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坂入慎一]F[第一卷][电击文库][暂停更新]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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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坂入慎一
插图:凪良
出版:05.09.25
翻译:dy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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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轻之国度-轻小说论坛
—未经许可,严禁转载—
译者
或许可以算是轻国目前翻译中开始时间最早的一部作品了吧(07年11月)……=o=。于是我毫无愧色地继续龟速翻译,幸运的话大概会在2013或14结束吧(喂喂)——说笑啦。总之,会在完成断章2后和针山2同步开始加速更新。至于续篇,短期内大概没有开坑的计划。如果有感兴趣的同学想要继续,在下十分欢迎。
dying 2011.3.5
让期待看到这部作品的同学们失望了(我很怀疑有吗……),总之就是我还是决定暂停这本的更新,专心翻译其他比较有爱的坑。当年还比较青涩,只是为了练手才随便选了一本书来翻,直到现在我对这本都是边翻边看,没有燃起热情。由于三次元的因素,现在我每天最多给lk的自翻拨出5p的空间,那么就没法顾及这本还有315页的大坑了。如果有一天我又恢复了热情,那我大概还会像去年那样把它挖出来继续填的吧= =|||
dying 2011.6.2
简介
对死亡充满敬畏却与死亡无缘的美丽少女,砂夜。对死亡毫不关心却总是接近死亡的少女,由流莉。就像被诱蛾灯指引的小虫一样,两人的周围充满了不合逻辑的事。
对徒然死去的路途绕道而行,拥有难以死亡才能的人。而拥有惧怕死亡才能的人,平时却总有恐惧缠身,在死亡的周围徘徊——
他们,都对自己的感受坦诚以待却异常扭曲,充满悲伤。两人与“他们”相遇之时,反复无常的命运齿轮便开始运转。
这是歪曲、异常、疯狂的——“F”reak(畸形)物语。
目录
一 月下 -不死- 11
二 残魂 -死亡未遂- 15
三 月下 -鸦与蛇- 84
四 死神 -潜行- 91
五 死神 -上浮- 122
六 死神 -漂泊- 166
七 死神 -堕落- 194
八 沉殿 -眠- 224
九 月下 -她的不死- 289
十 徒花 -幸福- 293
一 月下 -不死-
在没有阳光倾泻,看不到星星的光辉,承受不到月之温柔的密室中感受着天空。
一轮像要在夜空中开个洞般明亮的月正在升起,在根本无法眺望天空的房间里看到幻影似的察觉。
月亮,就在此处。
巨大月亮的光芒会吞噬粉碎微小星尘的光辉。所以在月出之夜星星往往很少。渺小的事物是不得不破灭的。
“就算——”
人的声音。
“就算死去,如果在某人心中还记得他活着的事,那么他就会永远活在这个人的心里。”
有两位少女。两位少女的容貌相同,身材相同,年龄相若,穿着也是一样的——两位少女的不同点只有一处。除了这一点外,再无任何不同之处。几乎完全相同的两位少女。
不同的是头发的长度。一人是长发,一人是短发。长发的少女正向短发少女说道。
“人的生命虽然很有限,但回忆是无限的。人可以永远活下去。”
像滴下的夜露一般,少女的声音浸透了整个空间。正如幽暗的夜晚般微寒。
“呐,砂夜。”
长发少女将手放在胸口,像要确认心脏的跳动般恍惚地眯起双眼。
“从出生到现在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关于砂夜的事情我无所不知。砂夜对我的事情也无所不知。我们虽然是两个人,但就像同一个人呢。”
“静夜……”
“因为两个人就像同一人,所以没必要两人一致地活下去。不管一个人身处何处,只要回想着另外一个人而活,这样就好。”
密室里产生了另一种气息。感受不到人类温度的爬虫类气息。但又扮作人型一般。
这气息仿佛为守护两位少女而停伫着。宁静地,毫无气息地,安静地。
“如果成为一个人,就可以永远两个人在一起了。只要不忘掉回忆,只要还记得,就会永远在一起哦。”
爬虫类的气息缓缓地爬上了手腕。那只手便变得如同毒蛇的獠牙般,凶恶。
“所以说砂夜,不要忘记我。”
被唤作静夜的长发少女捉起被唤作砂夜的短发少女的手,轻声念道。
“记住我哦,砂夜。我活在砂夜的心中。在砂夜的心中,和砂夜永远在一起。如果砂夜不忘记我的话,如果能一直记得我的话就可以永远——两个人在一起。”
握住的手稍稍用了点力。可以感到些许握住之手的温柔。
“所以说定了哦。”
“——”
毒蛇的獠牙向下挥动。
鲜血飞散。
然后——感受到了月亮。
像要吞噬一切的满月从空中照射着地面。月光既明亮又温柔,却无法传达到这间密室之中。什么都传达不到。
月亮仿佛要在夜空中开个洞。看到就让人觉得心情悲苦。悲伤,悲伤,悲伤得不得了。
血液宛如流泪般流下。血之泪流下了。
非常的,悲伤。
二 残魂 -死亡未遂-
1
死掉,意外地感觉不错。
这种事——是我在空中漂浮着,从自己的视点看到自己的肉体在下方时想到的。
身体非常轻盈。像是全身都成为羽毛般轻盈,所以说我的身体才漂浮在空中的吧。一点也感觉不到肉体的我仿佛做梦般飘浮在空中,十分暧昧。
是不是幽体脱离啊,我漠然地思考。灵魂从身体中脱离的现象。现在的我正是如此,从在空中漂浮的我的视点来看,自己的身体正横躺在楼梯的平台上。
果然,还是死了吧。
虽然学校的地板是亚麻油毡的应该没那么硬,但我想如果从台阶最上面突然掉下来摔到的地方不妙也会死的。仔细一看我的头还在流血。看来偏偏是头着地了。我还真是白痴。
话说回来就这么简单地死掉真的好吗。这样随随便便的,连用短命这种词来掩饰的意图都没有,就此淡泊地死去。
我想起有人说过生命是宝贵的。无差别的、平等的宝贵。那样的话我的生命应该也是宝贵的吧。谁的命都是宝贵的话那我的命也是。但我却一边思考这本该宝贵的生命是否真的宝贵,一边期望该被丢弃的无聊念头快点消失。
