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
人一旦清閒下來,就不會考慮什麼正經事。
在私立阿什福德學園被評為道德意識倒數第二的,只限男生投票的最想保護的大小姐BEST 1選舉活動中人氣絕頂的她也不例外。
這一天,卡蓮·修坦菲爾德不由自主得來到學校。
可以說,這「不由自主」就是失敗的根源和之後一切悲劇產生的原因。
其實本來並不是一定要去學校——雖說如此,但實際上絕大多數的學生都會上學,而對於卡蓮而言。去學校也並非是毫無目的地。如果問目的是什麼,那就是請假太多、不能保證出席數啦;請假太多、至少考試必須參加啦;請假太多、今年會把我分到哪個班等等問題。不過,這些與其說是自主的意志,倒不如說是因為自己身邊有一個整天吵著讓她去學校的原本是教師的人吧。至於卡蓮本人,倒是覺得能否順利畢業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儘管如此,這天,卡蓮還是來學校了。
因為很清閒。
由於無聊,她什麼也沒想,一直發呆到上課結束,在課間休息的時候,也沒有裝做貧血昏倒而早退。放學後,卡蓮來到學生會室,不知為什麼,那裡熱鬧非凡。
「啊,是卡蓮。」
來得正好,夏利狡黠地笑道。夏利·菲尼特,卡蓮的同班同學,游泳部王牌選手。
「好,現在人齊了。」
米蕾露出比夏利更邪惡的笑容說道。米蕾·阿什福德,阿什福德學園高年級部著名的天下無敵惡作劇女孩……不對,應該說是學生會會長,學園理事長的孫女。
「剛才正說要去找你呢。」
在這烏煙瘴氣的室內,只有娜娜莉露出天使般的笑容。她是阿什福德最後的純潔之人。可是,身為低年級的她,怎麼會在這裡呢。
還有一個人,尼娜,和平時一樣,坐在室內一角的電腦前,藏在眼鏡後的瞳孔中浮現出困擾的神色。
「……總覺得,女性的比例出奇地高啊。」
與其說高,不如說100%是女性,意識到氣氛不大對勁的卡蓮不由後退了一步。都怪「學生必須參加社團或者委員會」這一規定,在幾個月之前,卡蓮幾乎是半強制地被拖進了學生會。不過,儘管加入時日不多,她也能清楚地感受到現場氣氛不對勁。特別要注意會長米蕾。娜娜莉和尼娜不會主動惡作劇,夏利的惡作劇也可以一笑了之,可是,一旦和那人扯上關係,無論悲劇喜劇都會昇華為怒劇。假如只是個旁觀還好,如果自己是當事人就不妙了。
和預想中一樣,站在尼娜旁邊的米蕾笑得更開心了,她把手抱在豐滿的胸前……說實話,在這一點上,卡蓮毫無勝算。
「女性比例高是當然的。這屋子暫時禁止男生進入。」
怪不得剛才利瓦爾一臉寂寞地騎自行車離開了。另外兩個男生魯路修和朱雀,平時不經常露面。這一點,和自己一樣。
「……那麼,今天又想出什麼喜劇了?」
卡蓮極力壓抑著不祥的預感,站在隨時可以逃出去的門口問米蕾,這時,米蕾稍微瞇起的眼睛放出了光彩。
「今天你身體狀況看起來很不錯啊,卡蓮,和你說吧,我剛才決定了。」
「不過剛剛聽了會長的話,我忽然覺得很不舒服了呢。」
「明明好得不能再好了!下面進入正題。」
「完全不想聽。」
「天上掉餡餅了——是吧,娜娜莉。」
聽到米蕾叫自己,坐在輪椅上的娜娜莉點了點頭。她的眼睛緊緊閉著,沒有睜開。
她已經失明了。
對這樣的娜娜莉,學生會並沒有表示出多餘的同情態度,面是把她當做普通的學生對待,這一點,卡蓮並不討厭。
「其實呢,是從哥哥那裡收到這個了。」
說著,娜娜莉在桌上搜尋著,拿起幾枚長方形的紙片。
卡蓮好奇地歪著腦袋。
「獎券?」
「盡情地吃,啊,這個詞語多美好啊。」
「說是積攢點數得到的獎品,不過啊,完全沒想到魯路這麼喜歡吃匹薩。」
坐在興奮異常的米蕾對面的夏利補充了一句,卡蓮心想,原來是這種事。
簡而言之,就是大家一起使用這些獎券去吃東西。沒什麼值得警惕的,不過,她有一點不明白。
「?那為什麼禁止男生進入呢?」
卡蓮簡單地問了一句,米蕾把驚奇的目光投向她。
「這還用問,有男生的話,會有很多限制的。」
儘管夏利認為沒必要放開肚子狂撐,但還是對米蕾的話表示強烈同意。不過,先不提這個,卡蓮在想,盡情吃匹薩——也不錯。
反正今天沒什麼事,而且現在正好肚子有點餓了。去吃匹薩總比回家吃如同嚼蠟的晚飯要好得多。
得出結論之後,卡蓮露出了笑容。
「這真不錯啊。」
「那就決定了。」
米蕾打個響指。
「那麼,卡蓮,去把門關上,快點換衣服。」
「——啥?」
「別問了,快點——夏利,娜娜莉,去把歡迎新生時用的那個東西拿出來,就是利瓦爾穿過的那個。」
「啊,可是,那是男生穿的啊。」
「現在正式派上用場的時候,再說,適合娜娜莉的也只有那件了吧。」
「是嗎。」
「請,請等等……」
她們擅自做出決定的時候,卡蓮不由得叫停,這時,卡蓮走近坐在輪椅上的娜娜莉,坐下來,看著她蒼白的臉。
「娜娜莉,把那個給我看一下。」
「啊?好的。」
卡蓮從驚奇的娜娜莉手中接過抽獎券一看,不禁抱起了頭。獎券的表面是讓人產生有毒聯想的紫色,上面寫著:——「餃子殿堂」特別優待券。
「制服上會沾上氣味的啊,那裡的大蒜放得很多,對女孩子來說,這可是恥辱啊。」
先不說完全沒有女孩樣的會長。
卡蓮把目光轉向站在衣櫃前的夏利。
「……不是盡情吃批薩啊?」
「啊?」
夏利感到很奇怪。這時,一直沒說話的尼娜開口了。
「不是啊卡蓮,魯路修積攢的批薩店的點數換來的獎品就是這個。「
食品店的獎券怎麼不是盡情吃那家食品店賣的東西啊——卡蓮忍住像這樣大叫的念頭,笑著問娜娜莉。
「娜娜莉……你以前吃過餃子嗎?」
卡蓮心想,如果她回答說沒吃過,想試著吃一次的話,就告訴她餃子沒什麼好吃的,然後馬上帶著她一起逃亡。可是,坐在輪椅上的少女聽到卡蓮的問題,卻面露羞澀的神情說道。
「和哥哥一起吃過一次,哥哥似乎不太喜歡吃,我卻非常……」
最後的希望破滅了,既然如此,惟有單騎突圍。
可是,不知什麼時候,大胸部的惡魔移到門口,擋住了卡蓮的逃亡之路。
「哼哼哼,想逃可沒這麼簡單,卡蓮。就算死也要拉你去地獄。」
「會長——我只是針對具體事情說明一下,5個不滿20歲的姑娘聚集去餃子店,這個情景是不是不太雅觀啊?」
「不過,人越多越好啊。你知道嗎?這家店吃了100個以上餃子的女性顧客贈送20人份的漢堡包店獎券。」
「這種會把人撐到的螺旋式獎品,我死也不要。」
「沒關係啦,反正也不對你和娜娜莉抱有期待,主力是夏利,我做助攻。」
「啊,會長,你好過分。」
「總·而·言·之,勝者為王。大家都給我拿出氣勢來。大家一起闖紅燈就沒事,藏樹葉於林中。」
「米蕾……你都說什麼亂七八糟的啊。」
