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契约「可以吗,葵。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许许多多不能用常识判断的东西。」这是母亲的口头禅。「也有突然被卷入不可想象的事物、难以置信的事件的时候。只是在那时不能失去冷静。顽强地保持自我、绝对不迷失自我,为此,必须强有力地锻炼身心。」母亲微笑着,轻轻地戳着我的鼻子,她那时的微笑是我最喜欢的东西。

恶魔事件由像恶魔般的姿态般奇特的怪物引起的器物破损、伤害、杀人事件等的俗称。没有正式公布,是主要在网络上使用的名称。猎奇杀人事件、用常识无法判断的事件大多被叫做「恶魔事件」。

1午夜十二点多。日向葵没有撑伞,站在雨中。「哼……」拔出插在手臂上的刀子,扔掉在地上。制服的袖子裂开了口,献血从袖口滴落。他是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立领处闪着微弱的光芒的是二年级的学年章。被雨淋湿的黑发贴在额头上,脸上并没有表情。但是,他最有特征的是从眉间至下颚的三道伤疤。再加上他面部毫无表情,所以散发着一股让人无法靠近的气息。他站的地方是超市的停车场。沿着穿越住宅区的大路,大约能停四辆车。然而现在横倒在停车场里的是五个少年。每个人都打扮得非常花哨,也有染着金色的头发、手臂上刺着复杂的刺青的人。怎么看都是不良少年姿态的少年们——然而他们全都因痛苦而呻吟,躺在沥青上挣扎着。「这该死的向日葵,可恶,给我记住,绝对要杀死你。」少年独自起身,说出了不服输的话语。于是葵向他的鼻尖踢去。「不好……」看着近在咫尺停却在眼前停下的鞋底,不良少年发出短暂的悲鸣。「……最好不要随随便便说出杀人什么的话。」瞥了一眼软弱无力一屁股坐倒的不良少年,他放下来抬起的脚。「我啊,最讨厌不爱惜生命的家伙了。还有,被叫做向日葵。」一边说着,葵拿出手帕,绑在手臂的伤口上。黑门高的食人向日葵——这是在不良少年之间,葵的名字。尽管是一个根据打架的实力和本命共同演化而来的名字,但是葵本人一点都不中意。「再见,不要感冒了。」留下横倒在雨中的不良少年,拾起伞和便利袋,向大路走去。葵有节奏地打出三个大喷嚏,露出厌烦的表情并带着鼻音发出牢骚。「五月快过去吧,真麻烦……」葵患有严重的花粉症。因此,只有这个季节他打心底里想逃到国外去。「……也让那群不良团伙把花粉全部冲洗干净吧。」葵嘟哝着,仰望天空。因为外貌的关系,葵也被贴上了所谓「不良」的标签。虽然入学时就早早地以殴打了以捉弄女生为乐的性骚扰教师而被停学为开端,但还是无法避免和不良学生的暴力事件。他本人对打架什么的毫无兴趣。但是一旦打倒来找碴儿不良少年,就会不停地被纠缠。「……真是的。」看着渗出鲜血的手臂,葵不禁大声叹气。葵自己本来是想过普通的高中生活的。尽管没有明确的目标而只靠着习惯生存着,所以说并没有热衷于于打架什么的。「但、但是,也没有以大学为目标的能力呢……」从明天开始就要期中考试了,最后也只能随意地猜猜答案了。尽管收到了出路指导的手册,但什么期望都没有想出来。「想做的事情……吗?」葵自言自语穿过马路。虽然是有中央隔离带的四车道的马路,但是因为已是深夜所以几乎没有通行的车辆。周围民居的灯光也已变得稀疏,也因为下雨,所以能够感觉到的只有不可思议的寂静。「有的话就好了呢。」卡锵,袋子里放出金属的声音。透过便利店的塑料袋看到的是犬状图案的罐头。「目前,为了我的忠犬也不能死—吧。」葵说着这些苦笑着的表情与打架时相反,非常的平和。「嘿咻。」跨过中央隔离带的树丛葵,走向反方向的车道。警车鸣响着警笛驶过后方。好像哪里发生了事故。葵没有特别在意,这是东京都的边缘地区、人口七万左右的街区。JR高塚站周边相当热闹,但是走五分钟的话是只有住宅地的半住宅区。再向更外部走的话,就只剩下田地了。葵的家就在这样的住宅街区的一角。是在正式开发前父母买的独户住宅。在离道路更深处的地方。「……嗯?」快速转过街角,进入住宅区时,葵突然停下脚步。前方的十字路口站着一个少女。——那是一幅不可思议的光景。少女站在淅淅沥沥的雨中,没有撑伞。身高不怎么高。年龄大概在14、5岁左右。穿着白色手术服般的东西,从那里伸出来纤细的手脚都是白色的。但是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那发色。最初还以为是白色的头发。因为被雨淋湿被白色的街灯照耀着,所以这么觉得。但是,并不是这样。淡淡的樱色——长长地在背后伸展的头发总觉得能联想到盛开的樱花。在这样的夜雨中盛开着的优美的软条樱花。「……」葵瞬间无法离开那样的场景。不,是不能离开。好像被那神秘的美夺取了眼睛一般。樱花的妖精吗——葵想着。然而这时,少女似乎察觉到了葵的气息回过头来,时间终于又开始流动了。「你……」暂且不说容貌,夜色中独自站在雨中的少女肯定不普通。所以葵慢慢走近,打了声招呼。少女困倦般的视线向着他看过来。「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葵慢慢地靠近,尽量不吓到她,询问着。因为脸上的伤疤,被害怕已经是家常便饭了。然而少女完全没有慌神,不止如此,连葵都震惊了。为什么呢,因为从少女的额头流下一道鲜血。「受伤了吗……?」尽管葵这么问了,少女却轻轻地摇了摇头。葵无法理解她的意思,立刻撑起伞偷偷观察着她。就算从近处看也是个美丽的少女。肌肤如陶瓷般嫩白,稍显稚气的脸庞像手工制作人偶般匀称协调。但是眼眸中毫无生气。明显是因为疲劳而有些虚弱。衣服也因为灰尘和鲜血而脏兮兮的,仔细看看的话还是光着脚的。「到底是从哪里——」「……你知道日向早月的家在哪里吗……?」刚想问出口的葵被抢了先机,少女张开了形状好看的樱色唇瓣。那是悦耳动听的声音。但是比起这个声音葵更惊讶于少女的问题。因为日向早月就是他母亲的名字。「日向早月,是我的母亲……」葵疑惑着答道,少女的瞳孔中微微浮现惊讶的神色。被凝视了好久,所以日向变得有些紧张。「这样啊……日向早月的儿子,能够信赖吧。」这么说着,只有一点点,少女露出了微笑。这真的是让人印象深刻的笑颜。如同在夜色昏暗的街道中绽放着的繁盛的樱花。「你,到底是谁……?」葵觉得快要被少女的气场吞没了,于是询问道。葵至今没有见过如此不可思议的少女。

