿跨爾在戒備的同時不知該作何表示。
至於被阿跨爾保護在背後的馬爾……
「將悲傷的、源頭……?」
將悲傷的源頭拖入黑闇中。
如果這句話的意義並非殺死悲傷的馬爾,便意味著……
「意思是……打倒【疫病王】嗎?」
『是的,如果你期望的話。』
闇影大方地對馬爾的詢問表示同意。
「……你做得到嗎?」
阿跨爾不認為這個神秘的闇影能做得到自己與刀理都做不到的事。不過……眼前的奇特闇影看來胸有成竹。
『不過,我要領取工作的代償。』
「代償?金錢嗎?」
『不,是協助。要請你……這隻龍來幫忙。』
闇影指著阿跨爾這麼說,令他感到訝異。
如果能打倒可恨的【疫病王】,阿跨爾不會吝於協助。
可是這樣一來,闇影得不到任何好處。
「這樣就可以了嗎?」
『是的,嗯。受委託打倒那樣的傢伙……光是扮演這樣的角色(Role),對我而言就是有意義的。』
「…………」
阿跨爾不明白對方的話中之意,唯獨能夠確定對方沒有說謊。闇影是以某種只會對自己產生意義的邏輯與利益而行動的。
「……吾明白了,就協助你吧。」
『好的。那麼剩下的……就等你一句話了。』
闇影說完後,再度看向馬爾。
『要讓闇影行動,必須要有委託人。你想怎麼做?』
這應該也是只屬於闇影的邏輯與動機吧。
這個詢問,是提供選擇。
對於闇影而言,無論馬爾如何選擇一定都無所謂吧。
就算馬爾不發出委託,選擇逃跑或留在這裡也無妨。
到時就算沒有阿跨爾的協助,闇影大概也能找到打倒【疫病王】的手段,也或許會尋找其他的委託人(動機)。
不過闇影之所以會讓馬爾第一個作出這個選擇,是由於他擁有理由。
由於馬爾擁有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希望委託此事的理由。
「…………」
馬爾回想著。
過去那段以為不會有任何變化的日常……不會再度歸來的黃金歲月。
母親的溫暖,以及以為一直都吃得到的手作料理。
父親的可靠,以及自己累了之後被他揹在背上的往事。
哥哥的溫柔,以及曾牽著自己的手走路的過往。
與家人之間的記憶流過了腦海。
同時,羊群的叫聲與氣味,隨風飄逸的麥田,故鄉的風景歷歷在目。
接著,境遇完全不同……但擁有同樣想法的朋友面孔也浮現了。
「……吧。」
馬爾……以不停地溢出淚水的雙眼,抬頭望向闇影。然後,他開口道出──
「為、大家……報仇吧……!!」
從自己心底深處湧起的……正確的憤怒。
『這是當然的。』
闇影聽了委託人由於抽泣而中斷的聲音後,轉過身去。
『為此而存在的──便是瑪麗•阿德勒(闇影)。』
於是,冠上不同故事的殺手之名的〈主宰〉出動了。
──為了殺死自稱為神者。
◇◆◇
□■前梅亨國土
甘蒂在已化為無人荒野的梅亨之地前進。
「♪~」
他以細菌與【星兜】的力量輕而易舉地突破了數次的妨礙,前往王國。
由於甘蒂徒步移動,他尚未走出自己毀滅的梅亨國土。
不過他緩緩往西移動,疫病的範圍也跟著移動。
就像是暴風雨在移動似的。
甘蒂的細菌沿著地面爬行,周而復始地增殖,毀滅了一個國家。
但是,目前無法再擴大至更大的範圍。
嚴格來說,要擴大是沒有限制的。
細菌屬於生物,能夠不斷重複地增殖與擴大。
再加上只要從瑞許夫放出細菌後逐代進化,甘蒂即使登出,細菌亦可作為獨立生命殘留下來。
然而為了發揮甘蒂追求的性能,他製造的細菌在生命構造上是極為扭曲的。
如果沒有身為【疫病王】的甘蒂以及〈超級創胎〉瑞許夫的支援,細菌在過了一天左右就容易發生問題。
能夠以技能支援的最大半徑,目前約為五○公里。
現在隨著甘蒂往西移動,東邊的細菌已經開始自我崩壞了。
而並非瑞許夫直接製造的、第二代以後的細菌產生的殺傷也能讓資源流向甘蒂,便是基於這樣的理由……因為他對細菌施加增益。
如果能夠產生以扭曲的原貌生存並增殖的異變種,或許就能將範圍擴展得比現在更廣。
但是,在自己的控制之外、無法讓自己得到資源的細菌對於甘蒂而言,就只是搶奪獵物的盜賊。因此他在調整時會盡量避免這種情形發生。
「唔~雖然沒有很累,但還是想要個移動手段咧。煌玉馬可能不錯?」
甘蒂邊走邊發牢騷。
他認為怪物可能會因為細菌而死,所以交通工具要找機械。其實只要散布侵蝕金屬的細菌,機械一樣也會被牽連。
「小甘蒂蒼白騎士(PaleRider)化計畫……得先找到馬才行咧。」
甘蒂在自言自語時,舉出了將疫病擬人化的騎士之名。
不過,他忽然將視線往上移。
「又來了咧。」
透過【星兜】在視野裡看見敵人身影的甘蒂這般低語。
那是……先前向甘蒂放出雷光的龍。
龍張開嘴向甘蒂射下雷擊。
「……?」
他透過《瞬間穿戴》擁有《雷吸收》的雨衣來撐過雷擊。從天而降的破壞之雷,被甘蒂毫髮無傷地抵禦住了。
(……為何要做同樣的事?)
甘蒂抱持疑惑,想著為何要重複施展已經失敗過一次的攻擊。
不過在雷擊經過十幾秒後,他就想通了。
(好久。)
與先前的攻擊相較,攻擊時間顯然拉長了。
縱使經過2倍以上的攻擊時間,也沒有停止。
(原來如此,牠誤以為小甘蒂的防禦是時限式或消耗式的吧。可惜,這是被動技能,效果一直都會在哩。)
《雷吸收》這個裝備技能不會產生消耗。
只要雨衣沒有破損便可裝備,能隨時將雷擊化為無效。
因此就算雷擊永遠持續下去,這道防線也不會被破解。
(……如果拖得太久,無法登出可就傷腦筋了,但牠總不會一直射個沒完吧。)
甘蒂的預測是正確的,在經過約四○秒時,雷擊停止了。
透過【星兜】望見的敵人……龍似乎非常疲憊。
(辛苦你……哩?)
在甘蒂如此思考的瞬間,【星兜】切換了顯示。
視野裡有穿著黑色套裝的陌生女性──
「──咦?」
──同時也在女性身旁看到甘蒂自己的身影。
◇
時間回溯至一○分鐘前。
「哎呀,對方果然有那類裝備啊~否則就說不通了。」
在天上翱翔的阿跨爾背上傳出瑪麗的聲音。
不過,阿跨爾的背上沒有她的蹤影。
彷彿透明人似的,以光學的角度而言看不見……其實並非如此。
瑪麗身上披著變色龍般,能與阿跨爾的體色同化的布。
就像古早漫畫裡的忍者,她使用密探系統的技能將身形隱藏起來。
阿跨爾一開始見到她時的黑色霧靄已經沒有纏繞在她身上了。
那是能夠在感測類技能之下隱身的武具……但黑色霧靄引人側目,反而使對手容易看到自己,是種只能用於一時的裝備。如果阿跨爾背上有一團黑色霧靄,應該會顯眼得不得了吧。說到底,在面對【星兜】時也有基於輸出差距而被感測到的風險。
『…………』
阿跨爾方才已針對本來由刀理持有的頭盔,以及這頂頭盔落到了【疫病王】手裡之事進行說明。
不過瑪麗在聽牠說明前便已預料到甘蒂擁有『發現敵人蹤影』的手段,才隱身起來。因為她認為若非如此,便無法解釋甘蒂的對應力。
「你說看得見,那我可以當作是類似千里眼那樣的遠距離視物吧?」
『根據刀理所言,是這樣沒錯。』
「那就沒問題了。我只要像這樣貼在你身上藏起來,就算對方看得到敵人的身影,但想必只會察覺到你。而且,還有我的奧義。」
瑪麗說的話,令阿跨爾發出半信半疑的低吟聲:
『……你真的打算要這麼做?』
「是的,當然要。因為在地上跑的話,絕對到不了對方面前。」
藉由許多前往討伐之人的犧牲,已得知了【疫病王】的最大殺傷半徑。
但就算瑪麗以超音速機動直線前進,到達【疫病王】面前也需要數分鐘。
這樣會來不及,會在半路上就用盡性命。
這還沒有考慮到路上的障礙物與發現對方所需的時間,所以條件更顯得惡劣。
就算抵達得了,有那麼多時間,就足夠對方登出了。
卡爾迪納的「萬狀無敵」這類人,就是因為這樣而無法討伐之。
「不過,若是最短距離就來得及。」
『…………』
「【疫病王】的行動有三種模式。」
瑪麗開始對依舊感到疑惑的阿跨爾說明。
「其一,是置之不理。不予理會,對手就會死,所以什麼也不做。以瑞涓達璃雅的【超力士】為首的大部分人都是這樣被收拾掉的。」
對手死在已展開的防禦網,使資源流向【疫病王】。這是對他而言最為輕鬆的情況。
「其二,是應對。像是穿上將你的雷化為無效的裝備,或是向裝甲車散布對金屬用的細菌。想方設法來打敗敵人的模式。」
『…………』
【疫病王】殺死過許多〈UBM〉並擁有獎賞武具,也保有不曉得有幾百種的細菌。只要他出手應對,其防禦措施便固若金湯。
「而最後的其三,是避難。登出、逃跑,等待危機過去。」
這是他在【別針】破碎後,以及對卡爾迪納的【砲神】採用的手段。
在屬於肉食細菌的《分崩離析的現在》不能活性化的夜晚,他也會登出吧,不過這項情報還沒有人知道。
但是……
「行動的優先順位也一樣是一、二、三。登出後如果運氣不好,可能會在回來時遇到埋伏,所以他有避免登出的傾向;似乎是在無計可施的時候才會逃走。」
逃回現實是最為安全的,但考量到還要再度登入的話,風險就很高。