不過,以亂七八糟的話結尾,正是這個人最大的特徵。
卡蓮深深地歎了口氣。
現在說什麼也沒有用了。
不過,卡蓮有時在想。
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先不提這個,本來,學校就不是什麼特別重要的地方——以前不是。是不需要自己的地方。
……而且。
考慮到今後的事,還是不要過於接近學校為好,不要過於接近和親近她們為妙,否則會招來悲劇,受到懲罰。
因為,對於這些人而言,自己無疑是最大的敵人。
可以。
這也許是命中注定的。
從遇到「他」的那天開始。
※ ※ ※ ※ ※
在東京租界裡有這樣一所別墅。
廣大的空地被圍牆圍住,花園被專門的傭人們整理得非常漂亮。這座建築有三層,是西洋風格的建築,包括主客廳在內,房間總數超過50間。與其說是住家,不如用「城館」更為貼切。當然,就算是在租界裡,能住進這樣的別墅的人也少之又少。允許住在這種別墅裡的人,即使在不列顛人中也只有一小部分。
清涼的噴泉對面,是氣派的玄關。
「小姐,卡蓮小姐。」
聽到吵嚷聲呼喚自己的名字,卡蓮不悅地皺起眉頭,把參考書合上。房間非常寬闊,就算在裡面舉辦小型宴會也綽綽有餘。頂著華蓋的床、豪華的吊燈。讓卡蓮至今依然懷疑這是不是自己的房間。不僅是這豪華的過分的房間,她甚至不認為這棟建築是自己的家——也許,只是她自己不願這麼認為而已。
「卡蓮小姐。」
那個聲音還在叫自己。卡蓮不悅地走出房間,走向與玄關相連的大廳,在大廳裡面有兩個人,看到其中一個,卡蓮不由稍微睜大了眼睛。
「會長——」
聽到卡蓮的呼喚,身穿制服的她,米蕾·阿什福德笑著問候道「你好」。和在學校的態度完全不同,這是因為在別人家而突然改變態度吧,從她現在的表情中,完全看不出在學校裡那副「可靠的學姐」的樣子。
「抱歉,突然打擾你。有東西要交給你。」
「什麼。」
卡蓮下著樓梯,含糊地回答著。這時,站在大廳裡的另一個人開口了。
「請問要帶客人去哪裡?客廳,還是——」
卡蓮的眼神中表現出更加不悅的神色。
「到我房間。」
卡蓮打斷了對方的話,命令道。不過,這名女性依然充滿笑容。
「明白了」
她恭敬地低下頭。這名女性身上穿的,是黑白分明的女僕裝……奴隸之服。
由於不想再看到她——也不想讓米蕾看到——卡蓮並不理會這名女性。當卡蓮把米蕾請進房間的時候。
「啊,你的朋友來了啊。」
「!」
「我還以為是男生呢,真意外。」
冷冷的聲音從頭上傳過來。在開放式大廳的二樓,一位衣著華麗的金髮女性俯看樓下。她的年齡約40歲左右。儘管容貌端正,厚重的化妝卻給人厭惡之感。不過,這位女性嘴上塗的鮮艷口紅之所以讓卡蓮想到毒藥,只是她的主觀想像吧。
這位女性朝米蕾輕輕點了點頭之後,立刻把鄙夷的目光投向卡蓮。
「不光回家早,甚至不去學校,真是的,以為父親回本國了就可以為所欲為啊。」
這時,這位女性的目光移動了,不過,不是看米蕾,也不是看卡蓮,而是朝那名身穿女僕裝的人看去。那名女性本來是她的傭人之一。
「人畢竟是無法和血統抗爭的啊。」
這句諷刺的話擲出之後,身穿女僕裝的人垂下了頭。這時,卡蓮冷冷地說道。
「因為父親不在而感到開心的,不正是你嗎。」
「你說什麼!」
這女性變了臉色,惡狠狠地盯著卡蓮,卡蓮也毫不畏懼地瞪著她。
「你這個——」
這位女性已經完全忘記了客人米蕾在場,正想接著說。這時——
瓷器破碎發出了尖銳的聲響。碎片和玫瑰的花瓣散在大廳的地板上,水深深地滲透進地毯中。
「啊……這可如何是好……」
那名身穿女僕裝的女性戰戰兢兢地跪在自己弄倒的花瓶前。
「你到底在幹什麼!」
這位女性大罵起來。
「對不起,太太,實在對不起。」
「真是不中用!你這女人只會敗家。」
「對不起……」
那名女性不住地道歉,而這女性一直破口大罵。
兩者都不想看見的卡蓮扭過頭。
米蕾則一句話也不說,安靜地看著她們。
六月已過半,空氣中飄蕩著初夏的氣息,從窗戶放眼向外望去,天空蔚藍,綠樹成蔭。兩天前下的雨已經全無痕跡,清爽的風從窗外吹進來。
「請進。」
「謝謝。」
接過卡蓮遞來的紅茶,米蕾陶醉地聞著香氣,把茶杯端到嘴邊。
「你的家庭滿複雜的啊。」
米蕾放下茶杯說道。卡蓮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往自己的茶杯中緩緩倒水。
「那麼——你說要交給我的東西是什麼?」
「啊,是這個。」
說完,米蕾從放在腳邊的書包中取出一封信,放到桌子上。
「是祖父拜託我的。」
「學園長?」
「是啊,你初中時候的成績證明書。」
卡蓮吃了一驚,把端到嘴邊的茶杯放了下來。盯著坐在正面的米蕾。
米蕾微徽一笑,說道。
「我覺得不在學校裡交給你比較好。」
卡蓮大致明白了。米蕾像這樣一個人到訪的原因。既是學生會會長,又是學院理事長的孫女的她,當然知道信封裡裝的是什麼。
「暴露了啊。」
不知是不是已經看開了,卡蓮的聲音十分平靜。
「我是不列顛和11區人混血的事。」
米蕾並沒有什麼特別感想,只是一直微笑著。
小鳥在窗外的陽台上嬉戲著,卡蓮看著它們跳來跳去的樣子,接著說道。
「剛才那是我的繼母,真正的母親,是把花瓶打壞的女僕。」
米蕾還是沒說什麼,安靜地拿出一張紙片。領受證明書。卡蓮從抽屜裡拿出筆,簽了字。
「父親呢——是修坦菲德家的當家麼?」
「母親是個笨蛋。」
經管話語尖銳語氣中卻充滿疲憊。
「她和我不同,根本不被承認,結果只能當傭人。因為什麼事情都不會做,無論受到怎樣的嘲弄都只會傻笑。她根本沒必要住進這裡的啊——一個要和以前的男人在一起。」
「你討厭你的母親嗎?」
「只是覺得很煩。」
「啊,這個話題真沉重。」
米蕾喝了一口茶,說道。
「至少,衣食住行方面沒什麼不方便的,像剛才的情況,也不是不能忍受。」
「是嗎?」
卡蓮感覺到,米蕾的聲音裡,包含著和之前不同的情緒。她把目光從窗外移回正面。
米蕾仍然看著窗外。
「不過呢,每件事都忍受,長此以往——總有承載不了的一天。」
「……」
「啊,沒事的,放心。」
說著,米蕾把偏著的腦袋轉正,看著卡蓮笑道。
「我雖然懷念喜歡瞭解別人的秘密,卻不會洩露給外人。」
這不是謊話。而且,這人也不是那種在知道自己流著日本人的血後就會改變態度的人,儘管相處時間不長,卡蓮還是知道這一點的。
可是——
「就是這樣,我對你的希望只有一個,卡蓮。如果你能經常去學校,並且和我們一起把學生會辦得更好,我會很高興的。」
「我會努力的。」
假如這人不僅知道我身上流著日本人的血,還知道我是不列顛的敵人的話,她會怎麼做呢?