「Echi……不。」刚想说什么,少女却变得吱吱呜呜的。「樱子。八头樱子。」「八头……樱子?」葵反复在口中品位着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了什么。父母在葵幼小的时候离婚了——父亲的姓就是「八头」。「难道你是八头健司的……」「……啊是的。是女儿。」爽快的回答让葵无言以对且感到震惊。如果刚才的话是真的话,在眼前的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如果是那样的的话,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寻找日向家。只是这个外表很让人很在意。为什么赤着脚、受了伤还站在雨中呢?然而葵在进一步抛出问题之前,对话被打断了,那是因为少女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向葵的背后投去锐利的视线。「?」受到少女的影响葵也回头看去。于是看到哪里站着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这个男人是比少女更让人觉得可疑的人物。不管因为下雨有多寒冷,都不至于要穿风衣吧。低下的头显得有些阴暗让人无法看清表情,但是能看见肆意的双眸闪着耀眼的光芒。「……找到了。」男人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可怕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声音中有着说不出的违和感。「Echidna,来我这里吧。拒绝的话我会生气的哦。」【注:Echidna是希腊神话中登场的怪物,上半身是美女下半身是蛇,这个名字的意思是蛇女

(From Wikipedia)】咻咻的漏气般的声音。风衣的肩部处不安地动着,是因为呼吸吧。「Echidna……?」

葵因为这席话回头看向少女。而男人的目光瞥向一旁的少女。如果没有错的话,「Echidna」就是指这个少女吧。「真费事呢。过来吧」面对一步步靠近的男人,少女摆出架势。似乎是因为相当疲劳,举起的拳头看上去很重的样子。「什么啊,是在说不要吗?嘛……竭尽全力的话也不错哦。」因为少女的态度,男人的动作停止了。但是男人的声音中饱含嗜虐心。嘴角扭曲发出冷笑。「——等等啊」

葵打破沉寂插入男人和少女之间,卡锵一下放下便利店的袋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并不是那种对处于麻烦中的女孩视而不见的废物呢。」葵直言不讳,并且毫不犹豫摆好架势。葵已经习惯了打架。而且小时候总被母亲逼着学习叫做「日向流战斗术」的奇怪的格斗技。从中学时代开始,一对一从来没有输过。「什么啊?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只是区区一个人类嘛。」然而得到回答的竟是被看做傻子般的话语。而且从葵从话语中感到了违和感。「区区的……人类?」「想要妨碍我吗?真好笑。看来只好把你吃掉了呢。肚子也饿了呢,就算先吃你,我也不介意哦。」这么说着,男人伸出舌头期待地舔了舔嘴唇。舌头有红又长,真是不可思议。而且被刺眼的眼神盯着的瞬间,葵的背脊不禁流出冷汗。「什么啊,这家伙……?」这是明显与普通人不同的气息。它猛烈地刺激着葵的生存本能。从男人的视线中能够感受到威慑力——无论和谁打架都从未感受到如此这般的杀气。简直就像是突然站在了猛兽面前的感觉。「……你无法获胜……逃吧。」背后的少女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她抓住葵的制服,想要把他拽回来。「!?」但是在此之前有什么的东西从男人的风衣里飞出来。葵惊讶地瞪大双眼。那是——巨大的蛇。「可恶……」葵立刻交叉双臂,想要保护身体。但是大蛇咬到葵之前,好像撞上了看不见的墙壁啪嗒一声被弹飞了。「什……」「……咦。已经觉醒到能够使用‘能力’的程度了吗?」从惊呆的葵面前收回大蛇,穿风衣的男人用嘶哑的声音笑着。然后葵追随着他的视线看向旁边,只见樱子伸出右手喘着粗气。(刚才那像是看不见的墙壁的东西……是这个孩子?)只能这么想吧。不管用什么理由都无法明白是有什么引起的,但是有这样的感觉。而且少女明显地消耗了很多精力。「快逃……这里由我……」少女吐着粗气,站到葵的前面。然后积累全身的力量怒视着穿风衣的男子。「!?难道……能够‘恶魔化’?」男人稍稍有些动摇,身体变得僵直。少女的头发唰唰倒立起来,不可思议的光亮变成小小的颗粒从全身向上升起。但是从少女的脖子处响起尖锐的声响,身体微微颤动着。然后就这样无力的膝盖跪倒下来。「喂。」葵立刻抱紧那个身体。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力量从纤弱的身体中不断流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吱拉一声,脑袋疼痛起来,有一种想要想起什么却又想不出来的感觉。(尽管如此,所谓的恶魔化……)好像从哪里听说过。不管是它的意思还是它的力量。俯视怀中的少女,头痛更严重了。冰冷的汗水混杂着雨水缓缓流下。「啧啧……真让人着急啊。那么,赶快吃掉这个小家伙后就回去吧。」男人用嘶哑的声音笑着,他脱下风衣丢在一边。不久他的全身膨胀起来。那似乎是奇妙的蜕皮一般。原本还是人类的外形,但是迅速发出声响,变化起来。脸变长了,左右两只眼睛变得更远。嘴巴撕裂开来,长长的舌头伸展开来。甚至从背脊和肩膀处出现了好几条大蛇。不,并不是缠在身上的,而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对了……确实听到过这样的传言……像恶魔般的家伙每晚袭击人类的传言……)微不足道的传闻——葵是这么认为的,并且对同班同学的话置若罔闻。有传闻说警察也把这些称作「恶魔事件」,在暗地里调查着。总觉得是常见的、不可能发生的都市传说之类的东西。但是眼前的东西毫无疑问就是现实。自己反而更能接受把穿风衣的男人的原型称作「恶魔」。「如果不是梦的话,一定是在开玩笑吧。」和意识无关,臼齿咔吱咔吱作响。这种外形怎么看都是噩梦的产物。蛇怪——想不出除此之外的形容了。拥有原来人类脸庞的七条大蛇,浮现出冰冷的笑容。如果逃得了的话还真想逃走。向右回转,想用全速往外跑。作为生物的本能告诉自己,赤手空拳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为了保全自己的生命,无论如何都要逃跑。「……」但是俯视臂弯中挣扎着的少女,葵丢弃了这样的想法。这个初次见面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少女,仔细想来,可能是妹妹这样的暧昧不明的关系。然而对于无条件地维护性命,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但是。(不能丢下这个女孩自己逃走……)甚至连葵自己都认为这是愚蠢又乱来的想法。但是就在这个瞬间,葵准备好了。把少女放在自己身后,并且推开她的身体。「……快从我身边逃走。我被吃掉的时间里可以为你赚取好几米逃跑的距离。」这么说着,樱子惊讶的睁开了眼睛,但是,少女也立刻做出做好觉悟的表情。看着少女这样的脸庞,葵不可思议地感觉到自己停止了颤抖。胸中涌现出力量。想要保护少女的决心变得更为坚定。「那么,你差不多该死了呢,小家伙。」随着残酷的喊叫声,七条大蛇一起袭来。筋疲力尽的少女已经无法抵御这次的攻击了。对于葵来说也已经没有迅速逃走的余地了。「快逃!」葵竭尽全力地叫喊着。为了保护少女握着拳头并将两手张开。「呀哈!」「唔……」怪物发出喜悦的声音。