另外這件事一樣尚未有人知曉,如果登出時間太長,失去支援的細菌死滅的風險也會提昇……已構築好的鐵壁防禦網將會有喪失的危險。
所以對於【疫病王】而言,登出是最後的手段。
「因此呢,能以其二之法對付的你如果再度吐出雷光,他應該會以抗性裝備撐過這段時間,而非逃跑。」
然後她就趁這段空檔出其不意──瑪麗如此告知。
阿跨爾對於將自己的考據闡述出來的瑪麗,產生了交雜訝異與噁心的感覺。
『……原來你已經想到這種地步了?』
「是的,嗯。因為我好多年來都一直在想這些事。」
瑪麗……一宮渚著作的《Into the shadow》是殺手異能戰鬥漫畫。
不過,『異能』這詞是套用在主角瑪麗•阿德勒以外的角色上。
以最初的同伴角色黛西為首,殺手與惡棍盡是非人者。
《Into the shadow》就是純粹為人類的殺手瑪麗•阿德勒以這群非人者為對手,運用智慧與技巧加以取勝的故事。
因此,身為作者的一宮渚(瑪麗)以前每天都過著一想到非人者們的異能,就開始思考其攻略法的生活。
或許是拜此經驗所賜,瑪麗在〈Infinite Dendrogram〉裡也成了善於觀察對手能力後再找出攻略法的〈主宰〉。
「那麼,差不多要到了吧。」
『……是啊。』
不久後,阿跨爾到達了【疫病王】的上空。
對方現在應該也透過【星兜】捕捉到阿跨爾了吧。
(從之後的行動來想,差不多是四○秒吧。)
瑪麗在腦裡再度確認與計算即將要做的事情後,作好了將其實行的心理準備。
「那就麻煩你了。四○秒……請你在這段時間持續吐出雷光。」
『……你的要求也挺亂來的。』
儘管阿跨爾是最高階的純龍,但牠已經不是〈UBM〉。
連續放射超長距離的吐息會劇烈消耗體力,也有很大的負擔。
不過……
『如果能為朋友報仇……吾就做給你看吧。』
阿跨爾在道出此言的同時張開嘴,朝向眼底的【疫病王】射下雷光吐息。
雷光命中目標,和上次一樣穿上抗雷裝備的【疫病王】使其化為無效,抵擋攻擊。在這瞬間,雙手握住兩柄不同利刃的瑪麗……
────從阿跨爾的背上跳了下去。
這正是【疫病王】的唯一攻略法──從正上方降落。
瑪麗檢驗過各種情報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那就是細菌在地面與空中的有效半徑截然不同。
馬爾說刀理讓他逃走的時候,他俯視著地面上逐一斷氣的家畜。
這時便已存在差距。
另外,也有以天龍或怪鳥作為移動手段而前往討伐的人們,順利前進至殺傷半徑內側的案例。
仔細一想,這是理所當然的。
空中除了空氣以外一無所有。
沒有土壤,也沒有細菌用於增殖的營養源。
細菌即使能停留於空氣中,也無從拓寬範圍。
推測……細菌在上空的有效半徑就算是【疫病王】的正上方,也會降至五○○○共尺。
阿跨爾說牠從正上方進行過攻擊……能夠於正上方進行攻擊,便得以證實這項推測。
現在在高度多少有些餘裕,他們能夠從超過七○○○共尺處靠近。
縱使是〈DIN〉分局的怪鳥難以抵達的高度,身為最高階純龍的阿跨爾也飛得到。
然而即便做好這些事前準備,發現了警戒網較薄的位置,也不代表就能勝過【疫病王】。
就算是媒介稀少的空中,細菌依然散布至高度五○○○共尺。
即使是超音速攻擊,要到達目標處也要花上十幾秒。
只要有這些時間,甘蒂無論是要戴上抗性裝備,還是放出對應的細菌,抑或逃走來拉開距離都行。
何況甘蒂還有【星兜】,遠距離攻擊是收拾不了他的。
但是貼近過去追擊也不可能,會死於細菌。
從正上方降落也一樣,在降落中就會受到細菌侵蝕而死吧。
不過,瑪麗擁有突破過去……不,穿透過去的手段。
「──〈消之術〉。」
在瑪麗發出宣言的瞬間,她的身體便已不屬於這個世界。
穿過捕捉其身姿的光……
穿過觸及其身體的空氣……
穿過將其焚燒殆盡也綽綽有餘的雷光……
──也穿過了毀滅一切至今的細菌。
這正是密探系統超級職業【絕影】之奧義──《消之術》。
她彷彿不存在似地,將一切置於原地,朝著還在遙遠彼端的地面落下。
不存在的她,是【星兜】無法捕捉的。
(……三十六、三十五、三十四。)
一般而言,人類即使往下掉落四○秒,落下距離也不滿二○○○共尺。
這是因為存在著空氣阻力,為自由落體踩下了煞車。
不過,現在的瑪麗不會有這個問題。
現在的瑪麗透過《消之術》使一切物理性的干涉化為無效,煞車根本無法作用於連空氣都能穿過的她。
不過就算沒有摩擦空氣而生的減速,與在地面使用時腳會受到重力牽引而得以踏地的情況一樣,依舊受重力加速度的影響。
因此這四○秒的降落能以最大加速拉近與【疫病王】之間的距離。
(二○、十九、十八……)
【疫病王】的移動手段為徒步,速度並不快,但在四○秒的降落時間內將會移動數十共尺。
所以瑪麗請阿跨爾放出雷擊聲東擊西,也有將此移動距離限縮至最小的意義在。不會受風向影響的瑪麗經過計算,只要一直線降落便可到達【疫病王】身邊。
「……嘖!」
然而,瑪麗的降落地點還是與甘蒂的現在位置產生了誤差。
可能是甘蒂自身的移動,抑或是雷擊的影響。
(……既然如此!)
瑪麗在藉由AGI變得高速化的思考中,立即作出了判斷。
接著,阿跨爾由於已經過四○秒而停止雷擊吐息,瑪麗也解除了《消之術》。
──同時使用《影分身術》。
──透過踢擊自己的分身來修正降落軌道。
「──咦?」
在瑪麗解除《消之術》的瞬間,【星兜】與大量的細菌便捕捉到了她。
但是,在【疫病王】對此做出反應之前……
──貼近了暗殺對象的瑪麗便已將雙手的利刃砍進了對方的脖子。
她在加速的思考中,使降落與攻擊的時機不偏不倚地重合。
由下往上勾的左手利刃,以及由上往下揮的右手利刃。
左手利刃是調整的一擊。
縱使甘蒂等級很高,但他的HP並沒有多高;這一擊的目的是在不殺死他的程度內削減其HP。
緊接而來的右手利刃是致命的一擊。
從上空進行自由落體而產生的動能也加諸己身,朝要害打出的一擊。
瑪麗在右臂粉碎的同時揮下的右手利刃,給予大於甘蒂已減少至現在的HP數倍的致命傷害,使【別針】由於複數次的判定而粉碎。
剎那之間,撞到地面的瑪麗的【別針】也發動並毀損了。
瑪麗的突襲,使雙方都失去了救命繩索。
◇◆
「…………啊。」
突如其來的襲擊者,自己脖子受到的傷害,碎開的【別針】。
狀況急轉直下,縱使是甘蒂也感到些許混亂。
瑪麗趁這段時間從降落的衝擊中重整身體架勢,甘蒂也在咽喉被切開而流血的狀況下退向後方。
雙方的條件是均等的。
然而,瑪麗在這時已罹患了疫病。
侵蝕血肉的《分崩離析的現在》,正急速地削減瑪麗的HP。
甘蒂思考著。
穿過他的防禦網……穿過疫病國度而接近至極近距離的對手。
就算現在被細菌捕食,對方說不定還能再度將其化為無效。
因此,甘蒂不敢大意。
他散布作為障眼法的有色細菌•預備逃跑。
他實行登出處理,為了能在三○秒後逃走而進行準備──
登出處理──由於錯誤而化為無效。
(異常、狀態……)
當甘蒂察覺時,簡易能力值列表已經亮起了【麻痺(遲效性)】的顯示。
這正是瑪麗左手的短劍──【痺蜂劍 貝爾絲邦】所造成。其遲效性麻痺毒發揮效果需要時間,是難以透過抗性抵禦的獎賞武具。
儘管實際發揮效果較為遲緩,甘蒂還是罹患了異常狀態。
只要中了拘束類異常狀態,便無法登出。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現在只能於此確實殺死對手──甘蒂已有這樣的理解。
接著,他準備發出必殺技能《疫病神的實驗場(瑞許夫)》的宣言時……
「────啊!」
──發現由於自己的咽喉受傷,因而無法宣言。
已預見此事,而揮下的左手利刃。
削減HP,藉由異常狀態防止對手逃走,以及封住宣言。
第一擊涵蓋的三項作用,全都奏效了。
「……咳呼。」
儘管受到肉食細菌侵蝕,瑪麗依然緊盯著甘蒂。
她的職業是密探系統,因此能夠看出隱藏在障眼細菌之後的敵手。
接著她將左手的武器從利刃換為手鎗。
那正是瑪麗的〈創胎〉彩虹。
不過其外形並非平時的六連發彈匣式手鎗,而是變成了大型的單發式手鎗。
為了施展自己的必殺技能。
「…………」
甘蒂將來奪取自己性命的殺手,捕捉於自己的視線內。
細菌的防守被突破,咽喉受傷使必殺技能的宣言被封住。
被逼入殺手的攻距之內且面向鎗口的他,已經無計可施──
(──開始構築(Setup)。)
──否,會就此告終者才不會自稱、自認並自覺為神。
甘蒂不發一語地──操作起自己的魔力。
這個動作沒有藉由職業輔助。
據說是就職於【神】系列職業的堤安們到達的技術境界。到了未來,【冰王】阿特•維基才終於踏進一步的領域──原創魔法技能。
其境界的最深處,尚未有人到達的領域裡,已有甘蒂的存在。
(輸出術式外殼(Guidelines Output),定義概念(Concept Define),連結術式對象(Network Drive)。)