卡蓮一邊想著,一邊向米蕾點點頭。
2.
被稱作「故鄉」的土地只有一個。小小的漁村。直到不列顛對日本開戰之前的數月,卡蓮一直住在那裡。不過,她一直在各地輾轉。原因之一在於自己的身份,她是不列顛人與日本人所生的孩子,儘管周圍反對不列顛的情緒日益高漲,卡蓮卻很少被其他孩子欺負和捉弄。不過,原因之一,是她不允許別人那樣做,這麼說雖然有點奇怪,可是她雖然是女孩,卻比其他孩子強壯。她會毫不留情地痛打敢說壞話的的人,即使對方是男孩子。她要通過這種方式讓對方明白了自己既是不列顛人,也是日本人。由於在學校裡成績優異,老師們給她的評價並不壞。
所以,她被迫輾轉各地,是因為大人們的事。承受著難以忍受痛苦的,是母親。無論走到哪裡,總會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對這個為不列顛人生下孩子的女人進行非議。由於沒有正式結婚,受到的非議就更強烈了。
可是,卡蓮最討厭的,是她的懦弱。
「我是媽媽的障礙嗎?」
卡蓮曾經當面問過這樣的問題。那時,母親無力地笑著抱住她,什麼也沒說。這讓卡蓮的心更冷了。為什麼她不清楚地否定呢?為什麼不對我說話?她無法給出否定的回答,是因為心裡面這樣想嗎?她無法和我說話。是因為這是事實嗎?
——如果認為我是障礙的話,一開始就別把我生下來啊!
戰爭結束後,情況更加惡化了。由於沒有不列顛國籍,母親無法進不列顛租界。然而,在日本人的居住區裡也沒有她的容身之處。沒有工作,沒有住所,生活費只能依靠哥哥賺取。母親從來沒有從家裡——或者說,連門都沒有的窩棚——離開過。每天待在昏暗的小屋內,看著唯一的、不能捨棄的舊柵。
就這樣,最後來到的地方是修坦菲爾德家。當然,卡蓮自己是強烈反對的。
「我絕對不去!」
不列顛人在日本都做了什麼,讓我們的家庭遭到了多大的不幸,你難道忘記了嗎。你不知道接受不列顛人的憐憫和施捨是多麼可恥的事嗎。
而且,能夠正式承認的只有我一個。哥哥怎麼辦——媽媽怎麼辦?整個家族就這樣分崩離析了,這有沒關係嗎?為什麼要接受如此殘忍的事?
「啊,是這樣啊……」
我終於想起來了。
為什麼自己會和哥哥一起參加反不列顛的抵抗組織呢?因為那個契機。雖然一直都對不裡顛懷有反感和憎恨之情,但讓她將這一切附諸實際的契機,卻是那個決定性的瞬間。
這樣的世界…這樣的家族存在方式是錯誤的。
既然世界、不列顛把這種狀況強行推給我們,我們就不得不毀滅世界。
卡蓮是這樣想的。
※ ※ ※ ※ ※
卡蓮用看起來像普通手機,實際上具備暗碼通訊功能的通訊機問道。
電波另一頭的扇要回答「是的。」
「是一種麻藥。其最大的特徵就是讓人產生回到過去的感覺,具體的原理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在服用過程中經常有人產生這樣的幻覺。」
「……看起來會很暢銷啊,特別是在日本人中。」
由於談話的內容,卡蓮壓低了聲音。這裡是租界的繁華街區,自己身為名門修坦菲爾德家的千金,而且身穿學生制服,是不適合談論這種話題的,她甚至改變了語調。
「誰都會懷舊吧。被不列顛佔領之前的日本,我也很……」
「……」
「是以日本人為市場的藥。不能放手不管吧。等補給物資一到就馬上行動——我們黑色騎士團。」沉默了一陣之後,卡蓮用事不關己的平淡語氣說道。
「我聽說支持者不斷增加也有很多人希望加入,黑色騎團真受歡迎啊。」
「因為是正義的夥伴嘛。」
扇要的聲音裡聽起來似乎包含某種複雜的感情。是的,就算受歡迎,自己和身為哥哥好友的他也不是由於這個原因開始反不列顛活動的,並不是因此而加入抵抗組織的。
「等彈藥到了我會再聯繫你。在那之前要好好上學哦。」
說完這句老生常談的話,扇要掛斷了電話。卡蓮平靜地按下終止通信的按鈕,把手機裝進衣袋。隨後,漫不經心地在街上走著。
這裡是集中了租界內大型購物中心的地區。路上的行人衣著華麗,表情愉快,寬闊的大道兩旁的時尚物品店裡有很多年輕人。這些店被他們當懂絕佳的約會場所。
正義的夥伴——是嗎。
卡蓮看著平靜的大街,輕聲說著,這時。
「有種就說話啊!你這11區人!」
惡狠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卡蓮馬上回頭……她的身體現在依然對這種蔑稱有反應。因為,自己也曾教別人這樣稱呼過。
當然,那種蔑稱以及隨之而來的蔑視和暴力,並不是對現在這個身穿阿什福學園制服的卡蓮。
「快道歉。道·歉!」
「哈哈。讓11區的傢伙低頭,你可真有一套啊。」
路旁集中了許多不列顛的年輕人,在他們的中心蹲著一個年輕人,他正在承受他們的暴行。周圍沒有一個人阻止他們。
「11區人……」
卡蓮那藍色的瞳孔中發出兇惡的光輝,正當她準備跑向施暴現場的時候。
「!」
她的肩被人從後面拉住了。卡蓮回頭一看,對方也是身穿阿什福德學園制服的人;那不是一個女學生,而是男學生。他的容貌給人高貴的感覺,秀美的黑色頭髮在不列顛並不多見。
卡蓮很熟悉這個學生。
「魯路修——」
同屬阿什福德學園學生會的魯路修·蘭佩魯傑瞇起眼睛。
卡蓮曾經懷疑這個人是不是就是「他」。
就是那個曾經在新宿救過自己,現在率領黑色騎士團的人物,ZERO。
不過,他們不會是一個人,仔細想想,他沒有那樣做的理由——儘管他和其他不列顛人不同,並不會對日本人區別對待。
「對方有五人,你怎麼打得過?」
制止了卡蓮的魯路修沉著地對她說道。這種冷靜更讓卡蓮氣憤。
「可是,就這麼看著不管嗎……」
「你仔細看看那個被打的11區人。」
「啊。」
卡蓮朝騷亂的方向望去,她一眼就看到被踢打的年輕人身上穿的圍裙。上面繡著熱狗店的固定店徽。在他身邊有個流動攤位。允許在租界內工作的日本人,或者說11區人,是名譽不列顛人——
魯路修用毫無變化的語氣接著說道。
「假如你貿然出手把那些傢伙打跑,那個11區人從明天開始將無法在這裡做生意……那傢伙自願選擇了成為不列顛的奴隸。在租界勞動不就是證明嗎?」
「可是!」
卡蓮不禁大聲叫起來,這引起了那些年輕人的注意。
「那邊的傢伙,有意見嗎?」
一個用發油固定髮型的年輕人不屑地看著他們,並而和同伴一起走過來。
「不覺得那個11區人很可憐嗎?」
「搞錯了吧,他們是想加入我們吧?」
「沒問題啊,不過,過後得讓那位可愛的小姐陪我。」
再說下去的話,即使對方是男人,即使對方有五人——即使魯路修制止,卡蓮也會和他們動手的吧。不過,在卡蓮行動之前,魯路修開口了。
「怎麼會有意見。」
在嘲笑聲中,魯路修沒有表現出絲毫膽怯。
「不過,你們也覺得沒意思了吧,欺負11區人。」
這一瞬問,卡蓮看到那幾個年輕人的肩膀稍微顫抖了一下。接著。
「唉,真沒勁。」
——啊?