与此同时大蛇们向手腕、肩膀、脚上、腹部啃咬着。令人惊骇的冲击和猛烈的剧痛。瞬间,葵七处的肉被一下子咬碎了,鲜血流淌,倒在路面上。肉被刮落的地方像火烧一般疼痛,痛得甚至无法发出悲鸣,意识也渐渐模糊。(快要死了吗)如此不合常理的死法吗——葵靠着薄弱的意识这么思考着。葵并不想死,也没有想死的理由。尽管出生至今只活了17年,也没有什么成就,但是现在就这样死去的话,人生就太没意义了吧。但是如果这样,就能为少女稍微赚取点逃跑的时间吧。为了初次邂逅的不可思议的少女而争取宝贵的时间。(为救自己的妹妹而死,或许也算是有意义了吧)好像是为垂死的自己辩解般,葵感觉到自己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笑容。然而不知是谁轻轻地抱起他的头。(……?)是谁——靠着模糊的视野,葵仰视对方的脸。这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湿湿的樱色发丝。接着是投来认真眼神的红色双眸。「为什么、你……没有逃走」「……不要死」「……?」好像一时不明白对方说了什么,葵的眉毛颤动了。「活下去,成为我的守护者」「你在说……什么……」「我要给予你新的生命。所以成为守护者,为我效劳吧。」——新的生命?守护者?葵完全无法理解那是什么东西。但是他从少女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力量。从少女的手中感觉到了温度。「发誓成为我的守护者吧,承诺吧。由我来创造出,新的生命。」少女倒过来的脸逐渐向葵靠近。简直无法预想少女要说什么要做什么。但是,不想死。不想输给怪物。想要——守护少女。「……什么啊,不明白啊……」葵用颤抖的声音,含糊不清地嘀咕着。「……不想死呢……不管是守护者还是别的什么随便怎样都行。」听了葵勉强说出的话语,少女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把嘴唇贴近葵的伤口。「什、什么……唔、」被吸血了。但是这种奇妙的感觉,是如此美妙。「……现在,就要转生了。作为我的守护者、作为超越人类的存在……」少女抬起头,这次是用自己的牙齿咬破形状好看的樱色唇瓣。从那里流出血珠,和葵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就像涂上口红一般染红了她的嘴唇。「接受吧……我的血、我的力量……」少女的唇自然而然地和葵的嘴唇重叠在一起。柔软的光滑的触感。灼热的脉动。有什么东西慢慢滑入葵的体内。230835

(插图033)

这是非常美妙而又有些狂野的感觉。通过嘴唇,经过口腔,朝体内侵入。心脏跳动。血液循环。疼痛消失了,恐惧消失了,指尖的力量回来了。噗咚。心脏跳动起来。噗咚、噗咚。逝去的生命正以惊人的势头复苏着。体内,好像是什么生物放肆着一般,未知的脉动。虽然葵看不见,但是被咬碎的伤口简直就像倒磁带一般被填满后便消失了。「给予汝‘炎之魔神’克利莫尔(Claymore)之力。解放这股力量,成为我消灭敌人的利剑吧!」

噗咚!心脏跳得格外剧烈。脑中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唔哦……唔哦哦哦……」一边蒸发着不断下落的雨滴,葵的身体膨胀起来。那是蓬勃的力量,是汹涌而出的战斗的冲动。情绪高扬的同时,视野一下子变成了白色。(破坏我身体的……是谁?)从疼痛逐渐消失的体内,传来某个人的声音。(是谁杀死我、想要吃掉我……)纯白的视野中,浮现出蛇形怪物的姿态。这正是敌人。想要破坏自己的人。杀死自己想要吃掉自己的人。身体完全能够理解这些东西。那家伙认识眼前的东西。(打倒……眼前的敌人!)此时神经只对眼前的东西敏感。全身的肌肉发出声响,膨胀起来。然后,就像离弦之弓般向前飞去。逐渐白化的脑袋中,有什么对着葵低声私语着。战斗吧,活下去吧——他说

**************************************「这是……」凌晨两点,开始下起倾盆大雨。叶瑞姬终于找到了追寻之物的痕迹。「但是……看上去太迟了呢。」幽静的住宅街上,蔓延着一片血红。完全不在意湿透的短发,叶瑞姬深蹲在路上。但是,血痕被雨水冲洗着,几乎已经要消失了。「如果再派遣些人员的话……」形状姣好的眉毛微微皱起,但是马上摇着头叹息起来。人手不足已是家常便饭的事了。总之仅仅是找到了痕迹也算是收获了,她这么安慰自己道。她是个美女。大概二十五岁。身体修长并穿着皮革连身衣,所以意外地突显出她迷人的体型。连身衣上披着牛仔夹克,头发短短地缠在一起。她的五官美丽清晰,看上去意志顽强的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都给人留下见一面就无法忘记的深刻印象。如果形状姣好的嘴角纠结起来的话,便可一窥她好胜的性格。湿湿的黏在一起的头发意外地彰显着她的妖艳。「如果潜伏在附近的话,看上去不久就能找到了呢……」她突然站起,处理了下淋湿的头发。但在这时,瑞姬的动作停止了。背后响起水珠飞散的声音。那是走在潮湿的路面上的、什么的人的脚步声。瑞姬毫不犹豫向那边回过头去。「——晚上好」在准确了解对方之前,脚步声的主人打起招呼来。那是撑着伞的青年。好像是附近的高中生。身上穿着西裤和带有衣领的衬衫,带着窄框眼镜。肤色透明般纯白,头发黑得泛出光泽。是一个表情贫乏,给人冷漠印象的青年。「因为听到了响声,所以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件吗?」青年用平静的口吻询问道。瑞姬警惕地看向青年,轻轻地摇摇头。「啊……不清楚呢……但是因为留有血痕,还是联络了下警察。一会儿就会到了吧」青年锐利的目光从镜片下回看着这么回答的瑞姬。「……这样么。那么,已经没事了吧」表情仍然没有变化,青年用食指推了下眼睛。「女性独自走夜路的话要小心点呢。因为最近有很多危险的事件发生。」「……恩恩。我会小心的」怀揣着莫名的紧张感,对话就此结束。青年微微颔首,离开了那里。瑞姬默默无言地目送着背影离去。雨势愈渐猛烈。看上去雨到早上都停不了。