甘蒂以自己的思維與力量於此瞬間創造的,是匹敵超級奧義之物。
由於不發一語,由於只有思考,現在的甘蒂身上沒有平時為他增添個人色彩的癲狂。
就只是像遵循既定法則的神(System)一般,行使其權能。
(構築完畢(Complete),內在魔力過剩供給(Exhaust)。)
他創造出的,是專門生成與管理疫病的【病術師】之系譜,以及異質。
(《偽神相(Imitation Surface)》──無限級契魔(Infinite Demon):疫病神卡內吉。)
現在,聚集於一處的細菌在甘蒂眼前形成了有如巨大怨靈的外形。
那是在不知何時的時代,在不知何處的世界裡,肆虐八方的神性肖像。
一碰觸即告終,毀滅的代名詞。
細菌與魔力形成的偽神,化為兼具吞食一切性命的侵蝕性與物理性破壞力的荒御魂(譯註:日本神道信仰中,神明化為災禍的形象。),要向神明之敵(瑪麗)揮下其利爪。
人類無法抵禦的神明之威,就在這裡。
然而,但是──
即使對手是非人異形之神秘。
依然可成功殺死目標而魅惑讀者的,正是以瑪麗•阿德勒作為主角的故事。
「《虹幻銃(彩虹)》──『弒神者 拉•葛拉貝爾』。」
朝向疫災偽神射出的,是將紅、藍、綠、白、黑、銀……將瑪麗擁有的所有顏色與彩虹(〈創胎〉)的所有資源,注入於一擊的全色使用必殺彈。
顯現出來的是名女性,她以綠色的布遮蔽雙眼,扛著以獸骨製成的巨劍。
其名為「弒神者 拉•葛拉貝爾」。
在瑪麗(一宮渚)描寫的故事中最強的殺手。
「「────」」
至此,雙方都喚出了自己的創造物。
喚出了分別在異界的歷史與虛構的故事裡,驅使神秘力量者的殘影。
那麼此時要做的,就只有比拚哪一方的過去能夠取勝。
──一瞬間後,甘蒂的偽神與瑪麗的弒神者正面交鋒。
形成偽神之身的億萬細菌群意圖侵蝕不敬之徒。
只要揮下利爪,其軌跡上的生命都會被削除。
沒有生命能夠抵抗過往受到謳歌的毀滅神話。
但是──拉•葛拉貝爾是「弒神者」。
正是由於能夠超越神話……才得到這個稱呼的殺手。
消耗多到使自己的〈創胎〉完全陷入功能不全的資源,在不到一○秒的運作時間裡帶來的,是爆炸性的『力量』顯現。
拉•葛拉貝爾一舉起獸骨巨劍,伴隨物理性破壞而生的暴風便化成比連繫億萬細菌的魔力更為巨大的壓力,為她開出了一條路。
接著,拉•葛拉貝爾在踏步踩碎大地的同時,從正面──衝進僅變薄幾許的細菌中央。
想當然耳,縱使變薄,毀滅的疫災依然健在。
吃光一具人體不用花上多久時間。
兩秒後,就算是拉•葛拉貝爾也會連骨頭都不剩地消失。

然而,她不消一秒就突破了偽神──站到了神(甘蒂)的面前。
「──唔。」
儘管肉體有所缺損,拉•葛拉貝爾依舊將高舉過頭的利刃揮下。
保護甘蒂頭部的,是超越神話級的存在給予人類的防具。
不只是看到敵人的力量,作為防具的性能,其他防具也難望項背。縱使是神話級金屬的利刃,依然註定會失利而彎折。
不過,再重申一次。
「弒神者」──能夠超越神話。
日後連超級金屬也予以擊碎的這一擊,剖斷了【星兜】……
「「──啊。」」
──將神一分為二。
僅僅一擊。
連復活的緩衝時間都沒有。
失去控制的偽神於轉眼間自毀,甘蒂也逐漸化為光之塵埃。
『…………』
但是,完成弒神任務的拉•葛拉貝爾也沉默地消逝了。
呼喚出她的瑪麗亦由於細菌造成的傷害,性命即將走向盡頭。
不過……大概是甘蒂會先死。
因此,甘蒂明白自己毋庸置疑地敗北了。
「「…………」」
甘蒂透過被一分為二而無法說話的身體,看著與自己同樣化為光之塵埃而逐漸消逝的黑色女人……同時想著:
(──總有一天、絕對、要報仇咧。)
於是在瞪了瑪麗(人類)之後,本來是甘蒂(神)的光之塵埃於風中消逝了。
不一會後,本來是瑪麗的光之塵埃也同樣地消逝了。
『…………』
阿跨爾在上空見證了勝敗結果後……朝向西方飛去。
為了將大仇已報之事,傳達給擁有同個朋友的少年。
實在過於短暫,卻又極為濃密的戰鬥結束了。
殺死了最多堤安的〈主宰〉……最為凶惡的人禍,被一名殺手擊斃後,被送到了「監獄」。
這就是【疫病王】事件的終幕。
◇◆
之後,【疫病王】被一名殺手討伐的消息傳了開來。
那是經營〈DIN〉的雙胞胎社長……管理AI散布出去的真相。
無人知曉其名的殺手,人們紛紛尋求其名。
如果一如甘蒂•卡內吉的自稱,人們對他的認知是『神』的話……將他殺死的〈主宰〉或許就會與其殺害手段相同,被稱為「弒神者」。
然而甘蒂儘管帶來了最為凶惡的損害,但他終究只是一名〈超級〉,是個人類。
因此,世界對他也只能有這樣的認知。
將其殺害者──從此得到了〈超級殺手〉的稱謂。
◆◆◆
■「監獄」
甘蒂降落至這個空間時,並非露著笑臉。
雖說如此,他既非因憤怒而使面容扭曲,亦非因後悔而哀聲嘆氣。
他以淵思寂慮的表情,瞇細了眼睛。
「…………」
得到死亡懲罰後,睡也睡不著覺的甘蒂不斷思索。
殺死自己的那個黑色女人是誰?是從哪裡出現的?
雖說是眨眼之間的對應而構築得有些草率,但《偽神相》為何被破解了?
他完全不明白,所以在得不到疑問解答的情況下,他不停地思考。
從甘蒂的角度來看,就像是冷不防被隨機殺人魔砍了脖子。
實在過於突然,所以對於自己的死法既難以接受,也無法理解。
不過,甘蒂以細菌恐攻毀滅了一個國家。
與突然病死的梅亨居民相較,甘蒂抱持的情緒應該連其萬分之一都不及吧。
以因果報應而言,還完全不夠。
不過加害者與被害者衡量事物的標準是不同的。
甘蒂的標準更是等同神與人之間的差別
因此,他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受到了報應。他不認為自己『遭人報復了』,如前所述『遇到隨機殺人魔了』才是甘蒂的感想。
他極為理所當然地想著『為什麼會遇到那種事……』。
儘管已經決定要復讎,但現在得先解決疑問。
「唷!妳是新來的嗎?」
「雖然穿得有點太花俏了,不過是個可愛的妹妹耶!」
「哦,很棒的嘴唇呢……」
然而,他的思考由於有人前來搭話而中斷了。
甘蒂在「監獄」的存檔點站著不動,所以有人來跟他說話也不足為奇。
「剛來到『監獄』而覺得困惑嗎?放心吧!我們來當妳的嚮導!」
「先告訴妳這裡唯一有好喝咖啡的咖啡店吧!『監獄』的代表人物也在那裡呢!」
「……可以的話,希望妳把用過的杯子給我。」
他們並非居心不良地向甘蒂搭話(除了一名瑞涓達璃雅出身者)。
雖然多少抱持著搭訕的目的,但也是真心想要為剛來「監獄」的新人指路(除了一名瑞涓達璃雅出身者)。
不過……
「…………」
以甘蒂的角度來看,他們只是一群打擾自己思考的傢伙,他們不尊敬神明的態度令其感到不快。
同時,他也這麼想著。
在「監獄」裡已經無法期望透過大量殺戮堤安來昇級,但還是存在著殺死後能夠奪取資源的對象。
於是甘蒂的臉上浮現登入「監獄」後的首次笑容……
「──《分崩離析的現在》。」
──在「監獄」裡放出毀滅了梅亨的細菌。
向甘蒂搭話的三人最先死亡後,細菌從存檔點所在的城鎮中心緩緩蔓延開來。
(雖然比堤安少,不過現在先忍耐一下咧。)
先屠殺〈主宰〉,接著再殺光〈神造迷宮〉裡的怪物。
只要收集資源超越超級的界限,也許便有望脫離可能是以空間操作類能力構築的「監獄」──甘蒂這般尋思。
讓細菌隨時充斥於四周,將「監獄」改造成除了自己之外盡數死絕的死亡都市。
就在甘蒂這麼想的時候……
「這種毒……是細菌嗎?可以請你不要散布嗎?」
──有人從背後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向他說話。
「!?」
甘蒂驚愕地轉頭看去。
在這麼短的期間裡,繼那具骸骨、黑色女人後的第三次驚愕。
不過就某種意義而言,這個對象最為異常。
「這細菌似乎是作用於生物的血肉……連本人剛才在店家買的蛋都破了……」
單手提著購物袋如此說道的男人,態度非常地普通。
沒有像骸骨與黑色女人那樣,一現身於甘蒂面前,就立刻揮著武器殺過去。他的臉上掛著困惑的微笑,嘆息著食材浪費掉了。
彷彿將甘蒂散布細菌與蛋摔破等同視之。
「……你……」
男人在外表上沒有異常。
並非穿和服的骸骨,亦非穿黑色套裝的女人。
就只是穿戴便服與眼鏡,外貌不起眼的男人。
身上的衣物甚至也不是獎賞武具吧。
所以才顯得奇怪。
「你是……什麼?」
由於對方實在難以理解,甘蒂只能道出最為單純的疑問。
不是問誰。
也不是問什麼人。
而是問什麼──連對方是否為人類都不曉得的問題。
而甘蒂這麼提問可以說是正確的。
「本人是傑克史•威爾菲。是【犯罪王】,或是咖啡店的老闆。哦,本人也是史萊姆。」
男人──傑克史很直截了當地揭開謎底……表示他『並非人類』。
(……史萊姆!)