不,我的生命已经消失了吧。
但是,我还在这里。感觉上我的身体已经死去了。但是,我还在这里,我的思想还在。
死亡的定义是什么来着。听说呼吸停止,心脏停跳,瞳孔保持放大状态就叫死亡。我的肉体已经停止了呼吸。心脏不太清楚。瞳孔的话因为有点暗看不到。今天的确是新月,大概不会像满月之夜那样有明亮的月光可以让人看清。
我想靠近自己的身体。但是却保持着浮空状态动不了,成了原地翻滚。说起来我从来没有飞上天空或飘浮空中,所以根本不知道现在这种浮在空中的状态该怎么行动。意外地不方便。
突然间,我感觉到还有除我以外的人在这。仰面看去,那里站着一位女生。
那女生的脸我见过。名字按说也知道的,不过想不起来。记得是四个汉字的名字,其中有三个字是线对称,让人觉得有点过度。
这么说起来,我是被这个人杀掉的。
我想大概是同一个社团的前辈。按说并不怎么熟悉,也基本没说过话。尽管如此我却忽然莫名其妙地被她骂了一顿。好像说我乱送秋波什么的。就算她这样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等回过神来就已经被杀了。
因为是被杀的,我果然已经死掉了吧。
前辈站在台阶的最上方俯看我横躺的尸体。因为太暗,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只是注视着我的身体,瞧也没瞧浮在空中的我。果然,她看不到我的样子吧。我是幽灵,而我的身体已经死去了。
忽然间,前辈背向我走开。从走廊传来了脚步声。
外面也很暗,学校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如果好好找一下可能还有老师在,但我附近已经没人了。
黑暗中,一个人也没有,独自——好像也不对来着,我追在前辈后面。想要追上她。
但是因为不懂怎么浮在空中行动,我像溺水一样手忙脚乱。飞上天空的方法不清楚。飘浮的方法也不清楚。我一直没能飞上空中而原地踏步。
手偶然甩在了墙面上。好像能从这儿缓缓地落在地面。于是我的脚落地了,用双腿站立着。
虽然我听说幽灵是没有脚的,但我的脚还在。身体也没有变透明,我就如同平时的我一样。只不过身体格外的轻。让人不安程度的轻盈。
我跑了起来。在台阶上和走廊里跑着。追向前辈。虽然已经看不到前辈的身影,但还能听到声音。踩在亚麻油毡地板上的声音。虽然我踩在同样的地板上,却没有发出声音。即使像这样乱踩一气,也完全没声音。感觉像骗人的一样。
我本以为幽灵可以穿过墙壁,但好像不是的。我正好好地踩在地板上,没有穿过地面掉到下一层。刚才碰到墙壁时也完全能摸到。
虽然已经成为了幽灵,但这些方面都和平常一样没有改变。虽然前辈好像看不到我,虽然可以浮在空中,虽然身体格外轻盈,虽然发不出声音,但是——我还是平时的我。我所熟知的“我”。
我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其实是不是还活着。这是不是梦境,而我正在房间里睡觉呢。
停下了脚步。伸出手去,触碰到了墙壁。
可以摸到墙壁——但是,没有感触。
虽然明白自己碰到了墙壁,但没有碰到的感觉。是冷是热,是硬是软,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隔着手套在摸一样。
看到了玻璃。在夜晚的走廊里映照着我。我的样子却不在其中。
我果然还是死掉了吧。
产生了这样也罢的感觉。
我还在跑着。我想是在追赶前辈。
稍微跑一跑就看到了前辈。
前辈蹲在走廊正中央。我慢慢地接近她,发现她在哭。气息紊乱地哭泣着。
因为是一口气跑过来的,气息乱掉也很正常,我想。我的气息则完全没有乱掉。话说回来我就没在呼吸。
追赶前辈,追赶前辈,我到底想干吗?
我最怕思考困难的问题。我也很怕思考深刻的事。虽然感觉这件事不困难也不深刻,但我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吗。
因为被杀掉了所以想要咒死杀人犯么。不过我不知道咒杀别人的方法。
我向前辈伸出手去。将手放在前辈的背上——那只手穿过了前辈的身体。
我果然死掉了。
我产生了强烈的感受。明明可以摸到墙壁却无法触碰到人,为什么在碰到人时会穿过去呢,这种事第一次——第一次浮上我的心头,让我确信了自己的死亡。
我,已经死了。已经死掉了。
但是。
死亡,到底,是什么。
——
前辈猛然用手抹去眼泪。她用力地抬起了头。从口袋中取出手机按了三下按键。给警察打了电话。
这么说来前辈是个下决心很快的人啊。这种时候一般来说不是应该跟亲人和朋友商谈的吗,直接就给警察打了啊。
我站在前辈的旁边,听她说话。前辈多少有些混乱地将把我从楼梯上推下来和我死掉的事一口气说清楚了。
太了不起了,我认为。
能够承认自己的过错,用虽然有些混乱但一清二楚的说话态度向警察道出一切,前辈她自首了。一般来讲都做不到这么好。应该更迷茫,惊慌,无措,丑陋的样子不是吗。马上就自首什么的,这种事绝对做不到不是吗。但是前辈却一个人做了决定,主动向警察打了电话。
这种做法虽然很了不起,很好,很有型——不过不是站在我这个立场上该说的话。
前辈这样做大概真的不错。为自己所做的事忏悔,向警察自首,尽管前辈从此往后的人生也许会很辛苦——但前辈划清了界限。所以说,我觉得这样也不错。
那我该做什么好呢。
不知怎么就被杀了,不知怎么就成了幽灵,碰不到对方所以也没法复仇,在这之前,前辈也向警察打电话自首了。
我岂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吗。成为幽灵,追赶着前辈,只是傻傻地站在前辈身旁,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在这里的。我到底为什么在这。
像个笨蛋一样。
我离开了前辈身旁。前辈好像还是看不到我的样子。你在不在都一样,她就像是在这么说。事实上也是如此。
我背对前辈,放弃般地走开,向走廊那边看去——却看到了闪烁着光芒的眼睛。
像是漂浮在黑暗中的眼瞳。
被那双眼睛看到,我就动不了了。身体战栗般不能动了。明明都已经没有身体。明明已经死了。但却动不了。感觉像是被瞪住一样。