2『——活下去……葵』

母亲的声音响起。『也连带着我的分、活下去……』

一直爽朗的、温柔的、饱含包容力的母亲的声音此刻显得格外虚弱。『然后……成为能够保护别人的坚强的男人……』

脸颊灼热。皮肤龟裂,血液溢出,同时也混合着泪水。(妈妈……)母亲的身体好像一个个重叠起来的身影,倒下了。她的双臂紧紧抱着葵一动不动,气息也渐渐变弱。母亲的温暖静静地流失着,湿润了葵的身体。但终究还是渐渐冰冷。(妈妈!)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葵只是在心中呐喊着,哭泣着。比起伤口的疼痛,更是因为自己的软弱和无力而哭泣。泪水,停不下来。身体摇摇晃晃地被谁摇动着。这是每天早上熟悉的仪式。从梦中被拉回来,葵慢慢地恢复意识。「唔……恩……」因为那从窗帘的缝隙间照射进来的阳光,葵的眼睑微微颤动。接着,葵慢慢睁开双眼。“咦……?”最初进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狼脸。确切的说不是狼。而是被叫做狼犬的狼和狗的混血犬。是葵常年饲养的爱犬大和。每天早上都来叫他起床、体重有40公斤的巨型犬,对于葵来说就是他的闹钟。「大和……?这里,是我的房间……?」葵抬起头,抱起大和的脖子,咕噜咕噜地抚摸着。狼犬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眯起金色的眼睛,没有抵抗。眼前的是已看惯的天花板和透着朝阳的窗帘。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六点零五分。和平时没有区别、和平时一模一样的早晨。然而,这这并不奇怪。「我怎么还活着……?」这是最先浮现出的疑问。手臂两面都很干净。甚至连手指都完全能够动弹,不管是被刀刺中的伤口还是被咬碎的伤口都不见了。「梦……?」这样的疑问也浮现出来。但是昨天晚上的事太生动了,很难相信那是梦。尽管那像是看着自己的梦一样,但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唔——恩……」大和伸出舌头舔向呻吟着的葵的脸。这是「快点起床带我去散步」的催促。每天去学校之前的惯例。「怎么了……」再一次抚摸大和的头,葵站起身来。一瞬间,支撑的手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这是在葵的经验中从未有过的触感。「恩……?唔噢!?」于是葵提心吊胆地回头看去时,然而过于吃惊吓了一跳。那是因为葵的手触碰到的是好像圆乎乎地熟睡中的少女的身体。「……果、果然、不是梦呢……」葵慌慌忙忙地缩回手,俯视着端详着少女。自称樱子的少女在床上静静地熟睡着。樱色的发丝,天使般的睡颜。衣服和脸上的污垢无言地诉说着昨晚的战斗都是现实。「但是,为什么安然无恙……呢!?」葵正要确认自己身上的伤口,此时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是全裸的状态。他慌慌张张地把自己的身体卷进被子中。「为什么我裸着!?」毫不犹豫从少女身边移开身体,想要试着回想昨天的事情。但是,被蛇怪咬死了——葵这么想着——前后的记忆都变得有些模糊。「确实在那时,记忆变得一片空白……然后,和这个孩子约定了什么……」葵重新俯视着少女。(但是……越看越觉得是个不可思议的孩子啊。)看着静静熟睡的少女的身姿,葵微微歪头思考着。是染的还是天生的?第一次看见樱色的头发呢。肌肤也白得晶莹剔透,手脚纤细,看上去能轻易折断似的。「简直就是樱花的妖精呢……」怀揣着和昨晚相同的感想时,突然葵的肚子叫了起来。而且,叫得非常之响。竟然在这种时候肚子饿——葵抚摸着听到那个声音而抬起脸来的大和的头,叹息着。尽管疑问像山那么高,但是一旦意识到了,空腹什么的实在难以忍受。葵对自己那样的身体稍感吃惊,但反而心情变得更为平静了。搔着头,葵从床上下来。然后把被子裹在腰间走近柜子,穿上内衣,穿上制服的裤子、裹上衬衫。「仔细想想还是不知道,真没办法啊」葵啪啪轻怕了一下突然正色、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的大和的头。葵本来就是那种不怎么考虑复杂的事物的性格。「唔……」此刻,少女轻轻移动了下身体。眼睑微微颤动。「睡醒了吗……?」窥视着少女的脸庞,葵嘟哝道。似乎是对此的反应,少女的眼睛微微睁开。然而,那绯红的瞳孔仰视着葵。(红色的眼睛……)乍一看,也能看做是黑色的或者是深茶色的瞳孔。但是被光照到后,恰似红宝石一般闪耀着红色的光芒。「……没事吧?没有什么痛的地方吧?」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葵试着这么问道。但是尽管接受了葵的提问,少女一点反应都没有。然而隔了一会儿,少女缓缓张开嘴。「肚子、饿了。」同时,她的肚子发出了巨大的响声。这是醒来后的少女发出的第一个声音。

