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夏夜大骚动
3章 夏夜大骚动
「乔治好厉害~~!」
回到饭店,英理子坐在沙发上发出连声讚叹,看到她这麼悠哉的樣子,龙司忍不住发怒。
萝丝虽然已经停止哭泣,卻还是不时擤著鼻子,龙司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膝上,一面摸著她的头发,一面对英理子怒言相向。
「为什麼要让萝丝跑去那边?更糟糕的是她手上的人造皮肤还不见了,差点就被乔治发现了!」
「我也沒办法啊!我们又不可能阻止得了她!」
英理子指著前方化为黑炭的椅子残骸。
「你也不希望她燒了整间饭店吧?不过人造皮肤怎麼会掉?我明明还帮她換了新的……」
「她好像在路上碰到几个流氓,就稍微燒掉他们的头发。」
「喔,就是那群向乔治挑衅的笨蛋啊?对了,你有打听到什麼情报吗?」
「嗯,他这个人沒什麼戒心……」
龙司告诉她们乔治已知的情报和那把武器的故事。
「玛格,妳为什麼需要那个屠龙勇者的武器?」
从刚才就一直不发一语的玛格,面色凝重地开口:
「那个遗物原本是我们白龙的宝剑。」
白龙的宝剑……从那把剑的外观和冰的能力看起来确实很有可能是事实,然而乔治說那是勇者的剑。
「这是怎麼一回事?」
「那个传說中的勇者不是人类,而是白龙。」
「什麼?」
「是人类误会了……」
玛格难以啟齿地解释。
「那麼,那个攻擊村落的恶龙是被化成人形的白龙打倒的?」
玛格突然摀住自己的嘴,很明显看得出来她觉得自己說太多了,她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又再度說: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总而言之,那个遗物原本是我们的东西,但是之前一直被人类藏在张有结界的教堂地下室裡,所以我们一直找不到它的气息,直到最近才有人将它从地下室带出来,因此我才能知道它的位置。」
「这都是萝丝和龙司的功劳。」
「……」
自己和萝丝的存在会让遙远的外国发生这麼意想不到的事情,是龙司始料未及的,他觉得这一切都很不可思议。
「那接下来该怎麼办呢……看到乔治的力量之后,就知道我们根本无法随意接近他……」
「我知道的这个请求非常无理,但还是想拜託你们帮我夺回白银神罰。」
玛格深深地低下头,当她抬起头来时,龙司看到她充满悲怆哀求的眼神。
「求求你……求求你……」
看到玛格蓝紫色的眼裡泛起淚光的樣子,龙司一阵心痛。
身为白龙公主的她如此向人类低声下气,可见这件事的重要性非同小可。
但是,龙司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因为他亲身体验到想要从乔治守上夺回遗物有多困难,他简直无懈可擊。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敲门声打破现场沉闷的空气。
「是谁?」
「我是真央!请问龙司在吗?」
「龙司,你朋友来找你了。」
英理子打开门,真央和实咲就站在门口。
「龙司,可以过来一下吗?」
真央一笑也不笑地看著龙司,实咲也战战兢兢地从旁露出脸。
「嗯,怎麼了吗?」
当龙司从沙发站起走到门口的时候,真央立刻瞪著他說:
「你还敢问怎麼了?难得大家一起来海边玩,你卻和你的表姊们一溜煙就不见人影。」
「啊……」
话說回来,龙司完全忘记自己是来海边玩的。
「我们和实咲都觉得龙司不在就不好玩了。」
「那个……是不是发生什麼事了?我看你们好像很严肃的樣子……」
实咲提心吊胆地发问,龙司只好吞吞吐吐地回答:
「嗯,发生了点事……」
白龙少女前来委託他事情,他们还被等级十的遗物操纵使追杀……
虽然很对不起他们,可是他现在真的沒有心情去玩。
「听說这附近有庙会,你吃完晚餐后应该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吧?」
真央的语气非常強硬,好像只要龙司一拒絕,她就会马上附赠一个飞踢过来。
「真、真央……龙司看起来好像很忙……不要勉強他……」
「我们可是难得来玩的唷!」
「啊呜……」
听到真央強势的语气,实咲低下头。
「庙会?听起来还满好玩的?」
英理子好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於是大声說:
「那麼大家一起去玩吧!」
「咦……但是……」
「我们现在再怎麼烦恼,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出去走走好一点,也能让萝丝转換心情。」
听到英理子的话,龙司看著从刚才就一直躺在沙发上,难过地缩成一团的萝丝。
「好吧……那就去吧。」
「……为什麼连我也要穿?」
也难怪玛格会这麼說。
吃完晚餐后,来到英理子房间的龙司和真人都呆掉了。
因为萝丝等人身上穿著各种顏色的浴衣,有红色、黃色、蓝色和粉红色……有如花团锦簇般华丽,让龙司忍不住一直眨眼。
「难得的夏天当然要穿浴衣啰!」
英理子穿著有成熟韻味的深蓝色浴衣,抬头挺胸地說明,她的胸部就紧靠在黃色的腰带上,无法直视的龙司不禁別开脸。
而玛格似乎是因为穿不惯浴衣而感到别扭,整个人站得直挺挺的,龙司惊讶地发现她身上穿的清涼水蓝色浴衣非常适合她,果然像她这樣的美少女不管穿什麼都很好看。
「龙司,好不好看?」
萝丝飞奔到龙司面前,她身上的浴衣是粉红色底配上花和金鱼的图案,金发的萝丝穿上浴衣后,看起来就像某个虛拟国家的公主。
「很可爱,很适合妳。」
龙司的称讚让萝丝脸颊上泛起一股红晕。
「等一下,龙司,那实咲呢?」
听到真央的话,龙司急忙转过去看实咲,虽然他和实咲从国中就一直同班,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穿浴衣。
「嗯……很好看。」
黑发齐肩的实咲看起来就像日本人偶,果然和服与直黑发才是最搭配的。
她的头上还插了一朵花当头饰,看起来比平常更加成熟。
站在一旁的真央则是唉声叹气看著自己的浴衣,她穿得是有时尚感的灰蓝色浴衣,上头有特別的深蓝条纹。
「可惜沒有迷彩樣式的浴衣……所以我只好选了条纹式的。」
「那个是另外一种墨竹的条纹,嗯,现在摩登的图案很受欢迎,所以找一找搞不好真的会有你要的和服。」
「喔……」
龙司对英理子的解說相当讚叹,原来浴衣也有这麼多种。
「哇~~大家都好美!」
就在真人大叹的时候,突然有人丟了一件藏青色的浴衣给他。
「你们也要換!」
「什麼?」
「来吧!龙司,过来一下!」
英理子抓住龙司的手。
「咦?咦~~?」
「你一个人沒办法穿吧?」
英理子拿出一堆男用浴衣在呆若木雞的龙司身上一件一件比对。
「嗯……箭翎纹…流星纹……哪一个比较适合你呢?」
「我要朴素一点的就好了。」
看来是非穿不可了,龙司默默做好心理準备。
「那就选这个白条纹的吧!」
英理子拿著一件灰底白条纹的浴衣在龙司身上比来比去。
「萝丝,来帮龙司脫衣服啰!」
「什麼?我自己可以脫啦!」
沒想到龙司拼命的抗议卻換来更多人的追擊,因为真央和实咲也加入了。
「我们也去帮忙吧!实咲,快过来!」
「啊呜!」
被女生群包围的龙司陷入前所未有的窘境,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包围网慢慢迫近。真人高举著手大喊:
「这边!这边这边!我不会穿!有沒有人能来帮我穿啊?玛格!」
玛格傻眼地看著那群疯狂的女人,用力搖头說:
「我不会穿这种民族服装……」
「那性感的大姊姊拜託妳了!」
「只要在前方交叉,再绑上腰带就好了!」
「这樣我自己就可以穿了!」
龙司拼命想要逃跑,但身体还是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手抓住。
「为什麼大家都只帮龙司?不公平!这世上根本沒有神!」
真人自暴自棄地大叫。
最后好不容易自己穿好浴衣的龙司,精疲力竭地走出房间。
只要有英理子和萝丝在,光是換个衣服都会变得非常累人,这次还附上真人因为嫉妒而不耐烦的连续肘擊。
「……我也很无奈啊!是她们自己要跑来帮我弄的。」
「喔!出现了!又是受欢迎的人才說得出口的话!真好!我好羨慕啊!」
「……」
不行,现在不管說什麼都只是火上加油而已,算了,反正他恢复得很快,等会儿去庙会看到可爱女生后,就会忘记这件事了。
「玛格,妳还好吧?」
看到玛格穿著不习惯的木屐很难走路的模樣,龙司关心地开口询问。
「嗯……还好……还走得动。」
「妳慢慢走就好了,穿和服应该很难走路吧……好痛!」
龙司往下看著紧抓住自己的手、跑到身边来的萝丝。
「萝丝,妳做什麼?」
「我也很难走路!我也是第一次穿浴衣!」
萝丝的嘴嘟了起来,眼神也充满哀怨。
「說得也是,我知道了。」
「牵我的手!」
「……已经牵住了啊。」
萝丝生气了,看来她很在意玛格,但是在教堂受到的打擊似乎有比较改善了。
来到大厅后,英理子转过来对大家說:
「那麼各位,请大家去庙会好好玩,龙司,过来一下。」
「英理子姊,妳不去吗?」
英理子把龙司拉到大厅的角落,接著把脸靠近,龙司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加上她的嘴唇上涂了粉红色的口红,使得英理子看起来更加嬌媚,他急忙移开视線。
「龙司,身为遗物保护团体SEVEN TAILS的团长,我要给身为团员的你一个使命。 」
龙司冷冷地看著一脸正经的英理子。
「什麼遗物保护团体……根本就沒有任何活动,而且也还沒被认可……」
「这不是重点!龙司,你应该还欠我不少人情吧?」
「……」
虽然龙司认为明明就是自己一直被卷入她带来的麻烦裡,但之前英理子的家会被吹垮,确实是因为萝丝的关系。
「妳到底想說什麼?」
「其实这附近的神社裡有遗物。」
这下谜团全部解开了。
「啊,所以妳才临时带著萝丝跑到这裡……」
「有一半是为了这个,另一半是因为我自己也想到海边玩。听說供奉给那家神社的神酒有『未卜先知』的力量」
「未卜先知……就是预知未来的意思吗?」
「沒错!我现在就要去找那个东西!」
「所以妳才会把手杖也一起带来啊?」
龙司看著英理子手上那把有点老旧的木制手杖,虽然外表破破烂烂的,卻是B等级的遗物,那原本是个魔术师的道具,可以让人看到华丽的幻觉。
龙司原本还在奇怪她为什麼要带手杖去庙会,原来是这麼一回事。
「那我先去柜台问神社在哪裡~~」
英理子不等龙司回答就跑走了。
自己居然要去神社偷东西?要是被爸妈知道他们会哭泣吧,不对,那两个人要是知道我是去偷遗物的,說不定还会怂恿我去。我们家族的人怎麼都是这种德性?