我明明都死了——虽然死了,却还是感到了害怕。我在漆黑中看到那两只发光的眼睛便觉得害怕。
我已经死了。没错,已经死了。但是,不知怎么,虽然我已经死了,却还在这里。我在这里。我的思想也在这里。
虽然已经死掉了——但是,我是不是还活着呢。
因为我还在这里啊,还在,这里。
虽然死了但还在这里。
像是同意我心里的想法一样,那双眼睛靠近了。我等待着它。那双发光的眼睛和我的心是同一的。都在想同样的事。
如果说我还活着,那该做些什么呢。
果然还是应该复仇什么的吧。
前辈,还待在那里。
2
喜喜津砂夜起得很早。
比刚开校门就去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还早到校。虽然她比任何一个学生都更早到校,但砂夜并没有参加哪个社团。所以从到校到上课前她都很闲,于是就通过阅读皮革书皮的文库本打发时间。
早早到校,打发无所事事的时间,砂夜做着毫无意义的举动。要说她为什么这么早到校,也是因为讨厌人潮。上班上学的时间马路上来往的人自然会增多,混在人群中的砂夜会觉得非常不安。偶尔还会产生暴力的冲动。想要把人群冲散之类的。幸好这种冲动还没有付诸实践,不过砂夜也不想让自己妄自不安,便错过人潮的时间段,这么早就到了校。
然后今天砂夜也像平时一样很早到校——然后,她停在了校门口,皱起眉头。
往常安静的校园里停着数量巡逻车,还聚集着一些警察。
砂夜倒不是对警察有什么嫌恶之心,也不是觉得巡逻车很奇怪。她看到警察,心里也没什么想法,巡逻车也是巡逻车应有的配色。
只是单纯觉得有人在就不爽。
砂夜很讨厌人类。讨厌和人随便往来,讨厌和不认识的人说话。所以她尽量避免和人接触,快步向电梯口走去。快步走不是因为心理抑郁,而是性格问题。
有位警察看到迈着烦乱步子的砂夜,便小步走了过来。不详的预感。砂夜发觉自己的表情变得可怕起来。
“你等一下……”
警察说着,不过却像噎住似的话只说了一半。这不是他计划好的,而是因为有些惊讶而失去了语言。
砂夜是位美女。
凛冽的眼瞳中映出她长长的黑发。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只用一根羽毛飞翔在高空中的老鹰。看起来很优雅,靠近的话就有被啄的危险,而现在她像要坠落般不安。
砂夜用带刺的眼神瞪着警察。倒不是故意想瞪他,只是心里的烦躁自然而然流露出来。
“那、那个什么……”
警察像被砂夜的视线吞噬掉一般慌慌张张。这场面很滑稽,却让人笑不出来。随着时间的流逝,砂夜也变得越来越不安,她的眼神也愈发严肃。
“……砂夜!”
正用揍人一般的气势瞪着警察的砂夜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回头看去。中庭那边有位穿着校服踢踢踏踏跑过来的少女,正喊着砂夜的名字。
比起衣服,穿衣之人不同印象更不同。就像要证明这句话一样,少女和砂夜穿着同样的制服,给人的感觉却不同,如果说砂夜的衣服设计简洁但充满感性的话,那这位少女穿着制服就给人舒适稳重之感。而且这也与少女给人的印象相称——拥有与年龄不符之冷静的少女。
“……由流莉。”
与其说是回话不如说是自言自语。砂夜无意识地小声念着跑来少女的名字。
长发的她手上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跑过来的少女——四十物谷由流莉刚好停在砂夜面前三米的位置。没看警察一眼就开始和砂夜说话。
“砂夜,今天学校休学,不能进校舍的哦。”
由流莉甩起头发,看向警察。
“我想他也只是想向砂夜说明这件事罢了。”
听到这句话,警察慌忙抬头。是错失了说话的时机还是被截住了话头虽然不好说,但他的样子看起来很蠢。
“那我们走吧。”
这么说着,由流莉抓住砂夜的手臂开始迈步。感觉被由流莉主导了场面的砂夜慌忙开口。
“等——”
“校舍里虽然不让进,但中庭没关系的。”
“为——”
“好不容易都来了学校却马上回去的话,就算是砂夜也会觉得无聊吧。”
“所以说——”
“中庭里有长椅,我们坐着说话吧。”
留下呆立原地的警察,由流莉单方面地拉着砂夜走向了中庭。
3
中庭只有午休时拥挤,早上这么早的时间段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人。
“警察大概还没到中庭这边来,所以很安静的。”
由流莉一边朝长椅走去一边说。接着,砂夜质问她。
“说起来为什么警察要到学校来。还有我没听说今天停课。”
“今天早上有人联系了我。砂夜按说也该接到了联系才是。”
砂夜不经意地皱起了眉。早上从家里出来之前她听到有电话,不过砂夜有无视自己家里电话的怪癖。亲近的人一般会打自己的手机,觉得麻烦时她也会把手机设置为转接到家里电话。这么说起来好像有收到短信的印象,不过那时她在做早上出门的准备,也就没看了。
她在心里承认了自己的失策,开始反省。转换了心情后,她接着问下一个问题。
“那警察是来干嘛的?”
“说是学校里发生了杀人事件呢。”
由流莉兴趣缺缺地说着,她不合时宜的话让砂夜有些吃惊。
“好像是在东校舍发现了两具尸体。都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其中一个是三年级的神谷未文。还真是可惜了这个名字哎。”
“可惜?”
“四个汉字里有三个都是线对称的。如果神谷的神也是的话那就妙了啊。”
“怎么样都无所谓吧。”
砂夜愕然说道。由流莉继续用兴趣缺缺的口吻,毫不疲倦地说下去。
“还有一个人是我们同学年的篠原司子。我刚才从警察那里听到的,砂夜有印象吗?”
砂夜略为思考了一下,便摇了摇头。本来就没对她抱什么期待,要么就是觉得无所谓,由流莉就回了一句“是么”。
“反正,如果跟死掉的人认识也只会更麻烦。”
先一步抵达长椅的由流莉笔直地坐了下去。稍迟一步的砂夜从制服口袋里取出蕾丝手帕铺在上面,然后才坐上去。由流莉诧异地说道。
“手帕会弄脏哦。”
“手帕就是为了弄脏而存在的。比起这个由流莉,你这种坐法会把裙子弄脏。”
“裙子反正都要洗的,弄脏了也没关系吧?所以像砂夜这样把手帕铺在这,裙子的其他部位和手帕最后都必须洗,要洗的衣物增加了不会觉得很麻烦吗?”