3嘎吱嘎吱唔姆唔姆啪啦啪啦以猛烈的气势,桌上罗列着的食物全都涌入少女——樱子的口中,然后消失。今天早餐菜单是烤鲑鱼、煎鸡蛋、油炸食品、豆腐味增汤和一点点酱菜。然后是昨天去超市之前就设好定时器的白饭。这些全都是葵亲手做的。但是,它们正以惊人的速度消失着。「……」葵一边打开狗粮的罐头,一边茫然地注视着这个景象。旺盛的食欲到不知道这些食物到底进入了身材纤细又矮小的少女的哪个部分?(相当地饿呢……)大和用前足用力挠着正在思考着的葵的脚。这边好像也非常地饿呢。「知道了知道了」葵将饲料盘放在前面,让大和蹲坐好。大和目不转睛地盯着葵。好像从气味就知道了罐子中是什么,啪嗒滴下一滴口水。「不要想着每天都能吃这个啊。」一边说教着,葵把狗粮填满饲料盘。平时都是便宜的十千克左右的特价狗粮,而今天的是奢侈的半熟品。葵盛满盘子,让大和等了一会儿后,说了一声「好」,发出了允许开吃的许可。葵至今仍然无法清晰地想起昨晚的事情。完全不清楚昨天是怎么回家的,但是买来的狗粮被放在了厨房,手机、钱包也和破掉的衣服一起被堆在卧室里。但是,完全没有记忆。「真是……惊人的吃相呢……」看着像暴风雪般迅猛吃食的少女,葵发出感叹。筷子的用法也是乱七八糟,但是速度相当惊人。然而,看到她贪婪着自己亲手做的食物,葵意外地感到非常高兴。(因为总是一个人做一个人吃的关系吧……)一边想着,一边将围裙挂在椅子上,然后坐下,拿起筷子。五年前母亲去世之后,葵一直过着自己做菜做饭的生活。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节约的关系,但是活动手指也是很好的解闷方法。结果,做料理成为了最大的兴趣。「好吃吗?如果你还想要的话,还有哦」因为葵的话,她无言地指向了碗和装有味增汤的碗。「好好,了解」葵慌慌忙忙地把自己的饭和味增汤换给她。尽管惊叹于这个少女旺盛的食欲——实际上有更让人惊讶的东西。那就是少女的表情。昨天初次遇见的时候、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少女简直像人偶一般没有表情。也没有精神,看上去甚至是哪里做出来的手工制品。但现在如何?随着进食,表情变得丰富、眼中光泽增加、肤色变得晶莹剔透。(仅仅是吃饭就有如此的变化吗?)葵也不甘示弱地扒着饭,皱起眉头。于是,少女吃完饭的时候,完全变得有血色了。这真是令人惊讶的恢复力和改变。只凭印象说的话简直就是另一个人。(也不怕我的脸。)葵摸摸自己的脸,微微苦笑着。葵脸上的三条伤疤。这是“打架时被刀砍的”之类的“曾经和熊战斗过”之类的,有各种各样的传言。其实好像是让母亲死亡的事件中留下的东西。好像——所谓的好像是因为,葵也受了差点死掉的重伤,数日间在生死之间徘徊,完全没有那时的记忆。尽管说是受到了猛兽的袭击,至今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动物,调查也陷入僵局。(现在想来,那也是“恶魔事件”吧……)如果像昨天一样的怪物的确存在的话,这个可能性也很大。一边怀揣着复杂的想法,葵继续默默地吃饭。因为眼前的不可思议,今天好像不管吃多少都能吃得下。「……我吃饱了。我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此时,少女嘎哒一声放下筷子,微微致意。和她的吃相正相反,非常有礼貌。这也感觉有些复古。(注:樱子说话也比较古人,比如把你说成汝什么的,但是放在句子里感觉比较奇怪,就全部弄成现代汉语了。)「太好吃了。」葵也正好吃完放下筷子。但是尽管吃掉了要拿来做便当的那份,但是毫无吃饱的感觉。反而觉得不够吃。「没想到死之前能够吃到那么好吃的东西。谢谢你。」「你太夸张了啦。如果你不介意这点东西的话,随时都能做给你吃。」葵这么回答后,少女睁大眼睛,赤色的瞳孔闪耀出光芒。「真、真的吗……?」「啊、啊啊。当然」看着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的少女,葵稍感压力。「实在是厚颜无耻的要求……但是每天都能吃到为我做的饭我感到非常高兴」接受着用认真的眼神凝视着自己的樱子的视线,葵不知不觉脸红起来。心跳明显变快了。「哈、哈哈哈。只是些便宜的东西啦。」一边敷衍地笑着一边回答道。「但是——这好像求婚啊」虽然通常都是反过来的——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挠着头。但是对面的少女好似觉得不可思议般歪头思考。「求婚……是什么?」少女不禁对葵不小心说漏嘴话投来疑问。对女少女并不知道这个意外出现的词语,葵感到些许惊讶。「这个嘛、那个……怎么说呢。就是申请结婚啦。」「结婚?」「连就结婚都不知道吗!?」「对不起……因为几乎没有接受过普通的教育呢……」有些害羞似的,少女移开了视线。好像并没有明显在说谎或者开玩笑的样子。(越来越不明真相了啊……)死板的说话方式也好,不由得让人联想到武士。但是眼前又是可爱的樱花妖精般的身姿,所以存在着强烈的违和感。「所以说……那个……什么叫做结婚呢?」但是似乎是因为强烈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她再次质问道。眼神也非常认真的样子。「那个……结婚嘛……就是说,互相信赖的男女发誓一起生活的仪式之类的……」少女貌似同意般重重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能够维持多久。但是,我想务必与你构筑良好的结婚关系。再次请你多多指教。」「哈……?」真的突然被求婚了,葵吃惊得瞪大眼睛。「什么啊,那个是更加互相了解后的发展啊……」突然的求婚——但是是错误理解的——葵毫无疑问有些混乱。但是对面的少女仍旧认可般点点头。「那也是合理的说法呢。说起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真不好意思,这也是为了构筑更好的结婚关系,能否告诉我呢?」被这么问之前,葵完全没有发现没有报过自己的名字。在投来虔诚眼神的少女面前,感到有些抱歉。「啊……我的名字叫日向葵。想怎么叫随你喜欢就好。」「日向……葵……吗?恩。很好的韵律呢。」葵报上名字后,少女仍旧用认真的表情点点头。「请叫我樱子。如果这么叫的话,我会感到很高兴」「啊,啊啊。知道了。」少女——樱子,意料之外,郑重地报上自己的名字。这个名字是不是有更深层的意思呢——葵不禁这么想着。「话说,你的母亲大人去哪里了?」被问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头一阵阵痛起来。好像有什么在脑中觉醒一般奇妙的痛感。「怎么了……?」「不……没什么」樱子露出担心的神情,而葵立刻摇了摇头。「我妈妈五年前就死了。现在只有我和大和了。」葵答道,并指向在旁边房间里的小佛龛。那里放着葵笑得时候,精神饱满地做着V手势的母亲的遗像。母亲在葵懂事之前就离婚了,只能靠照片知道父亲的长相,好像还有一个岁数差别较大的哥哥,因为被父亲带走了,所以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总之,形单影只,孑然一身。现在靠着父亲汇来的养育费、母亲的留下的保险金以及极少的打工赚来的钱勉勉强强能够活下去。所以,自然而然过着朴素的生活。「然后,我的监护人抚子小姐有时也会过来看看我的生活状况。」抚子是自称母亲熟人的20多岁的女性,总是穿着新奇的服装出现。但是这也只是一年几次的事情。「因此,也就是说现在这个家里基本上就我一个人。葵说着,耸了耸肩。「这样啊……真是太遗憾了呢。」「不好意思呢,你好不容易来访。」「不……不管怎样,还是应该庆幸能够和你相遇。不然,我就命数已尽了。」樱子仍旧用认真的眼神说着。少女本身的存在证明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并不是梦。然而重新认识到了命运的交替。人类变成恶魔般的怪物袭来——这也能够证明是事实。

  「那么……你找我妈妈有什么事呢?」葵想问的问题像山一样高。关于少女、关于怪物、关于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还有许多其他想问的东西。然后,樱子察觉到了葵的想法,重新端正姿势。然后紧紧地盯着葵的眼睛。「无论如何,都想让你成为我的力量。能够听我说说吗?」这么诉说着的樱子的表情,现在变得格外认真。