「什麼!!」
英理子的尖叫声在整座大厅回响。
「英理子姊,发生什麼事了?」
英理子腳步踉跄地走离柜台,她整张脸扭曲,看起来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庙会就在那个有遗物的神社举办……」
「但是这裡这麼偏僻,一定不会太多人的……」
「柜台人员說这附近的人也相当期待一个月两次的庙会,所以会很热鬧……」
英理子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她总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闯入神社进行抢夺吧?
「怎麼办?还是用手杖的力量……」
龙司赶紧阻止认真看著手杖的英理子。
「不行啦!这樣会引起大骚动的!要是被协会知道,不但会被列入黑名单,遗物也会被沒收。」
遗物保护协会严厉禁止遗物的滥用,尤其是用在犯罪上。因为遗物所犯下的罪从性质上来看,无法以普通的法律制裁,所以协会会代替警察进行惩罰。
「……那我们只能等到庙会结束才行了,庙会进行到几点?」
柜台人员战战兢兢地回答:
「十点。」
「那十点过后就不会有人了吧?」
「地方自治会和青年会的人按照惯例会在那裡举行酒宴直到天亮。」
英理子再度失望地低下头。
「那只好等到明天再潛进去吗……但是,天一亮又容易被发现……啊~~!真是的!」
「英理子姊,小声一点!这裡还有別人……」
「吵死了!」
龙司本来要规劝英理子的,沒想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吼,他吓得回头一看。
那裡有一个额头上冒出青筋的门房,看起来是个二十歲左右的青年。
「安靜一点!烦死人了!」
龙司呆住了,一个门房怎麼会因为这个理由就对客人大吼大叫,很令人难以置信。
「你說什麼!?」
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被挑起怒火的英理子瞪著门房吼叫。
「这位客人,非常抱歉!」
柜台的接待人员急忙跑出来道歉。
「不要碰我!」
那个门房青年连同事的劝告都不听,继续大吵大鬧。
但是寡不敌眾,他最后在好几个人的拉扯下被带进员工室。
「真是抱歉,七尾小姐。」
有一位看起来像是经理的中年男子满脸苍白地向英理子赔罪。
英理子瞪著门房被带进去的门說:
「那个人是怎麼了?」
「真的很抱歉,他平常是很溫顺的人……而且还是个基督徒,今天才去做礼拜回来……」
「……他看起来倒像是被基督教诅咒了一樣。算了,我不在意。」
英理子挥挥手說道,但经理看起来还是十分惶恐。
去教堂做礼拜……不知道是不是去乔治的那一间教堂,乔治现在又在做什麼呢?
再这樣下去,总有一天要和他对战,真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来临。
龙司打从心底这麼期望。
「哇~~!」
「好多人。」
不管是谁都会異口同声地发出惊叹。
神社裡面的攤贩鳞次栉比,一排排照亮夜晚的红色灯笼溫柔地迎接客人。
「哇,规模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大。」
英理子兴奋地說說出感想。
到处充斥著玩乐的人群,加上路边攤老板朝气十足的招呼声,庙会热鬧非凡。
醬汁和长崎蛋糕的香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心情马上就快活不少。
「好久沒来庙会了……」
龙司喃喃自语。
他只记得国小的时候,父母有带他去过一次,当时他兴奋得不得了,一直盯著很像大型玩具箱的攤贩看,怎麼看都看不腻。
原来採取放任主义的双亲,偶尔也会做些父母亲该做的事。
龙司最近越来越常感受到父母亲的重要性了。
他紧紧握住牵著自己的那只手。
萝丝水蓝色的眼眸闪闪发光,东张西望地看著庙会裡的攤贩。
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龙司露出微笑,这也让他原本紧繃的心情得到舒缓。
龙司一回头就发现玛格缩著身子,眼神充满畏惧地看著四周。
「玛格,妳怎麼了?」
「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人好多……」
玛格和萝丝相反,她似乎很害怕这种人多热鬧的地方。
「啊……」
而且玛格好像还穿不惯木屐,腳一不小心踩进石阶的空隙裡拐了一下。
龙司马上去扶住玛格……接著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对了,玛格不喜欢被人碰。
於是他等玛格站稳后便立刻放开手。
「妳沒事吧?这裡有很多喝醉的人,妳要小心点。」
「我知道!我沒事的。」
龙司看到玛格走起路来明明像鸭子一樣搖来搖去卻还要逞強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此时,龙司突然发现自己两手空空。
「萝丝?」
他紧张地四周张望,卻沒看到那头金色秀发。
这麼多人,她要是迷路的话……
「妳在做什麼!」
龙司听到捞金鱼的攤位那裡传来男人大声怒罵的声音和水声,他转头一看,萝丝正用两手伸进装有金鱼的水池裡。
「龙司,你看!」
萝丝像野貓一樣得意洋洋地抓著红色金鱼来到龙司面前。
「萝丝,不行喔!那个不能乱抓!」
「呜~~」
龙司一边要一脸不满的萝丝把金鱼放回去,一边急忙付钱给老板並低头道歉。
「对不起,这孩子不知道捞金鱼……」
「啊~~她是外国人吧,那也沒办法。」
老板因为萝丝的外表是外国人,所以睜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他们,龙司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来帮妳抓吧!」
实咲从旁边探出头,难得她会露出这麼信心满满的表情,看来她对自己捞金鱼的技术很有自信。
「我要玩一次。」
实咲接过纸网,然后一脸认真地看著金鱼池,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网子放入水中,才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经捞到一条红色的金鱼。
她那毫不犹疑的华丽手法让在一旁湊热鬧的人群欢声雷动。
「妳好厉害!」
龙司的称讚让实咲开始脸红。
「这是有诀窍的,只要趁金鱼抬起头呼吸的时候,将网子与金鱼的身体平行放入水中捞起来就可以了。」
实咲的碗裡马上就捞进了一堆金鱼。
「我肚子饿了。」
龙司的头发被萝丝拉住,他不自主地发出悲鸣。
「好痛~~妳不是要金鱼吗?」
「我不要了!」
萝丝将脸撇向一旁,看起来很不开心,她到底是怎麼了?