“我不觉得麻烦哦。”
“哲学上的不同吗。”
“性格问题而已。”
叹了一口气的砂夜,与表情毫无变化地接受了她的由流莉。砂夜好像本来还有话想说,却调整心情,改变了话题。
“那么由流莉为什么在这个时间来学校?一般不都是晚一点来的么。”
“我啊,从上周开始值图书委员的早班,所以最近都是在这个时间点来的。”
“嗯。……然后,那是什么?”
她指着由流莉提的塑料袋问道。听到后,由流莉就将视线移往塑料袋里,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罐头?由流莉,你还没吃早饭吗?”
“因为被砂夜你念叨过,所以吃过了。不过这个不怎么好吃,让我早饭吃它的话会觉得有点讨厌。”
这么说着,由流莉把罐头递给了砂夜。这是放着猫食的罐头,也就是所谓的猫食罐头。
砂夜一脸惊异地问。
“……你吃过吗?”
“看起来挺好吃的,所以吃过那么一次。因为没有味道,也完全不好吃就是了。”
砂夜像看到难以置信的事物一般看着她,嘴巴大张。
由流莉没有特别在意砂夜的样子,用淡淡的口吻说。
“做完图书委员的工作后返回教室,我就在中庭看到了猫。全身黑毛但右耳是白色的猫。只要给它吃的她就会依偎到我怀里,姑且算是负责吧,我准备坚持给它喂食……但昨天开始就没再见到它了。”
由流莉面无表情地说着,语气没有起伏,也没有混入感情。所以说从她的态度和语气来看,没有一点在为猫担心的感觉。
“我觉得,最有可能是在什么地方死掉了。”
“……这种事,不会吧。”
“我说啊,死就死了吧也没什么的。我之前也说过,不管谁死掉我也不会觉得难过。我想说的是,搞不清楚一直来这里的猫是生是死这件事,让人讨厌。”
由流莉伸出手去,取过砂夜手里的猫罐头,放回袋子里。然后她站起来说。
“明白说就是无所谓。虽然我确实有些在意,但反过来说也不怎么在意。——那么,我们回去吧。一直待在学校里也不是办法。”
听她说着,砂夜露出复杂的表情,站起身来。由流莉始终面无表情地说着猫的事情,看起来好像没有在担心猫,但是砂夜却反而担心着什么。担心猫,还是担心由流莉,或是两方面都有。因为混杂着各种各样的担心,她也很难判断清楚。
“对了,砂夜。英子好像有话跟你说。怎么办?回去的路上你顺便去她家看看?”
砂夜听到英子这个名字之后——这次的反应倒清楚明白,她很快露出一幅厌恶的表情。
4
这是一栋市郊毫不起眼、鸦雀无声的四层出租公寓。一层是个人经营的店铺,不过半年前就废置了,从那以后也没租出去,变得一片空旷。
因为一层的空旷让人感觉整栋楼被废弃,不过二层以上其实都租出去了。砂夜走上狭窄的楼梯,来到出租公寓的二楼。
四十物谷占卜事务所。砂夜面前略显污秽的门牌上如此写道。
“那么砂夜,再见啦。”
由流莉说着,走上了楼梯。由流莉住在这座公寓的三楼。
砂夜和由流莉道了别,然后她叹了口气,露出满面愁容。不过砂夜一直都是一脸不愉快,这也是常事。
她整理了心情,准备敲门——在她的手敲在门上之前,门那边就传来了说话声。
“进来吧。”
砂夜将差点就敲在门上的手移向门把,打开了门。
乱七八糟的房间。
虽然打着事务所的旗号,不过只有英子一个人在使用这个空间,没有其他事务员。房间里摆放着许多桌椅,每张桌子和椅子上都散落着书本与用途不明的道具。
虽然桌椅上乱得一团糟,地板却很不自然地整理过了。应该放在地板上的东西都放在桌子上,地板上除了桌椅没有别的东西。结果就造成了地板上和桌子上完全成为不同的世界。
“你每次来这里都一脸不愉快呢。”
砂夜用厌恶的声音回答从事务所里传来的说话声。
“多少也整理一下房间啊。”
“现在这样是全部经过合理配置而整理整顿过的状态,对我来说正是作为整理房间的定义一般理想的状态哦。”
英子坐在最深处那张堆着最多书本的桌子旁。
她总是穿着廉价的衬衣和短裙,像是要将自己符号化一般披着一件白色外衣。虽然她看来也有整理过妆容,但那毫无品味的服装破坏掉了一切。低度数的眼镜是英子身上唯一能让人感觉到品味的东西,但这又造成了她拒人千里的印象。
砂夜认识英子和认识由流莉差不多是在同一时期——大约一年半以前,对砂夜来说由流莉是最不能容忍的对手,而英子是砂夜最不擅长对付的人物。英子对砂夜没有什么敌意,甚至可以说是怀有好意。她也曾说过必要的时候会协助砂夜。总体来说英子是砂夜的同伴。
不过英子的性格很恶劣。
对于只对性格差劲的人没办法的砂夜来说,英子是她不怎么想见到的对手。所以在英子面前砂夜会觉得很不愉快,非常不安。
“那么来谈正事吧。”
英子从堆积成山的书堆间隙里说着。砂夜则用紧贴墙壁的姿势走了进来,靠在门口的墙边。
“你知道你们学校有人被杀这件事吧?”
“学校有两个人被杀了,这事我知道。”
“今天早上,发现了一名在家中自杀的学生。加在一起一共三人。”
能听到“唰”的切牌声。从砂夜的位置看过去,视线被书堆阻挡了,所以她无法看到英子在做什么手脚,不过从英子动作的声音来判断,她应该是在切牌。
砂夜毫不在意地嘟囔。
“是吗,那又怎样。”
“警察解决不了啊。”
停下了切牌的手,英子的视线投向砂夜。砂夜能看到她的满面笑容。
“才能凌驾于一切之上。想要对抗优秀的才能,就只能拥有更为优秀的才能。砂夜,拥有可说是例外才能的你,应该能理解的吧。想阻止拥有才能的人类,就必须要用才能压倒他们的概念。”
“……是这类人干的?”