有了這句話就能解釋了。
《分崩離析的現在》聚焦於人類以及有血肉的生物,史萊姆偏離其對象範圍,使效果變得不完全。
如果對方還多少具備免疫與防衛能力的話,細菌就可能會被化為無效。
既然如此,散布專門對付史萊姆的細菌應該就有用了。
甘蒂想到這裡,立刻向瑞許夫下達指示,放出以前調製的對史萊姆用細菌。
含有大量細菌的黑煙籠罩住了男人。
如果甘蒂的想法正確,這樣應該就能殺死對方……
「嗯,致死性細菌的〈創胎〉……應該說,〈創胎〉本身就是調製系統吧。視投入的時間與資源而定,生產類的〈創胎〉果然能發揮驚人的能力呢。」
「!?」
表示自己為史萊姆的男人若無其事地說道。
甘蒂本來懷疑男人說自己是史萊姆的發言是個圈套,但他現在察覺了更為根本的問題。
男人的聲音與方才不同。
而且這道聲音似乎在哪聽過。
「不過,看來調製時還是會設下最低限度的安全機制呢。」
不久後,黑煙隨風飄逝……
「──將自己設為對象之外。」
──站在那裡的,是甘蒂自己。
「…………?」
甘蒂產生了今天最大的疑惑,但說穿了,道理其實很簡單。
一開始傑克史之所以能在不被細菌侵襲的情況下接近甘蒂,答案一如甘蒂的推測。
不過在傑克史靠近甘蒂拍肩膀時,他就以史萊姆的身體……攝取了甘蒂的一根頭髮。
然後使用以獲得對象的體細胞為條件的變形技能……《形狀轉換》。
將自己的肉體──變得與甘蒂相同。
「如果你不連同自己都傷害就沒有意義了,所以可以請你停止散布嗎?就算要動手,用別種手段應該會比較好。」
單純以形狀與構造而言,奴恩的變形是完美無缺的。
就連能成為特殊超級職業的血統都曾經模倣過。
甘蒂的等級比現在的傑克史還高,所以奴恩無法拷貝【疫病王】的技能……但光是外形的話,還是可以完美複製。
因此,甘蒂已經被逼到死路了。
「…………」
甘蒂擁有許多獎賞武具,但其中沒有純粹的攻擊手段。
因為細菌才是甘蒂的攻擊……殺傷手段。
獎賞道具若非用於防禦之物,就是細菌的素材。
所有細菌都將甘蒂自己設定為對象之外,從他被傑克史複製體細胞的那一刻起,便已無計可施。
(一來這裡馬上就碰壁……最近運氣真差咧。)
無論是骸骨還是黑色女人,都因為細菌而死了。
然而只要甘蒂還是甘蒂自己,傑克史就不會因細菌而死。
他已經沒有一絲一毫的勝算。
(先投降好了,現在想不到該怎麼辦咧。)
甘蒂本來應該在被近身之前就想方設法解決問題,但現在的他做不到。
黑色女人令自己得到死亡懲罰,以及眼前的傑克史,兩者都帶來了莫大的衝擊,使他沒有察覺。
沒有察覺強化了自己的防衛圈的頭盔,已經不在手邊了。
「那麼,可以請你停手了嗎?這樣下去的話,會對本人的生活產生問題。」
話語中帶有『如果你不停止散布,就置你於死地』的含意,頂著甘蒂容貌的傑克史對他下了最後通牒。
不同於甘蒂,傑克史擁有不依賴細菌的攻擊手段,如果就這樣交戰起來,只會變成單方面的屠殺──甘蒂也察覺到了這點。
另外,也領悟到了這來得太快的第二次敗北。
(……從下次開始,要準備得更慎重一點咧。)
現下必須先研究出新的細菌,使之適用於與自己擁有相同體細胞的對象。
甘蒂如此思考後,停止以瑞許夫散布細菌,接著舉起雙手表示投降。
但是,有點慢了。
「……好。」
傑克史不知為何將視線從投降的甘蒂身上移開,抬頭看向上空。
甘蒂受他影響也望向上方……
「…………那什麼東西?」
──便看到了圓。
不,那不是圓,而是逆圓錐。
是「監獄」的第二名〈超級〉……【狂王】般若的聖德芬。
彷彿瞬間移動般,突然出現在他們的正上方。
從正下方所見的巨大逆圓錐……在下一刻便從他們的頭上踩了下去。
甘蒂……以及與自己有著相同身姿的傑克史一起被圓錐攪拌進地面,迎接來得太快的第二次死亡懲罰。
遇到了有別於自己的異常者們。
甘蒂在「監獄」的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
■前梅亨國土
【疫病王】甘蒂•卡內吉與【絕影】瑪麗•阿德勒的一戰。
雙方死亡。這場實質上為甘蒂敗北的激戰幾乎沒有留下痕跡。
兩人的身體都化為了光之塵埃,見證戰鬥的阿誇爾已離去,甘蒂散布的細菌由於失去支援而自毀,數量不斷減少。
若扣除無人居住這點,梅亨不用多久就能恢復過往的風景了吧。
不過,在這樣的風景裡有個異物。
那就是被劈成兩半的頭盔……【試製滅丸星兜】。
過去由一隻〈SUBM〉給予【勇者】草薙刀理,接著落到殺死刀理的甘蒂手裡,現在受到破壞而落在地上。
頭盔沒有隨著甘蒂的死亡懲罰而消失,其殘骸在原野上受風吹拂。
周圍還有因死亡懲罰而生的隨機掉落道具,但頭盔隱隱帶著與那些道具不同的氛圍。
忽然間,也許是因為風的吹拂……頭盔的殘骸搖晃起來。
『宿主死亡。勝者死亡。該當者全無。損傷甚大。』
在無人的荒野裡,響起某人發出的些微聲音。
『無法持續記錄。暫定情報優先。未完。放棄。遺憾。』
那些微聲音……是從頭盔發出的。
『歸還。』
隨著這句話,頭盔化為了光之塵埃。
就像是怪物的死亡與死亡懲罰的現象,但有所不同。
如果刀理與天地的強者在場,也許就會發現。
構成頭盔的資源,流向了並非此處的某處……
◆
那物,就在無人知曉的某個黑暗之處。
深沉洞穴的內部,深沉黑暗之中。任何風雨皆吹打不著,使得遙遠過往的事物依舊殘留其形,有如墓室的空間。
不過,若要描述這個空間附近的一座設施……就是鍛造場。
有爐子,有鐵砧,有槌子。
既然如此,也只能稱之為鍛造場吧。
縱使那是一處沒有日光,也沒有火焰照明的黑暗坩堝。
『…………』
在漆黑鍛造場的中心,有像是熱霾的東西浮在半空。
是存在著?還是不存在?
存在與否都不確定的熱霾,一直在那裡搖曳。
大概是從很久以前就在那裡了吧。
從很久以前……就等待著。
『……返還。』
不過,當不斷搖曳的熱霾確實發出如此低語後,某種東西便流入了黑暗之中。
無形而不可視的能量,在熱霾的手邊成形。
是被劈成兩半的【星兜】。
『……未完。』
頭盔說過的話,再度從熱霾口中道出。
『【勇者】、【武神】、【地神】、【疫病王】、【砲神】、【超力士】、【絕影】。』
熱霾一一說出超級職業之名……頭盔的持有者遇見或是交戰過的超級職業之名。
其口吻之中,似乎也隱約嘆息。
『少許。不足。遺憾。』
難謂得到冀望數目的言語,顯示出了不滿。
熱霾,是這個頭盔的製作者。
頭盔的持有者與超級職業交戰,正是熱霾的期望。
他也對頭盔施加了可以換成更強的持有者,於強者之間輾轉遊走的機制。
刀理死在甘蒂眼前,所以甘蒂才直接撿起頭盔……但就算他沒有撿,頭盔也會自行移動至甘蒂身邊吧。
然而這個機制被瑪麗連同整副頭盔一起破壞,而且勝者與敗者一同消逝,因此沒有任何補救的辦法。
頭盔在沒有完全達成目的的情況下,不得不返回熱霾的身邊。
『對抗情報不足。』
儘管嘆息……熱霾還是動了起來。
他在漆黑的鍛造場熔爐點起不知時隔多久的火,提昇火力,熔毀損壞的頭盔。
以熱霾的軀體拿起槌子,敲打本來是頭盔的金屬。
他今後會有好一段時間專注於這項作業吧。
『開始。真打。第一步。』
他的工作必須重複做五次同樣的事。
縱使最初的一步走得不完全,他也必須盡到本分。
『奉納。眷屬。要務。』
熱霾在遙遠的過去,便已如此決定。
在震驚大陸的【疫病王】事件結束的背後,有個不明底細者在不為人所知的情況下展開了動作。
不明底細者將會在不久之後,把可怕的存在送到檯面上。
幕間 已述說的故事與未述說的故事
□【咒術師】玲•斯特林
「……就這樣,我打倒了【疫病王】,以神秘的PK能手〈超級殺手〉之名闖出了名氣。從這個時候開始,不但委託爆增,〈DIN〉的雙胞胎社長也從中仲介,給了我很多方便……其中之一就是和你的第一次接觸就是了。」
「…………」
瑪麗說的事情為報導內容追加了包含『手段』在內的各種情報,最後進展至『【疫病王】被〈超級殺手〉打倒而收監於「監獄」』這個已知的『結果』。
「哎,畢竟【疫病王】事件的規模那麼大,除了我知道的情報以外,說不定還發生過許多其他的事。我能說的就只有在王國聽到的傳聞與戰鬥的內容而已,像是那傢伙落入『監獄』後的情況,我就不太清楚了。不過最近我有看到他在『監獄』裡發動恐攻的影片。」
「嗯,我也有看過。」
我高中時代的孽緣……電遊研的社員裡有個從當時就一直在當實況主的傢伙,他被收監進「監獄」裡後,常常會實況轉播裡面的狀況。那個傢伙個人特色很強烈,再加上很少人會轉播「監獄」的內部狀況,因此賺得了不少播放次數。
感覺他不管去哪都不改本色,生龍活虎得很呢……那個戀唇狂。
在瑞涓達璃雅偷了【妖精女王】的杯子而被抓,也很有病就是了。
言歸正傳。
「話說回來,瑪麗。」
「什麼事?」
「【疫病王】是個怎樣的傢伙?我不是說人格方面,而是外表。」
報紙上記載了【疫病王】幹下的壞事,但完全沒有提及其容貌資訊。
「外表嗎?他穿的服裝怪異到很少見呢。」
……比在奇幻世界穿套裝的瑪麗還怪?