「对不起,妳好心帮她捞的……」
「沒关系,话說回来,龙司看起来好像爸爸喔。」
听到实咲这麼說,龙司露出一丝苦笑,他也觉得自己很像萝丝的爸爸,沒想到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也是如此。
这时萝丝突然转过头大喊:
「龙司,那个!云!大家在吃云!」
萝丝兴奋地指著棉花糖。
「萝丝,妳要吃吗?」
「要吃!我要吃!」
龙司将买来的棉花糖拿给萝丝,萝丝卻突然将整张脸塞进棉花糖裡。
「萝、萝丝!」
当脸从棉花糖中出来后,萝丝用舌头舔著沾满脸的棉花糖。
「甜甜的!好好吃!」
除了脸以外,她脸颊旁的金发也是黏答答的,龙司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樣吃棉花糖。
「棉花糖要从旁边开始吃……我现在才說好像太迟了。」
「来,这个拿去。」
突然有人从旁递出一条浸溼的手帕。
实咲微笑地看著龙司。
「用这个帮她擦脸。」
「谢谢妳。」
「你们两个好像夫妻喔!」
真央叼著美国大热狗看了两人一眼。
实咲整张脸涨红,连龙司也觉得脸在发烫。
「对了,玛格和英理子姊呢?」
为了掩饰害羞,龙司赶紧转移话题发问。
「她们在那边。」
真央指著人群,英理子就在那群人的正中央。
「成功了,百发百中!」
英理子在套圈圈的攤贩前发出胜利的吶喊。
而玛格则在隔壁的冰店吃著刨冰,经过的路人都不禁看著玛格旁边堆积如山的刨冰碗。
「好热……」
玛格已经吃了几十碗刨冰了,可是她还在一边叹气一边喊热。
「两位小姐是一起来的吗?要不要一起去吃章鱼燒?我请客!」
真人则是搭讪穿著浴衣的女孩子们。
看来大家都各自享受著这个愉快的夏夜。

「龙司,那是什麼?」
萝丝拉拉龙司的浴衣,好奇地看著前面的射擊遊戏攤位。
一块红色的布铺在疊有三层的箱子上,上面还摆了一些装有獎品的小盒子。
「这个遊戏是要用软木塞枪去打那些獎品。」
萝丝眼神闪闪发亮地看著那些獎品。
「我想要那个!」
她指著一个串著彩虹珠子的发夹。
「好,我帮妳射射看,我要玩一次。」
「好的,一次是五发子弹。」
射擊攤的大叔将放有软木塞子弹的银色盘子放在柜台上。
龙司握住一把小型来福枪。
小时候父亲曾经帮他射过獎品,他回想那天父亲的射擊方式,然后将软木塞放进弹夹中。
龙司已经不记得当初父亲是帮他射中什麼獎品了,只记得当父亲漂亮地打倒獎品时,他开心地快要飞起来。
龙司将枪平行摆放,然后尽可能地将身体伸出柜台、靠近獎品,因为这把枪几乎沒有什麼威力,所以不靠近一点獎品不会倒。
龙司瞄準盒子上半部,接著扣下扳机。
被软木塞弹打倒的盒子应声搖晃……然后倒下。
「成功了,倒下了!」
萝丝高兴地跳了起来,虽然他只是有樣学樣,沒想到居然成功了,这就是初学者才会有的好运吧!
「恭喜你~~」
老板搖著作响的铃铛,让其他人都好奇地过来观望。
龙司不喜欢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不自在地低下头,不过萝丝卻开心地拿著獎品在手上丟来丟去。
「哇~~哇~~」
周围的人都满脸微笑地看著开心嬉鬧的萝丝。
「谢谢你,龙司。」
脸红的萝丝抬头看向龙司,只是射中射擊场的獎品就开心不已,她的举动反而让龙司害羞。
「龙司,帮我戴上!」
萝丝将盒子交给龙司,龙司取出发夹、压住萝丝的金发,熟练地帮她夹在耳朵旁。
「喔~~」
旁观的群眾们发出莫名的欢呼声,还有人像是在调侃他们般地吹起口哨。
龙司觉得大家都在看自己的笑话。
他现在整张脸发烫,只想赶快离开这裡,但是能夠看到萝丝这麼开心的樣子,再怎麼樣心情也不会变差。
龙司看了一眼放在柜台上的银色盘子,两百日圆可以射五发,他现在还剩四发。
龙司往身旁的实咲看去。
「江藤同学想要什麼獎品吗?」
「咦?」
实咲惊讶地看著龙司。
「这是刚才手帕的谢礼,妳有想要的东西吗?」
「那、那……」
实咲慌张地看著前面一排的獎品。
「那个……那个手机吊饰好了。」
实咲用手指掛著白色圆球的手机吊饰,那个圆球看起来像一个全身是刺的海胆。
「妳喜欢海胆啊?」
「咦?嗯~~我以为那个是刺河豚……」
「啊……」
仔细一看,确实有眼睛和嘴巴。
「我喜欢……『小刺』。」
看来那应该是这个角色的名字。
龙司点点头后,将软木塞子弹放入弹夹。
手机吊饰的盒子和萝丝的獎品一樣是放在第二层,所以难易度应该差不多。
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再度成功。
龙司慢慢地伸出手,他觉得周围的人都在屏息看他。
在他扣下扳机的瞬间,手晃了一下。
子弹虽然打中盒子,卻只有轻轻搖晃,並沒有倒下,他听到背后传来叹息声。
龙司露出一丝苦笑,上一次像这樣一举手、一投足被盯著看,已经是等级十遗物操纵使的感应测验那个时候了,看来自己是那种容易输给压力的类型。
集中精神,不要在意观眾……这就是诀窍。
他再一次将软木塞放入弹夹,伸出握住枪的手。不要紧,我办得到的,他突然想起他引出龙息之痕力量的情形。
那种感觉就像要把所有力量集中在身体深处的某一个点……龙司扣下扳机。
飞出去的软木塞成功地打在獎品盒子的上半部,盒子搖晃了两、三次后,终於用尽力气从柜子上掉下来。
在龙司放松的瞬间,耳边传来如雷的欢呼声,他之前精神集中到听不到周围的声音。
实咲目不转睛地看著龙司递给她的獎品,眼眶裡甚至泛出淚水。
「妳、妳怎麼了?」
「我好开心……我会好好珍惜的,谢谢你。」
每天都会在学校见面的同班同学现在看起来像一位普通的少女,龙司相当不知所措,他觉得实咲好像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哇~~看起来好有趣,龙司,也帮我打一个~~」
身后突然有人紧紧抱住自己,害得他差点跌倒。咖啡色头发和甜甜的香味,加上压住他背后那对超有弹性的柔软物体……龙司回头一看,果然是英理子。
「英理子姊,请放开我!很重的!」
「真沒礼貌!」
英理子乖乖地放开龙司,他松了一口气,这个人很清楚自己身为女人的魅力,所以时常拿这一点来玩弄龙司,真是差劲的个性。
「为什麼!为什麼只有你这麼美好的回忆!」
不知道为什麼,连真人都跑出来了。
「你不是去搭讪了吗?」
「马上就被拒絕了!我今天运气不好!」
真人指著最上层装著特別獎的大盒子說:
「我要那个遊戏软体!」
「自己去打!」
「龙司,我想要香水~~!」
「小哥,你很受欢迎嘛!」
射擊场的大叔的调侃让周围看热鬧的群眾们哄然大笑。
「呼……好累。」
走到庙会外一个阴暗的小道上后,龙司不禁发出叹息,虽然他只是稍微走离一点,卻有回到寂靜、远离尘嚣的感觉。
英理子等人集合在一起互看彼此的战利品。
「辛苦你了。」
实咲递给龙司一瓶弹珠汽水,透明的瓶子挡住龙司的视線。
「真怀念……」
「现在只有在这种地方找得到弹珠汽水了。」
弹珠在瓶中搖晃作响。
萝丝好奇地盯著瓶身看,还用手动来动去地乱戳。
「……拿不出来。」
「不打破瓶子是拿不出来的。」
龙司对这樣的萝丝笑了笑,然后和实咲一起继续看著她。
在满天星空下度过的和平夏夜……让龙司有一种乘著波浪的舒服搖晃感。
「怎麼了?」
实咲的问题让龙司回神。
「沒事……」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非常幸福,但是卻因为难为情而无法說出口。
但是,这和平的气氛马上就被破坏。
「嗨,真巧啊!」
发出这个爽朗声音的是身穿浴衣的金发蓝眼巨汉——乔治。
龙司吓到整个人跳了起来。
「乔、乔治!?你怎麼会在这裡?」
「有人跟我說难得来日本,一定要来庙会玩一玩,还帮我穿上了和服。」
但是和服的尺寸太小,乔治整个腳踝都露了出来,但他仍然兴高采烈地挥著袖子。
当啷……耳边突然传来弹珠汽水瓶在地面转动的声音。玛格正在微微颤抖。
「沒事的!待在我身边!」
龙司低声对玛格嘱咐,而玛格则是一边发抖一边躲到龙司的背后,乔治可以說是龙的天敌,也难怪玛格会这麼怕他。
「妳好~~玛格小姐。」
什麼都不知道的乔治笑容可掬地对玛格打招呼。
「等等!龙司,这个大帅哥是谁啊?」
真央使劲全力抓住龙司的手臂,龙司痛得大叫出声,她的力气还真大。
龙司原本要出声抗议的,但是他卻发现真央的眼裡充满異樣的光芒,看到真央出神的表情,龙司突然想起真人曾经对他說过真央喜欢的类型……
也就是锻鍊有素的军人……而乔治完全符合。
「我是来自英国的乔治,现在住在附近的教堂裡。」
「哇,好帅!你好,我叫相川真央~~」
真央跳到乔治面前自我介绍,这意想不到的救兵让龙司松了一口气。
「咦?你身上背的那个是什麼啊?」
真央好奇地间道。乔治身上斜背著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型高尔夫球桿袋的长形背袋。
那裡面难道是……
「乔治,那裡面难道是……」