“没错,是才华四溢之人所做的事。”
英子用高兴的口吻继续说道。
“拥有了才能不代表就拥有了幸福,而才能的绽放也可能导致不幸。比如说绽放‘难以死亡’这种才能的人就很难死掉,对徒然死去的道路绕道而行。绽放 ‘保住性命’这种才能的人会轻易目睹死亡,走上一条充满痛苦的生存之路。就像这次你们学校发生的事件一样——也有无意义杀人的情况。”
切牌的声音停了下来,传来堆砌下一副牌的声音。砂夜无法从这里看到英子在做什么,但她恐怕是在用牌占卜吧。英子毕竟是个人所共知的占术士。
“本来不想现在说的,不过我想等到事件结束后再告诉你的话,你肯定会生气,所以我就现在说吧。不是你的原因,和你没有关系,在这世界上发生的所有事件几乎都是这样——是和你没有任何关联的事件。”
砂夜——不自觉地涌起了怒意,侧手猛击在墙壁上。巨大的声音响起,廉价的墙壁摇晃着。
“……还没有结束吧。”
“什么?”
“英子说的那个事件还没有结束——也就是说,还会有人继续被杀。”
翻牌的声音,整牌的声音,还有英子轻轻的微笑声。
“是啊,大概还会有两三个人死去。到时候犯人就会自然灭亡了吧,坚持到那一步,‘才能’也会流失。我再说一次,砂夜。这个事件和你没有关系。只不过如果是你的话,也许就能解决它,仅此而已。”
听到英子试探般的话语,砂夜一瞬间露出了咬牙切齿的神情,将在齿间咀嚼的怒气压下,她问道。
“那个犯人是谁?”
“明明就很讨厌人类,却对这种事格外在意呢——砂夜,做老好人也要适可而止,不然会早死的哦。啊啊,不过对你不需要有这种担心呢。”
“告诉我到底是谁!”
如同要咬碎人一般的怒吼。不过英子只是冷淡地回答。
“砂夜,我不是常告诉你吗。想要别人帮忙的话,就要努力做到等价交换。告诉你这个事件是出于我的一份好心,但你觉得我会好心到连犯人的事都详细告诉你吗?不可能的对吧。——如果想知道犯人的情报,就为了我好好工作,虽说现在也没什么能交给你的工作。”
英子的言外之意就是拒绝协力砂夜,接着她继续说道。
“话说在前面,仅凭你的力量去搜查是没有用的。本来你就只有一个例外的才能而已,其他能力则全部没有,你即使借助‘鸦’的力量使用搜查能力也只是搜查而已。就算能看到结果,不也没什么用吗?”
“……如果你不想帮忙的话就闭嘴。”
“还有就是,砂夜,由流莉有告诉你猫的事吧?”
“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如果你从由流莉那听到了猫的事,恐怕也会去搜查猫的行踪。追两兔者一兔不得,在搜查的时候还是选定一个目标比较好。虽然在我看来你不管搜查哪边都会无疾而终。”
这么说着,英子朝砂夜投去了纸牌。砂夜接住牌并看向它。是描绘着雷电劈在一座塔上的塔罗牌。
“‘塔’不管是在正位还是逆位都暗示着灾难,是我最喜欢的一张牌哦。暗示的其中之一是‘突发事故’,由流莉提起的那只猫恐怕是给两个轮子的摩托车碾死了。你就算找也没用。”
砂夜扔掉纸牌,怒视着英子。英子并不在意她威慑人的视线,微笑着。
“我说砂夜,你知道就算你去找那只猫,由流莉也不会感到很开心的吧。既然由流莉连别人的基本价值都没有认识,她对其他人的死亡也不会理解的。给猫喂食也只不过是不经大脑做出的行动吧。由流莉对那只猫抱有特殊感情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所以由流莉不会期望找到猫,你做这种事只是白费工夫。那你为什么还要搜查猫的去向?”
“……我没说过我要去找。”
“你也没说过不去找。如果你不想找猫的话,就说句‘我不会去找的’来听听看啊,如果是从你嘴里说出的话,我就相信。”
砂夜满脸怒气地瞪着英子——却没能张口。看着这样的砂夜,英子微笑着,满足地说了“话就说到这里吧”。
话题结束后的片刻,砂夜一直瞪着英子,最后背向她,像是搞破坏般粗暴地打开门,再用要毁掉门把手的气势甩上了门,她离开了房间。
英子独自用一幅很享受的表情看着这一切。
5
这里有位已经死去的少女。
少女——筱原司子是个学生,在班里算是没有个性那一类的。她是不怎么主动说话的老实性格,这一点已经被大家公认,她缺乏社交,朋友也很少,但也并非是被大家孤立了起来。
如果说不受瞩目就叫没有个性,对于司子没有个性的评价就是正确的。但是,如果是从常见这种意义的没有个性上来说,就不对了。筱原司子这个人物拥有十分独特的感性。肉体明明已经死去,却还有认识不到自己死亡的独特感性。如果说这不是独特,还有什么算的上呢。
司子——进行了复仇。为了被杀死的自己的复仇。她站在白天的道路上,注视着车行道上的一个点。
司子总以为幽灵不能在白天活动,但似乎不是。不管是白天还是深夜,司子都照常活动,没有任何障碍。只是在晚上时会比较平静一些。
司子蹲下来看着车道。上面有黑色的污点。司子知道那是血迹。
血迹一滴一滴延续到附近的公园方向,但司子对那一带没什么兴趣。司子眯起眼睛,凝视着那里。司子的动作像做着不习惯的事一般笨拙,但她还是看到了目标物。
那是若有若无的光芒。光芒寄宿在血痕上,发出淡淡的光辉。除了寄宿在血痕上的光芒之外,还有一道光线。司子的视觉捕捉到了那道光线,它就如同行进于车道上的尾灯残影一般。
体内循环的血液是构成生命的重要因素。把寄宿在血液中的生命力当作灵力捕捉对象,就是司子正在做的事。
发现了自己该去的地方后,司子在原地点了点头,接着便消失不见。
6
太阳落山,来到了黑暗弥漫的时间。所有人都陷入沉眠之时,砂夜来到了没有人烟的学校。