「去打街機吧?」
「啥,哪有錢啊?」
突然,年輕人對對魯路修、卡蓮以及剛才受到暴行的熱狗店店員失去興趣。他們轉過身,有說有笑地離開了。
為什麼突然——
卡蓮啞口無言地看著他們的的背影,魯路修小聲說道。
「真是群對事情的熱度不超過三分鐘的傢伙。」
卡蓮回過神。跑向蹲在路邊的店員,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沒事吧?」
「是…是的。」
店員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可是,在看到卡蓮的瞬間,他露出了驚奇的神色。他的視線集中在卡蓮胸口的阿什福德學園校徽上。
「不,不列顛的學生……」
店員勉強持出笑容,獻媚般地說道。
「歡迎光臨!來一份加裡弗尼亞熱狗怎樣?」
卡蓮吃驚得睜大了眼睛。店員意識到在遠處用冰冷的眼神看著卡蓮這邊的魯路修。
「啊……您和戀人一起啊。請坐,本店還有冰激凌。」
他那蒼白的臉上浮現出的笑容,正是魯路修所說的努力之證明,無論受到怎樣的暴行,飽受怎樣的屈辱,都會向強者搖尾乞憐的弱者的卑微。
卡蓮咬緊嘴唇,魯路修用冷淡的目光著著她。
時間是傍晚。
廣闊的公園被夕陽染成紅色。
「可以說,11區比曾經的日本好得多。」
坐在卡蓮身邊的魯路修用平淡的語氣說道。
「由於不列顛的殖民統治,軍事和經濟上更加穩定了。人們也獲得了市民權。只要到區政府辦個手續,就能成名譽不列顛人——接下來就是尊嚴的問題,我很理解它對於你的重要性。」
就算不說這些話,卡蓮也明白,她並不認為戰前的日本一切都是完美的。
卡蓮看著一位母親在廣場責備不願回家而鬧彆扭孩子,說道。
「然後呢?」
「嗯?」
「明白了這,魯路修·蘭佩魯傑你又是怎麼想的呢?」
看到剛才那樣的事,他是否會覺得不列顛人的所作所為是錯誤的?還是說,看到一個人被另一個人踩在腳下,他也沒什麼特別的想法?
魯路修沉默了一會,說道。
「沒想什麼——」
卡蓮看著他的側臉說道。
「你的頭腦很好,可是,結果卻白白浪費了。這麼說起來,夏利也感歎過,說魯魯你一點也不求上進,難得有這麼好的頭腦。」
「所以我才袖手旁觀。」
「你說什麼?」
「聰明人一開始就明白了。無謹地反抗強者是多麼危險的事——剛才那個ll區人也明白這一點,只有對不列顛人低頭逢迎,才有好日子過。」
這句話讓卡蓮非常震驚……這正是她非常熟悉的人下的結論,她知道,這個結論打亂了一切。
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
回過神來,卡蓮發現自己從椅子上站起來了,而魯路修的臉腫著。她暫時忘記了自己體弱多病,修坦菲爾德家千金小姐的身份。
「你以為這樣帥氣嗎!?裝得像個評論家似的,只看到世界扭曲的一面。」
魯路修沒有回答,而是用修長的手指摸著被打的臉。
「對你有所期待真是個傻瓜。虧我以前還認為你是個正經的男生。」
在某種意義上,這句話有很深的含義。現在在卡蓮面前的,不是11區人,也不是名譽不列顛人,而是血統純正的不列顛少年。剛才那樣的事,在不列顛人眼裡並沒什麼不好的。像米蕾那樣不對日本人有偏見的人在不列顛裡只有極少數。
就算他不是這少數人中的一個,卡蓮也沒資格指責他。
可是,不知為什麼,卡蓮很討厭從他的口中聽到那樣的話。也許,這是因為自己曾經誤以為這個少年就是ZERO吧。
——他畢竟也是不列顛人。
魯路修依然默不作聲地摸著自己的臉。由於不想再看到他這副樣子,卡蓮轉過身去。一句道歉的話也沒說就離開了。
她完全沒有道歉的想法。
回到修坦菲爾德家的時候,已經是夜晚了。卡蓮把ID卡插進識別器,走進高大的家門。這時,一個身穿女僕裝的人從玄關走出來,趕來迎接。
「歡迎回來,卡蓮小姐。」
看到這張臉,卡蓮更加覺得心煩。卡蓮無視她的笑容,朝玄關走去。
不過,她依然沒有從卡蓮身邊離開的意思。
「您用過餐了嗎?還是說……」
你這個——
在心煩意亂的時候,她還像乞食的狗一樣纏著自己,卡蓮忍不住想破口大罵。不過,她意識到了一件事。
正要從玄關走進屋內的卡蓮停下腳步,看著這名女性的臉。
「……怎麼了?」
屋內的燈光照著這名女性的臉。很明顯,她的臉色非常差,眼睛周圍可以看到黑眼圈。
「你看起來好像很疲倦——」
這名女性驚訝地歪著頭,隨後露出放心的表情,高興地說道。
「沒那回事,謝謝您的關心。」
「……我可沒關心你」
卡蓮冷淡地否定了她的話,走進屋內。
「您需要用餐嗎?」
「用不著,我在外面吃過了。」
「那麼,我去為您入浴做準備,換的衣服馬上就拿來。」
「……」
她依然笑著送卡蓮回房間。
在打開房門的時候,卡蓮再次回頭看了看她。
她的臉色的確是青黑色的。
扇再次與卡蓮聯繫的時候,已經是深夜。這次並不是通話,而是用電子郵件。
——五天後實施。
卡蓮馬上刪除了郵件,躺在床上看著月光照射下的房間的窗戶。
「所以我才袖手旁觀。」
「聰明人一開始就明白了。」
「只有對不列顛人低頭逢迎,才有好日子過——」
他沉醉於這種下賤的聰明中也沒關係。我不一樣,和那傢伙不一樣。 其他人也是,那個人,ZERO也是。
可是——
「希望卡蓮能保護媽媽。」
突然,很久以前聽到的某個人說的話,在看著窗外明月的卡蓮心中迴響起來。
3.