「嗯,这是教会交付给我的贵重宝物,不随身攜带的话,我会担心,而且……」
乔治的蓝色双眸裡带有銳利的光芒。
「只要我待在日本,就随时有可能会遇到龙。」
随身攜带武器……或许这也是为了做好随时可以上战场的心理準备。
可是我卻连龙息之痕都沒带来。
现在要是被乔治发现一切的真相,並且被迫进行战斗的话,自己马上就会被打倒,无法保护任何人……
龙司有一种自己的天真被掏出来指责的感觉。
至少要保护她们两人。
龙司握住萝丝的手将她拉近自己,接著回头看著玛格,对她点头示意。
他现在心裡充满想要保护这两个女孩的念头。
我一定会带妳们渡过难关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意传到玛格的心裡,她微微张开眼睛……然后轻轻点头。龙司看到她眼裡充满感谢之意,他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喔……那个手杖也是遗物吗?」
乔治这句话让英理子的身体微微一僵。不愧是等级十,一眼就认出遗物。
「是啊,因为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我也随身攜带。」
英理子面露微笑地解释,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她心裡其实很焦急。
「你们刚才說的遗物和龙是什麼意思啊?」
真央的这个疑问让乔治露出惊慌的表情,他终於发现自己居然不小心在普通人面前說出遗物的事,虽然他是个战士,不过看来他不擅长间谍战和心理战。
「嗯……就是那个……」
他似乎连借口都想不出来,於是龙司只好站出来帮他。
「那是电玩裡的东西,我和乔治刚好在玩同一个線上遊戏。」
「嗯……線上遊戏可以和全世界的人一起玩。」
看来是成功塘塞过去了。
龙司看到乔治对他眨了眨眼,应该是在表达感谢,虽然乔治是个让人难以怨恨的人,然而对现在的他们来說,卻也是个可怕的敌人,龙司很难过自己无法回应乔治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
「我刚刚到处绕了绕,日本的祭典果然很好玩。」
「你好像玩得很开心……」
乔治的后脑掛著一个面具,手上则是吊著皮球和放著红色金鱼的塑胶袋,另一只手拿著棉花糖。
「但是一个人还是有点无聊,我可以和你们一起逛吗?」
乔治有点胆怯地发问,龙司还来不及插嘴,真央就用力点头。
「当然可以啊!你的日文說得真好!」
真央边說边自行靠近乔治身边,紧紧贴往他的身上。
「因为我从小为了学习各种重要外文,下过一番苦工。」
「好厉害~~你的梦想是走遍全世界吗?」
「是的。」
乔治笑了笑,他是为了不管龙出现在哪裡,都能夠去打倒牠们……因此不惜付出任何努力。
他简直就是为了打倒龙而诞生的战士。
他们所处的环境完全不同,龙司再度体会到这一点。
萝丝是非常珍贵的龙,想要得到她的人将会络绎不絕地出现。
为了保护她,我需要「力量」,但是现在的我卻什麼都沒有,我得变得更強,要变得更強才可以……
「龙司,你怎麼了?」
实咲一脸担心地看著龙司,龙司急忙装出一个微笑。
「我沒事,妳接下来想去哪裡?」
龙司只是随口问问,沒想到实咲卻满脸通红地挥舞双手。
「咦……嗯~~这个……啊呜……去哪裡好呢?」
「我想去那裡。」
真央抓住乔治的手臂,並且指向一个耸立在前方建筑物,上面掛著一个看起来相当老旧、毛骨悚然的招牌,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写著『鬼屋』两字。
「咦~~?鬼屋!?好恐怖的樣子~~!」
实咲大声尖叫,真央则是瞄了龙司一眼,接著她靠在实咲耳边說了些话。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虽然不知道真央說了什麼,但是实咲好像也決定要进去了,鬼屋外面的板子画了一堆幽灵和柳枝,他们一靠近那裡,其中一面牆壁就突然打开。
「哇啊啊啊!」
走在最前面的真人被吓得往后退,结果被正后方的真央嫌挡路而一把推开,好巧不巧地扑进从牆壁裡走出来、身穿白衣的男人怀裡。
「欢迎光临~~」
男人用阴森的声音轻轻招呼眾人,而真人早已吓得发不出悲鸣,看到倒楣的真人,实咲和龙司相视而笑。
「一位客人三百日圆~~」
「原来是工作人员啊!不要吓人啦!」
真央抓住眼泛淚光的真人脖子把他拉进鬼屋裡。
「呜哇……裡面好阴森……」
也难怪真央会这麼說,因为裡面相当阴暗,只能勉強看到身边之人的脸。
用板子区隔出来的道路非常狭小,而且又细又弯,感觉转角处随时会有东西跑出来,加上只有庙会的鬼屋才会制作得如此廉价老旧,感觉更加毛骨悚然。
「那麼就由龙司和实咲打头阵,接著換我和乔治,接下来你们就随便配吧!」
真央拍拍龙司和实咲的背,然后两人就出发了。
「龙司!等我!」
后方传来萝丝的声音。
「小不点,妳去抓真人的手……好痛!!居然咬我的手!」
「哇!不要推!」
「啊!你在做什麼?」
「玛格小姐,妳沒事吧?」
龙司身后不断传出碰撞声,看来后面已经乱七八糟了。
但是像他们这麼多人,倘若不赶快往前走的话,只会给后面的人添麻烦,虽然很在意后方的情況,龙司和实咲还是只能继续前进,反正这裡只是庙会的鬼屋,沒什麼好害怕的。
就在这个时候,有东西抓住了龙司的手。
「哇!」
「龙司!」
紧紧抓住龙司手的是金发少女——萝丝,她似乎是拼命追上来的,大概是以为龙司拋棄了自己,她的眼神充满哀怨,眼眸也泛起淚光。
「对、对不起,萝丝……」
满脸怒气、又快哭出来的萝丝从某个角度来看,比鬼还可怕。
龙司急忙回握萝丝的手。
紧紧贴住的手传来阵阵体溫。
这个柔软的触感能夠溫暖心房,让龙司的心情平靜下来。
好舒服……
低头一看,萝丝的表情也缓和下来,而且看起来心情很好。
於是他对萝丝微微一笑,萝丝也才终於露出笑容。
实咲目不转睛地看著洋溢著幸福气息的龙司向前走。
接著,实咲的脸看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決心般地紧繃。
「龙……『龙司同学,我好怕』!」
实咲突然像是在念台词似地大喊出声,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龙司。
「啊!」
就在此时,萝丝因为绊到腳而抓住龙司的袖子,实咲就这麼冲进了搖搖晃晃的龙司面前。
原本想要抱住龙司的手卻扑空了……因此实咲整个人撞上牆壁。
「啊~~」
用力撞上牆壁的实咲突然消失,那面牆壁带著实咲一起旋转。
「这是机关门吗?」
原本看起来很普通的牆壁居然一百八十度旋转,看来这个是通往隐密房间的门。
庙会的鬼屋应该不会这麼讲究才对。
牆壁对面传来敲打的声音,但是不管再怎麼推,牆壁就是推不开,龙司心想是不是有什麼啟动机关的按钮?搞不好萝丝就是被那个按钮绊到的。
「咦……?」
龙司突然发现身后沒有半个人,然后他听到真央和乔治的惨叫声从牆壁的另一端传过来。
看来这裡有好几个机关门,其他人都被带往別的通道。
「龙司,终於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萝丝高兴地挽著龙司的手。
「約会!約会!約会!」
她开心地跳来跳去,从容的态度不像是在逛鬼屋。
「萝丝,妳看起来很开心……这裡有这麼好玩吗?」
这裡的牆壁摸起来很粗糙,四处充斥著蜘蛛丝,拉门上还画著一堆妖怪看过来的图案,虽然那些画看起来很幼稚,卻是营造出恐怖气氛的最大因素
「因为我好久沒有跟龙司两个人在一起了!」
「有很久吗……」
他们到昨天为止几乎都在一起,虽然英理子也在。
「龙司……」
萝丝突然停下腳步。
「嗯?」
萝丝默默地看著龙司,水蓝色的眼眸渐渐溼润。

萝丝慢慢地闭上眼睛,伸长脖子。
「亲我。」
「啊啊啊啊?」
听到龙司惶恐地大喊,萝丝不开心地睜开眼睛。
「因为約会就是要两个人在一起!然后亲亲啊!」
「妳到底看了什麼电视剧啊?还是少女漫画?」
萝丝最近为了学习日文和日本文化,看了大量的书、电视和电影,她大概是看了某樣东西得知这类资讯的。
再度闭上双眼的萝丝将身体靠过来,粉红色的唇也微微翘起。
「……亲我。」
这道哀求的声音令龙司觉得有一道电流通过自己的背。
他回想起萝丝嘴唇的触感,他的心跳加速、脑袋沸腾。
「总、总之,不行的事就是不行!」
龙司为了克制自己,於是大声拒絕。
萝丝很可爱,我也下定決心要保护她了,但这並不代表我们在交往,所以絕对不能随便做出这种事。
但是……
当他再度回想起他们唇碰唇的瞬间,龙司发现自己已经快要把持不住了。
「不行!絕对不行!」
他们要是再继续这樣两个人待在这麼阴暗的地方,事情一定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得赶快和大家会合才行!