4「——为了把事情告诉你,首先我想从事情的开端开始说明」

樱子先说了开场白后便开始解释道。

「如果你还记得昨天的战斗的话,我觉得你一定很在意……我们和普通的人类不同。」

少女用严肃的表情说着。尽管葵之前就明白了,但由本人亲自说出来的话,显得更为紧张。

「在研究所,我被叫做Diabolus(恶魔代理人),也就是恶魔附身的意思。」

「恶魔附身……」

「那个……好像听到了非科学的东西,感觉怪怪的……真的是被恶魔附身吗?」

就算得到的「是的」的答案,现在的葵也能够接受了。不管怎样,人类就在眼前直接变成了蛇怪,无论真相是什么,也都不会感到惊讶了。

但是,樱子摇摇头。

「“恶魔”这个名称是从外形而取的通称般的东西。给予我们特别的力量的东西,叫做“共生生物”。」

这么说着,樱子从有点脏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块玻璃球大小的红色玉石。红色玉石有着像血一般的颜色,且略微通透。

「这是……」

「从研究所逃出来时带出来的魔结晶。结晶化的共生生物就在里面沉睡着。」

听了樱子的解说,葵拿过小小的结晶体,试着用荧光灯照照。于是,确实能在中心看到一毫米左右丝线般的东西。

「这么小的东西……就是共生生物?」

「是的。那些共生生物本事只不过是非常脆弱的生物。但是,进入到其他生物的体内并定居下来,就能够提供各种各样的能力。」

「所谓的在其他生物的体内……难道说它是寄生虫!?」

对着稍显吃惊的葵,樱子轻轻点了点头。

「那么他们要吸收养分,身体的养分干涸后,就会死掉什么的……」

「不用担心那个。共生生物就和它的名字一样,需要同宿主共生。就像刚才解释的,共生生物自己是极其脆弱的。如果宿主死掉的话,它也会这样死掉的呢。」

「这、这样啊……」

「但是,共生生物的生存本能是极端旺盛的。所以潜伏在直接连接脑部的血管内,彻底管理宿主的身体状况。多少是为了能够活得更久点。」

樱子把手放在后脑勺上,这么说道。就好像这附近潜藏着小小的寄生虫似的。

「于是,多亏了共生生物,Diabolus——变成恶魔附身的人不会生病。伤也立刻能治好。也能顽强地应付毒素、冲击、炎热和冷气。」

「不是全都是好处吗……」

脑内浮现出叫做“益虫”的词语。

「但是,并不是没有问题。」

「问题……?」

「首先,为了养活共生生物,需要比普通人类更多的能量——也就是食物。」

所以这个孩子才吃了那么多吗——葵瞄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电饭煲,表示同意。

「而且——有生命危险的时候,让肉体变化来保护宿主这点。」

「那是、恶魔化……?」

「这是这个。」

樱子淡然地肯定了这个说法,葵微微颤抖着。现在在眼前的少女也会变成那样的怪物吗——想象了下,真有些恐怖呢。

「那么……昨天的怪物是……?」

对于葵的问题,樱子一下子低下头去。但是立刻抬起头,张开嘴说。

「那个叫做<VICIOUS>(注:邪恶的意思),在生物中和有益的共生生物相反,那是被忠于欲望的怪物“寄生生物”附身的邪恶的存在。」

樱子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悲伤,答道。尽管觉得那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葵还是接受了。

「原来如此……在依附于人类的寄生虫中有益虫和叫做VICIOUS的害虫呢。」

「恩。把两者综合起来叫做“恶魔寄生体”」

「那么……就是恶魔附身吗?」

或者说,一旦被“恶魔寄身体”附身后,就是恶魔附身的状态吗——不管是哪个,都是不祥的命名。

「但是,总觉得昨天的怪物好像知道你的事情……」

葵不假思索地问道。少女闭目沉默片刻,好像坚定决心般睁开眼,并抬起头。

「我是在研究所得到共生生物,是能力试验用的实验体。然后Hydra(九头蛇)——就是昨天战斗的<VICIOUS>……但是他也是实验体之一。」

樱子以平淡的口吻说道。

但是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对了。他们昨天破坏了研究所,逃走了。」

「破坏……逃走?!」

葵不禁咔哒一声站起来,马上看向蹲坐在旁边的大和。

「大和,把报纸拿过来。」

「汪~」

按照葵的指示,忠实的狼犬哒哒哒走向玄关。然后,立刻叼着报纸跑回来。

「那个……」

接过报纸,葵慌慌张张地打开它。思考着,如果进行人体试验的研究设施被破坏了的话,会变成怎样的事件呢?

「这个吗……?」

大田区大同制药的研究设施发生火灾——一篇连照片都没有的小小的报道。下面登的是葵住的高塚市发生的一起车祸。

「向媒体施加了压力吗……?」

咕噜一声咽下口水。

「……那个研究所叫什么名字?」

「我们叫做<Home>(家)……对不起,我们实验体只知道研究所内最低限度的事情……所以,那样的信息基本上都不知道。」

对于葵的问题,樱子好像非常抱歉般低下头。但是,那不是她的错。

(什么<家>……完全就是处理实验动物的地方吧。)

所以甚至是刚才的求婚和结婚的话题,也变成了那么不着边际的问答。这么想着,胸中忽然涌出义愤。

与此同时,想起了父亲的工作场所。的确是叫做『大同制药』……

(难道,父亲也在做人体实验……?)

如果是的话,这个少女可能就是父亲健司的实验动物了吧。还是把自己的女儿贡献给实验了呢?不管是哪个,都不觉得是正经人类会做的事情。

「?」

对于表情瞬间阴沉下去的葵,樱子微微歪着脖子感到奇怪。

「总之,研究所被破坏,<VICIOUS>们逃了出来。吃掉了所有的研究员和实验体……」

因为这恐怖的话,葵抬起头来。

「对了,有四匹强大的<VICIOUS>也逃了出来,找到它们并打倒它们是我被授予的最后使命。」

樱子如此诉说着的表情中,能够让人感觉到,这尽管是在悲惨的境遇中被授予的不合理的使命,但是也是荣耀的事情。存在着想要达成使命的顽强意志。

「打倒<VICIOUS>……吗?」

真是悲壮的决议。葵越来越佩服少女。

稍稍休息一会儿后,葵拿起热水瓶向茶壶里倒水,并装入两人份的茶。然后在少女和自己的面前放上茶杯。

「只是……」

但是,少女的表情不久变得阴沉起来。视线稍向下看去。

「只是?」

「我之前在为了调整身体状况的封印槽内睡了很久。昨天刚刚醒来,力量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昨天有些大意了。」

不知是不是因非常悔恨,少女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因此……我让你成为了我的守护者。除此之外,想不出能够救你的方法了。」