白天还有警察驻守,但既然是昨天晚上发现的尸体,那么警察应该已经离开了。砂夜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从后门走进学校。正门已经关闭,而后门是始终敞开的。
从发生事件起到现在还没过去多久,砂夜心怀戒备地谨慎移动,以防碰到留在学校里的人,但这只是她的杞人忧天,学校里没有半点人气。走到一半,砂夜就觉得自己这样做未免太傻,就干脆放弃了戒备,迅速走向走廊。
她要进校舍一趟,不过晚上那里当然上了锁,无法自由出入。寻找一下也许就能发现一两扇没有上锁的窗户,但砂夜不想找。
砂夜走到连接走廊间,站在通往校舍的大门前。这扇门也上了锁。
“——鸦,出来。”
砂夜盯着面前的门说。就像是回应她的话一般——砂夜的背后产生了一种氛围。
那东西拥有人形却并非人类。似人非人。非人的感觉通过空气传来。它的外形是人,但体内却是怪物。
“您找我吗,主人。”
化作人形之物是一位身穿黑衣的修长青年,他像是服侍主人的侍者一般恭敬地说。男人的头发是茶褐色,眼瞳则是清澈到不自然的湛蓝色。男人看上去很稳重,但又拥有一种翱翔在夜空中的鸟儿般奇怪的氛围——这位名为鸦的男人正温柔地微笑着。
砂夜没有因为鸦的突然现身而惊讶,她理所当然地提出要求。
“鸦,把你的爪子借我。”
“如您所望。”
鸦说完话的同时,砂夜的手指在一瞬间被染成了乌鸦羽毛的颜色。那是比黑夜更为深沉的漆黑手指。
砂夜以寄宿着非人之力的手握住门把——接着,她强行扭动门把,破坏了门锁。
“您这是损坏公物。”
“我会赔偿的。”
砂夜认真地回答了鸦的取笑,又取出钱包,把赔偿金放在一旁。鸦看到她这么讲规矩,不由得产生了笑意,但他立刻联想到他的笑会惹砂夜发怒,便硬是憋住了笑。
砂夜从损坏的大门进入校舍,走向目的地。鸦也像侍者般紧跟她的身后。
砂夜来到了目的地——连接一楼与二楼的楼梯平台。被害者之一的筱原司子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换言之,这里便是杀害现场。
校舍内发现的尸体有两具。一具在此处,另一具在离这里稍微有些远的二楼走廊。楼梯平台上找到的尸体似乎是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头部损伤造成死亡。砂夜在脑海中确认着自己知道的情报,但她其实并不知道走廊中发现的尸体——即另一位少女在临死之前曾向警察打电话自首。走廊中发现的尸体心脏被破坏,砂夜还未解明杀害手法。英子说得没错,砂夜的侦查技术并不优秀。
砂夜站在不知是不是被清洗过,没有留下一丝血迹的杀人现场说。
“鸦,把你的眼睛借我。只要右眼就行了。”
“如您所望。”
鸦给出回应,而砂夜的右眼开始寄宿着蓝色的光芒。砂夜以宿有灵力的眼睛再次观察杀人现场。她捕捉到了生命残渣的光芒。
她看到了应该是尸体所在之处的光块。但是,那里的光芒比她想象中还要微弱,如果说那确实是生命渣滓,作为昨晚刚刚死去的尸体,也未免太过微弱了。
“砂夜,仔细看。它有过移动。”
就在砂夜百思不得其解时,鸦发现了一件事。砂夜按他所说凝视尸体的残渣光芒,那里的光确实有移动的痕迹。
“怎么回事?”
“恐怕是灵体因为肉体之死被强行拉出体外,产生了灵肉分离吧。不知那个人是否还有意识,但她应该是有这种才能。”
听到才能这个词,砂夜绷起了脸,但鸦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说“也就是说,她成为了幽灵”。
砂夜走向那道移动的痕迹。浮现在夜晚校舍中的淡淡光线,即灵魂移动的痕迹——预料之中地——延续到了另一个杀害现场。
“…………”
砂夜观望着残留在这里的场景,陷入了沉默。
这里有两种残渣。一种是死去的生命散发出来的光芒残渣,这恐怕是其中一位被害者——神谷未文之物。而另一种则是弹痕般的光芒残渣。
残渣——在经过了一天以上的现在还能被她捕捉,说明它强烈到了等同于生命凋零时的残渣。从死亡中脱离的灵魂痕迹也能勉强看到,但它比起死亡的痕迹要虚弱得多,很容易就跟丢了。
砂夜思考着这两种残渣的真相。灵体毁灭也是一种死亡,但这样一来,光芒未免太过强烈。灵魂的死亡只是消失,不会平白无故产生制造残渣这种程度的强大力量。不过,只有一个人死在这里,这样就无法解释有两份残渣的事实。她联想到是有另一个人被杀,而尸体被藏起来的可能性,但很快又觉得这样解释也不对。
“浓度上升了啊。”
鸦自言自语地说。
“从第一具尸体中诞生的灵体不知道是为什么,提升了灵力的浓度。这份残渣似乎就是它诞生之时的残渣。”
“……为了杀人而提升浓度?”
“这种浓度的灵压确实有可能直接杀死人类——但灵体原本不该那么轻而易举地提升浓度。”
“也就是说,她拥有与之相应的才能。”
“不是才能的问题。浓度只是简单的量化,区区一个具灵体要想实现这种高浓度,本该枯竭而亡……即使有过人的才能,也只是能控制浓度的延续,但是,我很难相信没有任何技术的新手可以独自将浓度提升到这种程度。”
鸦歪着脑袋说。砂夜置之不顾,再次环视四周。这里有两种强烈的残渣和勉强留下的灵魂移动痕迹。灵体移到了外面,所以很难继续追踪,现在能追查到这一步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
这样一来就走进了死胡同。根据英子的口气和这里的痕迹来考虑,砂夜根本无法进一步判断那个高浓度灵体是不是杀人犯,也没法搜查灵体现在身处何方。
正如英子所说,她做这些都是没用的。砂夜感到了沉重的切身体会,咬紧下唇。
“——接下来是寻找小猫吗?”