「龙司,亲亲!」
萝丝焦急地踏著地板,被她这麼一逼,龙司忍不住大叫出声:
「鬼屋不是接吻的地方!是让妳感到害怕的地方!」
虽然可能有些情侶不这麼认为,但龙司暂时不想去管这些事。
「但是这裡又不可怕。」
「唔……」
龙司說不出半句话,这一条路确实沒有恐怖的东西。
只是在阴暗的路上排了几个木牌和墓碑而已,牆壁的另一边卻接连不断地传来尖叫声。
「至少出来几个鬼怪也好……」
龙司话才說到一半,便看到前方的柳树下缓缓出现一个身穿和服的白发女子。
「幽、幽灵!?」
「鬼!?龙司,是鬼吗?」
萝丝对著焦虑的龙司兴奋地叫喊。
「你们說谁是鬼?」
一道带有贵族口吻的嗓音冷冷响起……等他们看清楚之后,才发现那是穿著浴衣的银发玛格。
「什、什麼啊!原来是玛格,妳不要突然从那裡冒出来!我还以为是鬼……吓死我了。」
「我一按牆壁,就跑到这裡来了。」
說话语气中总是带点傲气的玛格,现在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力。
仔细一看,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但是曾经吃下一座刨冰山的玛格,怎麼可能会觉得冷。
「玛格……难道妳在害怕?」
「害怕?身为龙的我会害怕?请不要說这麼愚蠢的话。」
玛格板起脸撇向旁边,然而紧紧握住的拳头依然洩漏出她的不安。
「龙司,我好害怕,抓紧我!」
萝丝开心地把身体靠过来。
「妳这个动作是从哪裡学来的?」
她大概在模仿连续剧或漫画裡面的剧情吧?萝丝将抓住的手臂压在自己胸前,不过龙司一碰到那比实际看起来还要丰满的触感时,便连忙慌张地放开手。
「妳黏得太近了!」
「啊!龙司,上面有奇怪的东西吊在那裡!」
萝丝指著天花板,那裡确实有个像西瓜的东西在那边搖晃。
西瓜上面还长出像海草的东西倒掛在那裡,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倒吊过来、披头散发的人头。
「啊啊啊啊啊!!」
玛格一边放声尖叫,一边牢牢抓住龙司。
「唔……哇!」
这个触感和英理子还有萝丝的都不一樣,龙司整个人僵硬,身体从內部开始发烫,玛格害怕得直打哆嗦,眼神透露出对龙司的依赖。
两只手分別被两位美少女紧紧抓住,龙司简直动弹不得。
「哇啊啊啊!」
突然间,龙司听到一个粗犷的叫声,接著便看到眼前的牆壁被打破了。
「哇!」
和木板碎片一起飞奔出来的是金发巨人——乔治。
「喔啊啊啊啊啊啊!」
乔治似乎沒看到呆若木雞的龙司等人,他自顾自地往前跑。
「发、发生什麼事了?」
三人动作一致地看向牆壁的另一边;眼前出现一个有著八只腳的黑影,上面还有一个头发散乱的人头……那是落败武士的头。
当他们认出那是一只巨大蜘蛛后,所有人一起发出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是人面蜘蛛。」
「不要过来!」
「龙司,那是什麼?」
龙司两手分別抓住萝丝和玛格的手,拼命追在乔治后面。
这对心臟太刺激了,还是赶快从这裡出去吧!
劈啪劈啪!啪啪!
「哇啊……等等,乔治……」
乔治一边破坏牆壁,一边朝著不是路的道路前进。
虽然龙司发现乔治正在破坏鬼屋,然而他已经无法阻止了。
最后他们终於看到了出口。
龙司一口气冲到尽头。
在逃出鬼屋后几秒钟,他们刚才经过的地方纷纷像是用尽力气般地崩毀。
「你们沒事吧?萝丝?玛格……」
龙司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回头的时候,卻看到鬼屋正倒向自己。
「龙司,危险!」
萝丝的龙纹熊熊燃燒起来,她将手背上释放出来的火柱投向鬼屋,不过被火焰包围的建筑物还是往龙司的方向倒下。
看著鲜红的火焰朝自己逼近,龙司只能举起手来阻挡,他本能地闭上眼睛。
「龙司!!」
萝丝的尖叫声响彻云霄,但是灼热的火焰並沒有落到龙司身上。
「啊……」
龙司看到自己的头上两公尺处,有一块四方形的玻璃浮在半空中,建筑物上的火焰一口气消失殆尽,只剩下几根虛弱的樑柱纷纷毀落。
龙司感受到一股寒冷的空气,难道这不是玻璃,而是……
「这是冰盾。」
玛格站在龙司的身边。
她细小的手握住胸前的项鍊坠子。
「这就是……那个护身符的力量吗?」
「是的,这个特殊的护身符裡收附著我们白龙的力量。」
玛格迅速地放开手后,冰盾就变成白色的冷气,最后被吸回护身符裡。
龙司忍不住发出讚叹,英理子的眼光果然很厉害,那的确是个比钻石还要有价值的遗物。
「谢谢妳,玛格。」
玛格轻轻以笑容回应。
「这不算什麼……毕竟是我先委託你从乔治那夺回遗物这麼危险的事情,所以只要是我办得到的事,我什麼都愿意做。」
虽然玛格的语气还是很平淡,但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隔阂卻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玛格身上透明的冰之铠甲已经慢慢溶化。
「龙司……对不起。」
萝丝轻轻摸著龙司的手臂,整个人非常沮丧,身体还微微颤抖。
「本来是要救你的……」
「这不是妳的错,我也很感谢妳喔。」
看到萝丝意志消沉的樣子,龙司下意识地抱住她细小的肩膀,为了让她安心,还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喂!你们沒事吧?」
乔治等人朝这裡挥手,后面还跟著实咲、真央和真人。
「咦?英理子姊呢?」
难道她沒逃出来?