「畢竟他的穿搭是武者頭盔加雨衣嘛!看過一次後就忘不了。」
「哦,那的確很怪。就算是沒見過他的我,只要一看到就會立刻發覺了吧。」
「哎,既然他已經進了『監獄』,應該不會再有機會看到他就是了。」
被瑪麗打倒的【疫病王】也好,被哥哥打敗的【犯罪王】也罷。
無論做過什麼事,〈主宰〉就算被討伐也不會死。
經過死亡懲罰期間後就會復活,但如果犯下重罪,就得於「監獄」服刑。
目前得以出獄的頂多就是般若小姐,從【疫病王】做過的事情來看,他應該不會再度現身於世間了吧。
……「監獄」的管理應該也沒有鬆散到可以讓人逃獄吧。
「【疫病王】事件的相關詳情就是這樣,還有什麼令你在意的地方嗎?」
「……只有一個。」
在瑪麗提到的事情裡,唯有一件她應該知道卻沒有提到的事。
「倖存下來的男孩……馬爾小弟後來怎麼了?」
那就是……瑪麗的『委託人』,也是梅亨唯一的倖存者。
他之後過著怎樣的人生,瑪麗沒有言及。
「…………」
但是,瑪麗對於這點顯然有些難以啟齒。
「到某間孤兒院去了嗎……?還是說,難不成……」
會不會追隨家人與朋友而去了──我抱著這樣的討厭預感問道。
「……我不知道。」
不過,瑪麗的回答不同於我預測的最壞情況。
「在事件過後,他似乎就被協助我的龍帶到別的地方去了。」
挺身協助瑪麗作戰,靠著一個人與一隻龍打倒【疫病王】……【勇者】的朋友兼過去的從魔。
對於失去家人、朋友,甚至是故鄉的少年而言,那隻龍是唯一與他有連繫的存在。
「也就是說,龍帶走了朋友託付給他的少年嗎?」
「應該是吧。哎,那是隻理性的龍,所以馬爾小弟一定是在某個地方平安地生活啦。」
如果是這樣……還算好的吧。
希望至少他能在發生悲劇後的人生裡,找到『某種事物』而活……我這般祈願。
◇◆◇
這是解決事件的瑪麗•阿德勒也不知道的後日談。
無論是人類社會,還是眾多棋手,皆非全然知曉的故事。
◇◆◇
□■【疫病王】事件解決當下 阿爾塔王國•阿傑尼伯爵領地
馬爾先是從阿跨爾的口中聽聞,接著保護他的鎮公所員工們也來傳達【疫病王】事件已經解決。
他已明白那個接受自己的委託、身纏黑色霧靄的殺手真的殺死了刀理也沒能打倒的【疫病王】。
〈主宰〉雖然不會死,但從其罪狀之重來看,應該不會再從「監獄」出來了……鎮公所的員工們這麼說道。
事件終結,王國上下都安心了下來。
然而,當事件結束時……馬爾真的什麼也不剩了。
失去故鄉,家人與朋友死去,而仇人也沒了。
根據調查,充斥於梅亨的細菌有減少的傾向,不用多久,梅亨全土就會恢復為可以住人的土地。
但就算可以住人,那裡已經誰都不在了。
構築出馬爾人生的人們……與馬爾有連繫的人之中,沒有任何一個人活下來。
「…………」
馬爾一直從窗戶朝梅亨的方向望著,回憶再也回不來的日常。
關於馬爾今後的生活,王國的鎮公所曾向他詢問過是否要去國營的孤兒院。
這是王國基於善意而出示的方案,大概也是最佳的方案……但馬爾沒有同意。
因為王國就是王國,並非馬爾在至今為止的人生中所生活的故鄉,
縱使故鄉現在已不存於世界的任何一處。
鎮公所的員工們認為「他也需要考慮的時間」,於是繼續將馬爾留在同一間房間。
不過,馬爾打算不久後就離開這裡。
即使沒有求生之術而死在路旁,他也不覺得悲傷。
馬爾的感情變化逐漸變得空泛。
就算從阿跨爾與鎮公所的員工口中聽聞【疫病王】已被討伐,他也不感到高興。儘管心裡的負擔稍微變輕了,但絕非回到正向的思考。
莫說喜悅,已經連悲傷與憤怒都不剩了。
也許向殺手祈願【疫病王】之死的時候,就是他的心靈最後的巨大波動。
馬爾在心靈成了空殼的情況下,從日出到日落……一直望向梅亨的方向。
「…………」
就在這時,他覺得自己看見天空中有某種奇妙的東西。
那是稍微別過眼去,似乎就會消失的空氣扭曲。
馬爾的眼睛偶然捕捉到的扭曲,有著生物的外形。
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那看起來像隻遨遊於空中的半透明龍。
『──已經很久沒有人類注意到吾之分身了。』
馬爾看到半透明的龍後,便有道陌生的聲音從旁向他說起話來。
「…………」
馬爾並無驚訝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繼之前的殺手後,這是第二次了。他已經不會感到驚訝,心靈的波動也沒有大到那種程度。
馬爾所見之處,有隻小小的龍浮在半空中,彷彿是他看到的、天空的半透明龍整隻縮小似的。
馬爾不會分辨龍的長相,不過他覺得這隻龍有點像自己認識的阿跨爾。
『看得到以靈體與自然魔力造出的分身,代表心靈已放空至此。不執著於任何事物,連自己的生死都置於身外,掛念之物早已不存。吾有說錯嗎?』
「…………」
馬爾既沒有回答也沒有點頭……不過他覺得對方沒有說錯。
『嗯,不只是精神狀態而已呢。』
半透明的龍直直盯著馬爾的雙眼。
這必定是幅詭異的光景,但馬爾並不覺得可怕。
『嘿嘿嘿……實在罕見,連才能都兼備。有望成為從上古文明時期就一直空缺著的……已失傳的超級職業的繼承者。』
「……?」
『如果沒有遇到這種狀況的話,大概直到死亡,你這項才能都不會開花結果吧。』
馬爾聽得懂,但無法理解半透明的龍說出的言語意義。
牠就像在說『馬爾是特別的』。
『馬爾啊。』
半透明的龍理所當然般叫出了馬爾的名字。
彷彿從以前就認識他似的。
『你是「特別」的。』
龍清楚道出了馬爾懷疑自己有所誤解的言語。
『只要在吾身邊多加修煉,你馬上──與外界的時間相較的話──就會得到力量了吧。你可以像那個【勇者】一樣,成為特別的存在哦?』
「…………」
『要來吾身邊嗎?』
可以成為與【勇者】……與草薙刀理相同的「特別」。
那是以前的馬爾所冀望之事。
他曾經夢想著成為特別的存在,展開一場冒險傳奇。
如果是那段時期的馬爾,想必會二話不說就答應吧。
但是,他已經知曉了。
屬於「特別」的刀理其實與自己一樣。
對於當事者而言,冒險傳奇就只是一場災厄。
馬爾已經不想要「特別」了。
他想要的是,他幾乎已成空洞的心靈所求的是……再也無法歸來的日常。
「……我不去,我不需要。」
所以馬爾對於龍的提議……緩緩地搖頭回答。
如果被拒絕而生氣的龍要吃掉自己的話……他也不打算逃跑。
馬爾已經不要什麼特別了。
他別無所求。
甚至不求自己的生存。
他──是個「■■」。
『這樣啊……』
龍聽了馬爾的回答,點了點頭……
『──合格。』
──並道出此言後,馬爾的身體開始被光膜包覆。
「……?」
以某些觀點來看,這是受到攻擊的狀態。
儘管處於顯然是危機的狀況,馬爾卻不驚慌。
不過,他感到疑惑。他心想「合格是什麼意思?」。
『那個職業在有所求時,資格就會消失,正因如此,才會是已失傳的困難職業;正因如此,才適合你。而就算你不尋求,吾也不見得會放過。』
龍十分高興,臉上浮現了笑容。
『如此罕見的棋子,怎能隨便從棋盤上消失呢?為了往後觀賞遊戲,吾要讓你在吾身邊成長(Glow up)。』
「…………」
馬爾察覺到本來以為會讓這隻龍生氣的回答,似乎是將牠的興致提昇至最大的答案。
自己被籠罩而收納於光球之中,應該是要把他帶到哪裡去吧。
不過,他不想抵抗。
馬爾既不尋求生存,也不追求力量。
但是,也並非積極地尋死。
不執著於任何事物。
他是個已遺失所有應執著之物的……迷路孩童。
當馬爾完全被光球包住時,馬爾房間的門扉被硬是撬開了。
一名男人……人化的阿跨爾踏過壞掉的門,進入房間。
「父親……!」
『嘿嘿嘿……是阿跨爾啊,看來你這次平安無事。』
龍──三大龍王之一【天龍王 鐸拉葛赫文】的分身在發出笑聲的同時,面對呼喚自己的阿跨爾。
「馬爾……!」
阿跨爾看到被光球包住的馬爾後,臉色變得蒼白。