自從黑色騎士團被世人認同,卡蓮就產生了一種隱約的異樣感覺。
「——我們不否定戰爭。可是,決不容許強者單方面殺戮弱者!有資格攻擊的,只有做好受攻擊準備的傢伙。當強者殺弱者的時候,我們將再次出現,即使敵人擁有強大的力量!」
這就是那個戴著面具男子ZERO在攝影機前發表的黑色騎士團宣言。從宣言中可以看出,黑色騎士團並不是僅僅與不列顛為敵的組織,拯救受到強者迫害的弱者才是其主張的根本。事實上,在ZERO的指揮下,卡蓮等成員已經多次進行過這樣的行動。無論對方是不列顛還是反不列顛組織,只要採取從人道主義判斷為罪惡的行為,他們就會加以組織和批判。這次的Refrian事件也一樣。不列顛方面也認為那種麻藥是非法物品,當局正追查秘密銷售渠道。
由於這樣的活動方針以及完全符合該主張的實際行動,不僅是11區內的11區人,就連不列顛人中也有對黑色騎士團抱有好感者。對社會上的惡人惡事加以制裁的他們,在民眾眼中就像突然出現的俠盜一樣。當然暗中對他們的支持並不浮於表面。首領ZERO殺死了前總督克洛維斯,因為被張榜通緝。不過,無論在哪個時代,不受制度束縛的制裁者總是讓人覺得「很威風」,即使他們有可能成為自己的敵人。
正義的夥伴,懲奸除惡的英雄——可是,每次都這樣做,卡蓮心中的異樣就會增強。為了拯救弱者?為了大義?聽上去很暢快。可是,內容呢?自己以及自己所希望的事,是不是出現某種偏差?無論是對必須守護的大義,還是對要拯救的弱者——
卡蓮總覺得某種重要的東西被遺忘了。
在港口的倉庫街,聚集著許多黑色人影。
全員躲在倉庫之間的小巷中,等待著信號。時間是夜晚零點。也許是由於數天前氣候變壞的影響,天空中沒有星星和月亮。
遠處的路燈是唯一的光源。前方傳來海浪拍打崖壁的聲音。
「……真是的。」
小聲發出抱怨的是玉城。
「ZERO那傢伙究竟在想什麼啊。這次還是幫警察的忙啊。我們可不是不列顛的狗。」
「可是。」
回答他的是扇要。
「受到人們的感謝也不是壞事。」
「哼……」
大路的前方是一座大倉庫。由於關上了鐵卷門,裡面沒有露出半點光線。不過,根據之前得到的情報,那裡就是保管和交易麻藥的地點。
Refrain,被想逃避現實的日本人當做食糧的麻藥。不過,玉城說的沒錯,不列顛方面同樣想切斷這種麻藥的販賣渠道。
卡蓮坐在稍微遠離其他成員的地方,靠著木箱小聲說道。
「我們這麼做就可以了吧……」
「卡蓮?」
扇要把驚奇的目光投向她。在黑暗中,他隱約看到卡蓮手中的東西。
那是散發著微弱光輝的鑰匙,發動Knightmare的鑰匙。
看到她露出和平時偽裝一樣的虛弱神情,扇要正想說點什麼,這時,其中一名成員拿著的通訊器發出微弱震動。
「是ZERO發出的信號。」
「又是這樣啊。明明站著那麼多守衛——卻每次都這樣,他到底在變什麼魔術啊?」
聽著他們的對話,卡蓮再次緊緊握住啟動鑰匙。
倉庫的周周已經完全沒有守衛了。實際上,這一點,卡蓮他們也感到奇怪。成功地做到這件事的,是提前單獨行動的ZER0。可是,他究竟是用什麼方法讓對方的守衛消失的。真像變魔術—樣。
己方的槍聲劃破寂靜的夜空。鐵卷門被輕易破壞,闖入內部的行動也十分順利。
「黑色騎士團前來拜訪!」
率先闖進倉庫的玉城念著不必要的台詞,抬起機關鎗一陣亂掃。當然,對方也不是吃素的,倉庫內的人,大概是麻藥的買主,也各自拿起武器應戰。看來,他們也有所準備。
槍林彈雨中,卡蓮為了掩護同伴而衝向前方。當然,並不是憑借她的肉身,而是駕駛著紅色塗裝的機械巨人。
「Kn、Knightmare!」
「這太誇張了吧!」
對手的士氣立刻動搖了。僅憑他們手中的短槍和來福槍,根本不是這個巨人的對手。卡蓮從駕駛艙裡的屏幕上看著對手,感歎於Knightmare的強大。卡蓮現在乘坐的機體,是被同伴叫做「無賴」的Knightmare,是由新宿事變時使用的Glasgow改良而成的量產機,性能雖然不如不列顛軍的主戰Knightmare·Sutherland,但應付這樣的局面綽綽有餘。用屁滾尿流形容對手可謂恰當至極。在槍彈的掃射下,買主們紛紛轉身逃命,卡蓮追趕著他們,走向倉庫的深處。她的眼前出現道鐵卷門。卡蓮用來福槍輕輕毀壞了鐵卷門,走進內部。可是,縱橫馳騁於倉庫內部的無賴在那裡停下了腳步。
主屏幕上顯示的,是寬廣的空間。和堆滿了Refrain的儲藏室不同,那裡只是普通的寬闊房間,許多人聚集在那裡,他們並不是買主,其證據就是。
「日本!日本!」
「是的!下個月結婚!」
「陞遷了啊,這次的目標是巴黎分店。」
「請放心吧,日本的技術可是世界第一的!」
大多數人的聲音充滿歡樂,表情卻十分空虛,他們面朝同一方向。甚至根本不看突然闖入的Knightmare一眼。口中不斷重複著同樣的話語……也許,這些人說的是他們的過去,曾經幸福的時光。
被眼前景象驚呆了的卡蓮馬上沉下臉。
「Refrain……」
其中有個人穿著卡蓮見過的圍裙。上面繡著熱狗店的店徽,他就是那個熱狗店的店員,也許是在五天前的暴行中受的傷還沒痊癒。他的臉上貼著創可貼。
「決定了,留學。我得更加努力了。」
卡蓮不由得轉過臉。眼前的情形讓她感到既痛心又憤怒。這些人為了逃避每天的艱辛而追尋著過去。卡蓮明白他們的艱難,理解他們的辛苦。在被修坦菲爾德家收留之前,這些痛苦她都嘗過。
既然這樣,為什麼不奮起,為什麼選擇繼續做奴隸。只能在回憶尋找逃避之地,用毒藥傷害自己的身體。
卡蓮的腦海裡突然迴響起米蕾說過的話。
「每件事都忍受,長此以往——總有承載不了的一天。」
是的,正因為這樣,她自己選擇了——
卡蓮再次朝這些人看去,這時。
「別亂跑,很危險的哦,卡蓮。」
她震驚了。神情恍惚地從無賴前跑過的這個人,卡蓮決不會認錯。
「媽媽?」
這名女性伸出手繼續跑著,突然,她由於被絆到而失去平衡。
卡蓮把無賴的手伸出,扶住了這名女性,並用Knightmare的手把她抱起。
這名女性坐在巨人的手掌中,視線仍然空虛地望著某個方向。
「喂,直人,要好好照顧卡蓮啊。」
直人——
卡蓮閉上眼睛。
「你這個人……」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
「為什麼如此懦弱?依靠不列顛、依靠男人,這次又依靠毒品?哥哥已經不在了,所以——」
不要再讓我看到你這副樣子了啊……這話剛要從口中說出,卡蓮的耳邊響起了刺耳的槍聲。
倉庫的陰影處可以看到一架白色機體。同樣是Knightmare,機體的形狀非常相似。不過它的雙肩上有著紅色的旋轉燈,胸前有不列顛的國徽。
「Knightmare?」
這是不列顛警察使用的機體。由退役的軍用Glasgow改裝而成。不列顛警察的Knightmare為什麼會在這裡,還有,它會朝自己這邊開火嗎,答案只有一個。
——已經徹底腐敗了。
ZERO說出這話,不可能傳進卡蓮的耳中,不過,他們的想法是一致的。
警察竟然和他們聯手。
Knightpolice的子彈擊中無賴的右臂。
「切!」