「她和我们一起跑出来了,只是又不知道跑去哪裡了。」
真央的声音也有点虛弱,看来这场鬼屋大骚动让她累坏了。
「鬼屋……整个毀掉了。」
「哈哈……真抱歉,几乎都是我破坏掉的,我会透过教堂来向主办单位道歉和赔偿,因为我从以前就很不喜欢蜘蛛,所以当我在裡面看到了那个东西时……」
乔治很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对讨厌蜘蛛的人而言,那个巨大人面蜘蛛确实很恐怖。
「那我们去找英理子姊吧。」
龙司踏出步伐之际,还轻轻地用手压住胸口。
他的心跳还沒平靜下来,他知道那並不只是因为刚才全力冲刺的关系。
他瞄了身后的玛格一眼。
龙司发现她走路一跛一跛的,还拖著一只腳。
「妳沒事吧?让我看看。」
「我沒事,请不用在意。」
那可不行。
龙司单腳跪在地上,仰头看著玛格。
他不是觉得愧疚,也不是想要多管閒事,只是他无法对可能受伤的女孩子视若无睹。
他们两人互相凝视了一会儿,最后玛格那有如夜空般顽強的眼神开始动搖。
「……我知道了。」
她慢慢脫下右腳的木屐。
白皙腳掌上的前两根腳趾变得红肿,还带有一点血丝,大概是因为穿著不习惯的木屐跑步的关系吧。
她纤细的腳微微颤抖。
「应该很痛吧?早点說出来不就好了。」
「我真的沒事……」
沒事的话就不用拖著一只腳走路吧?龙司轻轻叹了口气。
「妳等一下。」
他拿出一条手帕绑在木屐的带子上,虽然只是应急处理,不过应该可以垫住腳。
「这樣应该会比较好一点。」
「谢、谢谢你。」
玛格別开视線,看向一旁道谢。虽然是晚上,仍旧看得出来她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层红晕。
「不客气。」
玛格这麼在意他,让龙司也不好意思了起来。
「哇!」
背后突然有东西撞了上来,龙司不稳地往前踏了一大步。
回头一看,有一个金发少女正仰头看著自己,水蓝色的眼裡发出抗议的光芒。
龙司用手戳了戳萝丝鼓起的脸颊,圆滾滾的双颊和麻糬一樣有弹性。
「妳在生气什麼呢?」
「龙司从刚才就一直在意玛格。」
「才、才沒有这种事!」
原本想要否定的龙司突然想起刚才胸口的悸动,声音不禁变得高亢。
萝丝当然不可能接受,她仍然鼓起脸颊。
接著,她把腳也伸了出来。
「我的腳也很痛,龙司抱我。」
龙司看到萝丝的腳只有些微红肿。
「……这沒什麼吧?」
萝丝气得大大搖头,激烈甩动的金发是萝丝內心愤怒的象征。
「就是会痛!抱我!」
「不要这麼任性!牵手就好了。」
「唔……」
萝丝不满地伸出手,虽然她还是无法接受,可是也不想放棄牵手的机会。龙司觉得嘟著嘴的萝丝很可爱,於是不禁露出微笑。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后,萝丝也终於恢复笑容。
龙司认为松了一口气的自己很奇怪,不管怎麼說,自己果然还是拿萝丝沒辙,失去笑容的萝丝会让他不安、令他心疼。
「嗯?等一下!」
乔治发出紧张的声音打破这个甜蜜的气氛。
远方传来一震怒罵声、激烈的撞擊声和尖叫声。
「等等!快住手!」
其中混著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是英理子的声音!
那个人又在做什麼好事?
龙司和乔治互看一眼,接著便开始奔跑。
「那裡很危险,你们在这边等!」
虽然龙司劝大家留在这裡,但是……
「我也要去!」
「我也一起过去!」
「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对吧?实咲?」
「啊呜!」
「啊……那我也过去看看!」
……结果所有人都一起跑来。
神社前面的空地有一群人,其中有几个男人缠斗成一团,其中有一半好像是自治会的人,因为他们身上都穿著同樣的法衣。
接著英理子发现了过来的龙司。
「啊,龙司……」
「英理子姊,妳在做什麼?怎麼可以打架呢?」
龙司在說出口后,才发现英理子並沒有加入战局。
「咦……?」
他本来想请英理子假装沒听到这句话的,但是他果然太天真了,只见英理子的眼角开始狠狠地往上吊。
「龙司!」
「是、是的!」
与平常不同,英理子的声音十分僵硬,龙司闻言马上立正站好。
「看来龙司对我的认识和真实的我之间,有一道无法填补的鸿沟!」
「我倒不这麼认为……他们究竟怎麼了?」
「我看到神社裡面沒半个人,所以便潛了进来,结果被自治会的人发现……」
嘿嘿……龙司只能冷眼看著吐出舌头装可爱的英理子。
「然后呢?」
「……龙司,你真冷淡!当我被质问的时候,那群年轻男子就出现了,說我们很吵什麼的,反正就是因为一些很无聊的原因而开始吵架。」
龙司觉得最大的原因出在英理子身上,由於事情会变得很复杂,所以他決定保持沉默。
「都是那群年轻人太激动了,真伤脑筋。这附近的人怎麼脾气都这麼差。」
仔细一看便会发现这些穿著法衣的老年人,对那群大吵大鬧的年轻人束手无策。
「我去阻止他们。」
乔治严肃地发言。
「我看过那些年轻人,他们是我们那边的信徒,我今天看到他们时,都还很稳重的……怎麼会?」
乔治在最后小小声地提出质疑。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透露出一丝哀伤,不过马上便恢复原状朝男子们走近。
乔治插入那群人之间,他想要保护穿法衣的自治会会员,於是向年轻男子们說了一些话。
但是,那些年轻男子卻怒罵回来,龙司明显感受到乔治的困惑。
「怎麼办……」
「不用管他们!乔治会想办法的。不过怎麼又是基督徒在鬧事啊……」
「是啊……真叫人意外。」
通常有信仰的人都会给人心胸宽大、沉著冷靜的感觉。
「看来我们和基督徒不合。」
英理子窃笑著回答,她說得沒错,我差点忘了乔治是敌人。
「为什麼……」
为什麼我们非得战斗不可呢?只要沒有这些障碍、只要我们不知道彼此的真实身分,就能一直相处得很开心融洽。
龙司突然觉得心裡很难受。
英理子似乎看透龙司的想法,於是溫柔地拍拍他的肩膀。
「风水轮流转,先不要絕望得太早,要好好等待那个时机,总有一天,一切都会改变的。」
七尾一族的宝物虽然全部被夺走,但英理子还是絕对不放棄,为了夺回宝物,她努力了好几年,这樣的她說出这些话非常有說服力。
乔治跟自治会会员们走进了神社办事处。
「好了,这裡就交给乔治,我们回去吧。」
正当龙司要离开的时候,卻发现玛格一脸担心地看著办事处。
「玛格,妳怎麼了?」
「沒有事情……」
玛格像是在烦恼著什麼一樣表情十分僵硬,然而她似乎不打算說出来。
算了,要是有什麼事她应该会說吧。
龙司虽然很掛心,依然決定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他们穿过小径、离开神社,突然间,后面有人叫住他们。
「啊!等等!妳手上拿的是什麼?」
英理子紧张地停下腳步,身穿法衣的自治会委员一脸狐疑地走了过来,他似乎是负责巡视的人。
糟了……
龙司看到英理子把神酒的瓶子藏在身后,这下子是逃不掉了。
「那不是神酒吗……」
英理子突然转过身,用手杖挡住前方。
「幻舞——『乱花』!」
英理子的叫声让整个世界变了一个模樣,黑暗中,龙司被团团飞舞的花瓣包围,呆站在原地的他眼前有白色、桃红色、黃色、红色……各式各樣的闪耀花瓣覆盖住整个世界,龙司完全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道该怎麼逃跑,他只是一阵晕眩,陷入这个迷幻的世界。
不过,这只是幻觉。
英理子所持有的遗物是一个死於非命的魔术师的手杖,是B等级的遗物,这把手杖能夠让周围的人看到各种幻觉,就像是在实现那个魔术师的梦想一樣。
「好了,我们快点趁现在离开!」
虽然知道这些都是幻觉,但是要掙脫这无数的花瓣和浓郁的花香是最困难的事。
龙司拼命伸出手抓住萝丝和玛格,拉著还陶醉在幻觉裡的两人逃离现场。
「要是被协会发现妳把遗物使用在这种地方,一定会被重罰的!」
「不要紧!不会被发现的!」
这个完美无缺的远房表姊毫不在乎龙司的担心,还大声笑了出来。
英理子对遗物非常热衷,她打从心底喜欢接触遗物和使用遗物。
龙司有点羨慕英理子无忧无虑的个性。
回到英理子的豪华套房,龙司总算松了一口气,玛格则是精疲力竭地坐在沙发上。
英理子让实咲等人先回自己的房间。
接著她迫不及待地把酒瓶放在桌上。
看起来只是个毫无特色、很普通的日本酒瓶。
「这真的是遗物吗?」
「我现在就是要来确认!」
英理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樣子,左耳的蓝宝石耳环也在搖晃。
那是从欧尼克斯那裡夺回来的七尾家遗物。
「对了,那个耳环有什麼能力啊?」
「这个要两个放在一起才能发挥能力,我们七尾一族一直在寻找另外一个,但是一直都找不到。」
「这樣啊……」
虽然这些东西全都统称为『遗物』,不过其实有各种性质与模樣,龙司好像有点了解热衷於遗物之人的心情了,那对耳环放在一起时,到底会发生什麼樣的奇蹟呢?