對於阿跨爾而言,馬爾是朋友託付的少年。
阿跨爾是前來向馬爾說,如果他不希望去王國的孤兒院,「要不要與吾一起遊歷世界」的。
他認為在旅途中,或許能讓少年幾乎變得空虛的心靈恢復原狀。
但來到馬爾身邊時……就發現自己的父親已經先來了。
「您打算對馬爾做什麼呢……!」
【天龍王】應該是一直看著……觀賞著【疫病王】事件的發展經過吧。
在這過程中,牠基於某種原因看上了馬爾。
阿跨爾詢問父親的意圖,【天龍王】也毫不隱瞞地回答:
『帶他到〈境界山脈〉……不,帶他到〈時龍王靈廟〉去。』
「……!母親的……!?」
『嘿嘿嘿,管理人雖然嚴命吾「絕對不能讓〈主宰〉進去」、「不要用於強化怪物」、「如果有人即將硬閬進去,乾脆就破壞掉」……但沒說過「別讓堤安進去」。這樣正好。』
〈時龍王靈廟〉是個極為特別的場所。
對於阿跨爾而言,是母親的墳墓。
而對於世界而言,則是最為特殊的自然發生型迷宮。
『吶,阿跨爾。』
【天龍王】向不明白父親意圖而困惑的阿跨爾靜靜說道:
『無論在何處,生物總是難逃一死。路寧古斯也好,梅亨也罷,都不例外。』
「……唔!」
對於阿跨爾來說,兩者都是朋友死去之處的地名。
同時,也是阿跨爾自己迎來死亡的場所……以及或許會迎來死亡的場所。
『即使有你的力量,或許也保護不了他。你對此早有理解了吧?』
「…………是的。」
阿跨爾回想過去的兩次敗北,以苦澀的表情表示同意。
『今後的世界將會變得更加混亂,在這情況下生物若要提高生存率,除了提昇自我之外別無他法。而提昇自我的最佳手段就在吾的手邊。』
「…………」
對於已經體驗過一次死亡的阿跨爾而言,父親說的話是有道理的。
『相信吾吧,吾會讓馬爾得到獨力求生的力量。至少──可以提昇至勝過現在的【疫病王】這點程度。』
【天龍王】笑著說完這句話後,自己的身姿與收納馬爾的光球都逐漸變得稀薄。
「父親……」
『你會擔心的話,就偶爾來看看他吧。不過……從其環境來想,說不定花費不到一個月就是了。』
就這樣,【天龍王】與馬爾從房間裡消失了。
應該是已經回到〈境界山脈〉了吧。
「…………」
阿跨爾的神情之中滲入了苦惱,但他直到最後都無法否定父親說的話。
而且,他也知道父親不會食言。
馬爾肯定會得到特別的力量。
就算現在的馬爾並不想要。
「……吾也……」
如果自己更加強大的話,或許就能否定父親說的話了。
如果自己從以前就很強大的話,或許就不會在路寧古斯與梅亨喪失朋友……也不會讓馬爾的心靈變得有如空殼了。
「…………」
比起否定父親,得先改進自己的無力──阿跨爾下了這樣的結論。
於是,他也從房間裡離開了。
◇
當鎮公所的員工來到房間時,留在那裡的只有壞掉的房門。
他們試著尋找馬爾的行蹤,但就算使用技能,也找不到任何線索。
於是,在【疫病王】事件解決後發生的這起小事件成了懸案。
因為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尋覓到「【天龍王】將人帶到〈境界山脈〉」這種另類至極的答案。
接續話 接著,來自深淵
■皇都范德海姆
皇國的皇都中心有座巨大的機械建造物……【皇王座 多錸夫•恩培斯坦德】。
這是皇國的宮殿兼要塞,也是最強最古老的兵器,皇國的政治機能都匯聚於【恩培斯坦德】與周圍設施。
甚至可以說此處若被攻陷,皇國便會告終。
「…………」
在【恩培斯坦德】內部的皇王辦公室裡,一名女性正閉著眼。
女性的名字,是克勞蒂雅•萊因哈特•多錸夫。
表面上是皇妹,也是皇國最強的武人【衝神】。
而真實身分則為皇王本人兼皇國首屈一指的技師【機械王】,以及【機皇】。
她擁有多重的人生與頭銜。
使其得以成立的,是她擁有的兩種特殊性。
其一,是她自身的才能──高端者(High-End)。
許多有著高端之名的存在,是以【高端龍(High-End Dragon)】為首的各個種族之中偶爾會出現、專精於才能的存在(不死生物等創造類怪物被如此命名的情況則是例外)。
其中擁有職業者……人類範疇生物(堤安)的高端者只以數百年一次的頻率出現,其超凡脫俗的程度更勝於其他種族的高端者。
其甚至超越對所有職業加諸適性的〈主宰〉造型人偶,是不應存在的異常才能。除此之外,還能被賦予許多世界相關的情報。
她正是這一代的人類範疇生物的高端者,因此才會成為【衝神】與【機械王】,當上了武術與技術兩方極致的超級職業。
「…………」
不應存在的才能怪物,現在在沒有點亮照明的房間裡,像是睡著般一動也不動地坐在椅子上。
她正在瞑想與思索。
不過,她並非單獨進行這件事。
在她的心中,有兩名人物進行著談話。
『日期快要到了,愛提密雅會接受提議嗎?』
『如果接受,自然是最好的。無論從我們的立場還是從她的立場來看,都是如此。』
交談的兩方都是她自己,但人格(Program)有所不同。
這正是塑造出她的第二個特殊性……人格改造。
她從小時候就擁有視特定行動塑造適合人格的才能。
這是基於她是高端者抑或她個人的才能,不得而知。
她使用這種才能,使自己擁有幾種人格。
第一人格,萊因哈特。存在最久,她自身的基礎。
也是透過些許改造,便擁有為政者與技師適性的人格。
是兄長,是【機械王】,是冀望皇國的救濟與繁榮的皇王。
第二人格,克勞蒂雅。與王國的第一公主愛緹密雅邂逅時改造自己的內在而誕生,現在的主人格。
擁有出類拔萃的技巧,皇國最強的武人。
是妹妹,是【衝神】,是愛緹密雅的朋友。
第三個,或許不能稱之為人格。
這是抽象的人格,身為高端者而獲得的情報聚合體。
為了以討伐【邪神】為首的『為了世界應行之事』提示行動方針。
是義務,並非任何人,但絕不能忽視的事物。
克勞蒂雅•萊因哈特•多鋅夫的精神活動,是這三者的合議制。
對王國研擬各種方針時亦同。
站在皇王立場的萊因哈特,站在朋友立場的克勞蒂雅,站在高端者立場的情報。
萊因哈特將各自的目的經過整合與強化後籌劃計謀。
因此萊因哈特會採用以皇國的繁榮為主要目的的行動,但也會加入其他兩個人格的意願。所以無論從哪種觀點來看,其行動都不會是最佳手段。
如果要採用站在皇王立場的最佳手段,不是對王國更加不留情面的行動,就是顧慮到愛緹密雅的寬鬆手段吧。
但是,站在朋友立場的克勞蒂雅的意願是稍微放寬手段,高端者揭露的情報則不允許對很有可能擁有【邪神】的王國採取妥協態度。
她身為她自己,才會有這樣的爭議(Conflict)。
但若是割捨其中一方,她就不再是她了。
要是萊因哈特不在,瀕死的皇國便無法長存;要是克勞蒂雅不在,她便沒有身為人類的生存意義。
而如果忽視本能所示的行動方針,世界就會毀滅,一切都會告終。
所以,只能三者全選而前進。
縱使這種作法幾乎註定會產生漏洞。
『如果不接受我提議的〈戰爭(War Game)〉……〈三旗鬥(Tri-Flags)〉,就只能進行過往的〈戰爭〉。沒有雙方的合意,戰至其中一方告終的無差別戰鬥。她應該也已經明白這是最壞的情況了。』
『說得也是呢。』
戰爭過後,皇國策動了基甸、卡捷拉坦,以及王都的恐攻。
再加上發生於卡爾迪納境內、卡爾迪納與葛藍巴絡亞之間幾近戰爭的戰鬥。
這一連串戰事應該已經讓愛緹密雅得出一個結論了。
那就是保有復活地點(存檔點)的〈主宰〉之間互相攻擊的危險程度。
就算死亡也能在三天後歸來的〈主宰〉,說穿了,就是不會有損耗的特戰兵器。
若是〈超級〉的話,則等同每三天將戰略兵器送往敵國。
只要察覺這個事實,就會覺得過往的〈戰爭〉是下下策。
就只是兩國間互相磨耗〈主宰〉以外之物,直至用盡國力。
而能完全解決這個問題的手段,則屬萊因哈特構思的〈戰爭〉……戰爭遊戲最為合理。
只讓不會有所損耗的〈主宰〉參加的戰爭,勝者全拿(Allor Nothing)。