卡蓮握住操縱桿,讓無賴向後退。現在這個地方不利,有許多無關者,儘管沉迷於毒品中,他們中大多都是平民,而且是日本人。要交戰的話,就到堆放Refrain的地方……啊。
這時,卡蓮在心中詛咒自己的粗心。無賴的左手還抱著一名女性。糟糕了,抱著這個累贅的話——
Knightpolice繞到起身後繼續開火。彈殼在水泥地面上彈起。卡蓮的來福槍在第一次攻擊時就已經被破壞。接近對方用鉤索攻擊?不行?位置關係太差。至少,得利用障礙物把對方引開。
無賴奔跑在裝滿Refrain的箱子間。不過速度並沒有提高。正確地說,是無法提高。那名女性坐在它的手掌上,加速奔跑的話,她一定會跌下去。Knightmare借這機會從背後追擊著無賴,不斷開火。卡蓮看著屏幕中顯示的無賴的左手,咬緊了嘴唇。該優先做什麼呢?不,這不是很清楚嗎。自己決不能死在這裡——至少,沒理由為這個人而死在這裡。
「真礙事!」
抓著這名女性的無賴的手揮了起來。
不過,也僅僅是這樣而已。
「!?」
卡蓮無法做出下一個動作。只要鬆開Knightmare的手,把這個女人扔出去就好了,可是,她怎麼也無法進行這樣的動作。
「為什麼!我不需要她……明明不需要她的啊!」
這是時,Knightmare再次噴射出無數子彈。無賴的雙手雙腳中彈,平衡器被破壞,失去平衡的無賴即將倒在地上。卡蓮急忙將操縱桿向前扳,舉起無賴的左手,避免倒地的衝擊直接傳到手上。可是,由於這一舉動,無賴的頭部直接撞到地面,駕駛艙受到劇烈震動。
「啊!」
在一瞬間屏住呼吸、閉上眼睛的卡蓮睜開雙眼所看到的,是是被摔在地上的那名女性。儘管少了衝擊,還是避免不了跌落,所幸的是她沒受重傷。
「卡蓮……直人……」
女性趴在地上,逃進過去的她依然沉浸於這幻滅的夢想中,卡蓮的臉都氣歪了。這時,Knightmare的感知器捕捉到從後面接近的敵機。來福槍的槍口噴射出火苗。卡蓮扳動操縱桿,讓無賴坐起來。被擊中的雙腳沒有完全失靈。如果用著陸架在地面滑行,是可以逃離這裡的。不過,她沒
有那樣做。為了保護跟前的人,無賴的身軀暴露在Knightmare的火力中,承受著炮火的衝擊。
「啊啊啊啊啊啊啊!!」
駕駛艙內充斥著警報聲。可是,卡蓮依舊沒有逃跑。
這時,對方的攻擊突然停止了。看來是子彈用光了。Knightpolice扔掉已經沒用的來福槍,拔出近身作戰用的刀,逐漸逼近。卡蓮朝顯示屏看去。被摔在地上的女人神情恍惚地站了起來。呆呆地看著她。
「快逃……」
不知為什麼,這名女性朝無賴招了招手。
卡蓮對著顯示屏怒吼。正在這時。
「——你一直在我身邊啊,卡蓮,你就在我這裡啊。」
「!」
——卡蓮曾經默不作響走進屋內。
牆上滿是塗鴉。用不列顛語寫著不堪入目的污言穢語。這是其他傭人寫的吧。名門修坦菲爾德僱傭的傭人幾乎都是不列顛人,身為日本人的,只有卡蓮的母親。
——她曾經看到過折斷了的梯凳。
那不是事故,很明顯是人為的。凳腳被鋸過的痕跡。可是,受到繼母辱罵的,是母親。
——卡蓮曾經看到母親臉上的淤青。
那是被積木打的,理由是做事太慢。
——下雨的時候,她卻在外面除草。
沒有撐傘,渾身被淋濕。卡蓮不忍看下去,叫她回屋,她卻不聽。因為,不在白天把活做完,一定會受到女僕長的訓斥。
她在嚴冬穿著單薄的衣服。
卡蓮曾偷偷把外套放進她的房間。外套的款式也是挑選過的。是那種不太起眼的,11區人穿著也不會有人覺得可疑的外套。可是,卡蓮從來沒看她穿過那件外套。卡蓮氣憤地當面問她,卻得到「上面開了個洞」的回答,實際上與其說是洞,不如說是被人刻意用刀劃開的裂口。
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
在自己沒有看見、或者說無法看見的地方,她承受了多麼巨大的惡意和捉弄,卡蓮是可以想像得到的。即使這樣,她依然固執地不肯離開。一開始,卡蓮曾經多次勸說過她。
可是,無論發生什麼事,母親都不肯離開這棟別墅…
無賴的顯示屏中,映出母親的瞳孔。
你在這裡,一直在我身邊啊,卡蓮——
卡蓮的雙唇顫抖,她太聲叫了起來。
「所以……所以,你才執意留下來的嗎?為了這種事——簡直是個傻瓜!」
不過,這句話也讓她自己感到顫抖。
傻瓜?究竟誰才是傻瓜?其實,卡蓮是知道的。戰後,母親來到那個家,投靠以前的男人,這一切,都是為了卡蓮。日本人受到不列顛的迫害。
為了守護自己,母親才這樣做。母親只能這樣做。因為,她並不強大。因為,她無法以自己的力量保護女兒。所以,母親選擇了犧牲自己,希望以這種方式,讓女兒少受苦。
卡蓮是明白的。正因為心裡明白,才無法原諒。這並不是真正的幸福,不是自己真正的家庭。只有自己受到保護,有什麼可高興的,有什麼值得高興的。身份卑微的母親就在自己身邊。過是錯誤的。既然是錯誤,就必須改正。惟有破壞一途。
被遺忘的重要的事——
沒錯,就是這個。自己投身反不列顛活動的原因。是因為想改變這錯誤的世界。
可是,最跟本的原因是什麼?沒錯,就是母親。母親在受苦。自己必須為她做點什麼。必須重新找回真正的家庭,需要保護的弱者,必須拯救無力之人。對自己而言,這樣的人就在身邊。就是這個人。
「希望卡蓮能保護媽媽。」
真是個傻瓜。哥哥也這樣說過。可是,自己卻討厭眼前的情形,不想看到那種情形,選擇了逃避。
揮舞刀的Knightmare從無賴身後逼近。
卡蓮計算好時機,讓無賴的上半身突然彈起。兩架機體相撞。無賴靠著對方機體時,用恢復自由的左手抓住Knightpolice的手臂。
「傻瓜……其實是我!」
腳部著陸架發出低鳴。無賴背著對手急速衝向倉庫的牆壁。牆壁與機體的劇烈的撞擊擠碎了Knightmare的駕駛艙,對手失去了活動能力。
「卡蓮,你沒事吧!」
扇和其他成員從遠處趕來。卡蓮沒有回答,而是關掉無賴的引擎,從駕駛艙裡走出。徑直朝那個人走去。
「卡蓮…太好了,你成為不列顫人了……以後不用再受苦了——」
母親仍然沉醉在過去的幻影中。
※ ※ ※ ※ ※
「這是藥的後遺症,她幾乎失去說話能力了。就算能恢復,也要花不少時間——」
醫師和護士以沉重的口吻說道。卡蓮對兩人表示感謝,送他們走出病房,隨後坐到床邊的椅子上。
病床上的女性坐起上半身,眼睛一直看著某個方向。
「判決已經宣佈了……監禁20年。」
這是對違法藥物使用者做出的最重判決。對於不是不列顛人的名譽不列顛人,法官也沒有酌情考慮,不過,從運用了法律這一點看,這也許是好事。因為,就算不容辯駁地剝奪國籍,甚至槍斃,在這個國家都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母親對卡蓮的呼喚毫無反應。無論什麼東西映在她那沒有焦點的瞳孔中,她都感知不到。
卡蓮咬緊了嘴唇,隨後再次開口說道。
「請等著我。」
卡蓮的雙手放在膝上。
「在媽媽出院之前——我一定會改變給你看。變回我和媽媽能夠過平凡生活的世界。所以,所以……」
由於心中奔流的感情,卡蓮的喉嚨發不出聲音了。
這時。