鸦轻描淡写地开着玩笑,而砂夜以充满怒气的眼神瞪了他一眼。鸦耸了耸肩,移开视线。
对于砂夜来说,无论是寻找不知在城市哪个角落的灵体,还是寻找不知在这城市何处的猫咪,都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7
一辆红色的汽车撕破黑夜,在住宅区中奔驰。不管开得有多快,它也不会变成风;不管车灯有多闪耀,它也不会变成光;不管空气被震动成什么样,它也不会变成音——司子一直很奇怪,这些事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微尘,为什么人们非要这样做呢。即使现在变成了幽灵,她还是无法理解。而且从一开始她就不打算理解。
她眺望着远处的汽车尾灯,思考着自己该怎么办。要做的事很简单,只要做完这一件事,她的复仇就全部结束了。自己并不是恋恋不舍,但只是完成复仇的话,她无法安心。那是一种漠然的不安。虽然不安,但现在跟丢那辆汽车的话,之后还要重新寻找,那样就太麻烦了,她想尽量避免麻烦。
在汽车从自己的视野范围内消失之前,她得出了结论。她要做该做的事。
在司子做出决定的同时,她的身影消失了。下一个瞬间,她出现在汽车的正后方,击打了车的后胎。轮胎破裂的声音响起,汽车失去了平衡,翻滚起来,将坐在里面的男人甩到路边。
司子靠近原本坐在汽车里的男人,观察他的情况。原本以为没有系安全带的他会因为从车中摔出的冲击立刻死亡,但他的狗屎运不错,人好像还活着。他正呻吟着试图起身。
司子顺手殴打了男人的脸。男人受到了高浓度灵压的攻击,两个眼球凸了起来,脑浆也迸裂而出。男人在发出吐息的声音之后,就一动不动了。他死了。
——啊啊,我还活着。
完成了复仇的司子感受到活着的实感。实现目标的成就感、兴奋感。这种感受在司子的胸口热烈地燃烧起来,让她感到了活着的充实。
但是,这股热量迅速冷却,像是冻结般消失不见。胸口像是开了个洞的空虚感取而代之。不管活得多么充实,人总有一天会死去。就像是在暗示这个道理一样,幸福的时刻也只能维持一瞬间。
通过杀人获得的热量瞬间消失,残留下来的只有疲劳。
司子注视着失去热量的尸体。损坏的汽车、坏掉的人类、尸体。就是这样吗,司子想。就是这么一回事吗,司子想。
忽然,司子感受到某种视线,便回过头去。有一个人站在没有人烟的住宅区中。
那是一位跟司子同岁的长发少女。她不是听到事故的声音赶来的,而是仿佛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少女明明目睹了人类死亡的全部过程,却没有吵嚷,只是面无表情地、平静地将视线投向这边。
少女一直在远处注视着这边,但是当听到事故声音的居民们相继出现之后,她就离开了那里。司子判断少女是因为目击者必须要向赶来的警察描述事情的来由,而那样做太麻烦才采取了这种行动。
对于少女有些淡漠的行为,司子感到了些许兴趣。虽然产生了兴趣,但她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总之,先去看看她的脸吧。
司子盯着少女离去的背影,隐去了身影。一瞬间,司子就移动到少女的面前。这是能让物理距离无效化的灵体移动。
她抬起脸,看着少女的面孔——她与少女的视线相对了。少女看着司子,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普通人类不可能看到身为灵体的司子,因此少女不应该感到惊讶才对。但少女很明显能目视司子,她凝视着司子的脸。
少女惊讶地盯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司子,眼中的神色渐渐变成了怀疑。
“啊啊,对了。”
司子正在为如何回应能够看到自己的人类感到为难,少女就认可般地点了点头,说道。
“你就是筱原司子同学吧。我就说好像在哪见过你,原来是警察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啊。毕竟是不到一天前才看到的照片,也难怪我会记得了。”
“哈啊?”
“呃,我们还是初次见面,先打个招呼比较好吧?我的名字是由流莉,四十物谷由流莉。初次见面。”
少女——由流莉深深地埋下头去,向她问候。看到这幅场景,司子在变成幽灵之后——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困惑,即使回想变成幽灵以前的事,她也找不到任何应对的经验。
8
“也就是说,筱原同学跟那位神谷前辈的男朋友关系变好之后,就被她杀掉了?”
“我没想跟他熟起来啊,只是他单方面地跑来跟我搭话。不过神谷前辈就因为这样激动的不得了,教训我好一会之后就把我推了下去。于是现在我就变成了这样。”
司子说着便挥舞双手。由于灵体浓度的上升,她的手跟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可以用肉眼分辨。但她的动作看上去始终有种幽灵的感觉。
在深夜的寂静公园里,由流莉和司子两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交谈甚欢。因为在这个时间段公园里除了她们两人没有其他人的气息,而且这两个人中还有一个不是人类而是幽灵,因此可以说公园里只有由流莉一人。
她们两人会出现在公园里,就是因为司子对由流莉很感兴趣,于是在两人开始谈话后提出去别的地方坐下来慢慢聊,想到附近可以坐下来的地方就是这里了。来到公园之后,司子询问由流莉为什么可以看到幽灵,但是——
“因为英子小姐以前说过,我无法区别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
由流莉给出了难以理解的回答。于是司子就理解为她反正就是能看见。
司子结束了提问,这次轮到由流莉发问。她问司子为什么要杀人。
司子杀人是因为自己的肉体被杀。由流莉并不是觉得司子的解释很有趣,也不感兴趣,她只是以淡然的态度倾听着。
“那就是筱原同学杀了神谷前辈吧。”
“嗯,没错。后来我发现我死掉的原因其实是神谷前辈的男朋友,于是我就把他也杀掉了。”
“就是刚才那个开车的人吗?”
司子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不是的。那个人轧死了一只猫。虽然不该由我来杀,但他会被杀死的事实不会改变,所以我就顺手杀掉了。”
“哦……从‘被杀’变成‘杀人’,这就是所谓的‘复仇’吧?我没有复仇过所以不太懂,复仇是很开心的事吗?”
听到她的提问,司子吃了一惊。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司子有些狼狈,但还是把自己的所思所想老实地说了出来。
“……没什么好开心的。”
“那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呢?”
由流莉穷追不舍地问道。司子知道她没有别的意思,纯粹只是提出自己的疑问而已,但这种感觉还是让人很不舒服。
司子烦恼而又犹豫不决。她沉思了片刻,终于把心里的想法说出了口。
“我大概是以为自己还活着吧。”
肉体被杀只有灵体存在,无论怎么看都是幽灵的司子若无其事地接着说。
“我觉得只要还活着就一定要做点什么事,毕竟是还活着呢。就在我思考该做什么事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就是‘复仇’。所以我就去复仇了。”
听到问题的答案,由流莉没什么感慨地低喃“是吗”。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活着要做什么呢。只是随随便便地混日子而已。”
“你不觉得随随便便地混日子很可惜吗?”