選擇這種方式的話,至少整體上兩國不會有人與物的消耗。
如果王國勝利,皇國就無法再對王國出手,若是有想要的東西也能得到。
如果皇國勝利,便可得到糧食資源以及用於對抗卡爾迪納等勢力的〈主宰〉戰力。更重要的是,有望解決最大的隱憂。
也有望單方面令王國簽下比談和會議的協議條件更為嚴苛的條件。
『只要以這種規則獲勝,我們的冀望便可全部實現。可以解決皇國的窘境,愛緹密雅得以存活,還能搜索並收拾王國裡的【邪神】。』
『……如果只要實現前兩者的話,方法多得是就是了。』
是的,過去創造出這個世界的〈無限職業〉們遺留下來的重設裝置……【邪神】。意圖將其討伐,大幅提昇了克勞蒂雅與萊因哈特的目的難度。
基於其自動吸收死者資源而成長的性質,若放置不理,【邪神】便必定會覺醒。
就像是在慢慢增加火藥量的同時,計時器仍不斷推進的定時炸彈。
所以萊因哈特決定縱使要選擇躁進的手段……也必須趁現在抹消其存在。
因為高端者的情報告知【邪神】已經誕生。
『這也是與前代國王決裂的要因。毀滅【邪神】而誕生的國家,卻最不明白【邪神】的威脅程度。簡直就像是有人在刻意操作資訊似的。』
在過去爆發〈戰爭〉之前,萊因哈特曾透過熱線與埃德爾國王會面。向對方論及王國對皇國的糧食供給,以及【邪神】與……最後將會覺醒的〈終焉〉。
但是,王國方卻幾乎不曉得【邪神】相關的情報。
對於討伐者,王國擁有以【聖劍王】為首的許多情報;反之,對於被討伐的【邪神】之威脅與特性的情報,卻不自然地遭到消除。
頂多就只有民間故事裡提及的『盤踞於【霸王】亡故後化為廢墟的業都,率領許多眷屬的強大存在』這種程度的情報而已。
因此身為高端者而知其詳情的萊因哈特,與只知道王國所流傳情報的埃德爾之間,存在認知的差異。
接著,國王向告知要找出【邪神】並加以鏟除的萊因哈特問道:
『為了殺死傳說中的【邪神】,你打算做出怎樣的事?』
對此,萊因哈特料想最壞的情形回答:
『在最壞的情況下,就是一座都市──恐怕要殺死王都的所有居民。』
理所當然地,國王沒有接受。
就算彼此對於威脅程度都有正確的認知,得到的答案或許依舊相同。
萊因哈特說的話就是如此地令人難以接受。
但是,萊因哈特不能說謊。
『在熱線上不賣弄訛言謊語』是過去兩國間立下的誓約。
所以萊因哈特毫無虛假地道出解決問題的最終手段,而正是因為其所言無虛,才會與埃德爾決裂。
埃德爾說不定以為萊因哈特是妄想著【邪神】會帶來巨大威脅的狂人,除此之外,或許也有讓他決定必須阻止萊因哈特的理由。
『如果搜索過了還是找不到【邪神】的話,就只能連同其可能存在的區域一起消滅。面對這一代的邪神,現在的堤安就算與之交戰也無法取勝吧。』
在上一代的時間點,是當時西方堤安戰力的總體戰。
現在堤安的資質更為低劣,而且許多超級職業都被〈主宰〉取走了。
縱使有高端者克勞蒂雅在,也沒有簡單到可以輕鬆取勝。
【邪神】每過一代都會有所強化。
這一代肯定是歷代最強的【邪神】吧。
『……如果那個【霸王】在的話,就算是正面交鋒,說不定也尚可一戰。』
並非特殊超級職業,卻是最難取得的超級職業。
歷史上只存在一人的堤安怪物──如果在的話,也許就有希望。
『透過與潔塔最後的通訊,已確認到王都有疑似為【邪神】的存在……是有可能會變成最壞的情況,但應該能夠以比〈終焉〉更好的結果收場。』
萊因哈特透過襲擊王都想要得到的情報,是【邪神】的所在處。
對其存在可能性最高的王都發動恐攻,藉此找出自動反擊恐攻的【邪神】。
從在【邪神】附近進行戰鬥行為的那一刻起,就有【邪神】的等級多少會提昇,並加快解放其技能進度的風險。
不過,若是目前的階段……只要掌握其居處,就算技能解放了也有對策。
『可是,從那之後就沒有再與潔塔取得聯絡了呢。』
『是啊。她的情報還沒有傳來,不知道C計畫的事前準備做得如何。但只要能確認這點,就算多少強硬一點,也能進展至〈三旗鬥〉。』
克勞蒂雅自談和會議之戰剛結束時,與指揮王都襲擊行動的潔塔通訊過之後,就再也沒有與她取得聯絡了。
她認為也許潔塔得到死亡懲罰而被送至「監獄」,但利用另一邊(現實)的網路搜尋情報的貝黑摩特也掌握不到其動向。
在「監獄」裡更新攻略網站的〈主宰〉發表的情報中,有『病毒突然四處蔓延,不斷有人得到死亡懲罰』與『〈超級〉開的咖啡店休業了』等情報,但完全沒有與潔塔相關的消息。
潔塔現在在哪裡、做什麼事,一切皆不明。
他們必須思考在這些事情尚未確定的情況下,如何推進與〈三旗鬥〉相關的交涉。
在交涉停滯的期間,皇國只能讓招聘的兩名〈超級〉空等,而王國也舉辦了〈錦標賽〉圖謀強化戰力。
不過由於貝黑摩特與扶桑月夜之間的契約……『以治療行為作為條件的戰鬥中止』,所以從談和會議起的一個月內,本來就無法有動作就是了。
『……在不知道其他方面會有什麼動作的情況下,我不希望讓這樣的狀況維持太久。』
如前所述,她之所以不採用最佳手段的最大原因,就是因為必須達成的三個目的之間各自有所矛盾。
不過,問題不僅在於克勞蒂雅•萊因哈特•多錸夫的內在。
他們俯視著棋盤下棋。
然而現在放在棋盤上的棋子,是擁有超常力量但過於無拘無束,應以會走路的炸彈來形容的〈主宰〉們。
其中還有一開始時連自己存在於棋盤上都不知道,卻數度令她……令皇國的計謀告吹,名為玲•斯特林的棋子。
對她而言,這些超乎常理的棋子的行動會成為障礙。
而且……與她一樣俯瞰著棋盤策劃謀略而挪動棋子的人們,也會妨礙她的棋路。
抱持與她不同的立場,俯瞰棋盤而下棋的人們。
王國的棋手,【大賢者】。
正確而言,是來自於已毀滅的上古文明的棋手們。
目的為打倒現在的管理者,為此而不計現代損害的復讎者們。
身處王國的【大賢者】與克勞蒂雅的朋友貝黑摩特交戰而死,但他已經將衣缽傳給下一代。
【大賢者】弗拉格曼一代接一代地將意志與知識傳承給最有資質的弟子。
再加上還有長年以來持續負責輔佐的存在……【水晶之調律者】。
為了達成目的,她們現在也在各處暗中活躍吧。
第二名棋手,便是【大賢者】意圖打倒的管理者。
現在的管理者看透到什麼程度,又以什麼為目標,都不明瞭。
身為高端者的她,也沒有得到身為『外地人』的這一代管理者的情報。
〈主宰〉的情報也沒有內含於高端者的資訊回饋裡。
正因如此,她能夠理解他們是後來才加入的、別的遊戲裡的存在。
正因如此,她明白他們是【邪神】無法處理的異物。
正因如此,她也不曉得他們的大忌為何。
她不知道這群管理者的規則,也不明白做什麼事會讓他們追殺過來。
因此在談和會議之戰過後,克勞蒂雅也沒有向愛緹密雅說明詳情。
從他們對應存在於三強時代以及過去的危險〈UBM〉的歷史來看,至少可以推測出其目的似乎是保護世界。
但他們在〈主宰〉增加後的這幾年的動向……各國出現〈SUBM〉,以及對於以【屍體要塞】為首的危險〈異類〉置之不理,令她搞不清楚其目的是否真的為保護世界了。
以及……另一名棋手。
在最後,有名對於克勞蒂雅而言恐怕是最為『敵對』的存在。
『那個魔女的動向尤其令我在意。卡爾迪納境內頻繁發生重大事件,以及與葛藍巴絡亞之間的衝突。我不認為那個魔女無法預見這些對國家不利的情事……』
卡爾迪納的議長,人稱魔女的女人──拉•普拉斯•芳塔智瑪。
據說她有能夠看透未來的力量。
而且就某種意義而言,是謎團比管理者更多的棋手。
就結果來看,她是皇國走向窘境的原因之一,誘導了皇國與王國的戰爭。
另外,她也拉攏了許多〈主宰〉。
總的來說,也能看到她意圖在未來稱霸於此地的預兆。
不過,有種異樣感。
如果她冀望卡爾迪納的繁榮,應該還有更佳的手段。
最明顯的例子,就是與葛藍巴絡亞之間的衝突。
說到底,因交易而興起的國家成為戰禍的當事者,能有多少利益?