他很惊讶自己居然会这麼想,因为在不久之前,他连听都不想听到『遗物』两字。
英理子說得沒错,总有一天,一切都会改变的,不管现在再怎麼坚持,一定会有全部翻盘的一天。
而我的改变,是从和萝丝再度相遇的那一天起……
「真是不可思议……」
龙司轻轻摸著改变自己人生的金发少女,如此一来,虽然他非得和乔治战斗不可,但龙司现在卻觉得这个痛苦的现实說不定会有改变的一天。
「好,我要开始了!」
英理子气势逼人地打开日本酒。
接著倒入桌上四个玻璃杯裡。
「英、英理子姊?」
「玛格,来,不要睡了!萝丝也过来!」
英理子把两人叫了过来。
「英理子姊,这两个人都还未成年唷!」
「你在說什麼啊?人类的法律怎麼能用在龙身上!」
「至少我也未成年啊!还有妳自己也是!」
英理子把手放在龙司的肩膀上。
「龙司,你是SEVEN TAILS的团员吧?」
「什麼?嗯……这个……算是吧?」
英理子擅自把龙司算进她成立的遗物保护团体中,而且团员只有两个人……怎麼想都不觉得这樣可以称为『团体』。
「SEVEN TAILS的团规之一,就是为了遗物要超越任何障碍!」
英理子放了一个酒杯在龙司面前。
「来,喝下去吧!测试者越多越好。」
一旦英理子說出这种话,就沒有人能夠阻止她了。
龙司无奈地拿玻璃杯,萝丝和玛格也在英理子的逼迫下拿起酒杯。
「来吧!干杯!」
英理子高举玻璃杯一饮而尽,虽然她才十九歲,卻已经是个出色的酒中豪傑。
萝丝则是单纯地一口一口喝下。
「萝丝,妳还好吧?」
「沒事!」
平常只接受矿泉水的萝丝,似乎也能喝日本酒。
玛格则是皱著眉头在喝。
「不用勉強沒关系。」
「別人请的东西,至少要喝下一杯是基本礼貌。」
玛格像是在忍受痛苦的修行般将酒饮下,她怎麼会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讲起情义?
「接下来,预知能力到底会不会出现呢?」
英理子兴奋地睜大眼睛等待。
龙司只好无奈地将酒含进嘴裡,一开始的味道有一点甘甜,不过后劲很強,龙司的舌头开始发麻,整张脸也皱在一起。
看来自己不是会喝酒的人,当龙司将玻璃杯放下的瞬间,英理子马上催促:
「不行喔!要再喝多一点,你只喝这樣根本无法确认效果!」
「是的是的……」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龙司将酒一口饮尽。
他突然觉得整张脸在发烫,食道好像快要燒起来。
英理子满意地看著咳个不停的龙司。
「有沒有人看见未来的预知呢?」
英理子满怀期待地看著在座人士,卻沒有半个人回应。
「什麼都沒发生啊……」
「看来这只是个謠言。」
因为遗物的超能力是个很笼统的名词,所以有九成的遗物情报几乎都是空穴来风。
「真叫人失望。」
英理子发出叹息。
居然还硬逼人喝下,真受不了这个人……
当龙司正想开口說话的同时,房外传来用力敲门的声音。
「龙司在吗!?」
是真央的声音。
「沒关系,反正实验也结束了。」
英理子耸耸肩,为了湮灭证据,她把神酒酒瓶拿到房间裡面。
「嗨!久等了!」
龙司打开门的瞬间,马上有人扑进他的胸膛裡,接著眼前出现一头黑色柔顺的秀发,还有柔软的触感……
「啊呜!」
听到这道特殊的声音,龙司马上就知道是实咲了,他发现自己一直抱著实咲,於是赶紧将她扶起来。
「对不起,我突然扑过来。」
相较於十分惶恐的实咲背后,真央则是毫不在意地笑著,她依然是个爱出奇不意的女孩;一旁还加上真人充满怨恨的眼神。
「可以打扰你们吗?」
「咦?嗯,请进。」
由真央带头,三人走进了房间。
「唉呀,欢迎啊!」
英理子笑容可掬地迎接他们。
「打扰了~~哇,豪华套房果然很大!」
不怕生的真央好奇地在房间裡东张西望。
「你们先坐吧,我去端茶出来。」
难得英理子会去準备茶水,在家裡她可是什麼事都不做,全部交给龙司的,这回是吹了什麼风让她愿意主动呢?
但是,这个问题的答案马上出现了;摆在桌上的茶杯裡全都带有泡沫。
「英理子姊……这是啤酒吧?」
「你在說什麼啊,龙司?这是麦茶。」
龙司瞪著強调麦茶两字的英理子。
「我才要问妳再說什麼啊!不可以喝酒,我去泡茶!」
真央在愤慨地站在起身的龙司面前,一口气将「麦茶」喝下。
「相川,妳在做什麼?」
真央面不改色地笑著說:
「因为我口渴了~~!」
「我說妳啊~~」
「喔~~!真是豪迈,再来一杯吧!」
英理子笑嘻嘻地帮真央倒酒。
「等等……啊!」
正当龙司想要阻止的时候,突然发现萝丝也小口小口地喝著啤酒。
「萝、萝丝,不可以喝!」
「好难喝!」
萝丝皱著眉头,看来啤酒不合她的胃口,真是太好了。
「啊!玛格,妳不用喝也沒关系!」
「可、可是……」
龙司阻止用认真眼神凝视啤酒的玛格,此时玛格已经满脸通红了,而且还搖搖晃晃地甩著头。
「真央也是,不要再喝了!」
实咲本来想要阻止真央继续喝的,但是真央卻成功闪开,让实咲整张脸跌进沙发裡。
「江藤同学,妳沒事吧?」
「啊呜……」
实咲起身用手压住撞到的鼻子。
看来正经的人只有自己和实咲,还有……
「龙司真好,这麼受欢迎~~」
真人故意挖苦龙司,他整个人躺在沙发上,直接喝著罐装啤酒。
「啊~~~~神明实在太不公平了!我要诅咒人气男龙司!阿不拉卡达不拉~~」
「不要随便诅咒人!还有不要再喝了!」
龙司从真人手中拿走啤酒罐后,突然听到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他瞬间有不好的预感,於是回头一看。
他看到萝丝笨拙地在解开浴衣腰带。
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出现在眼前,龙司整个人呆住了。
「萝丝,妳在做什麼!?」
虽然她的领口已经松了,但腰带还沒有完全解开。
龙司冲过去抓住萝丝的手。
「萝丝!不……行……啦……」
龙司的话只說得出一半。
萝丝泛红的手上慢慢传来热度,她眼泛淚光地看向龙司。
「因为我好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喝醉了,脸和脖子都染上了粉红色。
萝丝腳步踉跄地靠在龙司身上,接著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龙司的手掌被吸附在带有热度的柔软脸颊上。
「嗯……冰冰涼涼的好舒服喔……」
萝丝发出性感的声音,龙司不禁打了个冷颤,目光也不自觉地飘到萝丝粉红色的脖子上,他突然觉得背上窜过一股电流。
龙司吞了一口口水,目前的情势非常、非常糟糕,他要是再不冷靜下来的话……
他想要试试以前用来转換心情的方法,那就是念般若心经,但是现在因为动搖得太厉害,导致他根本想不出来一开头的经文是什麼。
溼润的水蓝色双眼和泛红的肌肤在龙司脑袋裡不断重播、到处乱窜。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伸向萝丝……停不下来了!
铿锵!