不知是偶然還是某種奇跡。母親那放在毯子上的手活動了,如同從毯子上滑落一般,輕輕落在卡蓮的膝上,和卡蓮的手碰在一起。
「!」
「……加油。」
這句話,不是對眼前的卡蓮說的。
「加油啊……卡蓮,我的女兒……」
卡蓮的眼中閃現著點點光輝。淚水不斷衝出眼眶。她點了點頭。
「嗯,我會加油的。」
卡蓮沒有拭去淚水,而是任由眼淚從臉龐滑下。
「我一定會加油的!」
※※※※※※※※※※
記憶篇
綿延不絕的淡淡雲彩下,是相連的綠色山峰。
夏日的陽光照射著傍晚那場雨形成的水坑,閃現著明亮的光輝。水面映照的天空上,白雲緩緩飄過,山風清爽,蟲鳴幽遠。
在遠離山腳的古寺一隅,有這樣一塊墓碑。儘管寺內沒有住持,但卻有人經常清掃墓地附近的空地。墓碑的大半隱藏在草叢中,表面卻意外地嶄新。不過,墓碑上沒有名字,實際上,下面埋的也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都是一些沒用的文具和衣物。沒有半塊遺骨……這些東西並沒有被回收。
點上香之後,卡蓮·修坦菲爾德站在墓前灑過水的地面上,雙手合十,雙目緊閉。在別人看來,外貌是不列顛人的她做出這樣的動作十分怪異。不過,她卻認為這種動作是正確的。用不列顛式的禮儀並不適合。至少,在這裡,對目前祭拜的對象而言是這樣。
——一年沒見了啊,哥哥。
對不起,最近無法經常來看你,不過,請放心,我很好還有,我離哥哥的夢想越來越近了。媽媽也是——
儘管不在人世了,你依然守護著我吧。卡蓮這樣說著。
繚繞的香煙隨著輕風飄到卡蓮面前。這時,卡蓮聽到隨風傳來的腳步聲,於是中斷了和逝者的對話,睜開眼睛,回頭朝發出聲響的方向望去。
「咦?」
那裡有兩個人影。一個是穿著單薄套頭衫的大個頭男子,另一個是戴著頭巾的高挑女性,男子拿著水桶和瓢,女性則抱著各色的花束。
「還以為我們是最先到的……沒想到你比我們先來啊。」
叫井上的女性笑著說道,卡蓮也輕輕笑了笑。
「我也不是最先到的,玉城和南來得更早。」
「那兩個傢伙對這種事意外地積極啊。」
叫扇要的男子笑著說道。
「不過,也許只是以掃墓為借口,想聚在一起喝個大醉吧。」
「啊,吉田也是這麼說的。」
「哼哼,不過,這也設什麼不好的,至少在今天。直人也討厭陰沉的氣氛吧。」
今天。
給了他們許多回憶的人物——紅月直人,正好逝世一年。
在沿海的舊縣道上,幾乎沒有別的車經過,非常安靜白色的麵包車發出平靜的引擎聲,轉過平緩的彎道。
「哦~好涼爽的風。這個季節開車是最愜意的。」
井上戴著太陽鏡,手握方向盤,坐在副手席上的扇要沉下臉責備道。
「我就不叫你關上車窗了。不過至少注意一下速度啊,被警察逮住可就麻煩了。」
「好的好的,我知道啦。」
「還有,繫好安全帶。不列顛的車從後面來的話,就進入側道避開——」
「……你考慮得真周全啊,這樣的人生有意思嗎?」
「就是不想在享受人生之前把命送掉才進麼說的。」
「我可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死,所以能享受的時候就要盡量享受。」
坐在後面的卡蓮漫不經心地聽者兩人的談話,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
海面泛著白浪,漂著小小的漁船,在這個時期,他們在捕什麼魚呢?很久以前,她曾經在這附近居住過,不過對這種事沒有在意過,或者說,沒工夫在意這種事,因為生活的重擔壓得她喘不過氣正想著的時候,坐在副手席上的扇要說話了。
「說起來,卡蓮。」
「什麼事。」
「今天,學校那邊怎麼樣了?」
「啥?」
不管怎麼樣——
「現在這個時候,還要問嗎。」
「唔,又逃課啊。」
「我說你啊,在這種日子,一般學生不也請假嗎?」
「可是。」
扇要剛想反駁,井上撲哧笑了。
「我怎麼覺得,你們談話的時候,像父女一樣。」
「父、父女?」
「喂,我哪有這種年紀……」
「不過,我也贊成叫卡蓮去上學這種意見,雖然是去上不列顛的學校這一點讓我很不爽。」
井上無視兩人的抗議,繼續說道。
「學習的話在什麼地方都可以,不過,也有在那裡才能獲得的經歷……說起來,像擔任學生會會員了吧,卡蓮?」
「這個,也不是擔任,是被迫加入的。」
「哈哈,這也沒什麼不好的。我以前也擔任過,一開始的時候覺得很麻煩,不過,後來慢慢覺得很有趣。」
「太有趣了反而讓我困擾。」
「——」
「這倒也是。我們不能插手學生的事。你面臨的情況也很複雜啊。」
在海面上飛行的兩隻海鷗在風向改變之後,將展開的雙翼傾斜,飛向海的另一邊。
過了20分鐘,麵包車從沿海的道路駛進靠近內陸的道路,在樹林中停了下來。
「還是原路返回,繞著山路走比較好吧……」
扇在車內打開地圖,說道。卡蓮歪著腦袋提出異議。
「不過,就算有人盤查,也只是一般性的管制而已吧,沒什麼好在意的。」
「小心為上,自從換了總督之後,不列顛可沒那麼容易應付了。」
「是啊,賄賂也行不通了。」
井上扶了扶太陽眼鏡,對扇的意見表示贊同。
「設置了管制的地點就是前方的交叉路口。沒什麼車輛行人通行,是不是出事故了?」
「我去看著。」
說著,扇打開了車門。
「我想很快會解除的,在這裡等一會兒。」
「你可別被當成可疑人物抓起來哦。」
「這又不是租界內,只是走路的話沒問題的。」
扇揮了揮手,朝道路前方走去,他高大的身影逐漸縮小。目送他走遠之後,井上重新戴起太陽眼鏡,回到駕駛席上伸了個懶腰。
「唉,這個時代,掃墓都變成麻煩事了。不對,就我們的情況而言,有一半可以說是自作自受吧。」
「可是。我還是覺得奇怪。」
卡蓮的語氣稍微有些強硬。
「這裡不是不列顛,而是日本。」
讓日本獨立的行為在這裡被視為犯罪,無論怎麼想都不合理。卡蓮剛想這麼說,井上點了點頭,苦笑著說道「是啊。」
「不過,我可沒你們那麼熱衷。」
「井上你不這麼想嗎?」
「誰知道呢。就我自己而言,現在做這種事,有一半的原因是隨波逐流。」
「你說隨波逐流……」
「畢竟,發生了許多事。不過,那些是我個人的歷史不能告訴你。」
聽了這句話,卡蓮苦笑起來。這個女人雖然很好相處,但一涉及自己的過去,口風卻異常地緊。多少知道一點的,只有小笠原,小笠原現在已經不在了,組織裡已經沒人知道她的過去了。
「說起來,很久沒這樣悠閒地聊天了啊。」
「是嗎?」
「最近一直過著動盪不安的日子。」
自從新宿事變以來,她們身處的環境發生了巨大改變。她們所在的抵抗組織當時默默無聞。在新宿事件之後,經過Orange事件、川口湖畔事件,現在成為了11區最著名的抵抗組織——黑色騎士團。
「真是的,我又不是Knightmare專家,ZERO也太胡來了。」
「不過,井上你對機械很在行啊。」
「那是以前在直人的指示下學習的。不過,把紅蓮這種改裝機突然塞給我,叫我怎麼做啊。」
「維護紅蓮是很辛苦的工作吧?」
「也不是辛苦…它的設計構想與Glasgow和無賴有很大區別,那種機體,再加輻射波動之類的東西,我只能一樣一樣從頭學起。」「給你添麻煩了……真是對不起。」