而若要說她有先見之明……〈寶物獸珠〉流散於各處後,在頻繁發生於卡爾迪納的事件中,她卻總是晚了一步處理。
她對於事件的態度並非防範未然,而是在事件發生後才叫配置於附近的〈賽菲洛特〉成員加以應對。
這樣看起來,甚至令人覺得無謂地擴大損害就是她的目的。
縱使克勞蒂雅以她的頭腦尋思議長動向的背後理由,也由於思考材料不足,無法導出答案。
『搞不好她已經死了,有別人取而代之也說不定哦?』
『……像我取代亡兄那樣是嗎?』
萊因哈特在表面上,是以克勞蒂雅的雙胞胎哥哥萊因哈特•克勞蒂雅•多錸夫的身分擔任皇王的。
由於真正的萊因哈特已在年幼時死於恐攻,說取代倒也真的是取代。
『本尊死於意外事故,為了避免國家分裂而擁立替身,當作她還活著……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性。』
如果真是如此,魔女的替身就是個無能者。
平凡的皇族萊因哈特的替身是高端者克勞蒂雅,兩方的情況可謂恰好相反。
但說到底……
據說能預見未來的人物會死於意外事故,也令人難以接受。
愈是思考,就愈是不明白。
「……呼。」
萊因哈特吐了一口氣,決定暫時中斷思索,回到職務上。
因為除了整理情報與為了往後而進行商議之外,皇王的工作也堆積如山。
萊因哈特一揮手,本來昏暗的房間便點起了魔力式的燈。
接著他依序確認送來的文件,在上面蓋下許可的印章與署名。
在這些文件中,他發現了一張紙。
「這麼說來,王國的〈錦標賽〉馬上就是最後一天了。」
那張紙是〈DIN〉傳來的情報,記載著第九日〈錦標賽〉的結果。
是寫上了正賽的出場選手與各場比賽勝敗的賽程表。
「不過,這一連串的〈錦標賽〉……發生了奇妙的事情呢。」
『是啊,好像有隻〈UBM〉逃走了。』
克勞蒂雅也從貝黑摩特口中聽說了第六日發生的事件。
不過,萊因哈特搖了搖頭。
「我說的不是這個,克勞蒂雅。」
縱使擁有同樣的情報,克勞蒂雅與萊因哈特的視點與思考方式都有所不同。
因此,其中一方會察覺另一方沒察覺的事。
「妳只要看過〈錦標賽〉一連數日的上位得獎者與正賽出場者,應該就能察覺某個不自然之處了。」
『……?』
萊因哈特在桌上攤開之前已舉行的賽程也包含在內的九張賽程表。
每場〈錦標賽〉的上位得獎者有王國的入榜者,以及在王國的各種事件中活躍的〈主宰〉之名,若要說不自然……
「王國本來就有很多眼熟的名字,並沒有特別…………啊。」
克勞蒂雅察覺到異常之處,發出了訝異的聲音。
得到理解與共識的萊因哈特在心中呢喃:
『那麼……這又是誰下的步數呢?』
◆
就這樣,以世界作為棋盤的棋手們持續進行著不為人知的攻防。
陰謀、計謀、鬼謀、神謀。以立於棋盤的『棋子』的視點來看,無法預料的事態現在正以王國……以基甸為中心進行著。
但是。
即使存在著幾名引領世界前途的棋手(Player),能夠推動世界的也並非只有他們。
多到數之不盡的人們在這個世界行動,也有不少人不用腦袋的程度無從與棋手比較。
其中自然也存在著超乎棋手智謀之外的不確定要素(Irregular)。
而且……還擁有著顛覆棋盤的力量。
◇◆◇
□■決鬥都市基甸
第九日的〈錦標賽〉結束後,基甸的街上仍維持著祭典的氛圍。
在〈錦標賽〉舉辦的期間一直都是這樣,有決鬥粉絲們熱烈討論著〈錦標賽〉的比賽內容;有人揮霍賭贏賭盤而得來的錢財;相反地,也有人因賭輸而自暴自棄地喝酒。
在今天的〈錦標賽〉得到優勝的並非入榜者〈主宰〉……而是隸屬於〈童話分隊〉、名叫格萊姆斯的男人,他是憑藉對戰組合的巧妙在氣氛火爆的〈錦標賽〉中奪魁的大黑馬。因此,與賭博相關的盛況比平時還要熱烈。
不過這樣的盛況,想必也無法超越明天吧。
明天終於到了〈錦標賽〉的最終日。賭上〈神話級UBM〉挑戰權的最重要賽事。
在已表明參賽的選手中,包含了「炎怒」之彼修麥與「四大冥土」之凱薩琳金剛等強者的名號。
而既是〈超級〉亦為基甸的決鬥王者──【超鬥士】費加洛也是參加最終日。
這一○日間最盛大的熱鬥正等待著觀眾們,已成毫無懸念之事。
因此雖然是夜晚,但還是能看到觀光客與商人為了趕上最終日而穿過基甸的大門。
「我來了,不小心來了。」
在這些造訪基甸的人群之中,有名服裝稍微有些奇特的少女。
她走過通往瑞涓達璃雅的道路,穿過南門,踏入基甸。
「好熱鬧哦,比我們戰隊的母鎮還要先進呢!有點不甘心!」
她的外表別具特徵。
長度到膝蓋後側,髮量多得與肩膀同寬的淡紫色頭髮。
從豐盈的頭髮之間伸出一對彎曲的山羊角。
腰際後方伸出一根細細的尾巴。
而她的瞳孔有如浮在夜空的月亮,是金色的。
其容貌就像是散見於創作作品中的『女惡魔』。
「好像收穫季似的,感覺很歡樂呢!正好碰到這個時機,好開心哦!」
她笑咪咪地走在經過鋪裝的路面上。
明明是夜晚,她卻拿著闔上的陽傘像拐杖似地抵在石磚路上走路。
這樣的她很奇妙地,並不顯眼。
縱使是不在『普通』範疇內的外貌,以瑞涓達璃雅出身者而言其實並不稀奇。
何況她的左手背還有紋章……如果還是〈主宰〉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基甸是各式各樣的人種與〈主宰〉聚集的城鎮,因此像她這樣的存在也能融入人群中。
「唔呵呵,該怎麼辦呢?要怎麼辦呢?第一次來基甸,好興奮哦。既想要觀賞瑞涓達璃雅所沒有的類型的決鬥,也想要突然跑去找哥哥讓他嚇一跳,又想要吃吃看之前成了熱門話題的爆米花。」
少女就像是個在初次到訪的觀光勝地歡欣鼓舞的年輕人,顯得很開心。
這樣的感情波動,在這座城鎮裡並不罕見。
沒有任何奇特之處,就只是群眾裡的一個人。
「不過首先,最為優先的還是……」
但是,如果有人察覺得到。
如果有人能識破她藉由裝備隱匿了能力值一事的話……她的存在想必就不會隱沒於人群之中了吧。
她是什麼人?
彷彿在展露此事、彷彿在誇示此事般,她的頭上戴著小小的王冠。
這樣的她,被同輩……【怠惰魔王】ZZZ透過以下言詞形容。
她是在同伴之中──
「打倒了【光王(哥哥)】,哥哥最為關注的──玲•斯特林在哪裡呢?」
──最像魔王的。
就這樣,第二位【魔王】……從瑞涓達璃雅的深淵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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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貓:「本書原先預定夏天發售卻拖到秋天,真是抱歉!」(譯註:下文提到的書籍出版時期為日本的情形。)
羽:「我是羽,也就是迅羽。一開始馬上就道歉哦……」
貓:「因為已經連續四集延遲了……啊,我是貓,也就是柴郡。」
羽:「哎,畢竟這次拖了七個月,刷新了以前出版間隔最長六個月的紀錄。」
貓:「這聽起來很像藉口,不過作者至今為止從未開過天窗……」
羽:「出書的流程需要許多人經手,所以也會有無法按照預定時程出版的情況吧。」
貓:「是啊……所以……」
貓:「下次我會預告得更模棱兩可!」
羽:「不對,不是這樣。」
貓:「要在作者的能力範圍內預防實際出版日期與預告相左,也只能這麼做了!」
羽:「是這樣嗎……?」
貓:「那麼,接下來是作者的感言時間。」
感謝各位讀者購買本集,我是作者海道左近
這本第二十一集久違地編成了近似短篇集的一集,上一次這麼做是在第十集呢。
這次我編排了各篇故事,藉由在書籍化作業中加筆描寫,來使首尾呼應。舉例來說,以阿特的初步魔法技術作為前言,來帶出較為深奧的《偽神相》。與甘蒂相關的其他背景,也在本來的網路版內容上補充了公開情報。
而說到書籍化作業,右頁宣言了『作者從未開過天窗』。
不過我經常被逼得很緊,這個後記也是在截稿日前一天寫的。
這就要提及作業流程了。關於後記可以用多少頁,必須要在故事本篇以外的使用頁數,像是作者校正與插畫、下集預告、需要放多少其他作家的作品宣傳頁數等等,這些都確定後的最後階段才能知道。
最後才來,而且至截稿日前最沒有緩衝時間的就是後記作業。很可怕吧。
至於為什麼會提及這種小知識,是因為我被交待『這次要寫四頁哦』,但除了道歉啟事、宣傳和預告以外就沒東西可以寫了,所以才灌了一點水。
換個話題,漫畫版的第十二集也和這本第二十一集同時發售中。
今井神老師魄力十足地描繪出了與富蘭克林之間漫長戰鬥的結局,敬請撥冗閱讀。
作者我很喜歡渾身都在說服讀者『這個絕對會變形!』的巴德爾,以及存在感強烈到不行的漫畫版〈主宰〉們。
附帶一提,收錄於漫畫版的加筆短篇小說〈洛帛塔的冒險〉截稿日是九月上旬,但我待會才要完成它,還請各位確認我是否有確實趕上截稿日。
最後是關於下一集的預告。
閱讀了第二十一集,也看過網路版的讀者,有因為以附插圖的方式驚喜登場的角色而吃了一驚嗎?
下一集的第二十二集,將送上『〈錦標賽〉最終日』與『【嫉妒魔王】』這兩大內容。後者在這時的網路版連個影子都還沒有,不過我讓她跑出來了。
『【嫉妒魔王】』與整本全新加筆的第十七集一樣,是我基於『如果《クロウ•レコード》有繼續連載的話,真想把這個加進去』的想法,而先寫好了草稿的故事。
本來沒有用到,但幸好書籍版有了讓它重見天日的機會。タイキ老師有點像在這一集先偷跑似地為她了做了很棒的角色設計,所以作者我也鼓足了幹勁。
書籍版的頁數愈多,加筆作業就愈辛苦,但為了讓各位開心閱讀本作,我會在遵守截稿日的同時努力寫作的。
今後也請各位多多指教《Infinite Dendrogram-無盡連鎖-》。
「我寫完原稿後,就要在《機戰傭兵VI》裡製作〈創胎〉紋章的貼紙……」
海道左近
羽:「……最後作者好像立了根死旗耶。」
貓:「是啊……好啦,後記的時間已經結束,輪到預告的時間啦!」
羽:「最好別再預告發售時期了吧?只要不預告,就不會食言不是嗎?」
貓:「我的對應不會那麼消極!這次一定會遵守預告時期!」
貓:「第二十二集預定於二○二四年前半年發售!」
羽:「瞧你這麼有幹勁,行程卻訂得有夠隨便的。」
貓:「雖然打了預防針,不過還是會努力設法在三月左右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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