抬起脸的樱子的神色中充满了抱歉。然后看了那个表情的葵也突然意识到某件事情。

葵思考了不想去思考的东西。而且那个结论让自己目瞪口呆。

「或许……」

葵看向随意放在桌子上的魔结晶。然后看向樱子,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也……恶魔附身了!?」

「……就是这么回事。」

因为少女的回答,葵的背脊突然颤动了一下。葵俯视自己的手掌,目不转睛地寻找着哪里有不同。但是,哪里都没有变化。至少在能够看见的范围中,和以前不同的东西一个都没有。

(这么说来……今天早上没有打过一次喷嚏呢……鼻子也和往常一样……)

变成恶魔附身的话不会生病——葵想起这样的说明,搓了搓鼻子。至少完全没有花粉症的症状。

「真的假的……」

我也变成了像那个怪物一样的存在了——在葵的脑中,未知的恐惧和利益相互拮抗着。

「我、恶魔附身……」

葵吃惊地捏住了刚泡好茶的茶杯。

确实,是热的。能够清清楚楚感觉到那热量。但是,是能够忍耐的热量。平时的话这是让人大声悲鸣的热度,现在却完全没事。

反而,想要更热一点时,从手掌中产生了热量。咕嘟咕嘟地,煮起了茶杯里的茶。

「!?」

葵惊慌地放下茶杯。

「这是……恶魔附身的力量?」

「是的。」

樱子肯定了葵的话。

「所以,伤口也没了吗……」

现在伤口完全消失的理由也能够理解了。虽然被所谓的共生生物寄生有些可怕,但是,眼前的少女毫无疑问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那么……我什么时候也会变成那样的怪物吗?」

虽然想要假装镇定,然而葵还是表现出一点点不安。樱子的脸上浮现出抱歉似的表情。

「……不用担心这些,基本上不会突然恶魔化。虽然多多少少需要去习惯,但变身是能够通过自己的意志来控制的,也能够自由地恢复到原来的身体。」

「这样吗……听了这些后我安心不少呢。」

葵放心地喘了口气。

如果成为了变身HERO的话不是很恶心吗——葵脑中这么考虑着。

「但是,我也有想问的问题……」

「恩?」

葵意识到了,在听解说期间,自己完全忘记了对话的主旨。所以当樱子再次开始说话的时候,有些不明白要说什么。

「其实我受到了要拜托你母亲的指示,但是,现在看来,只能拜托你了。」

「拜托……?」

「——我希望你帮助我一起打倒<VICIOUS>。」

「!?」

某种意义上说,是预想到的理所当然的结果。但是重又被拜托了,葵吃惊得差点把茶杯打翻了。

「我……和你、消灭<VICIOUS>……?」

咕噜。(咽口水的声音)

樱子对于葵的问题,无声地点点头。

「那些家伙们想要得到我。总之不得不战斗。但是……因为我还没有办法恶魔化,取胜的希望渺茫。昨天最后也只是打伤了Hydra,还让他逃走了……」

非常不服输吗?这么说着,少女咬起了嘴唇。

「……来拜托我妈妈这些吗?」

「恩。本来是这么计划的。」

对于这明确的答案,葵有些动摇。

(难道……那么,就是说妈妈以前也是恶魔附身者吗……?)

因为恶魔附身者来请求帮助,所以理所当然认为她也是恶魔附身。

确实,母亲的身体能力和格斗天赋是出类拔萃的。那样的母亲传授给葵的不管是格斗技还是防身术都带有过多的攻击性。

除此之外在加上母亲像口头禅一般一直重复着的句子「这世上,有许许多多不能用常识判断的事情哦,葵」。

而眼前的是一个来请求那样的母亲的恶魔附身的少女。

「唔……」

葵抱着胳膊,暂时闭上眼睛。少女握着茶杯,不安地盯着那样的他看。然而从袒护少女的那一刻开始,葵好像已经有了答案。他也觉得虽然得到了力量,但是从战场上逃走是非常懦弱的事。

(插图067)

(……离安稳的生活越来越远了呢。)

微微露出苦笑,葵点点头。

「——明白了。我会帮忙的」

葵一这么回答,少女的表情一下子明朗起来。握着茶杯咔哒一下站起来。

「谢谢!这么说来,真是得救了!」

樱子粗暴地放下茶杯,深深地低下头。与此同时,杯子翻到,里面的水啪一下撒在少女的身上。

「烫」

但是,发出悲鸣的却是葵。

「……???为、为什么是我觉得烫……?」

试着摸了下自己的身体,但哪里都没有湿掉。

「那、那个啊——是作为我的恶魔附身的能力之一……和其他恶魔附身者结合,Guardian——也就是让别人成为我的守护者。」

「结合……?」

「好像就是契约、约定的意思——严重的伤能够一下子恢复的只有和我结合的对象呢……」

「关于这个,真的很感谢你……但是为什么是我感觉到烫……?」

「对、对不起」

葵再次开口提出疑问的瞬间,樱子深深地埋头。

「实际上……我所受的痛转移到了作为守护者的你身上……」

「哈……?」

对于意想不到的坦白,葵把眼镜睁得大大的。

「那么……什么啊。就是说如果你受了重伤的话,然后我就会代替你受重伤?」

咕嘟(吞口水的声音)

沉默的点头。

「那么如果,如果你快要死了……我会先死咯?」

再次,咕嘟。

沉默暂时笼罩着一切。

「什、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真、真是抱歉……如果事先告诉你的话,总觉得就能设法毫发无损地打倒<VICIOUS>们了……」

避开视线,樱子叽叽咕咕地解释着。但是对于葵来说,完全不是安慰的话。总觉得只是不得不认识到自己无法从这样的命运中逃脱了吧。

于是,好像是为了告诉他们只有时间淡然地流逝着,时钟指向了七点五十分。

5「不、不好,要迟到了。」

突然意识到时间,葵慌慌张张地把已经吃完饭的餐具放进水槽里的洗桶里。已经没有洗碗的时间了。

「那个、葵……」

「哦!」

不知不觉因为条件反射而开始整理的葵终于因为樱子的声音恢复了自我。

「是啊……不是谈学校的时候呢……」

意识到自己好像稍微陷入了混乱,葵大大地生呼吸了一下。重新靠着桌子,坐在椅子上。

「葵有什么急事吗?」

樱子担心地看着那样的葵。在那样的视线中,带着少许脆弱。

「什、什么,和性命的交锋相比,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哈哈。」

虽说如此,如果翘掉考试的话,多多少少还是挺麻烦的。被迫接受补习的话实在是太糟糕了。

「不……如果着急的话,请优先做你自己的事吧。反正我没有寻找敌人的能力,慢慢寻找或者说如果对方不找来的话就很麻烦呢。」

「这、这样吗?」

葵对这些意料之外的话有些失望。

「啊啊。所以,如果有要事的话请随时说。」

「那就轻松多了。」

对于樱子说的,葵老实地低下头。确实,如果莽撞地去寻找在哪里都不知道的敌人,和去学校参加考试也差不多。即使参加了考试也不知道能不能逃掉补习,但是总比不参加更好些。

「但是——」

马上是应该开始做去学校的准备、葵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

「也带我一起去。因为紧要关头,你不在的话就糟糕了。」

「虽然是这样……但是所谓的带你一起去、是指去学校吗……?」

对于这意料之外的要求,葵皱起眉头。

「虽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地方,但即使不变身也能够使用力量。只是迷惑普通人的程度的话,应该是可能的。」