“这种事我不是很在意。”
由流莉干脆地接着说。
“什么可惜啊吃亏啊,我都不感兴趣。经常有人说我以后会后悔的,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可能对在意这种事的人来说,会觉得可惜或者吃亏吧,甚至也有可能后悔——但我不是那种人,无法介意也不想介意。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由流莉用清水般冰冷而表里如一的口吻断言。
她之所以会用这种淡然的口吻若无其事地说话,并不是因为对自己的话很有自信,而是因为不关心别人会如何理解她的话。司子在由流莉说话的过程中始终能感觉到跟对她的第一印象相同的冷淡。是不是因为她是如此冷淡的人类,所以才能坐在幽灵旁边进行一对一的谈话呢。
司子咀嚼着由流莉的话,接着点了点头。
“也许……也许是这样没错。”
不知由流莉是不是认为得到认同就可以转换话题了,她又问了另外一件事。
“话说回来,筱原同学今后打算怎么办?”
“今后?”
“嗯,因为筱原同学就是觉得活着必须做点什么才复仇的不是吗?但是等你完成了复仇,以后不是必须做点别的事吗?”
由流莉的口吻十分平淡——但她说的没错。
正因为她说的没错,司子突然无言以对陷入了沉默。
司子——一直在做着什么。无论是被强迫做的事,还是没必要做但她做了的事。因为需要学习所以学习,因为需要运动所以运动,因为需要吃饭所以吃饭,因为需要睡觉所以睡觉。没事可做的时候,她也会找点事做。读书、听音乐、拼图、慈善活动、自习。司子无法忍受什么都不做的状态。如果平常不做点什么她就会浑身不自在。
正如由流莉所说,已经结束复仇的现在,她必须考虑接下来要做什么。因为失去了肉体,她不再需要吃饭或睡觉,不过她应该还有其他事可做。进入图书馆就可以学习,也能读书。在附近跑跑步就算是运动,听音乐或拼图也是想做的话应该就能做到。
但是,司子忽然察觉做这些事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管是学习还是运动,事到如今再做也没用了。
没有肉体的司子早就失去了体温。可是此时她发自心底地感到了寒冷。肉体被杀死之前拥有的温度,现在已经没有了。
司子感受到自己冰冷的内心,开始想自己可能真的死了。但当她看到依然存在的自己,又觉得自己还活着。
由流莉毫不在意司子犹豫的样子,她注意到某件事便低声说道——
“咦……?”
由流莉站起了身,视线投向了路的那头。她眯着眼睛,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看着由流莉的背影,司子开始想要不要杀了她。
由流莉目击了司子杀人的现场。虽然司子也亲口承认过了,但由流莉本来就知道司子为了复仇杀了好几个人。被由流莉看到杀人现场或是被她知道自己杀了人的事实,都不会让司子感到困扰。即使由流莉向警察通报,司子的肉体也已经死了,不用担心警察会逮捕自己。
因此,司子没有杀死由流莉的理由。但是现在的司子无事可做,既然无事可做,那就杀掉目击者由流莉也好嘛。她不禁这么想到。
身体失去了温度。但是在复仇的时候——杀人的时候她的心里萌生了些许热量。所以司子期待着,是否再杀一次人就可以取回自己的温度。
司子向毫无防备的由流莉的背后伸出手去。她为了杀人而伸出的手凝聚着杀气——但那只手在一瞬间被火焰包围了。
“————!”
司子吃了一惊,立刻像被弹开般离开原地。失去质量的身体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空气都没有波动,她就这样安静地向后移动了数米。
司子的手上燃烧的火焰已经消失了。对于身为灵体的司子来说,火原本应当是没有意义的东西,但是现在她被火焰包裹过的手还残留着疼痛。
她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那是温柔却仿佛针扎一般不安好心的视线。司子看向感到视线的方向。那边与由流莉眺望的方向相同——她看到了同一位人物。
那是一位戴着眼镜的白衣女性。
女性面带安祥的微笑看着司子。除了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公园里,这位白衣女性看上去没有奇怪的地方。无论是外观也好态度也好,都没有引人注意之处。
但是——但是司子却感觉到这位女性的深不可测。正因为她的深不可测——司子感到了恐惧。
人类会恐惧未知,会害怕无法理解的东西。现在司子面前的白衣女性就是这样的存在。
白衣女性眯起了眼睛。仅此而已,司子的身体就猛然一缩,喉咙里仿佛被灌了冰块一般。
自己正在被威慑——司子察觉到这个事实的同时,便在内心的惨叫声中逃离了现场。
“啊,果然是英子小姐。”
确认了白衣女性——英子的身影,由流莉自言自语地说。
英子若无其事地靠近由流莉,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由流莉……你在做什么呢?”
“跟熟人……啊,不对,是跟初次见面的人聊天。她就在那——”
由流莉说着便回头看向长椅,却发现那里一个人也没有。由流莉惊讶地低语“咦?”。
“刚才还在那边呢。”
“好了啦,回去吧由流莉。你以为现在已经几点了?”
英子抓起扭过头去的由流莉,带她离开了这里。英子向司子消失的方向送去一瞥,向由流莉看不到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9
由流莉醒过来时已是十二点。
昨天学校下达通知说今天放假,而她也早就放弃去找那只猫了,于是没理由再赶去学校的她就睡了个懒觉。被砂夜知道了一定会教训自己吧——由流莉一边这样想到,一边换好衣服,走向楼下英子的房间。
四楼目前是英子的居住空间,但她平时都待在二楼的事务所。因此,由流莉走向二楼,敲了敲门并打开了事务所的大门。房间里还是一如既往地一地凌乱。
“英子小姐,要是还没吃午饭的话,我也给你捎一份便当吧,你要吃什么?”
由流莉边说边走进房内。她看向平时英子所坐的座位——但此时座位上空空荡荡的。看来英子不在事务所。
由流莉将视线移向挂在墙上的黑板。英子有留言的时候一定会把备忘录贴在黑板上。
她取下贴在黑板上的备忘录开始阅读。上面简洁地写着一句话——“今天全天不要出门”。
虽然搞不懂英子的意图,不过她是想说今天不可以出门吧。英子这个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说出毫无意义的话,所以由流莉决定听她的话。
“不过,这样一来我的午饭要怎么解决啊。”
由流莉一边回想着冰箱里还有什么食物,一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占位2
ch 六七八
占位3
ch 九十
占位4
后记+备用
[s:35]
遁
to 疾风
坑王不敢当..这宝座归你了[s:35] 你当仁不让
to carllinyangy
我也把这帖看成慎入所以差点找不到地方编辑了[s:35]
=w= 很好,竟然没人有怨言..那么留下最后一帖,遁去吃夜宵+背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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