「是啊,不過,管制已經處理掉了。」
「明白,再等十分鐘左右就可走了吧。」
「差不多。」
說著,扇把手伸進不知從哪裡帶來的塑料袋中。
「給,土產。」
放到井上與卡蓮手心的,是成熟的桃子。
「哇。」
「這是在哪裡買的。」
「路邊小攤上賣的,看起來很好吃,而且,也可以當做偽裝。」
「哦……」
「那我就不客氣了。」
井上熟練地把皮剝掉,大口地吃著。扇要則拿出軍用求生刀仔細地削皮。
「真甜……我說,都這麼成熟了,沒必要用刀吧。」
「抱歉了,我不擅長這種剝皮工作。」
「就算連皮一起吃也不會死。」
「我討厭毛刺在舌頭上的感覺。」
「真是個纖細的人啊……」
卡蓮沒有馬上把桃子吃掉,而是把它輕輕拋起來,接住之後拿到鼻子前。
香甜的氣息在鼻孔中溶化、擴散。
盤查的解除,比想像中稍微晚一些。大約經過了三十分鐘。
「唉,這樣的話,到達新宿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扇要也許是餓了,他一邊吃著第二個桃子,一邊說著。坐在駕駛席上的井上笑著回答。
「說起來,明天是在都度會合吧?」
「是啊,在那之前,ZERO會和我們聯繫的。」
「可是,今天的事不向ZERO報告嗎?」
「這個嘛,要是太陽落山之前就回來的話,當然要報告,可是現在——他恐怕會發火吧。」
「別看他那樣,對時間的要求可是很嚴格的呢。」
離開沿海道路,麵包車行進了兩旁是山的幹道。上了前面的高速公路,到租界前下車、通過小路繞到租界郊區的話,就能到達新宿大門的人口。扇一面吃著桃子,一面問卡蓮。「你要怎麼辦,卡蓮?我記得你說有時間的話,想去看看媽媽,是嗎?要在租界入口處下車嗎?」
「不了。現在已經過了探望時間,而且,上周已經去過了。」「你媽媽的身體狀況如何?」
「情況穩定,醫生說她正在逐漸恢復——雖然現在還不能說話。」
「是嗎……」
說完,扇再次把桃子放進嘴裡。這時,扇似乎有想起了什麼,他用手撐起身體,轉身湊到卡蓮面前。「說起ZERO,我才想起來……」
「什麼事?」
「你對他說過直人的事嗎,卡蓮?」
「什麼?」卡蓮愣了。她轉動著還沒吃的桃子,反問扇要。「沒說過——不過,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只是在和那傢伙談今天的事時……」
聽了扇要的話以後,ZERO難得露出深思的表情,接著,他這樣問到。
「伊豆?為什麼墓會在那裡?」
「以前,他就住在那附近。」
「住在那裡?你和卡蓮家人都住在那裡嗎?」
「是的。」
「……是嗎。」
說完,ZERO很少見地用含糊的語氣說道。
海邊小鎮很美啊。
「他好像很熟悉那個鎮子,難道他以前也在那到居住過?」
「嗯,憑這些怎麼能判斷?」
井上反駁道。
「就算他很熟悉那裡,也許只是聽過名字吧。」
「是嗎,不過,我可不這麼覺得。」
「不過,他究竟是什麼人啊。從來不在我們面前露出真面目。」
卡蓮默默地聽著兩人談話,目不轉睛看著手中的桃紅色果實。
「你怎麼了,卡蓮?」
「啊……沒什麼。」
卡蓮搖了搖擊,輕聲笑著說道。
「也許是心理作用吧。」
「什麼?」
「我好像快想到什麼了。」
不過,到最後還是沒想起束,說明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吧。
「說起來,你不吃嗎?」
「回去再吃……難道你要吃嗎,扇?」
「不是。」
「哈哈哈,真像個小孩子。肚子餓了的話,老實說不就好了。」
井上明快的笑聲在車內迴響著,扇尷尬地坐回副手席。麵包車繼續在道路上行駛。
華連手中的桃子散發著甘甜的芳香。
※ ※ ※ ※ ※
——沒有想起來,說明不是重要的事。
不過,如果她想起來了,她的人生道路也許會發生改變。她也許能意識到某些事。儘管,她的願望,以及要守護之人,不會因此而改變。可是,如果她早一些意識到的話,她自己以及與她有關之人的前途也許會朝向別的方向吧。
這種景色已經是七年前的了。
蟬聲聒噪的夏日。
出發之前的她,在那時候已經與「他」邂逅了。
※ ※ ※ ※ ※
在腳邊滾動的,是一個大桃子。
桃子在碰到搬家用的箱子之後,停住了。少女——紅月卡蓮一直看著桃子。桃子散發著芳香,十歲左右的她,無法把這個成熟的大桃子完全握在手中。
卡蓮用雙手撿起桃子。這時,她聽到身邊有人發出「啊」的叫聲。
卡蓮回頭一看,那是一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少年。他有黑色的頭髮,不過,瞳孔的顏色與髮色有些許的不同。
他不是日本人。雖然這樣說,卡蓮自己也和他沒多少區別。
拿著桃子的卡蓮認真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對方似乎很不高興,眉頭緊鎖著。也許,他是這個桃子的擁有者吧。卡蓮這樣想著,默默把桃子遞到他面前。少年睜大了眼睛,默默地接過桃子。
兩人一直沉默著。這時。
「喂。」
「在這裡!」
有人突然從後面打了這個黑髮少年一拳。那個人也是個年紀差不多的孩子,長著栗發。
「傻站著幹什麼。我可是幫你撿回來了啊,還不快謝我。」
「嗚……我又沒求你。」
「真敢說啊,再賞一拳。」
「在別人提醒之前,你應該注意自己的暴力傾向。」
「好吧,我決定了,再來三拳……啊,公交車來了,快!」
「啊……」
打人的少年突然跑了起來,手裡拿著購物籃的黑髮少年也跟著他跑,又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看無聲看著他們的卡蓮。
少年把剛才接過的桃子塞給卡蓮。
「啊——」
「…………」
少年依舊沒說話,只是把桃子塞給卡蓮。卡蓮接過時,那邊的少年說話了。
「你在做什麼啊,魯路修!快點。」
「知道了!」
少年大聲回答之後,開始奔跑。卡蓮甚至沒時間把桃子還給他。就這樣,兩名少年乘上了車。
——魯路修。
公交車啟動了,卡蓮無法看到坐在裡面的兩人。拿著桃子的她站在原地。
「卡蓮,差不多該……咦,這是哪裡來的?」
卡蓮回過神,發現哥哥在自己面前,好奇地看著卡蓮手中的桃子。卡蓮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說了一句。
「有人給的。」
「誰給的?」
「一個不認識的孩子。」
哥哥沒有責備她,只是笑著點頭,並說「是嗎。」
「電車快來了。走吧,媽媽在等著呢。」
「……嗯,這個鎮子,真是個快樂的地方啊,哥哥。」
「是啊。」
哥哥抱著行李,卡蓮牽著哥哥的手,朝身後望了一眼。
遠去的公交車已經變得像米粒一樣小。
在那個夏日,蟬兒聒噪地鳴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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