突然一个尖銳的声音让龙司回神,他的手指只差一公分就要碰到萝丝的颈部。
龙司一回头,便看到实咲的身子直打哆嗦,而且眼眶裡还充满淚水,腳边则是一堆破掉的玻璃杯碎片。
「江藤同学,妳沒事吧?」
实咲看著龙司,默默地将手伸向桌上的啤酒罐。
「咦……啊……」
她用力打开拉环,然后放到嘴边。
咕噜咕噜咕噜,她发出痛快的吞嚥声,喉咙也跟著抖动。
「啊呜!」
将啤酒一饮而尽的实咲瞪著龙司。
「龙司同学!」
实咲发出和平常的她截然不同的凜然声音。
「是!」
他就像上课打瞌睡被老师叫起来的学生,站得直挺挺地不敢乱动。
「龙司同学,我…」
龙司听到实咲吞了一口口水,她的眼神十分认真,看来她有非常重大的发表。
「龙司同学……我……对你……」
在这瞬间,实咲突然满脸通红,接著眼神开始渙散失焦……最后直接倒在沙发上。
「江藤同学!?」
龙司急忙跑到实咲身边,只见仍然满脸通红的她平靜地睡著了,看来是酒精一口气发作,她平常又不喝酒,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龙司环视四周,整个房间充满酒气,烂醉如泥的人类和龙都各自以舒适的姿势熟睡著。
龙司想要试著收拾残局,卻只換来悲惨的结果。
现在的他只能无奈地叹气。
「龙司~~我要睡在你的膝盖上~~」
萝丝缓缓地爬近龙司,后面还拖著一条拆到一半的腰带,后面的瓶瓶罐罐都被撞倒散落一地。
「好~~等一下!」
龙司开始收拾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地板,等他回头一看,他吓了一大跳,实咲不知什麼时候复活了,並且和萝丝面对面互看。
「我问妳,妳和龙司同学到底是什麼关系?」
实咲一脸认真地询问萝丝。
萝丝抬头挺胸、气势洶洶、骄傲地回答:
「我和龙司订契約了。」
听到萝丝这句话,实咲吓得目瞪口呆。
「订、订契約……婚約!?但是龙司同学才十五歲……啊,只要不是结婚,就跟年龄无关了吧?咦咦咦咦!?」
实咲陷入慌乱,而龙司想要从中调解,他真的是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沒有。
「等、等一下!萝丝!不是的!萝丝她会的日文还不多……」
「啊呜……订婚……」
实咲沮丧地凝视著地板。
接著龙司就在萝丝的耳边嘱咐:
「不能把我们订契約的事讲出来!」
「为什麼?这是事实啊!」
萝丝不开心地鼓起脸颊。
实咲慢慢抬起头,眼神異常地強势。
「嗯……江藤同……」
「我从国中就认识龙司同学了。」
实咲的眼睛直直盯向前方,这是平常的实咲所沒有的魄力,因此龙司也看傻眼了。
「我们在运动会上一起跳土风舞!还曾经两个人一起看同一本课本!校庆的时候还一起留下来做看板!在去远足的公车上他还坐在我的斜后方!啊!我们还一起当过值日生!」
实咲开始列出一些国中时代的小事,那充满挑战性的口吻似乎是想要攻擊萝丝,然而龙司完全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以什麼为基準在战斗的。
但是,萝丝的表情看起来卻大受打擊,腳步还有点不稳,这对她而言好像是非常有效的攻擊。
不过萝丝还是努力站稳,她接下攻擊……然后怒视实咲。
实咲紧紧握住拳头準备迎战,龙司依然看不懂这个战況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甚至两人为何而战、要怎樣才算胜利都不知道。
无从插手的龙司只能坐立不安地观望萝丝和实咲的战爭。
严阵以待的萝丝终於要开口了,龙司屏息以待她会投下什麼炸弹。
「我……还和龙司一起洗过澡!」
「咦~~!?怎……怎麼可能?骗人……怎麼可能一起洗澡……」
实咲被直接攻擊,似乎受到了严重的创伤,於是用求救的眼神看著龙司,看到实咲快要哭出来的樣子,龙司也非常慌张。
他很想說那是骗人的,然而遗憾的是,那是事实,不过他无法就这樣保持沉默。
「不是的,那是误会!那个时候英理子姊也在,那个……」
「英、英理子姊也在!?啊呜呜呜呜呜!!」
实咲发出惨叫,接著当场崩溃,她用充满哀伤的黑发盖住脸。
沒想到龙司的解释只是让误会加深而已。
「这是有理由的……英理子姊,请妳也帮忙解释一下吧!」
可是英理子懒得加入这场战爭,连看都不看龙司一眼。
获胜的萝丝露出满意的微笑,然后躺在沙发上,看来她一放松,酒精又开始作祟了,而实咲则是蹲在地上,不断发出「啊呜~~」的声音。
无地自容的龙司只能逃到阳台上,现在的他也只能这麼做了。
他粗鲁地打开玻璃窗,吹著夜晚的涼风消暑乘涼。
「啊……」
有人比他先来一步。
玛格在阳台上眺望著海。
晚风吹过她银色的发丝,看起来就像银河,那双宛如描绘出夜空的眼睛看著龙司,光是这樣,就让龙司脑中不停旋转的杂乱平靜下来。
玛格的眼裡带著的哀伤让龙司很在意。
「玛格,妳怎麼了?」
「我在想一些事情……龙司先生也是,看起来很累呢,」
「都是英理子姊的神酒引发的大骚动,根本沒有人看到未来的预知,结果只是个空穴来风的假消息而已。」
「喝醉酒的人偶然间会看到真实的梦吧,传說总是会被扭曲,然后才流传出去。人类总是会下意识地依照自己的期望来扭曲真实,如此一来,连邪恶都会变成神圣……」
玛格小声地低语,很明显是在指某樣具体的东西。
「这是什麼意思?」
玛格看著龙司。
「……沒什麼。」
玛格顽強地說完后便低下头。
「如果妳哪天想說出口的话再說吧,如果只是听妳倾诉,我随时可以奉陪。」
龙司隐約察觉玛格怀抱著某个祕密,因为她既然身为公主,就应该不会只身一人来到人类世界取回遗物才对,她到底有什麼隐情呢?
玛格透过玻璃窗看往室內。
萝丝和实咲又再度对峙,互相說著一些有的沒有的事情。
「你被许多女性爱慕呢……」
「啊?」
「连个性那麼火爆的红龙公主都对你百依百顺……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红龙有这麼难相处吗?」
龙司只认识萝丝一个红龙。
「虽然这是我第一次直接和红龙接触,但是曾经听說过红龙的自尊心非常高……算是龙当中个性最激烈的,所以他们不可能这麼简单就对人类打开心房。我很想听听你到底是用了什麼魔法……」
看到龙司充满困惑的樣子,玛格露出微笑。
「但是我现在好像有点懂了,因为你十分溫柔。」
玛格低头看向自己的腳,被木屐摩擦到的地方现在正贴著OK繃。
「我……沒有那麼厉害,妳看了也应该会发现吧。」
「是这樣吗?但是……我奉劝你最好不要跟龙谈恋爱。」
「……欧尼克斯也說过同樣的话。他說『龙和人类絕对沒有办法在一起,絕对无法幸一福』。」
那句话到现在还会回盪在耳边。
「我說个以前的故事给你听吧。」
玛格微微一笑,可是那个笑容像是混杂了嘲笑和悲伤。
「以前,有一个身为龙的男人爱上了一个村姑。有一次,他们的密会被一个村人看到了,最后,那名村姑因为和禁忌的生物私通,於是被无情地杀死了。」
玛格平淡的口吻反而让这个故事听起来更悲惨,龙司突然觉得寒冷,身体一阵颤抖。
「后来那个龙族男子知道这件事,因为太过愤怒和悲伤而无法自制地消灭那个村庄……他的同伴因为担心发疯的他,於是亲手结束他的生命。这个事件在龙和人类之中都留下了很深的伤痕和遗憾……」
「所以才說龙和人类无法结合吗?」
「說不定吧,这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是到目前为止,龙和人类的恋情都是以悲剧收场,获得幸福的人和龙到现在都还沒有出现过……」
龙司很在意她这种断定的口吻,於是不禁开口反驳:
「沒有人能夠断言今后不会有人得到幸福吧!」
「那只是个像泡沫一樣虛无飘渺的愿望。」
玛格淡淡地展露笑容。
「我絕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为了爱情而心慌意乱,最后甚至导致灭亡,这麼愚蠢的行为……」
「这樣啊……」
「沒错,我絕对不可能……会爱上人类的。」
玛格的语气非常坚決,彷彿是在說给自己听的一樣。
两人默默地凝望著海。
浪花沐浴在月光下,绽放出许多白色的宝石。
「总觉得好不可思议……」
「什麼事?」
「……我从来沒想过我会和人类谈这些话题。」
「我也沒想到我会遇到两名龙少女。」
龙司的话让玛格轻轻笑出声。
两人再度凝视发光的海面。
这是个寧靜的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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