「嘛、嘛。虽然带你去附近走走还是挺简单的,但是……」

葵再次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少女的外表。

又长又漂亮的樱色头发上到处都是脏脏的,并且披散着,衣服是有一点点脏的像是手术服的东西。如果和这样的少女一起上学的话,不是想想就知道会传出怎样的谣言吗?而且,途中被警方询问的话,会被一下子被逮捕的吧。

「你这个样子没办法进学校呢,而且在那之前外出也是个问题呢……」

「……不行吗?」

听了葵的话,樱子捏了捏自己的衣服。正因为住在研究所,所以不会在意服装。

「对了,还留着妈妈的衣服……」

即使母亲死后,葵仍然让母亲的房间保持原样。虽说也自嘲过自己多愁善感,但是现在能有女士服装真是值得庆幸的事。

看看时钟,已经是七点五十五分了。为了不迟到,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出发。所以葵急忙跑进母亲的房间里。

「总之,不是那么奇怪的家伙的话,没关系吧……」

开开关关柜子和壁橱,葵拽出几件合适的衣服。

「怎么了、葵?」

追着突然跑到别的房间的葵,樱子跟着大和过来看看情况。

「这个样子会很醒目的,所以没有办法,只能让你换衣服了。这是母亲的旧衣服,不好意思,请忍耐下吧。」

说着,就把连衣裙和袜子递过去。然后片刻犹豫后,还拿出了内衣。因为不知道尺寸,所以只递过去了合适的内裤。

「只要穿这些就可以了吗?」

「虽然和流行的东西不同,也不会看上去很奇怪……吧、哇!」

突然看到眼前的樱子开始脱手术服,葵慌慌张张地跑出房间。

「怎么了?」

「好、好了啦,不要出来啦!一个人换衣服啊!」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女人怎么可以在男人的面前裸体。」

「……这样的吗?」

「只穿着内裤就走到走廊的樱子,一边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一边回到房间里。」

(就算没有常识,也应该好好想想啊……)

脑中不自觉地回想起樱子白白地裸体,葵慌张地摇摇头。

(而且,不知道的语言确实很多呢。)

这时,无意中越过走廊看到了起居室里的书架,那里放着已经不用了的小学时代的旧国语辞典。

「或许程度刚好呢。」

葵进入起居室,抽出辞典。辞典编集成面向小学生且容易查找、而且因为限制了语句所以不是那么厚也不是那么重。

葵就这么翻看着辞典时,樱子的脸突然出现,然后稍稍有些害羞似的进入起居室。

「这么穿可以吗……?总觉得下摆轻飘飘地很难走路呢……」

这么说道,樱子轻轻地捏了捏裙子的下摆。

「哪里奇怪吗?」

「……诶?不,不是不是,一点都不奇怪。恩,我觉得非常地合适。」

樱子在眼前转了一圈,葵不禁慌张起来。

虽然是母亲很少穿的风格复古的连衣裙,但樱子穿着却惊人地合适。虽然因为身高差裙摆稍微有点长,但没有特别的违和感。头发整整齐齐地梳理过的话,完成度应该会更高。

「但是……这粉红的头发非常醒目呢……。好吧,戴上这个。」

葵这么说着,宽檐帽从壁橱里拿出来,戴在樱子的头上。因此,特别的发色稍稍变得不显眼。

「唔。非常合适。挺好的。」

樱子用僵硬的表情满足般地点点头。这拘谨的表情再次让葵慌张起来,心跳少许加快。

「那个……那么,能够读懂文字吧?」

「恩。能像一般人一样读写。」

「那么,这个给你。」

葵递出辞典。看着辞典,樱子片刻茫然。

「这是写着词语意思的书。如果有不懂的词汇的话,查一下就可以了。」

「真的吗!这真是方便的书啊。真的可以给我吗!?」

「啊、啊啊。只是我以前用过的东西。」

「实在非常感谢。我会好好珍惜使用的。」

樱子意外地看似很高兴般将旧辞典抱在胸前,低下头去。因为这个样子,葵的脸颊再次变红。

然而大和用前足嘎啦一声挠了挠葵的葵。咬着吓了一跳的葵的裤脚并拽着。

「怎、怎么了,大和……唔噢」

被拉着回到客厅一看,时钟已经指向八点十五分。

「竟然忘了时间。」

「?要出去了吗?」

看着啪一下慌忙用力抓住校服葵,樱子也跟上去。

「微妙的时间呢……不快点的话就要迟到了。」

「了解。我跟着你走。」

葵跑过走廊,出了玄关。这时又大吃了一惊。

因为玄关的大门脱落了,斜着靠在墙上。而且,把手部分好像用燃烧器还是别的什么熔出了一个大洞。

「这……是我干的吗……?」

葵基本上没有昨晚的记忆。但是如果认为是失去意识却行动着葵强行破坏门然后回家的话,还是能够接受的。

「怎么了?不是很着急吗?」

葵在玄关前迷茫了一阵,追来的樱子不可思议似的抬头看着葵。然后,恢复意识的葵振作起来,把脚塞入鞋子中。然后慌忙打开鞋箱,拿出母亲的鞋子。

「鞋子的话……这样就可以了吧。」

「只要可以穿怎样都可以。」

毫无怨言地接受了葵拿出的鞋子,樱子也穿上了它。大和咚的一声,鼻子撞向少女的脊背。回头看去,它的嘴里叼着绳子。

「唔,大和也想同行吗?」

「喂喂,不能去散步了不好意思呢,今天就忍耐下吧。」

葵噔噔敲着鞋尖,向爱犬发着牢骚。

「嘛,不是很好嘛?葵在做重要的事的时候,就让我来照顾吧。」

「不是,但是啊……」

这么说着,正在葵迷茫的时候,樱子麻利的把绳子系在大和的狗圈上。都这样了,再讨价还价就是浪费时间了。

「知道了知道了。大和,要乖乖地跟过来哦。」

「汪~」

得到了饲主的同意,狼犬开心地叫了一声。尾巴吧嗒吧嗒左右摇着。

「那么走吧。」

「了解。」

穿完鞋子,葵移开门,走出玄关。

接着,樱子和大和也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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